大约从两年前开始,我每天都会被一只鬼骚扰。从睁眼到闭眼,只要我在家,就会时不时被她吓一下,直到前段时间这种情况才结束。对,你没听错,我跟一只鬼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呆待了两年。
两年前,我因为玩乐队,在酒吧驻唱不愿去上班跟父母闹翻,被赶出家门。在朋友家混了几天,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无奈只能在锡北镇张泾鸿景雅园租了个两室一厅得房子,跟一样被赶出来的鼓手一起住。
租房子的时候,中介的人就直截了当的告诉我那屋子里闹鬼,叫我考虑清楚再签合同。但我口袋里的钱实在是不允许我考虑,不闹鬼的房子,我根本租不起。然后中介只是把钥匙给我,告诉我是几号楼几单元几零几,却拒绝跟我一起去看看房子。
起初在我理解中的闹鬼,大概就是晚上会有怪动静,东西无缘无故掉在地上,夜里做做噩梦什么的。可就在我打开房门的瞬间,我所有的理解都破灭了。一道矮小的灰影飞一样从客厅窜进厕所,吓得我屋都没敢进,立马又关上了门。
恍惚间我觉得自已看见的是一个小孩子,大概五六岁大。只是那样的移动速度,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大白天就撞鬼,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心里承受能力。
我当时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进去,我真的不敢。可离开,房租就打水漂了。指望中介能退钱是绝不可能的,我总不能拿着行李露宿街头,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已刚才看到的是幻觉,然后插钥匙,开锁,猛的打开防盗门。一个扎着双马尾,脸色铁青,瞳孔暗红的小姑娘穿着破烂不堪的白色半袖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嘿嘿…嘻嘻…”那笑声仿佛带着回音,从她邪笑着的嘴角传出。我得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连叫喊都不敢,只能傻站在那看着她。
突然,她毫无征兆的向外跑去,我下意识的抬手遮挡,可她直直的从我身体穿了过去,一股寒意透过我的躯干开始扩散,直达头顶。
我拼尽全力嘶吼起来,嗓子都喊破了音。顾不得许多,趁她跑出去赶紧拉着行李进屋,转身把门关上,死死拉着把手怕她再进来。
但下一秒我就后悔了,我不该进那屋子,她能穿过的身体,就一定能穿过防盗门。在屋外,起码我还能跑,进来了,想跑都没地方跑了。
于是我又陷入了另一个两难的境地,开门跑,还是留在屋子里?犹豫了很久,夕阳开始西沉,我很多天没好好休息过,情绪低落到了极点,逐渐开始崩溃。最后我的决定是去他妈的,随便吧,死就死了,反正活着也不开心。
对,我放弃了,把行李扔在客厅,洗了把脸进卧室倒头就睡。也不知睡了多久,我突然觉得有一丝冷,打了个激灵,睁开眼,一双暗红色,丝毫无神的眼睛就在我面前与我对视。我吓得大叫起来,一边胡乱挥手打她,一边翻身滚下床,但我什么也没打到,只看见双手穿过她的脑袋身体,挥向空气。
而那个小女孩,在墙上垂直伸出上半身,又一次瞪着眼睛笑起来“嘿嘿…嘻嘻…”我瘫坐在地上快要哭出来了,大脑不断的告知我自已,我快要死了。可当我真正有意识的认识到这个小鬼大概会杀死我,而不是单纯因为害怕鬼,出于本能性的恐惧后,我平静下来了。
因为我发自内心觉得活着比死亡更可怕,就这么死在这,也没什么不好。所以我没再叫喊,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自已的情绪和本能的恐惧,静静的等着她弄死我。结果她没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探出的上半身缓缓退进墙壁里,再一次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那一刻我的思绪很复杂,既有庆幸,也有失落,说不出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绪。我觉得这个小鬼并没有要害我的意思,不然我应该已经死了两回了。看上去,她更像是在吓我,就跟熊孩子折腾大人一样,是场游戏。
那之后不分黑白,我每天都能在屋子里见到她几次,有时在锅里探出脑袋,有时在床边盯着我,有时在镜子里突然出现。多数情况她都会吓到我,就算明知道她没有要害我的意思,见鬼也依然不是人类能够淡然接受的事实。每次都一样,见我看到她惊慌失措,就发出渗人的笑声“嘿嘿…嘻嘻…”便又消失不见。
大概一周,我逐渐开始习惯这个小鬼的存在,只要觉得突然有寒意袭来,就一定是她要出现了。有时闲的无聊,我还会故意装作不知道,猛然回头做个鬼脸想要吓她一下。只不过我从没能吓得她一激灵,她依然只是邪魅一笑,匆匆消失。
本来早就该搬来的鼓手,由于听我说了屋子里有只小鬼的事,迟迟不敢住进来。在各个朋友家又蹭吃蹭住了一大圈,彻底山穷水尽,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房门。
之后这屋子里每天都会发生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那只小鬼对我乐队的鼓手貌似并不感兴趣,仍然每天想尽办法来吓我。但总是会在无意间吓到刚好看见的鼓手,引得屋子里一阵撕心裂肺的狼嚎。
那兄弟平时天不怕地不怕,有刚的很,谁能想到骨子里是个那么惜命的人,被吓了几天就张罗着要回家。无奈父母居然把他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左思右想始终拉不下脸来回家敲门,就又开始了四处借宿的生活,能挺一周是一周,哪怕在酒吧里打更,都不愿回来。
一晃几个月过去,我已经习惯的能彻底忽视那个小鬼的存在了,甚至有时候觉得有她在还挺好玩的,每天猜她会从哪突然出现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我不知道自已算不算精神有问题,可我真的开始对这只小鬼感兴趣,她是怎么死的?死了多久?鬼为什么能在白天出现?烧东西给她她能不能收到?这些答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回答的比一只鬼更可信。
所以,后来她出来的时候我会跟她搭话,问她能不能聊聊,问她鬼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过她从来没回答过,我不清楚她究竟是不能和活人沟通,还是不想说,无论我说什么,她都只是“嘿嘿…嘻嘻…”得诡异一笑,然后从屋子里消失。
我想她大概也很寂寞吧,起码我只见过她一只鬼,从没再见到过其他鬼。不管是去墓地,去殡仪馆,还是去医院,我尝试过很多次寻找别的鬼,却没有一次成功过。
我的鼓手也是如此,自从在这屋子里见了她,就觉得自已开了阴阳眼,看到谁都认为是鬼,有几次还因为对陌生路人的反应过激,差点打起来。
那兄弟断断续续在房子里待了一年多,尽管后来也习惯了,可还是会出于本能得被吓一跳。搞得他多少有些精神衰弱,实在扛不下去,还是低头回家敲门,老老实实找了个工作上班,周六周日再出来跟我们玩乐队。
他走了我没再招租,就算我说破嘴也压根不会有什么人敢住在这。那段时间乐队演出比之前多了一些,自已支撑房租还做得到,房东更是一向对我客客气气,怕我的程度不亚于怕鬼。
我一直都没放弃跟那只小鬼沟通,还去翻阅了新闻,想弄清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关于张泾鸿景雅园的新闻不多,五六岁小孩去世的新闻更少,很快我就基本确定,她是18年无故被人砍死的可怜小姑娘。
网上的新闻都打着马赛克,看不到脸,但她破烂不堪的白色半袖,看上去就是被刀划破的样子。那个新闻没有后续报道,不知道结没结案,也不知道凶手这么丧尽天良的原因。
我突然觉得这只小鬼很可怜,或许她一直游荡在这的原因是冤屈未除,再或者有什么心愿未了,只是不管我如何发问,以什么样的方式企图跟她沟通,她都只是渗人的笑着。
五六月份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陌生女孩给我打电话,问我招不招室友?我说我这屋子可不干净。她倒执着,连着打了几天电话,说她就是想找个鬼屋住,还愿意出两倍的租金给我。我问小鬼愿不愿意多个室友,她依然像平时一样“嘿嘿…嘻嘻…”得笑着。我就当她同意了,和那姑娘约在外面签了合同,租金一月一付。
第二天,那姑娘就背着个双肩包举着手机自拍杆过来了,一边往里走,一边朝手机说这是无锡房屋中介圈人尽皆知的鬼屋。她要拍我,被我制止。我警告她干嘛我不管,但不要把我的脸拍进去,我也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那姑娘有些不情愿,却也照做了,端着手机进了自已的房间。这时候小鬼跟平时一样,从我肚子里探出头来要吓我,我朝她做了个鬼脸,她“嘿嘿…嘻嘻…”得笑起来。
那姑娘闻声立马从房间里冲出来,举着手机便要拍。几乎就在她开门的同一时间,小鬼消失了。我忙起身遮住她的镜头,警告她再拍我一次就拿着她那两个半钱从这出去,她仍不依不饶的问我刚才是不是屋子里的鬼出来了?我没有给她好脸色,冷言冷语的重复我不会回答她任何问题。
她关掉直播,跟我说自已是做恐怖探险的主播,愿意花双倍租金住过来就是为了直播拍鬼的,问我能不能帮帮忙?我说这与我无关,要是不想待随时可以离开,钱我会全额退给她。她没再言语,回了卧室。
我想小鬼大概是在躲着那姑娘,尽管还是会每天出来找我,但只要那姑娘拿着手机出现,小鬼就会立马消失。姑娘住了一个多月,一无所获,就张口与我商议,想要通过钱让我帮她拍到小鬼。我直接拒绝掉,因为我觉得赚鬼魂的钱很不尊重。况且这只可怜的小鬼陪了我一年多,我无法说服自已利用她。
姑娘有些气急败坏,直言我不帮她,她自已也有办法。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途径查到屋子里的鬼就是几年前死于非命的小女孩,她住进来的第三个月,我演完出回家,开门时听见她在屋里说,这个小姑娘是被人砍死变成鬼的,所以她最怕的就是刀,我们今天就用刀把她逼出来。
我换拖鞋进去,想警告她不要胡乱弄,正见她拿着菜刀从卧室出来一边胡乱砍一边大喊,你出来呀,不出来我就砍你了!她才喊完这句话,整个屋的灯突然灭了,她的手机也没有了光。
一声野兽般的尖锐呵斥响起,小鬼满脸鲜血,张着血盆大口从她背后的墙上飞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脸狠狠咬了一口!那姑娘尖叫着用手中的菜刀胡乱挥砍,一时没握住,菜刀朝我飞了出来,我赶紧躲开。
姑娘哭着朝外门跑去,一溜烟没了踪影,小鬼抱着她的脸不放,也随她出去。我追出门外,跑到楼下,却没寻到踪影,四处找了很久都不见,只能回家。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那只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