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前后,香港恐怖片大放异彩的时候,通灵游戏一找一大把,是我跟朋友们每每聚在一起都要做的游戏。那是一种说不清缘由的情绪,对于鬼魅,我们充满好奇,同时又充满恐惧。我们总是希望某一个游戏能够成功,但是如果真的成功了,我们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鬼魂。
笔仙,碟仙,血腥玛丽,我们几乎玩过所有能听说的通灵游戏,不幸的是我们什么也没看到过,可同时幸运的,也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过。
香港鬼片的辉煌很短暂,然后随着内地反鬼神,反封建迷信的审核制度到来,来自恐怖的乐趣一去不返。直到10年,互联网的大飞跃,让各种资源都唾手可得,儿时一起玩通灵游戏的几个朋友又三不五时聚在一起,喝酒,扯淡,讲鬼故事。只是不知是创作者们灵感枯竭,还是通灵仪式早已被传送殆尽,一直都找不到新鲜又可以操作的午夜游戏供我们消遣。
五月末,一个摄影师朋友从非洲旅行回来,带回不少咖啡豆,同时也带回了他跟非洲当地人学的通灵仪式。按照他的说法,非洲人认为死者的灵魂会在雷雨天湿气最重的时候受到招,引依附在合适的人身上和在生者对话。
亡灵不能预知未来,但知道所有已经发生过的事。非洲有不少部落会在雨季请巫师招引亡灵,破案,问事,或跟已故家人传达思念。
整个仪式的操作并不难,可想成功很难,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完成。首先,仪式需要六个人,一张手鼓,鼓皮必须是由动物皮制成的。
招引者持鼓坐在中间全程不能够说话,其余五人将各自的鲜血滴在鼓底木框上,围坐在招引者周围,各自点起火光。除了这五处火光外,不能再有任何其他光亮。
然后在任意一道闪电闪过时,招引者匀速打起四四拍鼓点,由招引者面对的人开始,每一节鼓点结束的同时,顺时针依次吹熄火光。
如果在最后一人吹熄火光的同时,天空再次滑过闪电,仪式完成。如果没有闪电,就要继续之前的操作,在鼓点结束的同时逐个点燃火光。全部点燃后,再随鼓点依次吹灭,直至仪式完成。
仪式完成后招引者仍要匀速打鼓,其他五人不能说话,亡灵将会根据鼓底献祭的鲜血挑选附身者,在下一道闪电闪过时,身下没有影子的人,就是被亡灵附身的人。
如果没有人被附身,仪式失败,招引者需要向鼓面献祭自已的鲜血,并将手鼓封存不再使用。如果亡灵进行了选择,除招引者外,每个献祭了鲜血的人可以向亡灵问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问完后点燃自已的火光。
答或不答由亡灵决定,但亡灵绝不会说谎。四个问题都问完后,下一道闪电闪起的同时,招引者鼓停,为亡灵点燃蜡烛,亡灵便会离开。
假如想要召唤已故亲人朋友的亡灵,招引者打鼓的同时需要不断呼唤被召唤者的姓名,生日。假如不是召唤亲人朋友,只为问事,仪式进行所在地附近的亡灵,将随机出现。
而跟大部分仪式不同的是,这个仪式给出了相当完整的规则,处理方式跟禁忌。第一,如果仪式未完成雨就已经停了,所有人都要点燃火光,招引者祭血在鼓面,永久封存,不再使用。
第二,在招引成功的前提下,如果仪式没有结束,雨就停了,或不再有闪电了,被附身者将作为活祭,生命归亡灵所有。
第三,仪式未完成的情况下发生操作失误,终止仪式,操作失误者与招引者调换身份。原招引者向鼓底献祭鲜血重新开始仪式,因为所有人都献祭过血液,所以恶灵将有可能选择新的招引者依附。
第四,使用仪式失败封存的鼓,使用鼓面不是动物皮制成的鼓进行仪式,献祭在鼓底的鲜血与人数不符,或不属于仪式进行者本人,亡灵选择了招引者作为附体,以上四条发生,招引者作为活祭,归亡灵所有。
第五,仪式完成后发生操作失误,或被仪式之外的人打断。造成中断的人,作为活祭归亡灵所有。
第六,招引成功后,问询者询问未来之事,没发生过的事,不问,或多问,除招引者外全部成为活祭。
第七,仪式完成前火光被自然力量,如被风雨熄灭,一切照常,仪式重新开始。仪式完成后,招引问询中火光被自然力量熄灭,熄灭者,招引者,与被附身者成为活祭。
第八,满足雷雨天,无多余光亮,六人一鼓,鲜血献祭,点燃火光,在闪电闪过时敲打四四拍鼓点的前提下即视为仪式已经开始。仪式一旦开始,无论招引成功失败,都必须完成,未完成时终止,全部参与仪式的人都将受到诅咒,死于非命。
朋友在非洲拍摄时正值雨季,他曾有幸参与过一场仪式,成功招引了亡灵。为了验证真实性,他还问了亡灵关于自已的事。结果远在万里外的非洲,亡灵一丝不差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至于仪式失败成为亡灵活祭后会发生什么,他没有在那个部落里见到,部落里所有人也都拒绝回答,只说会变成一种叫卡布拉的怪物。
我们很想尝试一次,奈何天公不作美,整个六月都没有落下一滴雨。大家只能在闲暇时间聚在一起打着朋友从非洲带回来的羊皮手鼓,演练整个仪式过程,装成被亡灵附身,调侃同伴。
八月中旬,趁着周末,朋友们组织了一场短途旅行,两辆车六个人去公主岭野炊。其他野炊的公主岭人听到我们在一起讲鬼故事,也兴致勃勃参与进来,说铁北科贸街有个很有名的鬼楼。
这栋楼三十多年前建造时就非常不顺利,出了几条人命。后来那里经营过酒吧,经营过娱乐城,经营过温泉,换了几个老板都因为楼里有怪声,看见过怪影,服务人员自杀,顾客意外死亡等等原因被迫停业。
曾经有老板找大师看过,说那地方阴气太重,所以给了副钟馗像挂在门口,结果没多久,钟馗像就无缘无故坏了,怪事反而愈演愈烈。
最后一任老板只能在楼外弄了个观音像,谁想观音的手臂没多久也断了,依然无事于补。那栋楼终究还是被人废弃了,十来年没人敢买,也没人敢动。直到现在,晚上偶尔还是能从那楼里听到些恐怖的声音。
换做其他人,恐怕听完躲着走还来不及。可对我们来说,这无疑是在告诉我们晚上有得玩了。我们六人眼神一对,便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六点多,熄炉子收东西,七点多,全员上车,夕阳已沉,时间刚好。照着导航,我们在一个橘色楼白色顶的多层小区里转了两圈,很快就找到了那栋所谓的鬼楼。
方形大楼,突出的椭圆形窗户,外加一个飞碟顶,三十年前来说,是个非常前卫的建筑了。蓝绿色的窗户最下面两层几乎全部破碎,只留下框架,看得到里面一排排褪色的砖墙。
绿窗下就是那个断了手的观音像,底座垂着两条铁链,吊着一层小莲花座。拱形大门下的砖墙上被人用黑漆歪歪扭扭的画着大字跟符咒,大楼里若隐若现的传出一阵阵呜呜声。
说实话,它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吓人,那呜呜声有点常识的人就知道是风吹过破窗在空楼里的回响。进门是大堂,旋转楼梯连接圆形的上层,里面并不是很破败,明显有人收拾过,相比其他荒楼来说,算是干净的,杂草几乎都看不到。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楼里面的拢音很强,脚步声跟说话声回荡在水泥间倒有些恐怖片的气氛。
我们才到楼上通过破窗从斜后方看看那座观音像,气压逐渐低下来,明显能感觉到阵阵湿气。随即,不远处乌云盖顶,闪起雷光。
天气预报明明显示今天是大晴天,我们才会决定开车到公主岭野炊,结果却下起雨。朋友们一边吐槽天气预报准不准全看造化,一边吵吵着趁着雨还没下到这赶紧回宾馆。
但朋友的一句手鼓在我后备箱里,车里还有蜡烛。我们便立即决定留下,难得雷雨天,六人齐聚,练习了那么久,能在鬼楼里玩一次招魂,也是场难得的体验。况且,不管鬼楼的传闻是真是假,在一栋三十多年前荒废的建筑里,有亡灵的概率也总要高过其他地方。
我们准备好一切,雨势也来了,有雨无风,正适合我们进行仪式。点燃蜡烛,闪电滑过,朋友熟练的打起四四拍鼓点,由我开始,逐一吹熄火光。雨下的又急又大,废楼里漆黑一片,弥漫着水滴声和雷声,不断回荡。悠悠烛光下一语不发的望着同伴半阴半亮的脸,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密集的雷声中,我们点燃了三次蜡烛,在第四次吹熄蜡烛的同时,天空滑过一道紫色的闪电,仪式完成了!
滚滚轰鸣渐渐传来,朋友的鼓点似乎也急躁了起来。我们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下一次闪电的到来,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瞪大了眼睛,忐忑的等待着谁的身下没有影子。
突然,紫光闪过,我甚至感觉我的心脏也随之一颤,赶紧趁着闪电的微光查看谁的身下没有影子。
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拖拉的脚步声,磨得水泥地沙沙作响,我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难道亡灵真的来了?
又一次,闪电滑过,我清楚的看到,左边的朋友身下,居然没有影子。但身后的脚步声却并未停止,还有老人咳嗽的声响,清晰的传来。
几乎同时,一个沙哑的老太太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干啥呢?”招引的朋友叹了口气,不再打鼓,无奈的说:“没事阿姨,我们让雨困在这了。”
对面的朋友点燃蜡烛,我回头看去,一个老太太衣衫褴褛拖着一个编织袋缓缓朝我们走过来,仪式被打破了。
我赶紧去看左边的朋友,他打了一个冷颤,皱着眉眨了眨眼,显得有些不知所谓,身下黑影倾斜伸出。再回头看那个老太太,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有些涣散,随后一语不发的转身出了鬼楼,不管大雨打湿衣服,仍然渐行渐远。
我赶紧问朋友有没有事,他说刚才好像要睡着了一样,有那么几钟似乎断片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不敢隐瞒,马上告诉大家他身下刚刚没有影子,招引成功了。朋友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眼花看错了,不过我非常确信,自已绝对没有看花眼。
我们都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大家都清楚,如果招引真的成功了,那老太太就成了活祭。
不久,雨停了,我们开车回宾馆,商议着天亮了再来一次,看能不能再碰到那个老太太,确认她是否有什么问题发生。第二天回程前,我们在鬼楼附近转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见到那个老太太,只能作罢回家。
三个月后,我们都有些淡忘了这件事,但朋友转发到群里的两篇灵异帖子又把我们的回忆拉了回来。
一篇说公主岭的鬼楼里都是动物尸体,野猫,野狗,老鼠,麻雀,水泥地上满是暗黑色的血迹。另一篇说,贴主半夜曾看到一个拖着麻袋的老太太在鬼楼里死死攥着一只老鼠,面目狰狞的向自已嘴里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