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很好的异性朋友,在同一个医院出生,在同一小区同一栋楼里长大,在同一所小学,初中,高中念书,大学时尽管不在一所学校,却也都在大庆。我们的父母就是很好的朋友,所以从小她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
大学毕业之后我们俩都留在了大庆,我谈了一个女朋友,她交了一个男朋友。租的房子很近,就隔了两栋楼,没事的时候总会聚在一起吃喝玩乐。
但是我对她男朋友的印象并不好,那个男人比她大了整整九岁,言行举止间都透露着世故和油腻,一副五十几岁体制内腐败领导的做派。
他几乎从不跟我们提起他自已的事,我们从没见过他的朋友家人,也不知道他平时和什么人往来,问起工作就说自已做点酒水相关的小生意,却永远不愿告诉我们店在哪,有什么客户,如何运作。一问起他的事,他总是会说些虚头巴脑的话搪塞过去,要不然就是立马转移话题。
我和朋友私下里谈过几次,她说她心里有数,只不过这男的生意失败,现在勉强维系生活,不好意思谈起来。可我也是个男人,我很清楚,如果一个男人隐瞒到不光嘴上不说,朋友圈里你都见不到任何和他生活相关的事,那他一定有什么问题。
不出所料,没多久朋友就怀孕了,两个人在商量结婚事宜那段期间,这男的一直推三阻四,还要求我朋友把孩子打掉。不等商量出个结果,这男的的老婆就找到了朋友单位,两个人大打出手,直接导致我朋友流产。
这事闹到了派出所,我朋友做小三的传闻被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班是彻底没法上了。这么多倒霉事堆在一起,她受了不小的冲击,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精神开始有些失常。
那段时间,她每天把自已关在屋子里,怀里抱着个洋娃娃,把它当成是自已的孩子,跟它说话,给它讲故事,哄它睡觉,甚至喂它吃饭。
我于心不忍,便带着她四处去看心理医生。几乎半个大庆的心理咨询我都找过了,可就是不见半点起色。到后来实在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连神棍大仙也都来者不拒了。
万幸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留学回来的大夫,自已开了一家小诊所,他给朋友开了些安神的药,做了几次心理疏导。总归有所好转,能跟人正常沟通了。
可一回到家里,她就又抱起那娃娃,像照顾小孩一样无微不至的呵护。我尝试了很多办法,给她搬家换新环境,带她出去玩转移她的注意力,把她的娃娃藏起来,但根本毫无作用。她找不到娃娃的时候就会抓狂发疯,只要把娃娃抱在怀里,就立刻恢复成和正常人一样,除了她关怀备至的并不是一个真的小孩。
大夫说他已经倾其所能了,我朋友对孩子的执念很深,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放下的,他也无能为力。
我询问他的意见,他告诉我可以找些能够长期去做,有盼头,并且能够有结果的事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样,她才有可能从失去孩子的心结里解脱出来。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养一只宠物,从中获得陪伴和情感回馈。不过以她目前的状况,她会认为宠物对她的孩子有危险。所以保守一点的办法,就是让她去养花。
我听从了大夫的意见,去花鸟鱼市场打算给朋友买盆花。按照他的说法,重要的是付出和回馈,到了花鸟鱼我就犹豫了,如果朋友把花养死了,那是不是有可能让她的病情加重?我思前想后,决定找一盆最好养,最不容易死的花给她。
偌大的花鸟鱼市场,我从头问到尾都没找到一盆这样的花。所有花店老板都给了我一样的回答,好养的都不怎么开花,爱开花的都没有好养的。
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花鸟鱼门口的一个摊位引起了我的注意。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尼姑,摊位上摆着的花盆不小,但里面的花只有小小的几根幼苗,才伸出豆芽大小的嫩叶。摊位前面摆着一个招牌,上面写着无忧花,各人开各花,各花结各果。
我问她这是什么意思。老尼姑解释说这花不同的人养就会开出不同的花,结出不同的果。我问她那意思是不是说不管怎么养都能开花结果?她双手合十朝我拜了个佛礼,说万物种因便有果,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得什么样的果。
我懒得听她跟我讲云山雾绕的佛理,这花名字倒是很吉利,无忧花,我希望朋友能够忘掉她的忧愁。既然老尼姑说不同的人种会开不一样的花,结不一样的果,想必也难养不到哪去,就付钱选了一盆看上去最粗壮的。
把花送到朋友家,她还是抱着那个娃娃给我开门,还提醒我小声点不要吵醒孩子。我把花摆在她的窗台,她轻声轻语问我为啥要给她买这东西?她又不会养。
我看着她于心不忍,编了个故事骗她说这花苗是一个大师给的,大师很灵,说你只要把它养到开花结果,你的所有烦恼就都没了,你的孩子也能复活。
她愣了一下,把怀里的娃娃端给我看说我的孩子不是在这呢嘛,你发什么神经呢?我点点头说,对,你的孩子在这呢,你好好养这盆花,你的孩子就能健康长大。
她一下来了性质,问我真的还是假的?我说绝对是真的,那个大师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大师,这盆花叫无忧花,是大师开过光的,开花结果的时候你和孩子都能健康,都会没有烦恼。
她听完小心翼翼的把娃娃放回床上,从卧室退出来关了门,赶快跑到花盆前,兴高采烈的端详着花苗。朝我说那我可得好好养它,我自已倒是无所谓,得让你外甥女健健康康的。听她这么说,我知道她一定会把注意力集中在这盆花上,也就放心了。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会去看看她,我能很明显的感觉到她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越来越有曾经正常时候的样子,照顾娃娃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让我震惊的是,两个月之后,她就已经出去找工作了。原来每天捧在手心的娃娃,终于被她又摆回了书架。那盆无忧花已经开枝散叶,长得十分粗壮,被她搬到了卧室窗台,光照更好的地方,绿油油直挺挺的看着很有活力。朋友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我很高兴。
那之后没几天,那个出轨的渣男就失踪了,各种报道铺天盖地。我一下想起当初买花时老尼姑跟我说的话,种了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他有今天这样的报应,纯粹是他咎由自取。
我没有跟朋友提起这件事,她好不容易才从这些烂事里走出来,我不希望这个人渣再影响到她一丁点。所以那段时间她下了班就会被我拽到家里吃饭聊天,甚至让我女朋友留她住在我这,以免她自已在家看到渣男失踪的事。但她说她的花马上就要结果了,她得回去浇水,我也就没法再留她。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我觉得总是把她叫来家里吃饭不是办法,早晚会让她怀疑。我和女朋友就商量着带她去看看电影,逛逛街,去外面走走。
我发微信给她,她说她正在收拾花,收拾完就可以出发了。女朋友化妆,我也没什么事可做,就想着去看看她那盆无忧花开出了什么样的花。
我一个人先去了她那,朋友给我开了门,让我在沙发上坐一会,她浇完水冲个澡就好。我见她穿着睡衣满身大汗,也不好进她卧室,就在沙发上坐下,等她收拾完再去看花。
她回到卧室把门关上,我隐约听到她在里面说话:“再忍一忍,马上就好了哈。”她这是在和谁说话?语气这么温柔,难不成是交新男朋友了?
我想逗逗她,就起身推门进去,可卧室里的一幕却让我脊背发凉。只见朋友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双眼紧闭,被五花大绑,嘴上缠着胶布,脸色苍白,几乎毫无血色,身体随着呼吸的起伏也十分微弱。床头柜上,放着一个250毫升的大针筒,针筒里还残留着血液。朋友在窗台浇着花,轻声细语的说:“再过几天,我们的孩子就出生了,你就要当爸爸了,开不开心?”
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我看到她将深红色的鲜血倒进花盆,花盆里暗紫色,一条条的花瓣间,枝条被压弯了腰。枝条下面,连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正闭着眼咿咿呀呀的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