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有一种感觉,我的左手并不是我自已的,或者说,它有自已的意识。如果你突然听到我这么说,大概会觉得我精神有问题。但听我讲下去,你可能也会产生一样的困惑。
我最早有印象是在青春期的时候,当时午休会在班级里午睡。我发现自已总是在半睡半醒的临界点,左手不受控制的抽动或者抓握,把我从睡梦中惊醒。
我当时并没有在意,因为你能从很多途径得知,那只是你的中枢系统把睡眠误判成了身体机能出现问题,所以向你释放了预警信号,从而保证你正常。
一直到高中,我逐渐对这事有了一些怀疑。因为我发现虽然也能时不时看到其他人出现这种状况,但是他们有时是手,有时是胳膊,有时是腿,发生反射的部位各不相同。而我回想自已,似乎所有的反射都是左手。
那段时间闲来无事我总会去尝试分别用左右手触摸自已身体不同部位,然后我惊奇的发现,当我用右手去摸我的脸,身体传来的信号是右手抚摸脸的感觉。可当我用左手去摸我的脸,身体传来的信号却是我的脸被抚摸,我需要特别把注意力集中在左手上,才能微弱的感知到脸的触感。
这种情况在左手摸右手的时候尤为明显,两种感觉非常不同,仿佛这只左手并不属于我自已。甚至有时候晚上睡觉,左手无意识的碰到身体,我会惊醒,感觉像是其他人在碰我。
我知道,你仍然可以用惯用手,左右脑,感知反应这些科学能够解释的东西来反驳。不过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恐怕你就没办法反驳了。
大学毕业步入工作之后,很多人都会开始犯一个毛病,就是手里拿着手机到处找手机,头上带着帽子就是忘了帽子放在哪。如果你仔细回忆,你会发现你找不到的手机钥匙钱包,永远都是握在你的左手上,你头上的帽子,脖子上的围巾,一定是你左手戴上去的。
更匪夷所思的事是,你的左手总是会在一些突发状况下不听你的使唤,并且被你的下意识刨除在外。
比如桌上掉下一把刀,你知道它有伤到你的风险,所以你的手,脚,身体都会下意识的躲开。唯独你的左手,会无意识的伸出去打算接住这把刀。直到它受到了伤害,你才会有意识的进行闪躲。这一切,都不符合人体自我保护的运行机制。
我发现这件事的契机是一次在火车上,我眼看一个人用玻璃杯接完热水,因为太烫撒开了手。我的左手还是不受控制的去接了一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结果被烫了满手的泡。
在那不久之后,我和朋友去欧洲旅行,偶遇了一个萨满,她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还提出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她家住上几天。我们俩人生地不熟,防范心还是有的,所以客气的拒绝了她。
闲聊间,她说自已以萨满工作为生计,收钱为人治病祈福,还可以通过仪式激发出人身上的潜能。我将信将疑,带着玩乐的心态,花了三欧让她开发一下我左手的潜能。
整个仪式其实很无聊,点点蜡烛,烧烧谷子,拿着奇奇怪怪的手串项链边跳舞边念些奇奇怪怪的咒语,基本跟国内的神婆没啥区别。
从萨满那出来,我们去了一家漫威主题的餐厅吃饭。我在跟店里一个真人大小的蜘蛛侠手办合照的时候,发现自已模仿他发射蛛丝的左手中指开始不自觉的上下抖动,无论我怎么控制,就是停不下来。
同时有种说不上舒服还是难受的感觉从左手中指传出,一路爬上我的左臂,让我打了个哆嗦,浑身不自在。
当天晚上,我在酒店半睡半醒之间左手又一次开始不受控制的抓握,力度非常大,甚至挠得床单刷刷作响。
我立刻惊醒,感觉自已的左手虚无又僵硬。我想握拳再放松,稍微缓解一下,可控制的相当费力,怎么也使不上劲。好不容易握紧,却觉得非常虚弱。紧接着那股不知是舒服还是难受的感觉再次出现,小臂内侧的筋又酸又痛。
等我对这种感觉渐渐淡化,也彻底进入了睡眠。可怕的是第二天一早,我整个左臂都麻了,像是被千百只蚂蚁叮咬,甚至觉得它嗡嗡直响。我睁开眼,看见自已左手正死死的攥着什么东西。
我想抬起胳膊看看是什么,但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不管我怎么用力,手指就是不听使唤,完全张不开。
我心里一下就慌了,赶快转过身用右手把左手手指掰开。这才看清,在我左手里握着的是原本应该放在床头柜的瓶盖。我前一天睡觉前喝光了水,随手把瓶子扔掉了,瓶盖忘在了上面,而我根本没有自已去拿它的任何记忆。
我用右手揉了揉左臂,企图让麻木缓解,可当我右手碰在左臂上,我发现自已的左臂冰凉,跟自已其他部位完全是两个温度。
大概缓了十几分钟,我左手才恢复正常。却依然用不上力,觉得整个手臂轻飘飘的,稍微动一动都不舒服。朋友怕我出什么问题,所以拉着我去医院检查。
欧洲的医院除了服务态度好,剩下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不光费用贵得离谱,效率也慢的夸张。一张x光,从排队到出片。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换来的就只有医生告诉我,左臂和左手都没有任何问题,麻木可能是颈椎压迫造成的。想要确认情况,还需要再拍张颈椎的片子,他现在只能给我开点止疼药先缓解。我立马就失去了耐心,觉得简直不可理喻,拉着朋友直接离开了。
然而情况非但没有好转,还愈演愈烈。我的左手在白天也会开始不自觉的抽搐,抖动,尤其是无名指和小指。毫无征兆,也无迹可寻,突然的一下传遍全身,莫名诡异。
晚上回宾馆,我发现右手中指指甲上面起了一些倒枪刺,就很自然的去拿指甲刀去剪。本来瞄得好好的,只要剪下去就好,偏偏在按下指甲刀的那瞬间,左手突然向前了一点,愣是剪上了一块皮,疼得我龇牙咧嘴。
但我的左手并没因此松开指甲刀,反倒按着它向后拽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块皮扯了下来,才松开把指甲刀甩飞在地上。
我一边拿纸按住出血的手指,一边觉得不对劲。那种感觉越来越明确,我的左手不受我的控制,也与身体本能背道而驰,像是有自已的意识一样,很快就要彻底摆脱我的大脑了。
我盯着我的左手,不知为何觉得越发陌生,看着有些毛骨悚然。它轻微的颤抖着,压根不是我操控的,我也没办法让这颤抖停止。我开始怀疑这些越发严重的症状,是不是和那个萨满的仪式有关。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连忙拉着朋友去拜访那个萨满。她很热情的把我们请进屋,一边泡茶招待我们,一边听我讲述我左手的情况。
她跟我每个人身上都携带着一些邪恶的力量,这些力量分布在人身上不同的地方。如果人自身的能量压制不住它们,它们就会出来作祟。我身上的邪恶可能就寄居在我的左手上,她的仪式激发了这些邪恶,所以它们现在冲破了我自身能量的压制。
我无心听她和我解释这里面的原理,求她赶快帮我控制住我的左手,缓解我的不安。
可她说现在刚刚入夜,白天和夜晚转换的这段时间能量很薄弱,她不能为我进行仪式。要等到夜里一点,月亮到了最高点,能量充盈的时候才有把握成功。
距离一点还有六七个小时,我们一大早就去医院,折腾了整整一天,现在人困马乏。在她的建议下,我们暂时在她的客房里休息,等到一点她再来叫我们。
在床上躺了一会,我迷迷糊糊的陷入睡梦。不知睡了多久,我逐渐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感觉有什么东西死死卡在我的喉咙,卡得越来越死。
我突然感觉到好像是有人正死死掐着我的脖子,心说坏了,果然这个萨满有些问题,我们当初没有接受她的邀请,今天也不应该在她这睡下。
我惊慌的抓住她的胳膊,睁开眼睛准备反抗。但我眼前却半个人影都没有,我朝下看,我的右手抓住的居然是我自已的左手。那个想要杀死我的不是萨满,就是我自已的左手!
我慌乱的用右手去捶打自已的左手,能感觉到丝丝疼痛,却依然无济于事。我只能去掰自已左手的手指,企图挣脱,那感觉就像是我与另外一个人在搏斗,无论我如何用力,都动不了它丝毫。
我的胸口越来越闷,一口气呼不出去,也吸不进来,作呕的感觉阵阵传来,太阳穴也胀得要命。我的眼前渐渐暗淡变黑,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消失,我可能快死了,杀死我的,是我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