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毕业那会在江苏仪征做了几年医疗器械销售,缘分使然,在合作的医院里娶了个护土做老婆,所以就贷款买房定居在了仪征。
老婆家里觉得我做销售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拿了点钱给我做生意。那几年的销售经历让我在仪征的医疗圈里积累了不少人脉和经验,针管吊瓶这种一次性医疗用具的处理公司少而杂,几乎没几个成规模的,我便自已做起小老板踏进了这一行。
原来长期合作的医院都还算照顾我,几乎把生意都给了我。只是我这小本买卖勉强办了相关资质跟手续,公司实在请不了那么多人,很多时候只能我自已上门去收医疗垃圾和医院处理相关事宜。
我公司离化纤公司很近,所以我都选从化纤出发择兜一圈,最后一站到第三附属医院然后直接回公司。
第三附属医院是我合作最久的客户,也是家很有历史的医院,虽然一直在改进,一直在翻新,但相较其他医院,还是有些老旧。尤其是电梯,全然一副三流小区施工现场的样子,包在电梯里的木板豁牙露齿,感觉随时都会失灵掉下去。
从我第一次去第三附属医院算起已经七八年的时间了,那的电梯都是如此,从没翻修更换过。我很多次调侃医院领导,好歹是家三甲医院,电梯弄得跟黑诊所一样,院方领导也都是打个哈哈就算了。
我做销售的时候经常白天来,那时候医院里还有个职位叫电梯管理员。简单说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在电梯按钮前放张凳子,工作内容就是问人去几楼,然后帮忙按一下。
阿姨态度总是很差,好像全世界都欠她钱一样,爱搭不理的。后来大妈不见了,电梯自已按,我以为电梯管理员的岗位被取缔了,直到我开始做一次性医疗用具处理的生意,才发现白天是没有电梯管理员了,但晚上依然还有。
和原来的电梯阿姨一样,晚班的电梯大爷也是个不爱搭理人得主。两年多出入第三附属医院几百回,我都没见过他一次正脸,也从来没听见过他说一句话。
每次见他都是戴着口罩坐在折椅上,面朝电梯按钮,头不抬眼不睁一语不发,不知情的话猛然进去会被吓一跳。而且后来我发现这大爷是个摸鱼高手,反正晚上人不多,管理部门的都回家了,电梯大爷也三天两头看不到人影,有时候连续一两周也不来上班。反正就是按个电梯,伸个手的事,他上不上班也没什么人在乎。
有一次不知是谁家的熊孩子调皮,按了几层楼的电梯,电梯每层都停,门打开却一个人都没有。碰巧那天大爷来上班了,我实在闲得慌,就和他搭了句话。
我说您这班上的潇洒啊,一个月来那么两天就领工资了。他头也没回的冷笑了一声,哼,不该问的事别问。他声音有点尖锐,听上去非常有攻击性。
本来电梯里空间就小,气氛一瞬间尴尬到不行。落个自讨没趣,我就没再张嘴。同在电梯里的大姐倒爱抱不平,临下电梯瞥了老头一眼,嘴里嘀咕着挺大岁数说话这么讨人厌!
嘀咕归嘀咕,晚上人少本来就安静,电梯里又拢音,声可是不小。我在最里面都听的清清楚楚,老头在门口听的肯定更真切。
我以为以老头这么冲的脾气肯定会和她理论起来,结果老头什么都没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坐的不动如山。
我心说这大爷可真怪,我跟他闲聊他怼我,人家张嘴骂他他反倒没声了,我招谁惹谁了,简直莫名其妙。
第三附属医院里有两部电梯,大爷始终都只在那一部里,另外一部电梯没有管理员。从那之后我宁可稍微绕几步路坐另外那部电梯,也不想跟那怪老头呆在十来平的电梯里尴尬着。
我记得是在八月份,具体什么时候记不得了。我和平时一样出去收一次性医疗用品,绕一圈回第三附属医院的时候,医院外人山人海乱成一锅粥,不断有人从车上被抬下来送进医院。
我问了问大厅值班的小护土,她告诉我是一辆大巴车出了大型车祸,撞得很严重,事发地离第三附属医院最近,伤员就都送到这来了。
我看救护车上下来的伤员有的已经奄奄一息了,医院里肯定是忙的脚打后脑勺没人有空搭理我了,我给院方负责人发了个微信说明天再来便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我专程去了趟第三附属医院,虽然场面没有前一天晚上那样混乱,但医院里的人还是比平时多了很多。时不时能听到猛然传来一阵哭声,想必昨天那场车祸的伤员还没有全部度过危险期。
另外那架电梯被拦上了,挂着维修的牌子,我心说这医院领导可算是舍得弄弄这破电梯了。随即我就反应过来,这架电梯坏了,我就只能去那架电梯跟大爷尴尬着了,前一天医院摆出那么大阵仗,大爷肯定老老实实上班不会摸鱼。
我心里着实不喜欢那老头,心一横决定自已爬楼梯上去。结了婚人变懒了,平时跟医院领导酒局应酬又多,身体状况直线下降。横下来的心才爬了三层就后悔了,累的我上气不接下气。
所以我只能自我安慰,医院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老头都没正脸看过我一回,我不出声,他根本不知道谁是谁。
于是,我怂了,伸手按了电梯。电梯从楼上下来,大门打开,大爷还是穿着那身病号服一样的蓝衣服,戴着口罩,一语不发的坐在按键前。
我前脚踏进电梯,后脚超重警报就响起来了,可电梯里除了老头一个人都没有,明显这架电梯也坏了。
我还在犹豫我下不下去的时候,老头又操着他尖锐的调门爱搭不理的朝我说,下去,超重了!
我的火立马就上来了,简直欺人太甚,如果电梯里真的人满为患不用他说我自然会下去,但眼前电梯里一个人没有,老头这副德行明显是在找茬!
我立即质问他,凭什么呀?老头一个眼神望过来,像一把尖刀直直扎在我心里,吓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的眼睛跟蛇一样,昏黄的瞳孔中间插着一轮黑色月牙,眼角布满血丝,仿佛能将人看透一般。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他摘下口罩张开参差不齐的獠牙向我扑来的画面,吓得我赶紧退出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仍愣在原地动弹不得,那双眼睛死死的烙印在我脑海里,让我不由自主的一阵阵发慌。
确切的说,我被完完全全的震慑在那里。感觉自已是只被盯上的小老鼠,生或死全看他一念之间,我无能为力,不过是块任人宰割的食物罢了。
不夸张的说,我活了三十几年,第一次觉得自已的生命是如此的弱不禁风。等我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电梯按钮亮着,楼层显示却灭了,背后不由得再次发毛。
我没有再上那部电梯,因为我真的很害怕那个老头,尤其在电梯这样的密闭空间里,天知道会不会发生些什么恐怖片里的剧情。
气喘吁吁的爬到楼上,清点完医疗垃圾跟账目,我跟负责人抱怨了两句电梯故障,管电梯的老头吓人。他如遇知音,频频点头,朝我哭诉起被老头怼的遭遇。
他说医院里传闻老头是管理层的亲戚,挂着职务过来混份工资。像他们这样的小大夫也没人敢言语,坐个电梯不疼不痒的事,大不见小不见也就算了。
回去时,我本来打算继续走楼梯,可我走到缓台时,正好有人上电梯,老头不知去了哪,并没在电梯里。
我脚下忙倒两步,跟着进了电梯。望着电梯上载重1600kg得标识,我开始胡思乱想。医用电梯起码能搭载二十人,可刚才就老头自已,电梯居然显示超载。我下去后就正常运行了,但楼层却不显示。
然后半个小时的时间,老头不见了,电梯又一切恢复正常,怎么想那老头都很有问题。想着想着他那双渗人的眼睛又出现在我脑海里,弄得我直起鸡皮疙瘩,不得不转移一下注意力,让自已稍微舒服一点。
一周之后,第三附属医院管理部门领导托我帮个小忙,顺便和另外一个做医疗行业的朋友一起吃个饭喝喝酒。
酒过三巡,他跟我说起那天的车祸。新闻的确在事发第二天就报道了,大客车撞的很严重,整个车头几乎都撞散了。当地新闻说五人死亡,十二人受伤。可其实直到我当晚到医院,已经有十三个人去世了。
他说那天很邪门,除了车祸的伤者,其他病人也死了好几个,加在一起那天一共死了二十一个人。
第三附属医院从建院到现在都没出过这种事,被报道出来就不得了了!搞得他们管理部门的人每天提心吊胆的四处装孙子打点。
我安慰几句,和他聊了聊医院的琐碎事,无意间想起电梯大爷,就张嘴问他。可他告诉我,在我还做销售的时候电梯管理员就已经被取缔了,医院里已经很多年没有电梯管理员了。
我脑袋嗡的一声,没有电梯管理员那难不成满医院的人都活见鬼了?另一个做医疗的朋友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讲真的,跟我们说了一个传说。
据说医院里因病去世的人因为抢救时徘徊在生死边缘,所以人死了鬼魂并不知道,会继续呆在医院里游荡。这些鬼,人是看不到的。
但有一种人没来得及抢救就死在了电梯里,他们知道自已已经死了,鬼魂就会留在电梯里接送那些游荡的鬼魂去地府,直到下一个死在电梯里的人接班。有些鬼魂因为接送太久沾染了太多阳气,就能被活人看到,甚至能跟活人说话接触。
我听的心里一惊,那天医院里死了二十一个人,我上电梯的时候电梯是往下的。我只看到了老头自已,可我进电梯却超载了。我出来之后电梯的楼层也不再显示,那就是说老头是鬼!
每当医院有人去世,他就会送那些鬼魂去地狱,所以他只在晚上出现,只会在有人死了之后出现。我越想越后怕,惊恐的朝附属医院领导看去。结果他的头发都立起来了,瞪着眼睛说11年的时候曾经有个老头因为电梯故障被夹死在了医院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