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难忘的初恋]
作品相关 序
忆往昔,有很多使自己感到温馨、美妙、欣慰的事,除了这些使人愉快的往事之外,也有一些使人感到悲戚、愤恨和追悔莫及的过错。 那时我曾有过拼搏与狂欢,也有过哀痛欲绝的心绪。深夜,在灯光下,我曾抵制不住内心的纷乱,撕肝裂肺,用狂笑来抵制我的悲痛和苦恼,但我没有一蹶不振地倒下去,擦干了额上的汗珠,又大踏步地继续向前走去了。 我就是在这样的人生坎坷途中,度过了我的青春年华。 我的笑与狂欢、血与泪,凝聚在心怀,多少往事我想把它写出来,在我瞬息的一生中,留下点点一撩而过的影子,在我闲暇时翻开这篇文章,重温旧梦,回忆往事,不管这事是甜美还是凄苦,都感到留恋亲切,因为这是一个人的亲身经历,是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年华。 我想把这些亲身经历和身边所发生的,还有朋友的事都拼凑在一起,写成了这部作品。 我小的时候曾听母亲说过,一个远方的亲戚她很富有,人长得标致出众、雍容华贵。在她二十五岁那年秋天,她那豪爽、聪睿的丈夫因病死去,她虽不堪这寂寞,但她奈于封建礼教的束缚,不能再婚,孀居后与一男人有染,生下了一私生女婴。因为旧礼教不能容纳这种行为,这女婴被抛弃了,后来她几次悄悄地去看望那个被抛弃的孩子。当她在这孩子面前,不能像别人母亲那样上前拥抱孩子,她没有这种勇气,也没有这种权力。那么这个女人为什么千里迢迢来看这个孩子呢?这是一种不可抑制的母爱的情感在驱使,使她不能不去看她的生女,当那生女向她走来时,这女人有千言万语,泪流满面,但她不能向女儿吐露衷肠,女儿像一个陌生人似的从她的生身母亲边扬长而去,因为她不认识这生身母。她见过女儿后得到的是更加怀念更加牵挂和悲痛。 这个女人后来在孤寂的生活中,凄凉的死去。我曾见过这个女孩,她同生身母一样秀美标致,我就以她们母女为原型,写出书中的凤姑与徐倩。 小说中的凤姑是个爱情的牺牲者,但她没有倒下去,她有热爱生活的精神。她的女儿徐倩战斗在敌人心脏伪满洲国国务院。在日本人的屠刀下,殉国捐躯,在东北伪满时期,像这样被日本人杀害的抗日者不在少数。 我用身边几个人的事迹和我所听所闻,集汇在一起,完成了欧阳秋这个人物的出场,他是个对日本人敢闯敢杀的抗日英雄人物,欧阳秋夜闯浅野官邸进行搏斗的场面,它反映了东北伪满洲国时期,人们对日本侵略者的激愤心理和反映。 我有一个朋友,长时间没有见到了,突然得知他被捕了,他精通日语,为人随和,工作能力强,他还有些日本朋友,究竟为什么被捕,后来知道,因他是八路军的地下工作者而被捕。从此,人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为了民族的利益死在了敌人的枪口下。多少无名英雄就是这样倒下去了,永远是一个无名英雄,为后人所颂扬。我就是以这个血染山河的人为原型,写下了徐冲。 紫雁在小说中,是个风尘女人,她开朗豁达,情感外露不回避,她爱方明,她努力争取得到他,虽然方明是个缺了一条腿的残疾人,但她对方明的爱是真挚坦率热烈的,他们的爱情故事是那样短楚凄凉,紫雁只是昙花一现,来去匆匆的人物。 我父亲有个朋友,常来我家,他们关系很好。这个人远见卓识,后来发迹,成了一个很有钱的人。这时他竟忘了与老朋友的旧交,对老朋友竟不屑一顾。我很赞许他在人生坎坷的征途中,百折不挠奋勇直前的精神,我更憎恶他只注重金钱淡薄友谊的恶劣品质。我以这个人的坚忍不拔意志,写下了小说中的丁小望对事业的成功,也用他的缺点,写下了丁小望虚伪与自私的一面。 五十年前话剧还是一个新兴剧种,多为年青人所关注,当时话剧在苦难的历程中,出现了不少演技卓越的人才,书中的方明和石洁等人就是当时奋斗在话剧界的人,四十年代的电影《鸾凤和鸣》中的插曲《真善美》一歌就道破了当时话剧演员的辛酸苦辣。 《真善美》歌中唱到: 他们的代价是脑髓,是心血,是眼泪,件件都是辛酸泪! 爱情是写作的永恒题材,古今中外多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被人赞赏和传颂。 美妙的爱情给人带来了欢快与幸福,但有的也给人留下了一生的悔恨和悲痛,那难忘的初恋更是给人留下了不能泯灭的思想情感。当人们回忆起这未了之情和难忘的初恋,它令人怀念,这怀念无法让人忘怀。它甜美温馨,但也有的悲凄伤感,这是爱的苦恋,他(她)愿意永远饮吞这杯爱恋的苦酒。 这部小说的酝酿、构思花去了我晚年生活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从真正动笔至初稿完成,前后达三年之久。由于我勤于动脑,积极思考,乐于动手,努力写作,我的脑力得到了锻炼。八十高龄,我的思维仍然敏捷,精力亦然旺盛,体格也很健康。 如果我这部书稿得到亲戚、朋友、弟妹、儿孙们的喜欢,能给后人留下一点精神食粮,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望。 范广纯于淮南 2000年8月
作品相关 给纯兄的回信——代序
纯兄,你好: 你的小说手稿我已详细的看了,这部小说写得很好!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尤其是在你退休后完成这样一部长篇小说更是不易!小说的情节线索清晰,人物关系有条不紊,尤其到后来小说进入高潮后,情节扣人心弦,有不少情节令人感动,催人泪下,我确实被小说情节感染、感动!尤其文章后面,徐倩的被捕、受刑、被处决都在我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觉得这个人物可爱,牺牲的太可惜了!太年轻了!人生刚刚开始,就死了,令人惋惜!她是为革命而死的,形象高大。这可能与他的家庭有关,他父亲,徐冲就是为地下工作而牺牲的!这样的安排合情合理。整篇文章的中心人物是丁小望与凤姑及方明、徐倩等人。看到了他们初恋时相爱、分手,嗣后仍心中不忘那段人生中最美好、最纯洁的爱,虽然多年之后仍不忘怀,所以现在不是有首歌唱到吗“爱是不会忘记的”。尤其是当丁太太找到凤姑,说明来长春是想向凤姑说明想把丁小望让给凤姑的时候,凤姑出于传统的观念,及考虑到他们的家庭,没有同意,毅然决然的走了,凤姑割舍了自己心灵深处的保存了多年的爱,宁可苦着自己,保全着自己所爱的人丁小望的家庭完整。丁小望是聪明过人事业有成的人,在社会上有很大实力、活动能力和影响力的人物,但在残酷的日本鬼子杜边面前,他又无计可施,丁小望为了保全自己,最初不知徐倩的真实身份时,他不愿帮忙,表现出他的虚伪性,但当他得知徐倩是自己的亲身骨肉时,他有不遗余力,想方设法去救她,表现出骨肉亲情的一面。两种表现都真实可信。全篇文章主线条清晰,层次分明,具有很浓的可读性、趣味性、真实性、可信性和很高的艺术性。 这是一部成功的小说尤其是你能坚持把它写完,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把内容安排这样好,更不容易。纯兄,你是我们的长兄,年事已高,但你能写出这么好的小说来,是咱兄妹其他人所不及的!也是我们其他人应向你学习的!经常动笔动脑能保持脑的灵活,对健康长寿都是至关重要的,我觉得你应该不断修改进一步完善作品,使小说完美化。如能出版更好,如实在不能出版,我想用电脑打字排版、复印成书,复印几套,兄弟之间,晚辈之间,好友之间保存留念也十分有意义!给孩子们留下一笔客观的精神财富,万世流传。我想如你身体、精力都还允许,我看你还可再写一部,可以锻炼自己的脑力,自己每天都有事做!就是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难当,怕你吃不消。今年你和嫂子一起过生日吧,到时我们弟兄们争取请假去淮南,看望兄嫂及侄们。 纯兄,我平时由于医院业务的繁忙,无闲暇时间,很少看文艺小说,更无从评论小说的优缺点,我本身就是小说上的“文盲”。我评论之处不一定正确,很有可能是错误,仅供你参考吧!如果某几处对你有用那就再好不过了。稿子改好后邮来,先请复印社打字排版复印,我找印刷厂装订一下,一定非常漂亮。不亚于出版社出版的书。争取在出版社出版。 小说我粗读写的不一定对,我争取再读一遍。到时定会有更新的体会! 祝 兄嫂健康长寿! 民弟、素英 2000年8月18日
正文 一 告别与怀念(上)
夜已经深了。 银色的月光洒落在窗纸上,月光是那样柔和、宁静、幽深。窗棂也显得格外玲珑剔透,影影绰绰地印在床上的几株树影微动,这时人们早已进入梦乡了,只有那远处的虫鸣,不时地传入屋中,这虫声是那样微弱、纤细,使这夜显得孤寂和深沉。 离窗不远处,有一女人坐在那里,她默默地看着桌上的台灯沉思,几绺头发垂在额前,那微挑的双眉带有压抑地愁绪,月白色的绣花短衫,笼罩着她那丰满的前胸,宁静默然的神态,像凝重的玉雕静止不动,这里只有那黯淡的灯影和那微弱纤细的虫鸣伴随着她那凄凉孤寂的身影。 “凤姑”,一声低沉浑厚的呼唤声向她传来,这声音打破了屋中的沉寂。 这女人好似从梦中惊醒般抬起头来,循声望去,只见门开处,一个身体壮实,高个宽肩的男人,面对她站在那里。 “今晚我们终于相见了。”那男人说。 她望着那壮实的男人感到吃惊和意外。 “凤姑,我们一别四年了,”他伫立在门前继续说,“现在我特地从很远的地方来看你”说完缓缓地跨进门槛,走向凤姑面前。 那男人穿白布小褂,青布裤子,肩膀宽厚,矫健挺拔,在那深沉饱满的神色中,流露出热烈坚定的情绪。 在这深夜里,他的到来,使她思绪万千,多年不见,一旦相会,这离愁别绪涌上心头,不免内心一阵凄楚,流下泪来。 我曾三次来到长春,想向你叙说这多年郁积在心中深处的话,因为我无法进入大门,只好在这深宅大院的墙外徘徊,不能见到你,我失望地回去。现在我要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去的时间更长,今后我们很难再相见,所以跳墙进来向你告别。” 她哀伤地注视着这男人,泪珠从面颊上渐渐流下来。 “凤姑,你为什么哭?” 女人听了这话,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们难得相见,你应该高兴才是呀!” “小望,”这女人叫着他的名子,“这是梦吗?” “这不是梦,我们真的相会了。” 凤姑扑到小望的怀中,紧紧地靠在他那呼吸起伏的前胸,听到了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小望姓丁,父母早逝,从小就由姐姐扶养长大,姐夫叫张喜,是饭馆跑堂的,也算是社会底层的劳苦大众了,在酒饭茶肆的环境中时间长久,养成一种阿谀奉迎的江湖习气,更由于旧社会的磨练和熏染,使他在圆滑中带有趋炎附势的性格。张喜当跑堂的虽然收入微薄,但节省度日,日子也还过得去。 丁小望十五岁那年小学毕业后,就跟姐夫到饭馆干跑堂儿这一行了。他肩搭白毛巾,手托错落几层的菜盘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把酒菜送到客人面前,他对客人们倒也周到圆滑。 凤姑姓孙,同丁小望姐姐家住在一个大杂院中,她同丁小望在一个小学校念书,有一次学校组织学生去长春西效杏花村春游,这杏花村是一个丘岭地带,春天杏花盛开放时节,踏着草地住上走,到了顶端,有一个仿古的六争亭子,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古雅壮观,坐在亭中向外望去,是一片绚丽盛开的杏花海洋,再往远望去,垂柳丛中有几户农家,门前小鸡啄食,一条小溪从丘岭后面流过来,清澈见底,绕过杏花村往东流去了。真是“绿树村边合,清山郭外斜”呀。 丁小望与凤姑两人在草坡上的杏花树下,望着天空的浮云,两人很是欢畅,有说不尽地乐趣,这种带有稚气的友情,也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了。 凤姑念完小学六年级,孙妈妈便不让女儿凤姑再念书了,女孩儿家书念多了没用,能写封信就可以了,凤姑不上学在家跟母亲学做针线,孙妈妈见女儿梳着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出落得越发俊俏了,她有意将女儿许配给老于太太的独生儿子于虎,因为于家有店铺房产,就这么一个儿子,嫁过去财产就都是女儿的。孙妈妈向她丈夫老孙头提过这门亲事,老孙头抽着旱烟思忖半天,对孙妈妈说: “老于家小虎子身体不好,常年患病,我不同决这门亲事,”老孙头说到这里寻思一会儿,对孙妈妈又说,“张喜他小舅子丁小望到挺不错,那小伙子挺机灵,身强力壮,同凤姑到挺般配。” 孙妈妈万万没想到,老孙头却看中了丁小望,心中有些不高兴,反驳说: “丁小望是个饭馆儿跑堂儿的,工作下贱,挣钱又少,”孙妈妈向老孙头白了一眼,头一扭,“我不同意。” “跑堂儿的有什么不好,干活挣钱,能养家糊口就行,”老孙头理直气壮地说。 “我可不能把女儿许配给一个跑堂儿的,”孙妈妈说完拿着蒲扇到院中,坐在橙子上扇起蒲扇不理睬老孙头了。 孙妈妈他们老两口子一辈子只有两个女儿,这凤姑是二女儿,大女儿名叫凤玉,这两个女儿身材修长苗条,乌黑的长辫子,细眉微挑,两眼顾盼俊俏,面颊红润,人人都说是一对妩媚娇艳的姊妹花。 大女儿凤玉二十一岁那年出嫁,丈夫叫缪绍同,是一个布庄的伙计。当初,孙妈妈见他们小夫妻和好,到也很高兴。缪绍同原也和孙妈妈同住在这个大杂院中,缪绍同的父亲早逝,依靠母亲和姐姐在街头卖香烟维持生活,缪绍同在布庄学徒,家庭生活困难。不久缪绍同的姐姐出嫁了,虽然丈夫比她年岁大十五六岁,但两人感情很是融洽,缪绍同家的生活上待到了他姐夫很大帮助,生活上立刻好转,后来据说姐姐他们夫妻两人因贩卖大烟土被逮捕了,以后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夫妇。 缪绍同二十二岁那年在布庄满徒,当了绸缎布行业的商人,他人稳重沉着,身体壮实,收入可观,隔壁孙妈妈见他人好,便托人提亲,想将大女儿凤玉许配给他,双方同意,缪绍同另找了一处宽敞的房子便结婚了,在凤玉怀孕七个月时,缪绍同被日本人抓走当劳工去了,一去不复返,已经三年了,缪绍同的母亲也因此忧虑成疾不到半年就死了,凤玉带着没见过爸爸的面的儿子,凄凉孤独地等待着丈夫回来。 孙妈妈决心要给二女儿凤姑找个富有的婆婆,对凤姑的婚姻问题不能像大女儿那样草率从事,要慎重考虑,不能让二女儿也那样清苦一辈子。 凤姑今年二十岁了,对于她的婚姻之事成了孙妈妈心中一件大事,她左思右想,许配给于虎最合适,他家富有,又是独生儿子,可是老孙头的阻挠就把这件婚姻之事耽搁下了。 老孙头架不住老伴的嘀咕,时间长了,也觉得孙妈妈说得对,老于家小虎子虽然有病,没有说不好的,便同意了孙妈妈的主意,向于家求亲了。 孙妈妈没有找媒人,她亲自去于家给女儿提亲去了。两年前孙妈妈曾托媒人到于家提过过这门亲事,老于太太以孩子年纪小、暂不考虑婚姻之事为理由拒绝了,其实是为了凤姑父亲是个沿街叫卖的小商贩,不愿同孙家做亲。 现在于家小虎子得病多年了,到外求医问卜,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日渐沉重,医生说是肺病,老于太太为小虎子的病久治不愈,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每天坐立不安,有一次老于太太的娘家弟弟刘全德来了,见小虎子病到这个份儿上,也为姐姐着急,老于家要断后了,刘全德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思索一番,看看躺在炕上,瘦弱昏迷的于虎,转身对老于太太说: “得为小虎子的病想想办法呀!” “求神问卜,汤药吃了无数也不见好,现在我无法可使了,”老于太太一筹莫展的望着弟弟说。 刘全德胸有成竹微笑着说:“给小虎子娶媳妇,冲喜好病,”说到这里走到老于太太面前,“这个办法是万无一失”。 老于太太听了弟弟这话,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一举两得,即治了病又娶了媳妇,老于太太有些为难地说:“可是到那去找这么合适的呢?” “我看老孙家凤姑到很合适。” “凤姑是很合适,”老于太太思索着回忆说:“去年孙家曾托人来提过亲,因为他家太穷不般配,我以孩子小暂不考虑婚事为由拒绝了”。 刘全德紧接着说“他们老孙家既然有过这种意思,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托人去孙家回说,现在我们同意这门亲事了,等到婚事说妥,立即娶亲。”刘全德得意得哈哈大笑“这真是喜上加喜,去灾好病的好办法。” 老于太太经刘全德这么一提醒,恍然大悟,这锦囊妙计使老于太太拔开迷雾见晴天,喜上心头。 事有巧合,就在这时孙妈妈今天找上门来,主动提起这门亲事了,这正中老于太太的下怀,她不再嫌孙家太穷苦了。 这两位老人家各怀心腹事,各人在考虑自己的问题,很快就将这门亲事定妥,就这样决定了凤姑一生的悲喜哀怨了。 于家定于八月中秋节前两天,这个龙凤呈祥的上好日子给儿子于虎操办结婚喜事了,距现在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凤姑就要出嫁了,但凤姑好像事外人似的,一无所知,孙妈妈认为女孩儿家对出嫁之事要脸红不好意思,暂且不要告诉凤姑。 丁小望自从到饭馆当跑堂儿的,因姐姐家住房狭小,便搬到饭馆后屋一间小房去住了,说他经常来看凤姑的姐姐还不如说是来看凤姑。他们两人的情感更加深厚密切了。 今天早晨老孙头吃完早饭,挑起香油挑子正要出去叫卖,忽然想起鸟笼中的小黄鸟没有喂食,放下香油挑子,转过身来对站在房门口的二女儿凤姑说: “别忘了给小鸟喂食。” “爸爸,您放心就是了,我不会忘的,”凤姑微笑着答应。 老孙头挑起香油桶对心爱的二女儿笑笑走出大门远去了,凤姑喂完了挂在屋檐下的娇小跳跃的小黄鸟,她也觉得这小东西怪讨人喜欢,正在这时忽然有人唤她,转身望去原来是丁小望,只见他微笑着看自己,见丁小望那神态好似有什么心事。 凤姑微笑着把丁小望拉到屋中,把他按在橙子上坐下后,凤姑说: “我妈到前街看纸牌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丁小望那浓黑的剑眉和那深沉含情的神色,是凤姑早就已看惯了的,但今天她却觉得他有一种青年人特有的光彩和魄力。 丁小望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照片给凤姑,她接过来端详一会说: “你多暂照的?” “前天,为送给你,我特意去照相馆照的。” 凤姑拿着丁小望的照片端详半天,抬起头来说:“照得挺像。”说完噗嗤笑了,“就是呆头呆脑的,有点儿俊气。” 凤姑对丁小望的这张照片很喜欢,越看越愿意看,说这张照片不好是凤姑有意取笑他,向他开玩笑。 “你要嫌不好,我再照一张好点儿的给你,”丁小望实然笑了,“明天咱们两一块去照一张合影。” “现在不照,”凤姑抿嘴笑着,“以后再照。” “什么时候?” “等到咱们两结婚时再照。” 丁小望听了这话欢心鼓舞地握住凤姑的手说,“把结婚照片镶上镜框挂在墙上。” 这时窗外笼中小鸟开始唱起来了,唱得是那样优美、婉转、动听。这小黄鸟是向他们两庆贺、祝福。它在笼中高兴得上下跳跃,用了毕生的精力放开歌喉唱,赞美人间的美好,也是祝福凤姑与丁小望早结良缘。 “咱们俩看电影去”。丁小望说。 “咱们俩看电影去?”凤姑很意外地反问。 这时的电影院放映的影片还是无声影片,后来有了配音有声电影,到了四十年代初期才逐渐有了有声对白影片,丁小望和凤姑的年代是三十年代多半是无声电影,武侠片居多。 凤姑考虑到一个女孩儿家应含蓄谨慎为好,不应该过于显露,她还没有到电影院看电影的胆量和勇气。 “电影是一种高尚的娱乐,能开阔人们的眼界,增长见识。”丁小望说。 凤姑一听对电影增加了兴趣,使她产生了一种要去看电影的渴望,凤姑喜欢地点点头便同丁小望看电影去了。 他们俩来到电影院前,见海报上醒目的大标题,上映《火烧红莲寺》,是一部武侠默声影片,那时放映影片不分场次,连续放映,他俩买了票就进场了。
正文 一 告别与怀念(中)
看完电影凤姑到家见母亲在做饭,孙妈妈见女儿回来埋怨道: “你到那儿去了,一走就是半天。” “我在姐姐家坐了一会儿。”凤姐没敢说去看电影,只好这么骗妈妈。 孙妈妈瞅着女儿,又是责备又是爱。“以后可不能这样不言语一声就走了。” 凤姑心虚,不敢分辩,默默地系上围裙,帮妈妈做饭了。 凤姑午饭后到河沿洗完衣裳,将衣服晒在院绳上,擦擦手进屋又想起丁小望的照片,从箱中取出丁小望这张照片,微笑地在那里端详细看,这时忽听孙妈妈在院中喊她: “下雨了,快摘衣裳”。 凤姑听见妈妈的话,将照片放在桌上,急忙到院中摘衣裳去了,当凤姑回到屋时,见丁小望的照片仍在桌上放着,急忙拿起正要向箱中放时,孙妈妈抢先前一步来到面前,问道: “你手拿的是什么?” “噢,没什么,”凤姑掩饰地“是从姐姐那里拿回地一个鞋样。” 孙妈妈没有深究便走开了。 阴历八月初,天气凉爽宜人,天高云淡。 凤姑站在灶前拉风箱,孙妈妈坐在门口摘韭菜,这时丁小望忽然从外面走进院来,孙妈妈见这小伙子自从去饭馆儿当跑堂儿的,比以前懂事多了,身强力壮见人热情有礼貌,孙妈妈到有些喜欢起这个小伙子了。可惜他不是孙妈妈给女儿选择女婿的对象。 丁小望和蔼微笑地走到孙妈妈面前道: “孙大娘,您忙着呢,”接着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向孙妈妈告辞说“大娘您忙着,我到姐姐家去。”可是丁小望并没去姐姐家,仍站在那里不动,一片深情地望着凤姑,这时凤姑对丁小望也是含情脉脉。孙妈妈这时两手也停下来,看着丁小望与凤姑俩人的神态和表情孙妈妈故意对着他俩又咳嗽两声她不能再沉默了,丁小望不是孙妈妈要选的理想女婿。 “小望,你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走”孙妈妈直截了当地对丁小望下了逐客令。 丁小望听了孙妈妈的逐客令,如梦初醒,急忙说“噢噢,走走,走。”说完就到姐姐家去了。 卖香油的老孙头儿挑着油桶从外面走进来,凤姑见爸爸问道: “爸爸,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老孙头高兴地对女儿说: “我不卖香油了,”说完将香油挑子放在厨房墙角处走进里屋。 孙妈妈紧跟着来到里屋问道: “不卖香油,你要做什么?” “油坊老板要我到油坊看大门去,一天一块钱,还供伙食,”老孙头儿说。 孙妈妈听了高兴地说:“看大门冬天不冷夏天不热,比卖香油强的多,还带出个嘴,”孙妈妈又问“多暂去?” 老孙头坐在凳子上抽着烟袋说“大门口缺人,让我今天下午就去。” 孙妈妈急忙从木箱中取出一套洗干净的衣裳和一双新布鞋,送给老孙头,道: “把那满是油渍的衣裳换下来,那鞋已掉底儿了,都一起换了。”孙妈妈看着老孙头儿又说“看大门要穿得干净点,体面些。” 老孙头儿换上新鞋和衣裳后对孙妈妈说: “油桶里还有四五斤香油,都送给邻居大伙们吧,他们还没吃过咱送的香油呢!” 午饭后凤姑拿起爸爸换下来的衣裳准备到河沿去洗,孙妈妈见了说: “凤姑你不要去洗衣裳。” “为什么?” “我有话对你讲。” 凤姑放下要洗的衣裳,走到炕沿边,望着母亲,不知她老人家要讲什么。 “凤姑,你到我面前来。” 凤姑往前走了几步,“妈妈,究竟有什么事要对我讲。” 孙妈妈上下打量一番女儿,“你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妈妈,我在您跟前永远是孩子。” “不,你已经是大人了。”孙妈妈爱惜地抚摸着女儿的发辫。 “妈,你的话越说越使我糊涂,您究竟想对女儿说什么?”凤姑偎依在母亲的怀中,望着她老人家的脸说。 孙妈妈亲切地将女儿搂在怀中,“我的好闺女,你就要离开妈妈出嫁了”。 这话是孙妈妈很早就想对女儿说而没说的话,她要用这话试探女儿的思想上有什么反映。 “妈妈,我不出嫁。”凤姑不是不想出嫁,而是猜想那新郎官一定不是丁小望,因此以不出嫁为理由,来反对母亲对自己的婚事的摆布与干涉,“我永远陪您老人家。” “别竟说孩子话,”孙妈妈哭了,认真而耐心地接着说,“女孩儿家哪有陪着妈妈做一辈子老姑娘的。” 这时孙妈妈神色严肃认真,望着凤姑不语,凤姑神色紧张,握着妈妈的手,道: “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我说,我说,我把你许配给于家的小虎子了。”孙妈妈说到这里把话停下了,观察凤姑对这门亲事的思想反映,是同意还是反对。 孙妈妈本想过些日子,到临出嫁再告诉女儿,但是现在她不能不告诉女儿了,因为她见到今天上午丁小望与女儿隔门互相对望,有着无限爱慕之情,孙妈妈她不能对此事再沉默了,要让女儿知道自己即将要出嫁了,举止要稳重自爱,也不能怀有其他任何幻想,要拒绝丁小望的一切表示,孙妈妈决不允许丁小望与凤姑有什么爱情上的瓜葛。 孙妈妈这番话,使凤姑感到吃惊和意外,妈妈的话是这样残酷无情地刺入凤姑的心怀,这会是真的吗?不!这不可能,凤姑惊呆地望着妈妈半天不语,她那红润的脸发白了,两手颤抖。 “不行,这决对不行,我决不能嫁给于虎,”凤姑焦急地流着泪,摇撼着妈妈的肩膀。 “凤姑,我的好闰女,你嫁给于虎是妈妈再三考虑的最好婚姻,”孙妈妈说得是那样坚定不移。 “不,你不能这样草率地为我决定了这错误的婚事。”凤姑急得大哭起来,“妈妈,我恳求您,我不嫁到于家去。” 于虎因为体质弱在小学念书不好动,表现出一种呆头呆脑的傻笑样子,凤姑不喜欢于虎,坚决反对妈妈为她决定的婚事。 凤姑在妈妈的爱抚中长大,她相信母亲,母亲办事是那样的妥帖,母女之间没有任何不可讲的心里话,互相之间没有猜疑和隔阂,但为什么出嫁这件人生大事瞒着女儿,使女儿心中疑惑不解,出嫁这件事像霹雳似地向她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她站立不稳了,一把攥住母亲的双手,悲痛地说: “我决不嫁到于家去,陪伴妈妈做一辈子老姑娘。” 孙妈妈用自己的人生论理劝说女儿,母亲这些话对凤姑是那样地有压力,她知道母亲是不能同意自己同丁小望有爱情关系,她一头扑到妈妈的怀中,悲恸地大哭起来,但是妈妈的威力使女儿无法抗拒。 丁小望在饭馆当跑堂儿的,端菜上酒,擦桌扫地,这些辛劳的杂活,他并不觉得低微烦琐,干得是那样起劲,这些工作引起了他的联想和一个远大的志愿,他希望将来自己一定也要开设一个像这样的饭馆或者更大一些的酒楼,虽然只是个理想,道路还很曲折遥远,但这种理想却都鼓舞着他坚定不移地大干一场,实现这宏伟远大的奋斗目标。 丁小望在饭馆内的人们中间,他最年青,只有十四岁,对人和蔼谦虚,对师傅和年长的更是敬重热情,所以大伙都对他有好感,他虚心学习别人的特长,老板也说他机灵勤快,是块好料。 丁小望这天夜间饭馆收工后,回到了住处,已是深夜一点多钟了,不知为什么内心焦躁不安,心神不定,使他一夜没合眼,凤姑那楚楚动人的神色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帘,好像长时间没有见到她似的,怀念不已。第二天早起他便看凤姑去了,他在路上疾步奔走,凤姑那含情微笑地脸庞又出现在他的眼帘,他恨不得立刻见到她,不然的话就像就要失掉她似的,丁小望急得前额渗出汗珠来。 当丁小望走进凤姑家住的这个大杂院时,正巧凤姑一人站在旁门前低头沉思,丁小望有些纳闷,她为什么愁闷不乐,急忙走到她的面前问道: “凤姑你为什么不高兴?” 凤姑抬头看看丁小望,细眉微蹙,又低下头默不做声。 “你说话呀!”丁小望急忙地问。 凤姑这时更加悲切了,抬头凝望着丁小望还是不言语。 “我看出来了,你心中一定很痛苦,有话不对我讲。” 丁小望擦擦额头的汗珠,焦急地注视着凤姑,好似有不测的暴风雨即将来临,他望着凤姑焦急不安地说:“凤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你为什么不说话。” 凤姑两行泪珠滴下来。 “凤姑,刀山火海我为你抗争,”丁小望有双手摆着她的膀臂,“你要说,你一定要对我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凤姑只是痴呆地望着丁小望流泪。 “你要把内心话都说给我,我可以全力以赴,为你排除一切困抚。” 凤姑猛然抬起头来痛楚地对丁小望说: “我要出嫁了,”说完就哭着跑进屋中去了。 丁小望一切都明白了,现在真像大白,他听了这话好似闷雷一样向他击来,他痴呆地站在那里,头上的汗珠滴在地上,他追到屋中问道: “你同谁结婚?” “同于虎。”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妈妈一直瞒着我没讲。”凤姑说。 “不行,你决不能同于虎结婚,这是错误的你要反抗。” 丁小望痴呆地从孙家走出,步伐沉重,他迷失了方向,不知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去了,不知这是梦还是幻,两手抓头发,狂笑起来。 丁小望同凤姑的爱恋破灭了,永远地破灭了。 阴历八月十三日凤姑在哭泣声和吹吹打打地乐器乐中上了花轿,到于家同于虎拜堂成亲了。孙妈妈站在大门口,在锣鼓喧闹中望着颤悠悠地花轿把女儿抬走了,永远地抬走了,虽然女儿出嫁也算是件喜事,但孙妈妈却感到喜中有些悲感和空虚,还有一种失落,孙妈妈哭了。 “凤姑!”孙妈妈靠着大门框流着泪,“是妈妈委屈你了,我不让你嫁给丁小望,是因为不让你像妈妈这样苦一辈子。” 女儿在妈妈的心目中是朵芬芳艳丽的花朵,使妈妈喜悦、欢快,但孙妈妈这朵心目中的花朵没有了,永远没有了,虽然女儿还能像一只小燕子似地飞回到生她养她的旧巢重温旧情,但,瞬息之间一撩而过,还是要飞走的。 凤姑和于虎的婚事,老于家办得很隆重热闹,大棚高举,锣鼓喧天,宾朋满座,好不气派,这都是因为老于太太是个要强好胜,讲究排场的人。 拜天地时新郎官于虎披红挂花,虽然有病体弱,免强支持,也许是因为娶媳妇而高兴,他把全副精力都聚集在这时了,因此他精神抖擞,脸色红润。老于太太看了看带有笑意的儿子,她很喜欢,觉得自己的儿子这么一打扮,也是个英俊的新郎官。 已经是深夜了,月光如水,清澈柔和,新房中的金色双喜字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一派喜气祥和的气氛。这时客人已散去,室内孤寂沉闷,蜡烛像流泪似地还在照看四周,一天的劳累使新郎于虎已支持不住,合衣躺在炕上,凤姑身穿红缎衣裳,圆珠绕翠,默然不动,低头坐在那里出神,就这时房门吱的一声开了,在这幽静沉寂的屋中,丁小望从容不迫地步入洞房,走到凤姑面前。 “你今天虽然举行了婚礼,但这并不是你的归宿,要抗争,”丁小望说完转身而去。 “你慢走,我要同你一起走”凤姑焦急地说。 这时一阵冷风向凤姑袭来,她全身发抖,不由自己地打了个冷战,她猛然一惊醒来,原来是一场梦,他向屋中环视一下,见到垂泪流淌的蜡烛还在然烧着,她见躺在傍边的于虎,安然睡在那里,他骨瘦如柴,凤姑自语道:“妈妈,这就是你给我挑选的女婿吗?”凤姑悲痛的哭了。 丁小望和凤姑的初恋就此结束了,他因失去这初恋,而悲痛心伤,人消瘦了,头昏脑胀,不能支持,向饭馆老板请了三天假,躺在后屋床上不吃不喝,烦闷不堪,很想睡一觉,在梦中见到凤姑,再温旧梦。 过了不久,丁小望身体好一些了,他念念不忘凤姑,凤姑也十分想念丁小望,虽然凤姑已经结婚了,丁小望还是常常偷偷与凤姑幽会、亲近,重温往日旧情。于虎婚后病不但没好,反而逐渐加重了,由于病情重,对丁小望的经常光顾,也无精力顾及,于虎自身难保。 一天丁小望的姐夫张喜,下工从饭馆回到家中,妻子对他说: “小望为了凤姑出嫁的事,都快愁出病了。” “小望这小子太认真了,一条道跑到黑,竟钻牛犄角,”张喜说。 “我看还是让小望离开长春到别的地方给他找个工作干,离远点,就会渐渐把这个心事忘掉了。” 张喜同意了妻子的办法,将丁小望介绍到哈尔滨一个朋友开设的饭馆当跑堂儿了。丁小望接受了姐姐和姐夫的劝说,坐火车到哈尔滨去了。 火车上的行李架和通道都堆满了包裹和行李,车箱内的旅客拥挤不堪,汗臭和旱烟味在吵杂的车箱中,使人感到窒息和气闷,丁小望坐在这车箱内,默默地望着车窗外那深红色的高粱穗迎风摇动,迅速地向车窗后面倒去,火车前进的车轮振动声和车箱内的闷热,使丁小望烦躁不安,他用手擦了一下前额的汗珠,眉头紧锁,他和凤姑的一切往事又系绕在心头,一切情景宛如昨天,高愁别绪使丁小望心乱如麻,从口袋中掏出一包〈哈德门〉牌香烟,取出一支点燃起来,为解除心头的烦恼,他第一次吸起了香烟。 老于太太已经两三宿没有正经好好睡觉了,每天守在病重的儿子于虎身旁,她儿子自去年秋天中秋节前由人扶持着拜天地成亲的活动劳累得筋疲力尽,到了洞房躺下后,多少天没有起来,这几天又有好转,但于虎他又突然间病重的不能起身了,不吃不喝,昏昏沉沉,有时不醒人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老于太太见儿子病情恶化,手足无措,刘全德曾给请了几次医生治疗,也不见好转,现已吃不下药了。 老于太太几夜不睡觉了守着病危的儿子,有些支持不住了,对凤姑说: “我躺一会儿去,有事喊我。” “您回屋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照看。” 老于太太刚走出房门,凤姑见于虎脸色煞白,呼吸困难,有痛苦的神色,凤姑见状焦急地喊了一声: “他……,”老于太太见状知道于虎病势不好,她千呼万唤,于虎终于死了。老于太太大哭不止,凤姑见于虎死去放声尖嚎,她哭的不是于虎的死,内心想的是自己就是这样地受命运的摆布吗?她越哭越悲痛,自己嫁给了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现在又做了寡妇,她还年青,人生路程还很漫长,她不知应当如何对待这未来的岁月。
正文 一 告别与怀念(下)
丁小望因失恋出走,由长春去哈尔滨,今已四年了,今天他又从哈尔滨回到长春,从墙头跳进于家院中,在这深夜里见到了凤姑,俩人相见后有着无限离情别绪,内心悲喜交加,激动不已,凤姑凄楚伤感地说: “我已经是一个结过婚,并且又是一个做了寡妇的女人了。” “要振作起来,离开这个孤独寂寞的地方”丁小望说。 “我在这里已经孤独寂寞地度过了四年了,凤姑守寡七年”,凤姑脸转向窗户,望着外边的月色,宛如在自述“于虎同我结婚后,并有了孩子,但这并没有减少我对你的恋情,这种恋情直到我人老鬓白,终生如一”。 “凤姑,这样你会痛苦一辈子的,”丁小望说。 “我并不痛苦,却感到欣慰,”凤姑语调深沉缓慢,四年前,我们的相爱是我的初恋,一生不会忘掉,让这初恋的回忆伴随我度过这寂寞的一生吧!” 在这深夜里,低回微弱的虫鸣从窗外传进屋中,窗纸上的树影仍然清晰可辩,小望和凤姑在这深夜里继续倾吐着内心深处的情思。 丁小望对凤姑说: “四年前为了摆脱你出嫁给我带来的痛苦,决心离开长春到哈尔滨去了,我以为离你远去,内心就会逐渐平静下来,就会把这痛苦,烦恼的往事忘掉,但越远离越牵挂,在这种内心烦恼纷乱中,经人介绍我同一个从山东来到哈尔滨不久的山村姑娘结婚了,我想用家庭的负担和生活的困扰来解脱我对你的苦恋心绪。 这个山村姑娘她身体结实,肯吃苦也很能干,但她也有山村人的憨脾气,和她结婚的四年中,她给我生了两个男孩子,我爱我的孩子,但这并没有减少我对你的恋情和怀念,每当想起我已经失去对你的爱情时,我烦躁得发脾气,妻子莫明其炒地看着我,她不了解我内心世界的困感和纷乱,我的烦恼无处发,憋得我要发狂了,在一天夜里,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我把妻子从梦中唤醒,向她叙述了使她意想不到地我内心深处的隐私,她听了后大为气愤,怒眼瞪圆,用手指着我: “你和我结婚这些年来,原来我们是假夫妻,你另有心上人。”说完哭闹起来。 “我们是真夫妻,但我不能忘掉这过去的往事,”我向她解释,“正因为这些往事支撑着我,鼓舞着我,干活才有劲头。” “我老婆哭得更厉害了,她不接受我对她的解释,她经过几天的哭闹后,逐渐缓和平静下来,我和她是貌合神离,内心的隔阂加深了,她对我的冷嘲热讽的语言筑成了我们俩人中间的一道鸿沟,这样的生活我和妻子维持了两年,在这时饭店老板让我去北安主管他在那里开设的酒店,我满口应承了,愿意到那里去,虽然我对两个孩子有些依依不舍,但我却一无反顾地准备离开哈尔滨去北安,远远地离开她,老板给了我三天假,我就日夜兼程从哈尔滨来到长春向你告别。” 丁小望对凤姑讲完后,从衣袋中取出一只金戒指,“这是我们初恋时我买来准备送你的,当时没有来得及,一直保留到现在,今天有机会送给你,作为我们这次相会的纪念”,丁小望说完将戒指戴在凤姑的手指上。 丁小望又从衣袋中取出两个象牙戒指,对凤姑说: “这两个象牙戒指是临来长春时,在哈尔滨秋林公司买的,样式相同,我们两人各保存一个,它像徵我们坚贞不移,纯贞永恒的情谊。” 窗纸发白,东方破晓,天亮了,丁小望看看窗户,急忙整理好衣服,神态焦急,依依不舍地对凤姑说: “我走了,但愿今后还能相逢。” 丁小望向凤姑告别后,推门走到院中,登上了墙头,跳到院外的胡同中,这时胡同静悄悄的没有行人,他拍打掉身上的尘土,渐渐走远了,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这次丁小望与凤姑相逢是在端午节前,现在已是天高云淡,气候凉爽的中秋节后,一天老于太太的弟弟刘全德手捧着一个盆景,来到姐姐家。 “姐姐,你看这盆景多好,这是我特意送给你的,”刘全德说完将这盆景放在桌上。 老于太太看那盆景说“它也不开花,有什么好看的,漠不关心的说完,好似心事重重,抽起旱烟袋了。 “姐姐你不懂,这盆景可有讲究了,”刘全德看看姐姐认真地接着说:“这盆景是小中见大,近中见远,这小松树好似古松生长在险峰上,然屹立,使人回味无穷。” “我心烦,不愿听你这些废话,”老于太太有些不耐烦了。 刘全德见姐姐这般神色,很感奇怪,便走到老太太跟前,不解地问道: “你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拿我出气!” “你少问,”老于太太怒视着刘全德,“你知道了也不能解决问题。” 刘全德见姐姐有难以处理之事,他出于关心和好奇问道: “什么事把你愁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看看弟弟,“说给你也没用。” “你可别这么说,我是你弟弟,我会为你分忧解愁,给你出个高招。” 老于太太思忖一会儿,又看看刘全德,“即这么说,我就告诉你吧,看你能给我想出什么高招。” 她走到刘全德跟前,悄声说:“我发现凤姑怀孕了”。 “啊!竟有这样的事,”刘全德听了姐姐这么一说,不觉一怔,很是惊奇。 “凤姑守寡快四年了,她突然怀孕,这件事传出去让外人知道,这有多丢人现眼呀! 刘全德看看姐姐,“那你这个做婆婆的要怎样处理这件事呢?” “让她走,别让她在我们老于家出丑。” 刘全德见姐姐如此动气,轻轻一笑说:“这件事你不能操之过急,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妥善办法处理这才好。” “你说怎么办”老于太太问。 “凤姑寡居怀孕,让她离开于家,这就等于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了,让外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对你也不光彩,”刘全德耐心地向姐姐解释道:“你不能把事情弄得太僵了,如果凤姑因怀孕而走,扔下四岁的于振哭闹找妈妈,你这做奶奶不是自找麻烦吗。”刘全德说到这里停下看看老于太太又说:“你这深宅大院,凤姑怀孕的事不能走漏风声,别让她走,等她这私生子出生后悄悄送人,等于振稍大一些懂事了,到那时凤姑她要走要留随她意,这样处理还显得你这做婆婆的宽厚大度,做到了仁至义尽嘛。 老于太太听了弟弟刘全德这番话,经过思考后,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便对刘全德说: “就照你说的办法办。” “这样做是最好不过的办法。”刘全德得意地笑起来。 已经是中秋了,院中石榴树上的石榴压弯了枝条凤姑走到石榴树下观看那喜人的石榴,这时忽听婆婆房中传出窃窃私语,她好奇地放轻步伐,靠近窗前侧耳细听。 “凤姑是你的女儿,我这做婆婆的必须把这件难以启齿的事告诉给你。”这是老于太太的语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孙妈妈在问。 屋中的谈话语言渐渐低微,隐隐约约地谈话声音有些听不清楚了。 “啊,她怀孕了!”孙妈妈的语调即惊讶又怀疑,认为自己的女儿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屋中的谈话又时隐时现听不清楚了,忽然又听老于太太说: “……看那怀孕的身形有六七个月了,我们得想个妥善的办法处理这件事,”老于太太又接着说: “凤姑还年青,她做媳妇才五个月就守寡了,既然守寡就要自爱。”老于太太说。 老于太太和孙妈妈两人还在谈论着,这时,凤姑突然推门走进来,两位老人家冷不防意外地见凤姑进来,不觉使二人大为吃惊,都愣住了, 凤姑身穿一件滚边紫色缎夹袄,用手撂了一下鬓角长发,站在门口说: “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今天趁着我妈和我婆婆都在这里,让我把郁积在内心的话都说个清楚。”凤姑说到这里看看两位老人家接着说“我怀孕了,你们不要为我的怀孕而不知如何是好,无法可使”。这时凤姑神色冷静严肃,也很自负地说:“我这个做了寡妇的女人应该洁身自爱,不应该有非份之念,但我没有这样作,我不能这样做。因为我是一个有思想感情的人,也有我自己的想往、期待和希望”。 凤姑说得这样坦然自若,使两位老人家楞在那里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当年于虎在病中同我结婚,不但没有达到你们要想用结婚冲喜,为于虎免灾去病的目的,反而使他病情更加沉重,于虎死了。到头来害了于虎,也苦了我。当初你们是冲喜好病的鼓吹者,现在你们又是这件事的傍观议论者”。凤姑说到这里,看看坐在炕上的两位老人家,“我怀孕你们认为不体面,我不玷污老于家,我走,离开这里”。凤姑说完就转身从婆婆屋中走出,踏着院中甬道上的落叶回到自己房中去了。 老于太太望着凤姑走出,没有想到她竟能说出这样锋利而泼辣的语言,气得直瞪眼睛,心中暗想,“但愿你立刻离开我于家”。 但,老于太太又一转念,她想起弟弟刘全德嘱咐她的话:“让凤姑留下来,把小振抚养大”,老于太太憋了一肚子气,最后还是让步了,她笑了笑对孙妈妈说:“这是凤姑年轻一时的不检点,只要她认识了错误,我这做婆婆的会原谅她的”。 老于太太对凤姑寡居怀孕之事,能够这样大度、容忍和谅解,孙妈妈很是感动,两位老人家对这件事谈得很是融洽,也研究了处理这件事的妥善办法。 孙妈妈从老于太太房中来到女儿房中,见女儿站在窗前默默不语,她不免叹口气,对这寡居多年,生活孤独寂寞的女儿很是同情,走到女儿面前说: “这都是妈当初给你错配了婚姻。” “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凤姑在窗前转过身来对孙妈妈说“提这些过去的事情有什么用呢!” 孙妈妈瞅着女儿心理感到内疚。 “人生就是在演戏,恩恩怨怨,悲欢离合,就是在这样的境遇中我没有软弱下去,我要做一个坚强的女人,走出于家。” “你婆婆为人厚道,她能原谅你,你就要安定下来,不要太倔强了,”孙妈妈劝解说。 老于太太同孙妈妈经过这次交锋,两人之间不但没有隔阂和意见,她们的关系更融洽和谐了,孙妈妈觉得老于太太为人宽厚大度有远见,不计小节。老于太太认为孙妈妈她为人随和热忱,凡事都为他人着想,没事私情。 这两位老人家经过这次的接触关系更为密切了,来往也较频繁了。 一天老于太太来孙家串门,孙妈妈高兴得朗朗大笑起来,让到屋中,急忙给老于太太装烟,又去烧水冲茶。老于太太坐在八仙桌傍,抽着旱烟,接过孙妈妈送过来的荼杯,问道: “凤玉的丈夫有消息没有?” “哪有消息!”孙妈妈叹息一声接着说下去,“自从凤玉二十一岁那年她丈夫被日本抓去当劳工已经四年了,音信皆无”。 “凤玉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也怪可怜见的,老于太太抽着旱烟袋又说道:“被日本抓去当劳工哪有回来的,都累死了”。 “我也这么想,凤玉这丫头也太命苦了,”孙妈妈说。 “趁年青,有合适的就嫁人吧,别守着啦”老于太太说。 “哪有合适的呢!” “有个人到很合适,”老于太太说。 “是谁?” “丰裕号的少掌拒的,叫邵富成,今年三十七岁,去年妻子死了,人很老诚,长的也不错,人开朗能干,身体又壮实,和凤玉很般配,”老于太太说绘声绘色,笑了笑又说:“你看怎么样?” 丰裕号的少掌柜的邵富成,弟兄四人,他还有三个弟弟,他高中毕业后本想考大学,因父亲年老,自家几处商号,照顾不过来,便放弃求学帮助父亲经商了,他帮助父亲在商业上运筹谋划,经过几年的锻炼,在商界已是一个很显赫的人物了,父亲将几处的商号大权都交给他掌管,邵富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虽然他父亲不再多管事,但他还要不时听听儿子的汇报。 邵富成的前妻因病死后,本想不惜重金娶一个千金小姐,梅花二度决对不行,一年来有几个提亲的,都不合意拒绝了,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遇见了孙家凤玉,邵富成见她身穿浅绿色印花旗袍,体态苗条优美,细眉微挑,两眼含情,楚楚动人,邵富成看得惊呆了,他被争服了,当凤玉走过后,他还站在那呆呆地张望。经打听得知,这女人是于家儿媳妇凤姑的姐姐,邵富成不禁叹道:“这姊妹真是一对天生丽质,”凤玉是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从此改变了非姑娘不娶的初衷,立志要娶这梅花二度的女人了。邵富成同于家在商业上关系密切,他便托人到于家请老于太太玉成这个姻缘。 孙妈妈听了老于太太这番介绍,思索一会说: “他俩人纪相差十多岁,男的大了一些。” “男方大几岁好,能体贴人,有个照应。” 孙妈妈听了老于太太的话也觉得说得对,同意了这门亲事。 “后天你领着凤玉到我家来,我备一桌酒席,让邵富成同凤玉在席面上见见,”老于太太说。 两位老人家将这件事布置好后,老于太太便回去了。孙妈妈对这门亲事很满意,只是凤玉前夫缪绍同被抓去当劳工,四年多没音信,猜测是死了,但没有确切的消息,总觉得心中没底,万一缪绍同有朝一日要是回来可怎么办,孙妈妈正准备去找凤玉商量此事,这时孙妈妈从玻璃窗见凤玉领着四岁的儿子走进院来。 凤玉推门进屋,哭泣着坐在炕沿边上,低头不语。 “你怎么啦,”孙妈妈不解地望着大女儿“哭什么?” 凤玉擦擦眼泪说:“缪绍同死了”。 孙妈妈一惊,“怎么,他死了,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一个偷着逃回来的劳工告诉我的,说缪绍同劳累成疾,死在施工现场了”。 “凤玉,不要伤心,别哭坏了身子。”孙妈妈劝慰大女儿。 凤玉伤感的坐在炕沿边上,擦着眼泪,默不做声,孙妈妈又开腔了。 “缪绍同已死,你就嫁人吧。” 凤玉只是哭泣,不回答她妈妈的话。 “凤玉,你听妈妈的话,我给你找个富有的婆家,” 凤玉不同意妈妈的话,但孙妈妈能言善辩,用滴水穿石的工夫,耐心的说劝,女儿终于听从了母亲的话,再嫁了。 孙妈妈领着凤玉按时来到了于家相亲时,邵富成早已在于家等候多时了,经老于太太介绍后,凤玉见邵富成肩阔腰圆,高个,身体壮实,仪容端庄,舒展潇洒,凤玉用那使人查觉不到的笑容,看着邵富成,她很是喜欢。 这时于家摆好酒席,大家边谈边吃,气氛欢快,邵富成见凤玉雍容典雅,华贵秀丽,不胜喜欢,多喝了几杯酒。 邵富成对这一姻缘很是满意,决定要大肆操办,大摆宴席。孙妈妈对女儿的再嫁富有之人很是称心,以后就不用为女儿的生活操劳了。 花烛之夜,凤玉投入到邱富成的怀抱,温馨美好的感情使两人交融在一起时,凤玉却不能忘怀缪绍同。凤玉为什么会想起她前夫缪绍同呢?这是因为那是初恋。因为初恋是美妙、甜蜜、热烈和执着的,当第一次情恋闯入胸怀时,思绪激荡,情真意切,永不忘怀,她怀念那段初恋。 已经是农历11月份了,凤姑即将要临产了,她行动缓慢,有倦怠疲惫神色,她坐在火炉傍边取暖,观看着窗台上的那盆白菊花,那花开得雪白密实,叶子翠绿,绚丽鲜艳,凤姑在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向菊花盆中浇完水,望着窗外太湖石上跳跃活泼的小麻雀,见它虽然体态娇小,但防寒能力很强,在寒风中仍然精神抖擞,站在太湖石上没有寒意。这院中的太湖石宛如险要的山峰,高峰和底谷对照呼应,给人一种遐想和回味。这些太湖石是去年春季刘全德给他姐姐老于太太砌造的,他对姐姐说: “这就是园林艺术,在这太湖石傍边再种植几株竹子就更增加园林色彩了,远望就像一幅水墨丹青画一般。” 刘全德是个花匠,他喜欢这金石盆景园林这一行,对这一行有深厚的乐趣。 离春节只有二十多天了,在一个深夜里,纷纷扬扬地下着大雪,将这寒风凛列的严冬装扮成一个银白世界,怒吼的狂风摇撼着路傍的白杨树,暴风雪统治了一切。 老于家的黑漆大门在暴风雪中,吱地一声慢慢地推开了。头上缠绕着黑色围巾的女人怀中抱着用棉被包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探出头来往外张望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大门又吱的一声关上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抱着婴儿的女人在大雪中走远了。 这婴儿就是老于太太遣人送走的凤姑那刚出生的,母子还没见过面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