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六 哈尔滨之行(下)
欧阳秋走出茶馆,乘火车来到长春,他要立刻见到三姑娘,向她叙述衷肠,三十年来郁积在心中的心绪都倾述给她,他心急如焚,在长春三马路口找到了于家铺,见铺中一老人迈着方步神态持重,穿着考究的长袍,看样子一定是这店铺的老板了,便进店客气地问道: “您是于老板吗?” “是我”。老于头以为这人是来买货的,急忙迎上前,“先生,您想用什么货?” “不,我不买货”。欧阳秋微笑着,“是询问一个人”。 “问谁”? “陈家三姑娘”。 陈家三姑娘初到于家帮工时,才二十岁,唤他三姑娘,到了中年时于家习惯地唤她陈姐,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大家又叫起陈嫂,但她不在乎,叫什么都笑嘻嘻的答应。 老于头听他问的是陈家三姑娘,便知是陈嫂,便问: “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特地来长春看望她”。 这时凤姑正在后屋结账,听到前屋有人找陈三姑娘,很感意外,不禁想起陈嫂向她叙述的那段爱情故事,便急忙放下账目,推开算盘来到前屋,向欧阳秋打量一番,见这人神态端凝,气度不凡,凤姑走上前问道: “先生你找谁?” 欧阳秋见问,上前一步: “我找陈三姑娘”。 “先生贵姓”,凤姑问。 “欧阳”。 “你就是欧阳秋先生”? 欧阳秋笑说“是我”。 “为什么到现在你才来找她”。 欧阳秋歉意地笑笑说: “我是走江湖卖艺的,行踪不定,事情千变万化,一言难说,多年来没有机会来看望她,所以迟到今天才来”。 凤姑思索一番,“事隔多年,不知她是否愿意见你”。凤姑这话是试探欧阳秋来找陈嫂是否有诚意,以防他前来有其他目的。 “无论如何我也要见她一面,也不枉我远道而来的愿望”。欧阳秋恳求说。 “那好,你明天再来这里听我的消息”。凤姑进一步试探地说。 “我希望早一点见到她,因为当年陈家父女待我不薄,有些话要讲”。欧阳秋说。 凤姑见欧阳秋情真意切,说话老诚,她笑着对欧阳秋继续说“既然你有这种诚意,你在这里稍候,我去找找看”。 凤姑离开了店铺来到了家中,在堂屋没见到陈嫂,便急步来到厨房,看到陈嫂正在忙碌。 “陈嫂”。凤姑喊。 “什么事”。陈嫂见凤姑到来,不解的问。 “欧阳秋找你来了”。 陈嫂吃惊地“啊,”的一声,这意外的消息使她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他在哪儿?” “他在铺子里等你呢,着急想见到你”。 陈嫂听到这个消息,多少年的往事涌上心头,使他内心悲切,忍不住地流下泪来。道: “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 陈嫂用手抹了一下眼泪说: “我对他确实有过爱慕和情恋,有过美好的梦想,但这已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这些恋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一去三十年不回,我已是白发的老妇了。你告诉他,他已没有这当年的儿女情怀,叫他走吧”。 “陈嫂,你不能让他失望”。凤姑急切地劝解说“虽然是一别三十年了,但他能千里迢迢来这里找你,这是他没有对你忘怀,他还在爱你,还在热恋你。” “不,我不见他”。陈嫂犹豫不定的说。 “他要见你”,鼓励她去见欧阳秋。 “好,我听你的”。陈嫂整理一下衣裳,“我去见他”说完就要同凤姑去。 “不,不要到铺子去,在家见面比较方便,等我去把他找来,凤姑说”。 陈嫂点头同意后,凤姑转身就去店铺找欧阳秋去了。 凤姑来到店铺把欧阳秋找到家来,让到客房给他倒了一杯茶,便去厨房找陈嫂去了。 不多时陈嫂身穿紧身镶白边月色短衫,蓝色散腿裤缓步通过前院花池来到客房,她虽然已是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了,但与她离别三十年后的欧阳秋,仍然感到她还有当年的风采,还是那样妩媚多姿,感到异常亲切。欧阳秋看到三姑娘,多少往事涌上心头,喜悦中有些激动,急忙向三姑娘扑去。 “三姑娘”欧阳秋激动得哽咽住了。 多少年没人叫她三姑娘了,现在欧阳秋这一呼唤,这离愁别绪使她感到凄楚愁苦,陈嫂此时忍不住两眼落泪,哭起来了。 陈嫂慢慢抬起头来,离别三十年的欧阳秋,他还是那样神态饱满,流露出热情和温纯。岁月给他前额刻下了一条深深的皱纹,三十年后他才来见陈三姑娘,他失约了,今天的陈嫂面孔现出不悦之色,不知是嗔怒还是埋怨,望着欧阳,她说: “我们一别三十年了,在这温长的岁月中,事过境迁,往事使人已淡薄了”,陈嫂理了一下前襟,慢慢地向窗前走去,在窗前她转过身来,撂了一下鬓发后又对欧阳说“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 “三十年前我单身一人走江湖作艺,来到了平阳关,在三姑娘家借宿,那时你待我情意不薄,直到今天我仍怀念不忘,就是为了这情意,我千里迢迢来看你”,欧阳秋激动急切地说。 “平阳关你借宿于我家,那时我还是一个少女,对一个青年的爱慕和吐露情怀是难免的”陈嫂带有慷慨地回忆说“时光如流,往事如烟,现在我人老鬓白,心灰意冷,已没有那儿女情怀的心绪了”。 “三姑娘,正是你当年那少女的情怀鼓励着我,使我激动,使我增加了勇气,对你永不忘怀”。 陈嫂低头不语,欧阳秋感情激动,心如烈火,向她冲去。 月光射进屋中,夜是这样的静,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着,欧阳秋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拥抱了陈嫂的腰身,她没有拒绝,依偎在欧阳的怀中了。 “外面月色很好,我们到外边走走”陈嫂说。 他们两人来到院中,在太湖石傍的石橙上坐下,院中的竹丛、花木在月光中,笼罩一层轻轻的雾气,好似薄纱,这朦胧缥缈的月色使人感到迷离梦幻,这幽深沉静的月夜,只有恋人才能感到这月色的美妙,不管这恋人是青年还是步入壮年,都会在这朦胧的月色中陶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陈嫂问: “你还是单身一人走江湖卖艺吗?” 欧阳秋点点头“是的,我还是一人各处闯荡”。 “那年你从我家走时留下的那件白绸工夫衫我还留在身边”。 “那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怀念之物,见物如同我在你身边”。欧阳秋说。 “月光下在池塘边你为我洗衣裳,我在塘中洗澡的情景是我一生最美妙,不可多得的时刻,永不忘怀”。 沉寂宁静的月夜,欧阳秋和陈嫂两人追忆起平阳关时的往事,他们俩沉醉在这美妙的月光中。 欧阳秋突然打破了这沉寂道: “我现在不再走江湖卖艺了,现在师傅命我去做另外一件事,虽然艰辛,但必须去完成,就是付出青春年华也再所不惜。我今天特地来向你告别,时间紧迫,不能久留,我走了,望你多加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陈嫂听欧阳秋说,他还要走,还要远走,她那满腔的热情立刻消失了,失望地注视着欧阳秋,严肃而有些嗔怒地说: “欧阳秋,还记得三十年前,在平阳关,你在我家借宿时,一天深夜,我们两人在月光下、池塘边,你对我发的誓言吗?那时你神态是那么热烈、亲切充满着情和爱,我完全陶醉在这爱的梦幻中了。 当我们分手时,你说来年这时再相会,但第二年你没有来,失约了。你伤害了我这少女的心灵。爹爹告诉我说,走江湖人演的是技艺,讲的是过场话,人走情了,没有什么可留连期待的,我没有听爹爹的劝说,天天在盼,盼了三十年,我爹爹临终时又对我说,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们没有夫妻缘分。今天,我已是鬓发灰白的老妇人了。”陈嫂说到这里,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满脸是泪,望着欧阳秋她列是哭泣不止了,陈嫂流着泪又说“相隔三十年后的今天,我闪既然相会了,为什么你还要远去,”陈嫂擦擦眼泪看着欧阳秋“既然我们相见了,为什么你还要远去了,为什么?” 欧阳秋听了陈嫂这番哭诉和对他的质问,他不能回答也无法回答,他内心有说不出的苦衷,他的眼泪含在眼眶中没有流出,泪流到了内心的深处,这就是男儿有泪不轻掸,他脸肌肉痛楚地抽搐,他该怎样向陈嫂解释呢! 为了抗日地下工作,欧阳秋只得走了,但他又不是这样草率地别去,欧阳秋用热恋地目光注视着陈嫂片刻,他张开两臂用力搂住了陈嫂,默默无言片刻后说: “三姑娘,我永远是属于你的,直到永远永远,但我现在不能不走了。”欧阳秋说完便快步离开陈嫂,离开于家走了。 欧阳秋走了,他与陈嫂三十年的离别之情,换来了一时的相会,她那内心的渴望与追求仍然是空虚和渺茫的,陈嫂这早已宁静淡薄的内心,却又荡起了涟漪,使她无法平静下来。 欧阳秋出生在哈尔滨,父亲是哈尔滨市一家商场的伙计,一次去奉天青老板办事,办完事携带三千元现大洋回哈尔滨时,下火车已是夜间十点多钟,他小心翼翼地提着内装有现大洋现款的皮包,唯恐发生不测丢失,内心忐忑不安,他走出车站坐在人力车上不断思考,一会儿到了老板家将现款照数交清,这个差事就算完成了,这时来到一个避静的小胡同,在老板家大门口下车,付了车钱正要上前敲门时,忽然走来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上前几拳将老欧阳打昏在地,抢走了装有三千元现大洋的皮包。当老欧阳清醒过来时,争扎着站起身来敲开老板家的大门,走进屋中向老板说明现款被抢之事。老板坐在那里冷漠地看着老欧阳干笑一声,道: “现款被抢,无人证明,怎能使人相信呢!”老板用怀疑地目光看着老欧阳“你不要为了这巨款异想天开,做出这样糊涂的事,你将来要后悔不及的”。 老欧阳到了家中一头倒在炕上,像大病一场似的一言不发,两眼发呆,过了几天他的妻子知道了这件事,一急之下她病了三天就死了,老欧阳悲痛万分,贫病交加,商场老板遣人来逼债,在一个寒风凛冽,大雪飞扬的十冬腊月,老欧阳抛弃了无人照料的三个幼小子女也死了。 寒风刺骨,大雪飘扬,天气异常寒冷,年仅六岁的欧阳秋领着四岁的妹妹小翠在路傍屋檐下避寒,等待讨饭回来的哥哥欧阳春,就在这时走来一陌生人抱起小翠就走,说是给买糕点吃,欧阳秋不让那陌生人抱妹妹,在后面追赶了一段路程,在茫茫大雪中,早已不见那人的去向了,欧阳春讨饭归来不见了弟弟妹妹,他们兄妹三人就是这样离散了。欧阳秋找不到妹妹,在寒冷饥饿中昏倒在大雪中,身上落着雪花,一行路人看见,走到跟前细看,这孩子尚在喘气,起了怜悯之心,将他抱回家去,这人叫刘杰,夫妻二人是走江湖卖艺的,从此欧阳秋成了这姓刘的养子,学艺走江湖了,刘杰将自己的真工夫传授给欧阳秋,刘杰夫妻年老去世后,在欧阳秋他二十岁那年夏天来到了平阳关卖艺时,借宿在陈三姑娘家中,他两人有了爱幕之心,结下了不解之缘,后来到佳木斯街头卖艺去了。 他身穿兰边白绸武术衫,脚瞪黑缎软底工夫鞋,气概不凡,正在做艺时,一个中年人听到那围观的群众赞不绝口地时时叫好,这中年人好奇地走进观众中观看,见这卖艺人二十多岁,两眉插鬓,两眼炯炯有神,方口直鼻,刀枪剑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表演得精湛超群,神态英俊豪爽,舒展萧酒,这样的武艺一定有名师点拨传授,童年时就苦练基本功,才有今天这样的真工夫。又见这卖艺人的开场白,口若悬河,舌如簧,抑扬顿挫,有张有弛,赢得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这中年人见这卖艺人好像很面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一种多年的思念涌上心头,他频频地注视着这卖艺人的脸庞,这卖艺人和自己童年时期离散的弟弟面貌相似,是否他就是自己的弟弟,但他又犹疑不决,思考一会,不能冒失,认错了会闹出笑话,便打消了这种上前认弟的想法,但这人还是不愿离去,就这样他连续不断地按时到这里来观看这卖艺人的表演,这天这卖艺人表演结束后,谢完场打扫场地时,这中年人终于鼓起勇气,缓步走过去说: “这位师傅武艺高强,使人佩服”。 “你过奖了”。 “听师傅口音不是本地人”。 “是的”。 “不知师傅家乡什么地方?” “从小跟师傅走江湖做艺,四海为家”。 “你贵姓?” “随师傅姓刘”。 听这卖艺人的说话尾音同自己相同,他看看这卖艺人,内心不禁翻腾激动,他是多年失散的小秋无疑了,心中颤抖,望着那卖艺人急问: “你本人贵姓?” “复姓欧阳”。 这时卖艺人对这中年人的追问感到罗嗦,只是收拾道具,不再回答问话了,这中年人猛然叫道: “小秋”。 欧阳秋听到这呼唤,是那样耳熟,自父母死后兄妹离散,再也没有人唤他小秋这个名子了,他放下手中的刀枪,抬起头来望着那中年人,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忙问道: “你贵姓?” “我是小春”。 “你是我哥哥”欧阳秋惊喜若狂地说: 他们两人立刻拥抱在一起,兄弟相见,在高兴中不免忆起童年离别之苦,两人都落下泪来。 “妹妹现在什么地方?”欧阳春问。 “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欧阳秋说。 欧阳春提起妹妹有些伤感叹口气,坚定地说: “我们两人一定要设法找到妹妹” 欧阳秋告诉了哥哥自己学艺走江湖的经过,又告诉哥哥说“我没有忘记刘家老夫妇对我的教养和传艺之恩,我与老人家如同父子,他们去世后我便一人走江湖卖艺去了,每年清明节我必须回哈尔滨为两位老人家扫墓,以表怀念之情。 欧阳秋会到了哥哥后便放弃了走江湖卖艺生涯,跟哥哥做抗日地下工作去了,不久哥哥壮志未酬牺牲了,从此欧阳秋接续了哥哥的任务,活跃在吉林省一带,为抗日地下工作而奔波。 孙妈妈因多日没见到女儿,心里怪想得慌的,今天上午她一人拄着拐仗来到了女儿家,凤姑见妈妈到来也很高兴,她扶着妈妈踏着后院甬道,往上房去时,正巧遇见了正在忙碌的陈嫂,她急忙上前给孙妈妈问安,然后说: “今天晌午我做几样可口的菜给你老人家品尝”。 孙妈妈听了陈嫂的话,开朗地笑道: “陈嫂做事真是又热情又周到,我今天晌午一定多吃些你做的菜”。 陈嫂告辞了孙妈妈往厨房去了。 孙妈妈停立在那里注视着陈嫂走远的背影,转过身来对凤姑道: “陈嫂她虽然还是那样有说有笑的,但脸色不好看,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到屋中我再告诉你”凤姑说。 孙妈妈来到屋中坐下,喝了一口茶,只听凤姑说: “陈嫂与欧阳秋离别三十后,终于见面了,陈嫂以为从此再也不会分开了,但事与愿违,欧阳秋又匆匆离去,她又怨又气,哭了通宵,从此郁郁不振,人就消瘦了”。 凤姑同妈妈又说了一会闲话就到了吃晌饭的时候了,孙妈妈吃着陈嫂做的几样可口的炒菜,赞不绝口,一个劲的夸奖。这时陈嫂端上一碗汤,对孙妈妈说: “这是竹笋猪干汤,你老人家请喝”。 这顿饭孙妈妈吃得很满意,因老孙头一人在家她放心不下,便回去了。 每年清明节时陈嫂都要回平阳关给父母扫墓,现离清明节还有三天了,陈嫂向凤姑请假准备回去扫墓,凤姑说: “趁回去扫墓的机会,去看看你那开茶馆的表姐和乡亲们”说完取出五十元钱给陈嫂,拿着,回去见了乡亲们不能不花钱的。 “这是我的心意,”凤姑将钱放在陈嫂手中。 在陈嫂回平阳关的第二天,欧阳秋找她来了。凤姑将欧阳秋让到屋中,她微笑说: “你来得不巧,陈嫂昨天回平阳关扫墓去了”。 欧阳没见到陈嫂很感惋惜,向凤姑告辞要走时,凤姑说: “欧阳先生,慢走,我有话说”,凤姑向前走了几步,认真而严肃地说“陈嫂对你情真意切,她等你三十年不忘情怀,但你态度若即若离,无动于衷,你伤害了她对你的一片苦心了”。 凤姑的这番话,正击中欧阳秋难以叙说的内心要害──“难言苦衷”。 “我活动在敌人的阵地,一人作战,孤独寂寞,深怕夜半在梦话中透露真情,我随时都有被捕坐牢的危险,随时都有人头落地的杀身之祸。我处在这样的危险绝境,如果有所不幸,那更会伤害陈三姑娘的心的”。 欧阳这些内心之言是决不能说的,他望着凤姑沉思不语,片刻后道: “你的一番话,使我深受感动,牢记心中不忘,我们将来一定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文 七 纯情(上)
丁小望从长春回到哈尔滨,还没有半个月,又返回长春来了。他这样穿梭似地来来去去,这都是因为他除了在哈尔滨开设了一个《鹿鸣春》大酒楼外,他在长春也开办了一家《鹿鸣春》大酒楼,其规模比哈尔滨的更大。他需要两地照应,最近又栖身于长春金融界的经济活动,这样更显得时间无法支配,只好将哈尔滨的《鹿鸣春》大酒楼一切管理都交给他的大儿子丁世和管理了,以后他就很少过问那里的事,腾出大部分时间在长春活动,这样他在哈尔滨的工作压力就减轻很多了。 由于事业上的一帆风顺,增添了丁小望的雄心壮志和坚定的信心。 丁小望今天乘坐由哈尔滨开往南下的软席火车,看着火车窗外大地春意融融,绿色又装饰了原野,丁小望打开了车窗,春风扑面,这春风使人感到舒畅,轻松,使人嗅到了泥土的芬芳,丁小望喜欢这带有泥土芬芳的原野,绿色是希望,是动力。 这绿色的原野是那样地宁静安详,这里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角逐和竞争,丁小望看着火车窗外的景象,内心激起了无法发泄的激情和喜悦,他开心地笑了,坐在车厢靠背椅上,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现在他又想起了同凤姑的往事。 去年冬天他们两人在哈尔滨分手时,凤姑曾对他说“让这甜美的情爱作为历史的回忆吧,这苦中有甜的美酒已经喝尽,我们应该分手了”。 他知道凤姑这时内心也有难以叙说的离情别绪。 凤姑这使人不愉快的话,时时荡漾在他的耳边,虽然他两人都各自结婚,并有了孩子,但丁小望现在不能同凤姑分手,他愿意同她永远保留这样的爱恋关系。 丁小望他果敢,坚定有魄力,但他与凤姑之间的爱恋之情,却犹豫不决,不能同她了却这缠绵之情,使他徘徊留连。 丁小望自己暗想,我们的情谊真诚执着,青梅竹马虽然未能成婚,但这种情怀永远不能改变。 丁小望在车厢看看手表,知道火车马上就要进入长春火车站月台了,他下车后要立即给凤姑的儿子于振去电话,约于振同他母亲今晚在《鹿鸣春》大酒楼相会,他同凤姑久别重逢,使人感到惬意欣快。 于振去年十二月份由哈尔滨市公署调到长春特别市公署建筑科后,他的工作仍然是负责建筑设计和都邑计划管理。 这次关东军下令,要长春市公署建筑科设计满洲皇帝的宫廷,关东军要求其设计即有古典建筑的壮观宏伟又要体现出现代文明之风,地址建在国务院北侧。 于振是这个宫廷设计小组的成员,他的办公桌上堆放不少建筑图书资料和图片,这时忽然有电话找他,他急忙放下手中的图书,去接电话。 “丁先生您好”于振喜悦地在电话中与丁小望交谈。 于振拿着耳机愉快地同丁小望谈了片刻之后说: “下班后我立刻去看您”。 正在这时,于振面色突然有些不愉快了,好似万里晴空来了一片乌云,眉头一皱说: “我母亲不能同我前去。” “一定同你母亲一起来”,丁先生在电话中的声调极其焦急不快,带有命令的口吻“一定要陪你母亲来”。 “我爷爷生病,母亲走不开”于振说。 于振的爷爷老于头近日身体的确不好,但病势不大,每天仍然坚持去店铺中管理生意,不像于振说的那么严重,这是他拒绝丁小望对他母亲的邀请。 于振对母亲很是尊重孝顺。父亲早逝,母亲青年就孀居,她寂寞孤单。现在他要用儿子的孝心使她老人家得到天伦之乐。 于振也知道,母亲除了天伦之乐外,当然也应当得到像丁小望这样的爱恋,他同意母亲同丁小望的交往,但他又一转念想到母亲不应该同丁小望这有家眷妻儿的人交往,于振对此事有些反感,但他又不愿过问,所以只好默然对立,现在他只能即不支持也不能阻挠,让他们俩人这样发展吧,到现在于振却没有想到他自己是丁小望同凤姑的私生子。 于振的工作调动,由哈尔滨来长春,都是丁小望之力,他帮了很大忙,于振对此感激不已,他对丁小望的约会不能不来。 于振下班后乘电车到《鹿鸣春》大酒楼三楼,丁小望个人房间,敲门进去,丁小望很是愉快地为他倒茶让座,好似挚诚的朋友,互相之间十分客气、热情,丁小望心中十分清楚,于振与他有血缘关系。 “你母亲没有来,很使我失望”,丁小望惋惜地说:“不见到她我有些失望感”。 于振听丁先生这番话,不以为然地笑笑,感到丁小望不应该在自己面前说得太露骨。 过了片刻丁小望和于振的谈话又热烈起来,他们谈工作,谈生活,丁小望思考一番说到: “你在市公署搞建筑发展设计工作发展缓慢,还是自己成立营造厂好,即搞建筑设计又负责施工,很快就能发展起来了。” “不行”,于振笑了笑,“我现在不能开设营造厂”。 “为什么”?丁小望问。 “营造厂需要有大量的施工用各种机械和设备,我没有这么多的资金,”于振向丁先生解释。 “资金我出” “开设营造厂除了具备施工机械设备外,还要有丰富的管理经验,还是再锻炼几年为好,”于振说。 丁小望对于振的谈话亲切又认真,他听了于振的话后,笑笑又说: “如果你愿意深造得到更广泛的学识,可以到日本去留学,在那里得到学位后,再回来发挥你的才干,做一番事业。” 于振听到留学的事,喜悦地说: “到日本留学是一件理想的事”。他摇摇头又说“去日本留学很难办得到”。 “如果你愿意去日本留学,我有一个日本朋友可以找他帮忙”。丁小望说得很有自信,然后又说“你去日本留学的全部费用由我负责。” 于振听到能去日本留学,精神倍增,很是高兴,“留学费用我可以向我爷爷要,他虽然吝啬,但我去留学的费用他是会慷慨解囊的”。 丁小望笑笑,用愉快爱抚的眼光看着于振,我愿意出力出钱培养你。 这时走进一穿白衣的侍者,站在门前说: “酒席已备好” 丁小望和于振到《鹿鸣春》大酒楼二楼雅座举杯畅饮,丁小望说: “我买了一块最理想的土地,准备在那里建造一个副食品市场”。 “建一个高层楼房不是更好吗?”于振说。 “建市场投资少,收效快,每年效益不低于高层楼房”丁小望说。 于振很赞赏丁小望在经济方面的远见卓识。 丁小望能买到这样四通八达商业中心地带的土地很感到满意,曾经有很多人争夺,这次丁小望能顺利的得到手,这都是赵敏得到了丁小望的四万元的酬谢,并给他三成股份的好处。 赵敏办事左右逢源、高妙,在长春几处开发地区他赚了不下百万元的便宜。 于振酒后与丁小望告别在回家的路上,心中又高兴又兴奋,去日本留学的事母亲听了一定会为自己高兴。 于振来到了家门口,上前敲门,当陈嫂开了门时,于振问: “我妈在上屋吗?”于振想告诉妈妈他要去日本留学的事。 “她在老太爷房间”陈嫂望着于振又说,“老太爷今天又病了”。 于振听爷爷又病了,不免心中为之一震,焦急的走到爷爷房间,见妈妈站在炕边,爷爷躺在炕上,他老人家虚弱两眼茫然,于振走到母亲身边,问: “请医生看了吗?” “还是请中医张大夫切脉,才吃过药”,凤姑说。 “还是到市立医院住院治疗为好”于振说。 “你爷爷不信西医,你就别提住院了,免得又让他老人家不高兴”凤姑说。 于振会意,看看爷爷的神色就不做声了。 这时老于头睁开两眼,见凤姑母子都在跟前,说到: “我有话对你们说。” 于振会意点头,站在炕沿边等候爷爷的吩咐。 “我已七十八岁了”,老于头语调缓慢无力“我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心机用尽,我现在把这些生意和这店铺逐步地交给你们,虽然我现在对这些生意还是恋恋不舍,但我老了,在世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必须把它交给你们了。”老于头精神贯注不遗余力地说到这里喘息了一会,两眼渐渐地合拢起来,躺在那里默不做声,他好似睡了,凤姑母子俩守在一旁望着身心憔悴的老人家,过了片刻老于头又渐渐睁开两眼喘息一会说: “商场就是战场,它尔虞我诈,互想猜疑,互相角逐,金钱主宰一切,在商业竞争面前,人人都是口蜜腹剑,要懂得做生意的道理,不要马虎,要兢兢业业地去干”。老于头喘息的历害了,呼息急促难耐,前额渗出汗珠来,两眼四处寻视,问凤姑: “陈嫂在那里?” “她在这”,凤姑手指身旁的陈嫂。 “老太爷,我在这儿”陈嫂上前一步说,老于头看看陈嫂然后对凤姑说: “陈嫂来到咱家三十多年了,她太劳累了,一个人无依无靠孤孤单单,你们要姐妹相称,共同生活在一块儿,让陈嫂成为咱家家庭一员”。老太爷转过脸又对陈嫂说“你愿意吗?”。 “老太爷你对我太好了”。陈嫂激动得流出泪来。 老于头指凤姑道: “你取两千块钱给陈嫂,她付出的太多了,这是于家对她的一点报酬”。 凤姑答应一声“是”,就转身取来了钱向陈嫂递过去,陈嫂百般推却不肯接。 老于头对陈嫂说: “不要辜负了于家对你的心意”。 陈嫂听从了老于头的这番话,激动得哭起来,只得接过这二千块钱,跪在老人家跟前擦眼泪,凤姑上前将她拉起来。 外屋守夜的人们听到里屋哭泣声,以为老太爷咽气了,进来一看,见老太爷还在讲话,不便多问,就退出去了。 老于头说完这些话,闭目养神,他要做的事都作了,要说的话都说了,现在没有任何牵挂了。 凤姑母子和陈嫂守在老人家身傍,这时天已朦朦亮了,落地时钟敲过了四下,老于头的呼吸微弱,慢慢睁开双眼,瞅着凤姑母子嘴唇微动,似乎在讲话,声音微弱,含乎不清,过了片刻两眼合拢了,老人家停止了呼吸,撤手人寰,他的神态安详默然,好似在熟睡,永远地熟睡了。 “爷爷……”于振扑上前去。 “爹爹……”凤姑哭了。 于家立即搭起灵棚,僧侣诵经超度亡魂,来于家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于家的丧事邵富成不遗余力地主持操办,诸事妥帖有条理,邵于两家是世交,老于头逝世,邵富成的父亲带病由两人搀扶前来吊唁,以表怀念,凤姑又是邵富成的妻子凤玉的妹妹,所以邵富成是竭尽全力来协助操办这一丧事。 邵富成在于家操办这丧事,他换掉了往日的西装,穿上了黑绸长衫,白袖口挽在外面,显得他更豪爽聪睿,浪漫洒脱。他特意从自家店铺中抽调四名得力伙计来协助操办这丧事。 因为有凤玉的精明把持,邵富成对凤姑不敢越过瑶池一步,更不敢妄想,凤姑每天见邵富成不辞辛劳地为于家操办丧事,甚是放心,凤姑除微笑地向他说句道乏的话外,并不多言,她记住了姐姐凤姑对自己嘱咐的话,邵富成放荡不羁,放任自流,因此凤姑对邵富成甚是谨慎,不多加接触,邵富成也知道丁小望与凤姑曾有过难忘的初恋。 这时丁小望到于家吊唁来了,邵富成急忙迎上前去,他陪同丁小望到素围白帐的灵前吊唁致哀。 于家老一辈的都去世了,现在只有凤姑和于振了,这是丁小望第一次从于家大门走进来,回想三十年前丁小望要想见到凤姑,曾半夜偷跳于家院墙,那时丁小望不能大白天从大门进入于家,他们回避的就是老于头,因为他是凤姑的情夫,如今于家的环境与过去截然不同了,丁小望没有想到三十年后的今天,他竟能身穿白色西装,白色皮鞋,扎着黑色领带,从容不迫地从于家大门而入,为当年他们回避的老于头致哀吊唁。 凤姑身穿素缟垂孝前来接应,丁小望见她装束洁白素雅,另有一番妩媚动人之处,邵富成见他俩人对视,温情脉脉,他便对丁小望说: “丁先生您坐,我有事少陪了”,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溜走了。 陈嫂也是重孝素缟,端一杯茶放在丁小望面前“请”,说完也走开了。 丁小望将一千元钱放在桌上说: “这是我对老太爷仙逝的一点敬意”。 过了片刻丁小望对于振说: “你去日本留学的事,正在托人办理,事成后我来告诉你”,丁小望又转身对凤姑说“我让于振去日本留学深造,你也会高兴吧!” 凤姑微笑点头表示同意。 丁小望坐了片刻便告辞走了。 于家老太爷的丧事办了二十一天,将灵柩安葬在长春西郊公墓。在办理丧事时,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帮忙办理丧事的人众多,事完都逐渐离去,于家偌大的前后两层院落,一片房屋只有凤姑母子和陈嫂他们三人,微风吹来树叶唰唰作响,冷冷清清,好不凄凉。
正文 七 纯情(下)
一个月过后,于振去日本留学的事,丁小望已为他办妥,他告别了母亲启程走了。现在凤姑每天忙于店铺里的事,还有对外的账目往来,她很少在家,有时中午饭也不回来吃,只留陈嫂一人在家很是寂寞孤单。一天下午陈嫂一人吃完午饭没事,在自己的房中推开窗户,春风扑面,带有泥土的青草芳香使人惬意,太湖石傍的芭蕉叶翠绿挺拔,露珠晶莹滚动,假山下的芍药正在开放,颜色光彩照人,鲜艳姣美,这一切景物衬托在白色院墙前,好似在一幅美妙喜人的图画中。 正在这时,新来的看门老李头儿,手拿一封信送给陈嫂,她放下茶杯接过信来,心想一定是于振从日本寄给母亲的,便放桌上,等候凤姑回来拆看。 凤姑晚间从店铺回来,见于振从日本寄来的信,很感亲切,急忙拆开见信上写到: 亲爱的妈妈: 我现在远隔重洋,在日本东京给您写家信呢。妈妈一定要为儿子能有机会留学深造而喜悦吧!将这封信读给陈姨妈,也算我向他老人家的祝福和问候。 我这次来日本,是丁先生陪我坐火车到大连,然后他又送我登上去日本的船,临别时他给我一千元日本金票,作为我学习和生活之需,他见我拒绝不要,他有些不高兴,我只好收下了。然后他说:“我一定把你培养成一个学问渊博的人”。 丁先生对我是那样关怀又那样热情,真好像一个慈父。 这时已是夜间九点钟了,我要早些睡觉,因为明天拂晓还要早起到甲板看日出,一个同船日本旅客说,海上日出壮观奇丽。 当我第二天醒来天已大亮,走上甲板见太阳已高高地升起,我没能够看到海上日出,很感到惋惜,我下次坐轮船时,一定不能错过看日出的时机。 人说海上拂晓,朦朦亮时,东方海上出现一道深红色微光,在那微光处,海水翻腾,浪花滚滚,这深红色的微光,它缓缓喷向四周,这时浪花托出了深红色的太阳边缘,云层也被染红了,一轮深红色的太阳被海浪全部托出来,由深红色变成鲜红,变成金黄。东方的日出景象万千,霞光万道,变化无穷。 虽然同船旅客说得如此传神,但我没有亲自看到,满足不了我海上观日出的心愿。 还没有开学,晚饭后无事几个同学一起游览了东京最热闹的夜市,日本人穿着宽松的和服,脚上穿着木拖板,在夜市的柏油马路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好似夜市的协奏曲。 同学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国度,互相很是热情友好。 祝妈妈身体好,事业顺利。 儿于振于东京 凤姑将于振来信又给陈嫂读了一遍,陈嫂高兴地说: “于振远在日本还念叨我,真使人高兴”。 没过多久凤姑将她父母接过来同居了,两位老人家看到这里几明窗亮,院落宽阔,住的房间宽大,很是满意,这样也减少了凤姑对父母牵挂和生活上的寂寞了。 今天午间凤姑正同父母和陈嫂一起吃午饭时,看门的老李头进屋说: “《鹿鸣春》大酒楼派人来要见凤姑”。 “什么事”,凤姑问。 “他没讲”。 凤姑急忙放下筷子去前厅见那来人,那来人对凤姑讲: “丁先生因汽车出事受伤,现于西五马路振赢医院住院治疗,请你去一趟。”凤姑一听惊呆了。 来人又讲:“丁先生坐的汽车行驶到五马路口拐弯处,急转弯躲车时翻到沟中。” 凤姑听了这个消息后,焦急不安,她急忙乘马车来到振赢医院,当她推开病房门时,见到丁太太坐在丁小望病床旁,不免使凤姑为之一震,想回避已来不及了,只好走上前去,丁太太迎上前去,微笑热情地说: “快请坐”。 “丁太太多时来长春的?” “昨天,我是来长春办别的事的,到医院看望丁小望这是不期而遇的巧合。” 凤姑不明丁太太这话的含义,不便多问,转过身来看看丁小望,道: “我只是扭了腰,划破几块皮,没有多大伤势,我是有惊无险”,丁小望说完笑了起来。 丁小望见凤姑身穿黑缎长旗袍,上穿一件银灰色短西装上衣,乌黑的长发卷在脑后,拿着一个黑亮的皮手提包,从容文雅,雍容华贵。丁小望微笑不语,亲切热情地望着凤姑,这时凤姑也浅浅一笑,不便过于亲切,便转身望着窗外那树丛。 丁太太让凤姑坐下,和蔼客气地对凤姑说: “是我派人送信,请你到医院来看小望的,”丁太太说到这里思索片刻又道:“我有事同你商量”。 “不知丁太太有什么事要同我商量?”凤姑问。 “凤姑”,丁太太话语是那样亲切友好热情,“咱们到走廊去,我对你说”。 这时凤姑很觉得突然、奇怪,想到三年前在哈尔滨与丁太太相见时,她怒不可挡,有一触即发之势,为什么丁太太同过去判若两人,她态度从容不迫,使人莫测端详,凤姑迟疑地望望丁太太和丁小望,便随丁太太出了病房来到走廊。 “我这次专程从哈尔滨来到长春,是要同你商量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拒绝我,听从我的安排”,丁太太站在走廊边的窗前认真而热烈的说。 凤姑听了这话更不解了,急问: “丁太太有什么要事,专程来长春找我商量”,凤姑浅笑用手撂了一下前额的留海,内心有些防范地注视着丁太太,不知她究竟要谈什么事。 丁太太见凤姑对她的话疑惑不解,便笑笑说: “这件事是为了丁小望也是为你”。 “丁太太你有话直言”。凤姑对丁太太这不着边际的话更加不解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明天约你到宝山百货店小吃部我与你详尽的商谈”。 这时凤姑对于丁太太仍然疑惑不解,不知丁太太究竟要谈什么,只好说: “我遵照丁太太的邀请,明天在宝山小吃部相会”,凤姑说。 第二天凤姑按时来到了宝山百货店二楼小吃部,在这小吃部中对百货店的一楼的场景一览无遗。这时丁太太早已坐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丁太太穿咖啡色西裤,黑色便装上衣,外罩天蓝色毛衣,长发夹在脑后,具有一种女强人的干练和精明,只是身体微胖,显得腰身雍肿。 丁太太客气微笑的起身让座,不多时女招待端来几盘精美的巧小的糕点和红茶。 “这红茶味浓,口感也好”,丁太太又说“这红茶颜色也正”。 凤姑喝了一口笑道,“很好”。 两人几句闲话叙述之后,丁太太的话步入了正题,她说: “我心中所想的事和我要说的话,已在我心中盘桓很久了,这都是为了你们俩人”,丁太太说到这里将茶杯放下,用手帕擦下嘴角。看着凤姑继续说“我这样做是为了成全你和丁小望的爱恋姻缘,这样就了却我内心的诸多思考,”丁太太把话又停住,两眼注视看凤姑片刻,点燃了一只香烟,缕缕地烟雾吐向空间,“因此我毅然来到长春找你,将我的话都倾叙给你”。 凤姑万万没想到丁太太今天能说出这些使人似懂非懂的话,她疑惑不解的望着丁太太,将要开口说话。 “凤姑,你不要着急,听我说下去”,丁太太说。 “男女的初恋使人难忘,使人怀念,他使人真诚、热烈、坦率,远隔天涯海角,它的思想还是牵扯在一起的,永远不消散不淡薄,它使人欢快鼓舞,有时他使人悲切和流泪。他们的感情终生不变,这种爱是纯情,这种爱到永远永远,”丁太太喝口红茶,情真意切地继续说道“你和丁小望青梅竹马,情意缠绵,不是凤云突变,各自东西。而你们心心相印,牵挂在一起。”丁太太说到这里,又点了一只香烟,狠狠地吸了几口“你们现在两地相思,不得相会,这是一种苦恋,你们这种苦恋,当时我知道后很是气愤,后来我由气愤转变为同情,为你们叹息。现在我愿你们这种苦恋变成良缘”。 “不,这是不可能的”,凤姑全力反辩丁太太这种想法“不能为了达到我们的愿望而带来你们夫妻的离散”。 “凤姑你要听我说下去,你听后就会觉得我的话顺理成章,心安理得了”。 “丁太太,你心胸开阔、坦率、屈己待人,使我感动,但你们是多年的夫妻,有深厚的夫妻感情,你不能这样做,我也不能接受你的这种不切合实际的好意,快快收敛这种想法”。 “我主意已定,不能更改”,丁太太说。 “你和丁小望生活上是互相依托,事业上是同步前进的”凤姑说。 “是的,我们是同步鸳鸯鸟,我是爱丁小望,他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男人,我爱他甚于爱我自己,所以才有这种愿意成全你们的思想。当丁小望在事业上有了坎坷,发生了困难,他在精神上不愉快时,甚至于他要发脾气,这时我坐在他身边,我劝慰他,我也流泪,因为他的喜怒哀乐都牵动着我,所以我决心把你们这苦恋变成良缘到永远”。 “丁太太,你这样做会痛苦一辈子的”。 “不痛苦,我内心很是欢快,因为我要为我所喜欢的人完成了一件事情”。丁太太说得是那样自得和坚定。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凤姑阻拦说。 丁太太好像没有听见凤姑的话,道: “我对这件事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丁太太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我与丁小望离婚时,哈尔滨的《鹿鸣春》大酒楼和在哈尔滨的房地产归我所有,由我大儿子丁世平掌管,长春的《鹿鸣春》大酒楼和其他一切资产留给丁小望,在长春的资产比哈尔滨的资产多几倍,我不在财产上计较,将来需要款项,我可以竭尽全力,没有个人私情”。丁太太说完喝口红茶。 “丁太太,这是不切合实际的”,凤姑见丁太太这样认真,急得凤姑忙阻拦道:“我想求你,不要这样作,同时我也决不会接受你这种要求。” 丁太太想向凤姑说的话都说完了,她好像做完了一件她应该作的事情,心中轻松、微笑地拿起一只香烟燃着后,注视着凤姑片刻后又道“这件事也许你感到太突然了,我等待着你,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咱们再谈”。 “不用你等待,我现在就告诉你”凤姑认真而坚定地说,“你们是历经千辛万苦患难夫妻,不应该为我拆散你们的家庭,我也决不能从你手中接过你心爱的男人”。 凤姑同丁小望原是门邻,稍长是同学,在一个小学读书,再稍长有了初恋,这种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加深,虽然坎坷艰辛,仍然缠绵坚定,他们有过梦幻和想象,也有过月色朦胧般地美妙渴望。但,当今天这爱的梦幻和理想伸手可得,要实现时,她却失去了勇气,她退却了。因为她不能接受丁太太这无私的奉献。 凤姑对丁太太说: “你没有他是会感到失落、孤独的”,凤姑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坚定而果断地望着丁太太“我永远感激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接受你这要求”,凤姑说完悄然离开丁太太走了。 丁太太望着凤姑离开席位,走下楼梯远去的背影,有所感触地叹口气,深深地吸了口香烟,摇摇头无可奈何地笑了。
正文 八 殉难(上)
长春西郊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大地辽阔白云飘,青沙帐起人欢笑”,这两句话道出了当地农民对土地的热爱和丰收的喜悦心情。 “九.一八”事变一声炮响,日本人侵占了东北三省,给这里的中国人带来了血和泪的悲惨遭遇。第二年日本组建了《伪满洲国》政府,把长春改为新京特别市,这里定为《伪满洲国》的首都。 日本在长春西郊快速地进行侵略性建设,高耸的楼房拔地而起,从长春火车站通往南长春的宽阔柏油马路命名为〈大同大街〉,路上的汽车川流不息,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在林荫道上来往行人,大多都是西服革履或穿和服的日本人。 徐倩从磨电车上走下来,向大同大街的林荫道走去,她穿一件白色花边短袖汗衫,浅色短裙,衣着色彩淡雅和谐,身材秀美苗条,肩上挎着一个乳白色的手提包,披在肩上的长发黑亮柔勒,轻风吹来,发丝微动。她走向大同大街西边的三中井百货店门前停下,站在那里很有兴致的注视着面前的电影海报。 就在这同时,在不远处的大同大街南端康德会馆正门,走出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五十多岁,这人矫健,宽肩高个,好一个绅士气派,他逐步走下门前石阶,在那里左右瞧瞧,便往三中井百货店方向走去了,在电影海报前徐倩的身旁停下,他也在注视着那电影海报,他便是读者曾经几次几面的,走江湖卖艺人欧阳秋,他今天不知为何改变了以往的便服装束,西服革履,道貌岸然,他从香烟盒中取出一支香烟,没等衔在嘴上,不慎将香烟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拾,又重新取出一支,用打火机点燃后,又不慎将打火机掉在地上,他急忙拾起,然后注视着那海服。 徐倩微笑地看着他的动作,然后打开提包,取出粉红色手帕擦汗,就在这一霎那里,他们交换了一件物品后,两人向相反的方向走了。 国务院武部总务长官的秘书王超因重感冒三天没有来上班了,今天村本又陪同武部总务长官去关东军二科开会走了,现在这偌大的长官办公室只有徐倩一人坐在她的办公室里,这些屋子都静悄悄地,沉静而幽深。 这时徐倩轻步来到村本秘书办公室,将卷柜轻轻打开,取出关东军开会纪要,这纪要是去关东军开会时松本的手写纪录,徐倩从腰中取出微型摄影机,她低头精神贯注地准备偷拍时,就在这紧要关头,她忽听外间有皮鞋脚步声,她猛地一惊,循声望去,有人来了,这时这关东军会议纪要都摆在桌上准备要拍,现在已来不及收起,也是她急中智,急忙拉开抽屉,将这会议纪要放到里边去,这时松本秘书推门走进来,他见徐倩惊慌不迭,忙问: “徐倩,你到我办公室作什么?” 徐倩振静一下精神,微微一笑说: “我要检查每个办公室的窗户,是否关好,以防被大风给刮开”。 “那你为什么见我进屋惊慌失措?”村本的怀疑目光透过眼镜片注视看徐倩。 “我见你去开会又返回,样子慌慌张张的,还以为你出事了,怎不使人为你惊慌呢!”徐倩表示关心地追问“你到底为什么事回来的”。 “我忘记一件事情,已来不及去办了”,松本解释道“现在你要赶快替我去办”。 徐倩见松本说到其他事情,知道她的偷拍之事没有露出马脚,内心轻松下来。 村本和徐倩两人现在是各怀心腹事,为都要完成自己的任务而在明争暗斗。 松本立刻用钢笔写了一个纸条,用手指着说:这的几个文件立刻到地下室档案库取来,村本有些急促地“你马上就去,下午浅野长官开记者招待会要用”。 “到档案库取材料,我没有调案证”徐倩说。 “用我的调案证”松本将调案证交给徐倩。 “我立刻就去”,徐倩接过调案证对松本说。 松本秘书向徐倩交待任务后,又急忙坐车返回关东军开会去了。徐倩见松本已走,她又将那关东军会议纪要从抽屉中取出开始拍摄,徐倩本来很平静安稳的思绪,被松本的到来惊得心神不定,自己不觉笑了,拍完会议纪要还得到档案室去取材料,不尽自嘲地说: “这都是为了一个奋斗目标吗?” 徐倩偷偷地拍摄完了会议纪要,她就拿着调案证去地下室档案库去了。 这档案库存放着关东局对伪满的统治侵略的指意和关东军对外的军事政治的谋略规划等保密文件,这档案库占地面积不大,只两间办公室的规模,里外门都是厚厚的金库大门,墙上有通风设备,由关东军派专人管理,别人不得介入。 徐倩乘电梯来到地下室档案库取来了有关材料便又乘电梯去二楼总务长官办公室去了。 徐倩近来在总务长官办公室偷拍和送走了几份材料。她这些活动给她今后工作潜伏下了危机。 一个星期后,在满洲国国务院总务长官室中,徐倩推门走进来,将手中的待批文件放在总务长官武部六藏面前的公文栏中,这时武部的秘书村本走进来,同徐倩打了个照面,村本待徐倩推门走出后,才走向武部面前礼貌而尊敬地对武部说: “宪兵队回电话说,他们按照您的意见今天就来逮捕徐倩,不过时间他们要安排在国务院全体职工下班后执行。” “为什么要安排下班以后执行?”武部总务长官手拿待批文件问村本秘书。 “这是保密措施”,村本秘书说。 武部坐在办公桌前,放在审批的文件,喝口茶,略加思考后对村本说: “要把徐倩监视好,不让她溜掉。” “是,”村本说完转身要退去。 “回来”,武部喊住了村本。 村本停步转身站在那里待命。 “把徐倩唤来,我有话问她”,武部脸色阴森“我要问问这个女间谍是怎样盗窃国家机密的。” 村本向前走了一步,赔笑进言: “这件事还是让宪兵队管理吧,长官您不要为此事劳神操心了。” “我要问”,武部神色严厉,有些愤怒,“为什么这间谍案件竟出现在我的身边?” 村本来到徐倩办公室,他神色冷酷严肃,徐倩见他这般神态,不禁为之一惊,不测风暴来临似地,不知要发生什么事情! “总务长官要对你问话”村本说。 “找我问什么话?”徐倩问。 “你不要迟疑,赶快去。” 徐倩这时猜疑不定,村本他说话咄咄逼人。 徐倩急忙来到武部办公室,站在门前说: “长官唤我,不知有什么吩咐。” 武部坐在桌前,两手托腮,好像在思考问题,对徐倩的话没听见似地,过了片刻抬起脸来用憎恶的目光盯着徐倩说: “你走近些,我有话问你。” 徐倩慢步走到武部办公桌前,等待他的问话。 “你来到国务院总务长官室几年了?”武部问。 徐倩对武部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很感纳闷,不知是什么用意,她看看武部说: “我来到总务长官室三年五个月了。” 这时武部那冷酷的面孔变化莫测,他的神色更阴森,徐倩望着武部那奸笑,不知是利刃还是毒箭。 “在这三年里你都做了那些事情?”武部问。 “在这三年中,除了整理文件外就是侍候长官的烟茶”徐倩说。 “除了这些工作外,你还干了哪些事?” “我只做了这些工作”,徐倩看着武部那寒气逼人目光,他没有胆怯,镇静地接着说“我的工作还做得不够,今后我愿意做更多的工作。” 武部冷笑笑,向徐倩打量一番,说: “你的工作不是做得不够,是做得太多了,把工作做到敌方那边去了。” “我不懂长官的话”徐倩说。 “你现在参加了什么秘密地下组织。” 徐倩听了武部这样一问,有所预感,知道事情发生了变化,现在只有冷静坦然对应,想方设法应付目前将要发生的事情。 “我没有参加任何秘密地下组织”,徐倩说。 “但是你把国家的秘密文件送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没有盗窃国家秘密文件。” 武部停止了问话,吸着烈性的“朝日”香烟,眼珠转了一下,逼视着徐倩,道: “你一定进过间谍学校,受过专业训练,不过你失败了”,武部用手指点着徐倩,然后又说“你很年轻,但你却很顽强”,他吐着缕缕的烟雾,默笑着“你出去吧。” 徐倩看看武部,转身推门走出去了。 这时已有几名便衣日本宪兵监视在徐倩的办公室门外。 在国务院下班铃响过半个小时后,有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推门进入徐倩的办公室,见屋内无人,桌上放着没有收起的文件,茶水冒着热气,人却不知去向了,日本宪兵见如此情况为之一震,很觉奇怪,屋中三人那里去了,逃走了吗?不可能,监视严密,插翅难飞,一宪兵将侧门推开一看,把这日本宪兵吓得心惊胆战,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这侧门外边,有一个日本宪兵满头鲜血,宪兵制服已被扒走,倒在那里已死去。她逃走了,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怪事,她一个弱小的女子,怎能对付得了这训练有素的日本宪兵呢,这里面有预谋,有人协助她脱险。 日本宪兵立刻用电话将现场情况向上级做了汇报,立刻有很多日本宪兵摩托车队开到这里,进行侦察,估计徐倩一定是在这日本宪兵被害后由这侧面小楼梯逃走的。虽然日本宪兵队对徐倩的逮捕之事做了周密的计划,但却出现了日本宪兵在现场被害,徐倩逃跑。日本宪兵队将此案作为要案、奇案研究处理。 原来是:徐倩发现她已被人监视,知道她的地下工作已被日本人发现,现已在日本宪兵的罗网中,身陷囹圄,怎样摆脱这困境,徐倩心急如火,但又别无他法,她焦急得两手直颤抖,在这无可奈何之际,她咬紧牙关,内心想到:“我决不能陷入日本宪兵的魔掌中,我也决不能因酷刑难忍,供出地下工作的真情。”徐倩默默地站在那里,用手把头发往后一掠,精神一震,坚强而激动自语道: “现在我要结束我自己的生命了,我为抗日复国死而无悔!” 徐倩取出做间谍工作者所必备的药物,从此她将告别人生,她要结束她年仅二十的青春年华。 就在这紧要关头,忽听侧门外面传来了几声格斗拼搏的嘶杀声,她正在惊呆地望着侧门,突然侧门被推开了,走进一个人,有五十多岁,这人身强力壮,大高个子,脸色肌肉抽动,有一种坚定不可逾越的神色,他果断而迅速地走到徐倩面前,徐倩见这人就是每次同她单线联系的地下工作者欧阳秋。 “是你”徐倩惊疑地有些发抖,“你来做什么?” “我来接你”说完将手中的宪兵服递过来“穿上它,扮成日本宪兵,跟我离开这里,快!” 欧阳秋身穿黑色西服,带有一付黑色宽边眼镜,上唇有一撮仁丹胡须,颇像一个日本高层官僚。情况紧急,徐倩不便多问,急忙穿上日本宪兵服,将长发盖在帽子里,扮成欧阳秋的卫兵,紧随身边,从国务院侧面小楼梯走下去,来到国务院正厅玄关,门卫见这人威武庄严,又有警卫跟随,不得待慢,敬礼送出大门。 欧阳秋在徐倩即将被逮捕的紧要关头,能如此准确及时地救她脱离险境这是因为,在北安做地下工作的老李来长春办事,得知今天下午四点半钟在国务院逮捕徐情,据现在还有两个小时,老李得知这个消息后焦急不安,一定要救出徐倩,这时老李还有一项紧急任务分不开身,他立刻找到了欧阳秋,让他去救徐倩脱离险境,欧阳秋知道是自己人遭到不幸,他全力以赴冒危险搭救遇难的徐倩,就这样欧阳秋在国务院总务长官室帮助徐倩脱离了险境。 国务院这座威严壮观的四层大楼,除正厅镶有铜边雕花大理石楼梯外,这个楼各个角落里共有十四个楼梯,楼梯之多与众不同,徐倩就是利用前厅侧面小楼梯,乔装打扮脱离了日本宪兵的重重包围逃走的。 国务院除了楼梯多得与众不同外,还有一少,就是国务院偌大的一个庭院内不栽一棵树木,均是一片绿色草坪,直到一九四二年南京汪精卫访问“伪满洲国”,来到国务院时,为了装饰,关东军才喊人在国务院正厅前广场中间孤零零地裁了一棵两米高的松树,汪精卫走后,第二天便将这棵松树挖走了。 徐倩逃走这件事有一个多月了,对这一案件,日本宪兵队明侦暗查没有头绪,就在这时从长春开往大连的一列火车,在长春始发站走上来一个女人,梳着大发髻,带有银耳坏,手提竹篮,脚穿自家做的红色布鞋,一身农家妇女装束,上车后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这妇女有些呆气,好像没有出过远门,坐在那里默默不语,火车开动后,将到范家屯,两名日本宪兵在车箱中来回走了两趟,最后在那默默不语手拿篮子的妇女面前站住了。 “你从哪站上车,到哪里去?”日本宪兵问。 这妇女听不懂日本宪兵的话,她望着那宪兵不知所措,有些局促。 “我不懂你的话”那妇女说。 日本宪兵用生硬的中国话对那农村妇女重复问了一遍。 “从长春上车,到奉天去”那妇女说。 “做什么去?” “这篮中装的是什么?” “是鸡蛋,送给姐姐做月子的。” 这时站在日本宪兵旁边身穿西装,留有一撮文明胡的日本人,粗壮矮胖,上前几步,严厉地叫了一声: “徐倩!” 那农村妇女坐在那里,吃惊地抬头望望那穿西装喊叫的人。 “我不懂你的话”那妇女说: 穿西装的日本人哈哈大笑道: “徐倩,你假扮农村妇女的戏演得不错呀,但你还是被我识破了,你的戏该收场了。” 这个身穿西装体壮矮个子就是关东军参谋总长杜边。他曾多次到过国务院长官室,每次都是徐倩为他倒茶。 杜边在总务室见徐倩肌肤白皙,妩媚含笑,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徐倩她身着墨绿色短裙西装,体态苗条修长,更显出她那少女独有的俊俏风流,杜边总要对徐倩赞叹地多看几眼。 今天火车从长春开车后,杜边就注意到这个乘火车的农村妇女,虽然她衣着俭朴,但掩盖不住她那原有的优美身姿,这不是一般农家妇女能表现出来的,她那动人的神态更是农村妇女所没有的。 杜边坐在车厢一端,观查那农村妇女多时,她虽然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却还能看得出她是徐倩无疑了。 扮成农村妇女的徐倩在火车上被逮捕了。带上了手铐用汽车载到日本宪兵队下入狱中,立即进行审讯。 《伪满洲国》国务院总务长官武部六藏对这一间谍案即气恼又愤恨,这件事竟出现于他的身边徐倩身上,他这个《伪满洲国》的总裁和决策人在关东军面前也感到丢面了。 武部是一九四O年调到长春任《伪满洲》总务长官的,他独揽一切大权,制定了各种措施办法镇压老百姓,这些措施办法没等公布,在关里的报纸上就摘露出来了,有一次关里报纸上登载的一篇文章标题是“日本镇压东北同胞的又一血腥罪恶办法!” 武部对这些被泄露的保密文件大为吃惊,他冥思苦想,这些国家决策没等拍案定稿就泄露了,真是不可思议,他思考良久,手拍桌子,怒目自语: “在国务院内部有奸细,有间谍,也许就在我的办公室”。 总务长官室中,可怀疑的是那两个满洲人,秘书王超和办事员徐倩,对徐倩跟踪调查时,拍摄了很多照片,这些照片都是用微型照相机远距离拍摄的,当事人无法查觉,这些拍照包括徐倩同欧阳秋的多次接头的照片。 徐倩被捕后对这些真实凭证,在审讯时她一律予以否认。 徐倩的母亲芳玉见女儿已七天没回家,不知是什么原因,每日坐在屋中望着窗外,盼望女儿归来,心中焦急不安,正在这时家中来了几个日本宪兵,在女儿房中又抄走了一些东西,芳玉更加惊慌不安了,不知女儿惹了什么大祸,正巧赵敏看妹妹来了,他见妹妹芳玉愁眉紧锁,默默哭泣,很是奇怪。 “怎么啦?”赵敏奇怪地问妹妹“你这样哭泣不止”。 芳玉止住了哭泣,颓废又急切地对哥哥叙诉了一切情况。 “我找丁小望去”,赵敏说。 “丁小望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是鹿鸣春大酒楼的老板,他的交往很广,有各路朋友,还和日本人来往”。 “他能帮忙吗?”芳玉问 “我和他交往很深厚,一定能帮忙”,赵敏说完看看手表“还来得及,我现在就去找他”,说完起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