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 殉难(中)
丁小望现在社交应酬不暇,今天中午办完事回到了《鹿鸣春》大酒楼他的专用房间,洗完淋浴,坐在椅上披着浴巾,手挟着香烟,两眼悠闲自得地望着口中吐出的缕缕烟圈,他在纷忙之后的一点闲暇时间里,想安静地闭目养神,宽松一下被诸多事情缠绕的紧张的神经,正在这时突然有敲门声。 “请” 门推开后,丁小望见是老朋友赵敏,他精神倍增,立刻去掉浴巾穿上西装,以表热情和尊敬,对赵敏让座进烟,唤人倒茶,丁小望对官场人员一贯是敬如贵宾,慷慨周到,他对赵敏说: “我们难得相会,还是到酒楼去,饮酒叙谈兴趣更浓”。 赵敏笑笑”我今天是有要紧的事来找丁先生帮忙,事情紧迫,这酒改日再喝嘛”。 丁小望见赵敏如此说,态度很严肃,猜不透他要谈些什么事便笑说: “赵先生如果有用我之处,一定竭尽全力”。 赵敏深深吸口香烟,语调缓慢带有求助的口吻说: “我有个外甥女,在国务院工作,他在五天前去上班走后,再也没有回来,日本宪兵前天搜查了她家”,赵敏说到这里停顿下来,观查丁小望的神色,是否对这件事关心同情。 “竟有这样的事!”丁小望表示惊呀地说。 “你有日本朋友,找他们给通融,想办法放出来”,赵敏吸口烟笑笑”办事是需要花费的,用多少都可以,我随后立刻把钱送来”。 “我们交情深厚,提钱就见外了,我一定尽力去办,钱我这里有”,丁小望说得关切而认真。 “这件事就靠你大力相助了”,赵敏说。 这时丁小望又为赵敏点燃一支香烟,两人都喝了一口茶,丁小望暗想,凡是日本宪兵队逮捕的都是思想犯和间谍等要案,日本对”满洲人”即害怕,又憎恨的就是这类问题。对间谍等这些问题躲都来不及,谁敢顶风上呢!对这样的案件还是不帮忙为对,丁小望心中想,不是我不够朋友,实在爱莫能助。 “赵先生的事我是应当竭尽全力,不能推辞的”,丁不望吸着香烟望着赵敏继续说:”不过我们认识的几个日本朋友,都是工商会的,对这个案使不上力”。 赵敏见丁小望这极力表示同情关注都是假的,他不想帮忙,在推诿、在拒绝,赵敏心中有些愤怒、不满,心中暗骂,你丁小望虚伪假象,外做热情、忠恳、谦虚踏实,其实你是一个伪君子,过河拆桥不念前情的骗子,你可记得,你在生意上我给你的帮助吗?没有我的大力相助,你能有今天的发迹和扩展吗。 赵敏今天来找丁小望相助,是抱着很大希望,满以为他能大力相助,不料丁小望虚伪无情,使赵敏碰了个软钉子。虽然心中不满很是气愤,但仍冷静克制地望着丁小望,不多时赵敏便告辞走了。 陈嫂每到市场买菜购物,总愿意绕道从徐家门前经过,希望能够碰见二十年前她深夜冒着风雪从于家送到徐家的那个女婴儿,也就是凤姑的私生子,记得有一次陈嫂在徐家大门前经过时,从徐家大门内走出一身材修长白皙、俊俏的姑娘,她就是二十年前我送到徐家的那个女婴儿吗?是她,一定是她,她多像凤姑,时光真快,她已经是一个婷婷玉立的妙龄少女了,陈嫂想到这里,不禁自语道:今天我能对这个姑娘说什么呢?不能,什么也不能说,这件事即成事实,一切都不能挽回,只好沉默不语,因为这会引起凤姑的新愁旧恨。陈嫂她只能将这件事情埋藏在内心深处,不再回忆了,陈嫂总希望在徐家大门前经过时,能遇见这少女,因为她的感情中蕴藏着对少女的关切和爱抚,每当陈嫂见到这少女时,便觉得有一种满足与喜悦。 今天陈嫂从徐家大门前经过时,见大门前停有几辆摩托车,持枪的日本宪兵在门前把守,陈嫂见这般情景很是奇怪,身旁一个熟人对她讲述了徐家这场遭遇的经过后,她为之大惊。 陈嫂回来后,反复思考徐家这少女的遭遇,夜深了,她还没入睡,焦急不安,这件事不能再隐瞒凤姑了,她是这少女的生身母亲,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情,或许凤姑能有办法为这少女分忧解愁,陈嫂想到这里立刻去找凤姑,将这件事全部讲述给他。陈嫂走出房门,踏着院中甬道上的月光,来到了凤姑房屋的窗前,见屋内灯光已熄,知道她睡了。 “凤姑”陈嫂站在窗前的月光下,轻轻地叫道,屋内无声又叫了一遍。 “是陈嫂吗?”凤姑在屋内的声音。 “是我”陈嫂说。 “有事吗?” “你快开门,我有急事告诉你”,陈嫂的声音低微,紧张而焦急。 这时室内灯亮了。 凤姑开门让陈嫂进屋,她见陈嫂神色不安,忙问道: “什么事” “二十年前你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她……” 凤姑多年来对这个孩子就是悬念在心,今天听陈嫂提到这孩子,她又惊又喜,没等陈嫂说完便急不可待地忙问: “在那里?” “离我们不远的徐家”。 “她现在可好”。 “她在五天前被日本宪兵逮捕了”陈嫂说。 陈嫂将徐倩被逮捕的经过向凤姑讲后,自己的孩子有了消息,凤姑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知道这孩子的不幸被捕,使她焦急万分。凤姑思念女儿心切,这一宿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第二天一早八点钟就到长春《鹿鸣春》大酒楼去找丁小望,因为这女孩子的生父是丁小望。 凤姑来到《鹿鸣春》大酒楼得知丁小望于昨天回哈尔滨去了,她忙打电报要丁小望火速回长春。凤姑如此焦急,丁小望不知何事,只好立刻回到长春去于家找凤姑,这时凤姑的公爹老于头已去世一年多了,丁小望在于家出入如同自家一般。 凤姑见了丁小望道: “这件事你听了一定是喜中有忧,辗转不宁”。 “究竟什么事,你快说”丁小望问: “是你多年来想知道而没有知道的事”凤姑说: 丁不望着急了,用一种渴望的目光望着凤姑。 “我们那个想找而没找到的孩子,现在有消息了”凤姑说。 丁小望听了这话又惊又喜,忙问: “现在什么地方?” “在日本宪兵队监狱中”! 丁小望听见在日本宪兵队监狱中,忙问。 “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子?” “是女孩,她叫徐倩”,凤姑告诉说。 “啊!?”丁小望呆住了,香烟从手中滚在地上都不知,”有这样巧合的事”。 “什么事使你惊呆抓头发”凤姑问。 “徐倩的舅舅曾为此事找我帮忙”。 “既然这样,你就赶快去办,早让徐倩出狱”凤姑催促说。 “当时我不知徐倩是我们的孩子,所以我拒绝了”丁小望对此事悔之不及直叹息。 “我找杜边去”,丁小望低头思考一番,自语道”找他定能行”。 “杜边是干什么的?”凤姑问。 “他是关东局参谋总长”。 凤姑催促丁小望”赶快去”! “上个月末他通知我,约定后天在中银俱乐部见面,要我对大东亚圣战有所贡献,具体办法是动员我用七千万元的巨款买下长春南关大桥。这公共大桥对我毫无用处,反而我每年还要付巨额的维修费用,这比横征暴敛更厉害,这简直是要我倾家荡产”! 丁小望吸口香烟,然后说: “我要以释放徐倩为买大桥的先决条件”。 丁小望与关东军参谋总长杜边在中银俱乐部见面了,杜边垣今天仍然穿着便装和服,小个矮胖,嘴上面那摄浓黑的文明胡须显得霸道蛮横。 “丁先生你能以七千万元巨款买下南关大桥这种壮举使我佩服”,举起杯来”我们干杯”,杜边和丁小望将满满地一杯日本清酒一饮而尽”你很够朋友,是满洲国良民,是支援圣战的勇士”说完杜边大笑起来,那笑声免强而生硬,干涩刺耳。 丁小望看着杜边那狰狞的笑脸,心中暗恨: “你这笑里藏刀,阴险毒狠的恶魔”,他控制着内心的愤恨,同意以七千万元的高价买下地对丁小望毫无价值的大桥,并同意每年付出高额的维修费用。但丁小望对杜边提出一个先决条件。 “丁先生,你有什么先决条件,不如说给我听听”杜边说。 “释放徐倩”,丁小望说。 杜边听了这个名子,不免为之一震,想起二十多天前被逮捕的女间谍,忙问: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你不要问我这些”丁小望说。 “我必须知道这些”,杜边坚持说。 “我毫不犹疑地拿出巨款为大东亚圣战作贡献,那你就应该答应这一要求”。丁小望提出要求。 杜边笑了几声道: “想不到丁先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徐倩现在什么地方?” “她被逮捕了”杜边回答。 “为什么” “她是女间谍”。 “徐倩她还是个涉工不久的女孩子,没有社会阅历,还不懂事,”丁小望对杜边解释”一切问题要从轻发落”。 杜边不愿再谈此事了,便说: “这是政治问题,不在我们今天谈话范围”。 丁小望见杜边有些不耐烦了,但丁小望对此事要求心切,便说到: “杜边先生,你既然认为我够朋友,爱满洲支援圣战有贡献,就应该对我的要求加以考虑,释放徐倩。” “想不到你对这个间谍案件很感兴趣”,说完杜边的笑脸马上阴沉下来,严肃而认真地”你无权过问这间谍案件”,说完站起身来,将帽子往头上一扣”我们就谈到这儿吧”,说完就要走,又转过身来”丁先生你在一个星期内交清购买南关大桥的款子”。 “买南关大桥的事我们正在商谈,还没有定案”丁小望上前抢先一步急切地说。 杜边把手一扬,你一定要买,这是命令,边说边往外走,”丁先生,商谈只不过是给你一点面子罢了。别不识实务。” “杜边先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拿七千万钱买这座对我毫无用处的南关大桥吗!” “这是你对日满亲善和支援圣战一片赤诚”,杜边干笑笑又道”我对你没有怀疑”。 “我贡献这七千万元钱的目的就是请你无罪释放徐倩”,丁小望用手拍拍胸,感情激动,但他又克制了自己。 “你的话说得太离题了,今天我们只谈南关大桥的拍卖问题”。 “杜边先生,我一定按你的嘱付按期交款,决不误期”,丁小望接着又说”我明天请你到《鹿鸣春》大酒楼吃中国菜,我们两人再痛快地喝一回”。 丁小望请杜边吃中国菜,其目的是想暂缓一步,托延时间,再次提出释放徐倩的事。杜边愿吃中国菜和喝中国烈性白酒,他是来者不拒,但他今天拒绝了。 “谢谢丁先生,明天我要陪一个由东京来长春的朋友去观光游览,不能去《鹿鸣春》大酒楼吃酒”,杜边眼球一轱辘想了想”改为后天好吗?”。 杜边说是陪朋友观光是谎话,其实他明天要亲自提审徐倩,施加酷刑,逼她交待间谍活动的案情。 这个爱吃中国菜的杜边第三天按时赴约来到《鹿鸣春》大酒楼。 在席间丁小望施展了他那睿智健谈的才干同杜边周旋,喝着白酒,他们在席间猜拳碰杯吃的满意,丁小望看看手表该谈正题了。他给杜边又斟满了酒,举杯说:”杜边先生豪放海量,我们今天的酒喝的舒畅痛快,来,我们再干一杯。” 经丁小望这一劝酒,杜边更增加了酒兴,狂笑之后一饮而尽。 “杜边先生,今天我再次向你请求一件事”丁小望说话时,眉宇间蕴藏着苦衷与要求。 “什么事?”杜边问 “我要求你对徐倩的案件从轻处理,释放她”。 杜边听了丁小望的话,面孔立刻变得阴森了,他说: “丁先生,正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你对圣战表现好,才没有把你同徐倩的间谍案联系在一起处理”杜边严声厉色的”如果再提此事我要将你同这女间谍案一起考虑了”。 丁小望见杜边发怒,说出这样绝情话,知道事情是没有希望了,沉思了片刻给杜边斟满酒,互相对斟,情绪有所缓和,丁小望放下杯子说: “徐倩是我的女儿”,他说完注视着杜边对这句话有什么反映。 “啊”杜边惊奇地”徐倩是你的女儿?” “是的”。 “你姓丁,她姓徐,怎么是你的女儿?” “你想知道详情吗?” “我要知道,快说”杜边追问。 “我们是好朋友,无话不谈”。 “快说” “我说”,丁小望看看杜边接着说”你要根据我说的具体情况,对徐倩无罪释放”。 杜边用诡诈的目光看看他冷笑道: “你说说我听”。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我和一个女人有私情,生下了这个私生子,就是现在的徐倩,因为当时处境困难,无法扶养,便将这孩子送给他人了,”丁小望把隐私全盘吐露给杜边了,他的目的是希望用这儿女情怀换取杜边的同情”希望你能看在我们私人的交往,无罪释放徐倩”。 杜边没对丁小望做任何答复,只是大笑后说: “这女间谍原是你的情妇所生,怪不得你这般为她说情”然后杜边也带有讥讽地口吻说”丁先生原是个风流场上的人物,还有这样的风流韵事”。 丁小望对他的挖苦讥讽不加可否,只是浅浅苦笑,道: “我把这件事的原委都对你讲了,我想你会同情我,给我这个情面的”。 “不行”,杜边放下筷子用手拍桌子”这决对不行,间谍案件是不允许任何人说情的,这个女间谍要颠覆满洲国,是与日本帝国势不两立的,这种罪是要判处死刑的”。 丁小望听了此话吃惊地望着杜边,内心感到失望。 杜边冷冷一笑,凶狠歹毒地说: “你想用这宴席请我吃中国菜来冲淡这女间谍案件吗?”他端起酒杯,满满地喝了一口”不许你再提这件事”。 “我见见她总可以吧!”丁小望见事无望,只得退一步这样要求。 “间谍案件是不允许任何人接见的,以防互通情报”杜边有些发怒,他不耐烦了。 丁小望刚愎自用,他是商业强人,远见卓识,又有雄辩口才,但他对一个对中国侵略成性的日本关东军参谋总长杜边粗暴行为,却束手无策,他为救徐倩出狱,冒着最大的危险进行交涉,不但没有奏效,反而两鬓增添了许多白发,郁郁沉闷外一无所获,被迫买南关大桥竟花掉了七千万巨款。
正文 八 殉难(下)——全书完
徐倩被捕已有五个月多了,日本宪兵队日夜连续审讯,不让她有片刻的停息或睡眠的机会,这样的审讯目的,要她昏昏沉沉,在困倦和精神混乱中说出真情。 徐倩身穿的那件蓝衫已破损,血迹斑斑,脸上带有伤痕,今天审讯完了被一名狱警压回牢房,她踉跄不稳,步履缓慢地往前移动,当她走到牢门前,狱警猛地用手将她推进去,她披散着长发,脸有痛苦之状,无力地躺在地上喘息。 逼供、酷刑、潮湿黑暗的狱中生活,徐倩痛苦地煎熬着,又有四五天没有提审了,她坐在潮湿地上,理了理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望着牢狱中铁窗上那监狱高墙上的电网,这就是日本帝国侵略中国,残害中国人的铁证。徐倩此时又回忆起往事,妈妈那慈祥的面孔,妈妈那刻画入微,取精用宏的水墨丹青,我再也见不到了,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了。妈妈现在一定在为女儿的被捕而愁苦哭泣。 牢门打开了,一个青年站在牢门外,他的目光深逐含情,神态风流蕴藏,身穿浅色西装,扎一条漂亮领带,约有二十六七岁,迟疑一下走进牢房内,向徐倩身边走去。 “徐倩”这青年轻声呼唤。 徐倩听有人呼唤,无力地睁开双眼望去。 “我是中岛”那青年说。 “是你”徐倩惊奇地说。 这时徐倩想起了以前与中岛在国务院一起工作的情景,后来他回东京后再也没见到他。今天在监狱中相见很感意外,她望着中岛似喜似悲在问: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在报纸上见到你被捕的消息后,很是关心,所以我特地从东京来看你”中岛说。 徐倩见中岛到来,真使她感到意外,她握中岛手,道: “我这是做梦吗”? “不是梦,我真的看你来了”中岛安慰她。 徐倩被捕后,在狱中是被酷刑和恐怖笼罩,现在突然听到这友爱的语言,感到内心欣慰,望着远渡重洋来到牢中站在身边的中岛激动不已。 “还记得我回日本前,在长春时外面下着大雪,我俩在路上踏雪漫步的情景吗?那时虽然天气很冷,但心是温暖热烈的”中岛带有回忆地讲。 我现在在狱中受刑,不要提这些往事了,徐倩阻止地说。 中岛不断地安慰她、劝慰她,一个小时的会见结束了,中岛依依不舍地说: “过几天我还要设法来看你”。 中岛将带来的食品放在徐倩面前,道: “这是我从东京买的上好食品”。 徐倩在狱中又有十多天没有提审了,在这与世隔绝的牢房中,她得到休息和睡眠,只是刑后的伤口和筋肉痛疼难耐。这天中岛又探望徐倩来了,他用关怀和同情的语调道: “我怎能忍心让你在狱中受刑无动于衷呢?我一定要想方设法救你出狱。” “他们不会轻易放我出狱的”徐倩说。 “不,我要为你想办法”中岛说。 徐倩摇摇头叹口气不语。 “我去找杜边,让他批准你出狱,”中岛很有自信地又说”我现在就去找杜边”。 中岛临别时,他信心十足地说: “我明天来告诉你好消息”。 第二天中岛真的又来到监狱,他今天换了一套白色西装,红色领带。面带喜悦地说: “杜边参谋总长已答应释放你出狱了”。 中岛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出狱后你立刻随我去东京”。 徐倩望着中岛那喜悦兴奋的面庞,心中暗想:杜边能这样轻易地让我出狱吗?让这个案子不了了之吗?使徐倩心中产生了怀疑。 “你出狱后去东京,那里有优越的生活环境,你去大学深造”中岛说。 “这可能吗?”徐倩听了这话更加有些迷惘不解了。 “杜边亲自答应我的,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接着中岛又补充说”我已经做好你去东京的一切准备工作了”。 徐倩在牢狱中低头沉思,从中岛的言语中使人感到中岛好像是杜边的左右手,亲信,心腹,徐倩对他这个人产生了怀疑。 “徐情”,中岛热情而亲切地望着徐倩,无限感慨地说”人生是暂短的,应该珍惜我们的青春,不能在狱中渡过,这是一种对生命的毁灭”。 “徐倩,你要相信我,出狱后随我去东京,或留在长春继续在国务院上班亦可,随你选择”。 过了一个星期,中岛又来到狱中来见徐倩,情意缠绵,温纯关怀。中岛说: “我怀着无限热情和希望来狱中看你,不要辜负我一片真情实意,只要你能对杜边参谋总长交待了案情,说出这个间谍组织的谋略和筹划,它的成员,杜边对我保证立刻放你出狱,并同意我带你去东京。那里是个国际都市,有享不尽的快乐和人生情趣,你在东京大学读书,闲暇时我们一起去奈良看瀑布和梅花鹿”。 徐倩听了中岛的这番话,她知道了,中岛几次到这里的用意,救她出狱是假,诱她交待间谍案件是真。徐倩背着脸,望着铁窗外射进的一条光线,理了理长发,猛转身对中岛怒不可竭地说: “你是要我交待案情,说出他们要想知道的事”,徐倩怒视他片刻”我没有任何可交待的问题”。 为了使徐倩招认这间谍案件,曾对她用过重刑,也使用过竹扦插入手指中,这种刑法使犯人痛疼难忍,无奈说出真情,有的犯人因十指痛疼得难以承受昏厥过去。 杜边不愿意让这还没交待案情的徐倩因重刑病倒至死亡,她在狱中几次发高烧昏迷不醒,曾派医生来给徐倩诊断,注射服药,在这期间停止了对她的审讯,由于徐倩得到了瞬间的休息高烧减退了,没多久又发高烧并在昏迷中说胡话,在她清醒时唯恐在梦话中透露案情,因此徐倩在狱中由于精神紧张和高烧不退,病情加重了,到了终日不醒人事之状,杜边遗人将她送进医院治疗。 案子没审完不能让她死去。 当徐倩这次苏醒后,睁眼一看,房中明亮的玻璃窗上,满是阳光,墙壁洁白耀眼,与那黑暗潮湿的监狱真有天壤之别,她躺在那被褥洁白柔软舒适的床上,徐倩很是惊奇,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想翻身,身子痛疼不能动,是谁把我送到这里的,她抬头看看四周,见窗台上充满阳光的一盆吊兰白花艳丽,发出幽郁的香气,护士给他量体温时,方知道这是医院。 “是谁把我送进医院的?”徐倩问护士。 那护士好像没听见拿着体温表走了,她拒绝了注射,一个四十多岁穿白大衣的医生说: “你不能拒绝我们给你的治疗,杜边参谋总长要求我们尽快给你治好病,他还等着你出院进行审讯呢”。 徐倩被强制地注射后护士扬长而去。 这时中岛走进来了,说: “徐倩,我从东京来看你的假期已到,即将回去,特来向你辞行”。 徐倩冷笑道:”中岛先生完成了杜边交给你的任务,你应该回去了”。 “想不到我们这次的会面,是这样地不欢而散,使人遗憾”,中岛说。 “有什么遗憾的,只不过这样做没有达到杜边的目的”徐倩说。 “徐倩,你误会了”中岛解释。 “我没有误会,我已看穿了你们对我的一切阴险恨毒的安排”徐倩有些气愤了。 “我对你是一片赤诚,”中岛极力表现真诚,”我劝你招供,是为了救你脱险出狱”。 中岛见徐倩气愤不理他,只好不辞而别,推开病房门走了。 徐倩被捕入狱几个月,经过审讯,案情没有进展,杜边很是着急,忽然想起中岛曾在长春国务院总务长官室同徐倩一起工作过,并且关系很好。就这样杜边他妙计横生,他将中岛从东京叫到长春来,制造这场”探监”诱骗剧。杜边曾经过说,女间谍能过理智关,过不了感情关。因此杜边要中岛用男女之间的关系诱骗徐倩招供,攻破徐倩的感情关,使这一间谍案件不攻自破,把这中国人的间谍地下组织一网打尽,结果这场”间谍诱骗剧”以失败告终。 徐倩在医院治疗了一个星期,病还没有治好,便被带回监狱进行审讯了,因重刑审讯,使她身心不能支持,病情更加严重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因为还要让他供出真情,不想让她迅速死去,医生几次来到监狱为他治疗,徐倩病入膏肓,昏昏沉沉,奄奄一息了。杜边见她病势严重又不肯交待问题,对她不抱希望了,把她放在狱中生死由她了,他便忙于其他事去了。 事隔半年,杜边突然接到上级命令,调他回国任职,在交待工作时突然想起了监狱中的女间谍徐倩,他急忙通电话,问徐倩的情况,得知她病情仍很严重,生死不保,他思索片刻命令狱长: “枪毙”。 杜边对徐倩的间谍案件绞尽脑汁,施展各种手段都失败了,枪毙徐倩也算解了杜边心头之气。 这几天徐倩脸红发烧,内心烦躁不安,夜间做恶梦,她内心突然有种预感,是不是死期要来临了”用手理了下披在背后的发长”,冷笑道:”我没有向杜边交待任何他们要知道的案情,因此他气恼在心,决不会让我这样活下去”徐倩想到这里,她更加愤恨更加坚定不移,”为了祖国锦绣河山,我死而无悔”。 当徐倩去法场执行枪决时,她精神镇定,从监狱的地上站起来,集中了全身的精力,激动不已,用手理了理披在肩上的乌黑长发,又正了正她那血迹斑斑的蓝衫,面肤像涂了胭脂那样红润,两眼怒视着前方,稳步坚定地走出牢门,徐倩唱道: 为中华山川大地 付出青春年华 迈着坚定的步伐 走完这搏斗生涯 我恨、恨 恨日寇侵略我国家 为祖国捐躯殉难 死有何妨 当春风送暖 化作飞蝶 翩翩起舞 笑看日寇粉身碎骨 到那时 我中华 山河锦绣满园花 徐倩歌声荡漾在空间,她神色坚定,态度凛然,她站在法场上,长发随风飘动,目光锐利虎视鹰瞵,怒视法警。当法警叫她跪下时她没理睬,枪响了,她眉头一松,踉跄地向前迈了一步,徐倩已站不稳了,她嘴角流出鲜血,前襟的血气泉涌般冒出。徐倩怒视一眼法警,披散着长发倒在血迫中。她手中一手帕被风刮起,上面用鲜血写道:”我为中华捐躯,死而无悔”。 徐倩的尸体被徐家收敛,埋在长春西效”杏花村”土坡上,墓前石碑上刻有《徐倩之墓》,这时正置深秋野草枯败,树木凋零,待来年春暖花开时,杏花含笑满枝,鸟鸣花艳,蜂蝶起舞,那时如若徐倩死而有知,见那杏花海洋,也会点首含笑的。 赵敏想起徐倩被捕之事,曾要求丁小望给以帮助,想办法释救徐倩,但丁小望外作关心,实则袖手傍观,无动于衷,想到这里赵敏很是气恼丁小望,真是表里不一,这人真是狡滑得很,后来赵敏不知丁小望为何突然改变常态,为此事不惧风险,愿为徐倩之事全力以赴。 当时赵敏对丁小望这样做很是奇怪,后来得知徐倩原是丁小望的私生女儿,所以丁小望为此事冒生命危险救徐倩。 徐倩死后的第三天,赵敏怀着一种好奇心,拜访了丁小望,到要看看他对此事做何言论。 丁小望见老友来访,仍然热情款待,点烟让座,献上好茶,他笑着对赵敏说: “我为徐倩的事奔走,虽然付出了巨款,欠下了外债,但没办成功,我对此很感内疚”。 赵敏吸着香烟,吐出缕缕烟雾,望着丁小望笑道: “丁先生真称得是外交场上的强人,做事园滑周到,为人谦和客气,”赵敏说到这里望着丁小望,不免内心暗笑”你为徐倩之事奔走,不是为了徐家,而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私生女儿”,赵敏想到这里又看看丁小望心中又想到: “丁小望你胆小怕事,很是狡猾,你这饭馆儿跑堂儿出身的人,不念旧情,可记得你在商业上诸多事情,我为你出谋划策,没有我的鼎力相助,能有你今天的繁荣吗?你忘恩负义了!等着瞧吧!有你的苦果吃。 丁小望见赵敏坐在那里抽烟呆想,不知他心中作何想,便笑道: “赵先生到《鹿鸣春》大酒楼去喝酒畅谈不是更好吗?” 正在低头思索的赵敏猛抬头对小望笑了笑,说: “我还有事,改日再打扰吧”。 赵敏站起身来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事似地说: “丁先生,你近日神色不好,两鬓添了不少白发,是不是你为了徐倩的遇难,给你的打击太大了,望丁先生多加保重”,说完扬长而去。 第二年春天,清明节,春风送暖,柳丝吐绿,赵敏陪同妹妹芳玉来到了徐倩的墓前,放好鲜花,点上香火,芳玉将自己做的几样徐倩生前喜欢吃的食物放在墓前,以表母亲对女儿的关心和慈爱。芳玉想起女儿那天真无邪的笑喊妈妈的声音,那声音是那样清脆好听,那声音是那样叩动着妈妈的心怀,这一切都成了往事,只有在记忆中寻找了,芳玉望着墓碑,流下泪来,说: “徐倩,我的儿”,芳玉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大哭起来,道: “你虽然不是我亲生,但如同视骨肉”。她哭得泣不成声,”我的儿呀,你为祖国献出了青春年华,捐躯报国……”芳玉哭得喘息不止。 芳玉本来就体弱多病,徐倩被捕和枪决,给她的打击几乎夺去了她的生命,在女儿墓前站立不稳,赵敏上前扶住妹妹,道: “时间不早了,我们应该回去了”。 芳玉忘形地哭泣,那里肯听哥哥的话,他只好走上前去劝慰说: “你身体很弱,不要太过于悲恸了,我们回去吧”。 芳玉随着哥哥踏着放青的草地往回走了。 赵敏兄妹没走多远,一个中年妇女体态端壮,雍容典雅,身穿黑色金丝绒长袍,拿着一束鲜花,向徐倩墓走来。赵敏见那妇女身傍有丁小望陪同,他手提着纸钱香烛一类东西,赵敏一见便知这妇女是徐倩的生身母亲了。 赵敏同丁小望两人此时内心感受不同,但都有无限的伤感。 丁小望同凤姑来到徐倩墓前,凤姑亲手将鲜花放在碑前,她那止不住的泪水滴在前襟。 “我没有见过你的面,却见到了你的坟墓”凤姑悲痛地哭泣着,用手帕擦泪。 “凤姑,不要难过,我们的女儿她为国捐躯,虽死犹生,人们永远颂扬她”丁小望说。 又过了半个月,春风融融,杏花村的杏花艳丽夺目,赵敏又陪着妹妹到了杏花村徐倩的墓前凭吊时,见墓前又立了一块石碑和一个很大的花圈,石碑上刻”徐倩千秋”四字,赵敏一见便知这个没有落款的是丁小望所立,对这个因间谍案而死的亲生女的碑文只有这样含蓄不露,只好以”千秋”两字寄以哀思了。那只大花圈的缎带上写着:”徐倩同志永垂不朽”也没有落款,据说这是长春地下党组织送的,虽然徐倩被捕后地下党组织多方营救,但未能成功,现在只好用这种方式表示哀思了。 芳玉现在身体瘦弱了,满头白发,只有五十多岁的妇女,却好似一个龙钟老人了,步履踉跄,拉着哥哥的手走上墓前的石阶,点香烧纸,见那燃烧的香火在轻烟缭绕中,虚无缥缈的轻烟幔纱中,显现出徐倩的身影,身影渐渐升高,在烟雾中点首含笑,她那黑色的纱衫随风飘荡,脸色红润丰满秀美,向芳玉点首含笑致意。 “徐倩,我的孩子”,芳玉望着烟雾中虚无飘渺中的徐倩身影踉跄扑去。 赵敏急忙将跌倒在地上的妹妹扶起。 “妹妹,这是你的幻觉”。 凤姑站在窗前,默默地望着院中那纷纷扬扬的雪天,太湖石已被白雪包裹得像玉雕,傍边那棵小松树也被积雪压弯了腰。 明天就是倩儿的生日,不管明天是晴是雪,也要到女儿的坟上,对着石碑向遇难殉国的女儿说上几句心中话。 第二天雪下得更大了,丁小望陪着凤姑冒着寒风雪天,来到了大雪覆盖的徐倩墓前,在墓碑前的雪上放上了花圈,那花圈上附有正楷书写的一行字: 寒风凛冽雪如絮, 险峰松柏迎风屹。 为国捐躯精神在, 壮志末酬人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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