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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虚渊玄 当前章节:147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53

在下水管中暴走的“神威车轮”仿佛带着雷电的挖土机般蹂躏着魔怪。被碾碎被烧灼的魔怪碎片带着体液布满了下水道,韦伯甚至都快分不清前后了。

如果不是与Rider共乘的驾驶台被防护力场包裹,韦伯此刻肯定已经被魔怪的血沫呛到窒息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用魔术护住了自己呼吸器官,而且连嗅觉都遮断了,否则下水道内的恶臭一定会把他熏昏。

出了复杂的防御阵本以为到了Caster的老巢——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群数量庞大的使魔,而除此之外,什么魔术伪装或陷阱之类的东西一概没有。按照魔术师基准来看,这也只是个工房而已。即使被许多卫兵所保护,这也只是个“包围圈”而已。

而这些数量众多的杂兵对于拥有宝具的Servant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在Rider看来消灭它们简直像拍个手那么简单。

“喂小鬼,所谓进攻魔术师工房,难道就这么无聊吗?”

“……不对,很奇怪,这次的Caster或许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魔术师。”

“啊?这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一出生就继承了恶魔名号啊,或是持有什么魔道书之类,而本人却并不太懂魔术,只是被人传成那样。如果魔术师召唤出了这样的英灵,那么他的能力应该也会有所限定吧。”

在被魔怪们的惨叫声吓呆了几分钟后,韦伯终于用能盖过那些噪音的声音大声的对Rider分析道。

“总之,如果这真的是个工房,那就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胡乱排放那种废弃物。一个真正的魔术师是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嗯,这样啊……嗯?快到终点了?”

堵塞着前进方向的魔怪肉墙密度已有所减弱,终于,他们跃到了一个宽广的空间。周围依然一片黑暗,空气似乎也没什么流动的迹象.但却没有了狭窄空间的压迫感。

“——嗯,看来Caster碰巧不在啊。”

即使在黑暗中仍能正常视物的Servant嘟囔着,仿佛在压低声音责怪韦伯放跑了敌人,但韦伯却没察觉到。

“这是什么?储水槽还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拿什么来照明,但转念一想,万一黑暗中有伏兵,这不正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位置了么?现在还是用魔术来强化视觉吧。

“……啊,小鬼,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豪放的Rider用罕见的谨慎语气说道,当然,韦伯一下子就火了。

“你在说什么!既然Caster不在这儿,那至少得在这儿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啦。”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算了吧,小鬼,你不是他的对手。”

“烦死了!”

韦伯赌气从驾驶台下到地面发动了暗视之术,眼前顿时像云开日出般明亮了起来。原本被黑暗笼罩的光景渐渐变得清晰。

直到弄清四周的情况之前,韦伯都忘了下水道之战中自己一直遮咿了嗅觉。在踏上地面时,鞋底踩出的水声也被他当作了普通的污水。

“——什——”

韦伯.维尔维特是魔术师.正因如此,他总是时刻做着直视一切怪异场景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现在自己所参加的这场圣杯战争是场残酷无比的杀戮,根本没空去体会什么伤感。如果不做好面对满山尸横遍野的心理准备,就没有胜利的希望。

所以韦伯决定,无论面对怎样的死亡自己都绝不能动摇。冬木是战场,看到死尸很正常。

就算尸体数量庞大.就算尸身被毁坏得不成人形——但那也不过只是尸体而已。他不允许自己面对这样的场景时悲伤或皱眉。

在韦伯的想像中,尸体最多变成残骸,最多被破坏得七零八落。而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光景,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打比方的话,这里简直就像个杂货店。

有家具、服装、乐器和餐具,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貌似图画般的东西。透过那些作品可以看出作者匠心独具的风格和热情。

这些作品的制作人一定非常热爱这些素材,以及制作的过程。

作者一定崇尚着暴力。虽然那些背负着累累血债的杀人犯也同样崇尚暴力,但这个血淋淋的空间中的尸体不像是杀人犯留下的。

这里没有一具是“被破坏的残骸”,全部都是作品,艺术作品。人的生命以及人的身体,都在加工过程中被无意义地舍去——这,就是发生在这里的杀戮。

这种别有风格的杀戮、以死为作品的创作行为远远超过了韦伯的接受范围。他连站都站不住,一下子倒在了满是鲜血的地面,大口吐了起来。

Rider下了战车,站在韦伯身边深深叹息道。

“我说了嘛,让你不要看的。”

“闭嘴!”

在巨汉Servant的低语中,他受挫的矜持终于灰飞烟灭了。

他的胸中涌起一团怒火,没有理由的愤怒。他跪在原地,憎恶着自己的懦弱。而这份懦弱恰恰展示在了自己的Servant面前,是最最不可原谅的屈辱。

“畜生——居然耍我——畜生!”

“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笨蛋。”

Rider边叹气边说道,但,他却没有责怪韦伯,反而用平静的语气接着说道。

“行啦,到此为止吧。看了这东西如果还有人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我就去揍他。不过你的判断还是值得称赞的,小鬼。将Caster和他的Master留到以后再解决其实是个正确的决定。我现在是一点都不想遇到他们,想想就恶心。”

“……”

即使被Rider这样评价,韦伯也没法打心底里高兴起来。他之所以以Caster为目标,是因为想要得到神父所说的追加令咒。当然,Rider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哪个Servant会因为束缚自己的令咒增加而高兴的。

Rider在刚才说的所有话,无论哪句对韦伯都没有一丝恶意。但韦伯依然对于这名Servant感到无比的讨厌和畏惧。

他对自己没有其他Servant对Master的尊敬,而是总把自己当成白痴。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更不可原谅的是——这个难得称赞韦伯的男人,此刻似乎误会了些什么。

“揍……揍什么揍啊!笨蛋!你自己不也是……若无其事地站在那儿吗!丢脸的除了我还有谁啊!”

韦伯呕吐完后高声怒骂了起来,见他咬牙切齿的神情.Rider一脸困惑地咧了咧嘴。

“我吧,其实只是觉得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啊,因为我的Master正身陷危险之中。”

“——啊?”

韦伯还没来得及怀疑自己的耳朵,Rider电光火石间就展开了行动。他巨大的身躯如同猛禽般疾走着,用刀刃对着黑暗狠狠一斩。

撕裂肉体的声音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韦伯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倒地的黑衣人。

偷袭者究竟是何时偷偷接近韦伯身后的——还有Rider是什么时候察觉的。Rider最初的一刀击落了敌人向韦伯投射的短刀。大概正因为这短刀才让Rider找到了敌人准确方位吧。这个储水槽在韦伯还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变为了战场。

而更让韦伯瞠目的,是Rider打倒的敌人脸上,戴着白色骷髅面具。

“Assassin……这怎么可能?”

这太奇怪了。韦伯曾经通过使魔的眼睛证实这名暗杀之Servant早已被击毙。

“现在不是你吃惊的时候,小鬼。”

Rider谨慎地劝诫道,同时仍以战斗姿势手持武器。仿佛与护着韦伯的他对峙一般,黑暗中浮现出幽灵般的两张骷髅面具。

“为为为、为什么……为什么有四个Assassin?!”

“不管是为什么现在都没关系了吧。”

就算面对这异常事态,Rider的态度仍是平静得不像话。无论整件事有多可疑,现在他关心的大概只有战斗了吧。

“可以确定一件事——认为他们死了的家伙都被骗了。”

且不论韦伯,保护着他的Rider此刻是波澜不惊。两名Assassin见状,只恨得咬牙切齿。

事实上,事情发展至此,对他们Assassin来说是无可辩驳的失败。

原本被派来监视Caster以及其Master龙之介的,除了之前一去不回的两名Assassin,还有在工房外巡视的这三人。

如果可能的话他们本也想偷偷进入工房,但因为不知道工房中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不可不小心。而这时,突然间出现的Rider居然直直地从正面搞突袭,三人认为这是绝妙机会,于是跟着他们一路追踪至此,想要探明这个工房的防御状况。

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Rider居然如此轻易就打入了内部,也就是说Assassin们侵入了Caster的老巢。其中一人顿时感觉良好,在面对毫无防备的Rider的Master时被功利熏昏了头脑。

当然,这不是他们的Master绮礼所下的命令。但是即使如此,如果能在这里顺利排除Rider,绮礼必定不会责备自己。这种想法对Assassin而言是种诱惑。

结果,三人合计了一下就动手行动了——最终上演了这失败的一幕。

幸存的两名Assassin边谨慎地思度着Rider的下一步动作,边给了彼此一个眼色。究竟是否还要继续这场二对一的战斗……

两人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既然偷袭失败,那就意味着失去了胜利的机会。自己的力量与Rider有明显差距,只靠他二人是绝对赢不了Rider的。虽然不甘心,但比起在这里等死,还是撤退之后向绮礼领罪吧。

两人立刻了解的彼此的心思,迅速以灵体化从Rider面前消失了。

“他们逃了——吗?”

刚想松一口气的韦伯得到的回答却是“不”。

“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跟着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根本不知道会出来多少Assassin。这里是最适合他们行动的环境,我们还是快撤。”

至此Rider仍没将剑放回鞘内,他用下巴指了指战车。

“小鬼,回我的战车上去。一旦开动他们就没出手机会了。”

“那这里……就不管了?”

韦伯指了指他仍不敢直视的工房,阴郁地问道。

“虽然调查一下可能会找到什么……放弃吧。总之先把这里毁了,多少也能牵制一下Caster.”

与之前蹂躏魔怪的时候不同,Rider此刻出奇地谨慎。他能面不改色地杀死那么多魔怪,但在发现偷偷潜入的暗杀者后,他应该也感到了相当大的威胁吧。

“有幸存者吗——”

Rider闻言便向四周打量了一番,随后表情严肃的地回答道。

“有几个人还有口气……不过那样子,还不如杀了他们呢。”

韦伯已经不敢再问他在黑暗中看见了什么。

两人回到了战车的驾驶台。Rider手握缰绳,黑暗中传出愤怒的公牛的咆哮声。

“抱歉啊这地方太窄,但还是想拜托你,把它们烧成灰烬吧!”

随着Rider的吼声,神牛撒蹄跑动起来.在鲜血淋漓的工房四处破坏。它那雷击之蹄所到之处只剩下体无完肤的破坏。Caster和龙之介珍藏的噩梦般的艺术品,在瞬间被销毁殆尽。

韦伯依然阴郁地见证着这场彻底的破坏。这名见习魔术师认为,这样做并不能带来什么成果。

Rider用大手摸着韦伯的头说道。

“把这里毁了,Caster没有了藏身之处.就只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离解决他们的那天不远了。”

“行了——知道了——住手啊!喂!”

韦伯感觉到了屈辱,表情变得更阴沉了。Rider大胆笑着操纵着缰绳向下水道跑去。

从狭窄的管道到从未远川河面脱出只用了数分钟,室外冰冷清冽的空气使韦伯觉得如此亲切,他紧张的神经终于缓和了下来。

“啊啊,真是个差劲的地方——今晚真想好好喝上一回一扫忧郁啊。”

“……先说好,我可不陪你喝酒。”

或者说,他不会喝酒。他在Rider身边看他喝酒的样子.总觉得酒气熏得他直反胃。

“哼,我才不稀罕你这种雏鸡一样的人陪我喝呢。啊.无聊,难道就没个地方让我醉上一醉吗……哦,对了!”

Rider兴奋地敲了下手掌。

虽然韦伯不知道Rider为什么如此兴奋,但他预感肯定不是好事。

-104:57:00

远坂凛做好了觉悟。

既然身为魔道世家的继承人,她就注定要走与普通少女不同的道路。

身边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是她所认识的人中最伟大、英俊、温柔的成年人。

在她看来,父亲时臣已经接近于一个完美的人物了。虽然同龄女孩里面也有不少对父亲抱有憧憬的,但凛相信没有一个女儿能像她这样深爱着自己的父亲。

长大以后想当歌手,长大了要成为漂亮的新娘。凛的同龄人或许都会怀着这样的心愿,但凛的愿望却不同。

职业之类只是其次,她最大的愿望,是想要成为父亲那样伟大的人物。

那也就是说,要选择父亲所走的那条道路,选择接受父亲所接受的命运。或者说——将远坂家的魔道之血脉传承下去。

但这只是愿望,不是想要实现就能实现的。首先,必须得到师父也就是父亲的同意。父亲还没有对凛表露过将来要把家族托付给她的意思,在这点上她有些不安。或许父亲还没有承认自己有成为魔术师的资质。

但即使如此,她的愿望却不曾变过,所以她为自己所做的觉悟感到骄傲。

当然,关于如今在冬木市发生的事件凛也远比同学们知道得多。虽然她还不能像父母那样深刻理解,但她已经比街上大部分人知道更多真相。

包括父亲在内的七名魔术师正在进行战争。

在夜晚的街道潜伏着致命的怪异威胁。

因为了解一定真相,凛心里更是添了一层责任感。

昨天连着今天,朋友琴音都没来上学。

班主任说她病假在家,但班上的流言却不是这么传的。

就算凛往她家打电话,对方父母也不愿理会凛。

如今相继发生在冬木市儿童诱拐事件,无法通过单纯的搜查活动解决。即使报了警,孩子也很难回来了。学校的老师、琴音的亲人和朋友一定没有意识到这点,只有凛知道。

琴音一直很信赖凛。无论是被班上男孩欺负的时候,还是图书管理员硬将工作塞给她的时候,凛都会出面帮助她。能够被同学如此信赖与尊敬,对凛来说是一种骄傲。“时刻保持优雅”——每次帮助她都是让凛实行家训的好机会。

现在。琴音一定也在等着凛去救她。

其实她可以求助于身为魔术师的父亲,但父亲是“战争”的参加者之一,自从上个月去了深山町之馆后这几天都没有打电话来过,而母亲也严令不能去打扰父亲。

就像在说“绝对不能晚上出门”时的口气一样。

凛一直遵从着父母的话,但是,她不能坐视身陷险境的朋友不管。

而且——无法入睡的夜晚,以一次为限。

实际上,那时的凛还只是一知半解,思想还未成熟。

不知是义务感还是所谓良心的斥责,在不知不觉中,她被带入一个绝不能涉足的领域。而她本人那时却丝毫没有意识到。

比起结界牢固的远坂邸,从禅城的房间溜出来实在是太轻松了。

爬出寝室窗户,沿着露台支柱滑至庭中,随后从小门钻出围墙外。

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跑了出来,但回来时就不能用同样路线了。要从露台支柱上滑下来简单要爬上去可就麻烦了。

想到今晚私自外出无法隐瞒,之后父母一定会严厉批评自己时,凛对自己说,自己偷偷溜出来不是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因为自己身为远坂家族的一员,才必须这么做的。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琴音一起回去。那时无论父母怎么骂自己,心里一定还是在为自己感到骄傲的。

装备有三样。

最值得依赖的,是之前自己生日时父亲送的魔力指针。无论从外形还是构造上看,这都只是个普通的指北针,但它不会指北,而会指向发出强魔力的方位。凛曾实验过,无论是风还是水都无法改变一些细微魔力的动向。如果有什么异常,这东西无疑是最有用的。

剩下的就是凛在宝石魔术修行中精制的两片水晶片。她挑选了自己制作的成品中最好的两个。如果将其中填充的魔力一齐释放出来——虽然这么危险的事情她从没试过——应该会发生小规模爆炸吧。如遇危险可以用作防身武器。

装备加上自己的实力,凛相信自己一定能找出琴音并将她带回去。

如果有人问,没问题吧,自己一定会点头吧。

如果有人问,真的没问题吗,那自己可能会有些郁闷地点头。

而如果有人问真的真的能够保证不出一点差错吗——估计那时自己都不敢回答了。

这问题对凛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如果真有人要问,那先问的也该是琴音没事吧,如果琴音再也来不了学校了,那凛能撑下去吗?如果是这种问题,她一定能毫不犹豫地立刻回答。

鼓起勇气和自尊,凛告诉自己,自己不是那些胆小的普通孩子。她将心里的怯懦赶跑,迈开脚步向最近的车站走去。冬木新都坐一站就到了,手里的零钱足够付车费。

※※※※※

冬木夜间的空气真是久违了,这冬日冰冷的气息正好为火烧似的肌肤降温。

凛天真地想着,如果能在末班车之前找到琴音就好了。不过那样的话只剩下两小时,时间完全不够。

总之先调查新都。如果去了深山町魔力指针只会一个劲地指向远坂邸,而且去那儿的话很可能被父亲发现。

以成年人标准来看现在还没有到深夜,不过街上的人却少得可怜。平日回家时路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就算是夜晚街上还是人潮涌动。

打开魔力指针盖后,凛被指针的反应弄懵了。

“……这算怎么回事?”

平时只是稍稍摇动的针此刻却飞速旋转着。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现象。针仿佛小动物错乱般的表现,使凛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不过,光站着也不是办法。刚才路过的几名成年人已经对孤身一人的凛投去了诧异的目光,还是先走再说吧。

远处人影更是稀少。这真的是平日见惯了的冬木市吗?凛觉得一股淡淡的寒气袭上全身。

事实上,冬木市已经发布了宵禁令。最近连续发生了猎奇杀人案和诱拐事件,昨天一天新都和港湾区更是发生了连环恐怖爆炸事件。警察呼吁市民夜晚减少外出,聪明人都听从了这条指令。

不过即使没有宵禁令,恐怕喜欢夜游的市民也还是不多的。如今新都的黑夜中隐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人类的本能都应该察觉到了这点。

“——啊,果然。”红色的警灯在面前亮起,凛害怕地躲到了一处建筑物的阴影里。巡逻警车缓缓行驶着寻找是否有孤身一人走在街上的市民。如果看见了自己,警察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那样的话自己就没法去救琴音了。

看着灯光渐渐远去,凛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喀嗒。

——凛将差点吐出的惊呼声吞了下去。

刚才的声音从藏身的房子走廊深处发出,大概是野猫翻垃圾时碰到了易拉罐之类吧。但又很难断定那里有没有人。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魔力指针,凛倒抽了口冷气。

指针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一般指向发出声音的方位。

那里有些什么东西,有什么放出异样魔力的东西。

“……”

这不就是自己想找的吗?

这么快就找到了线索,真是个好的开端。凛打算将新都可疑地点找个遍,逐一确认琴音的位置。而第一处的这里,就已经被自己找到了。

好,那就上前去,看看那里有什么。

“不要。”

或许那里就有和琴音有关的线索,或者琴音就在那里。

“绝对不要。”

没有踌躇的理由,否则的话那根本就不该来这儿啊。凛不想丢下朋友不管,而且她作为远坂家的一员,必须用勇气证明自己将来有资格成为父亲的继承人。

“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不要不要……”

从走廊深处传来什么东西的呼吸,仿佛有种湿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凛终于意识到,这次以想要找回好朋友的探索之旅绝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黑暗深处没有琴音的身影。就算她在里面,那她应该也不是以前的琴音了。

如果今天真的要找什么,或许凛的目标不应该是琴音而是她的尸体。

“不要——”

事实上,远坂凛拥有极其优秀的魔术师资质。

她从没见过妖魔,也从没触摸过,但凭着感觉她就能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危险之中。

要学习魔术,最先要学会接受并认识死亡——这是每个见习魔术师修行的第一课。

那种无法逃脱,无法思考,只是单纯绝望的“死亡”的触感。

那时,幼小的凛通过这次体验体会到了魔道的本质。

全身动弹不得,连叫声也发不出。常人难以承受的恐怖足够击垮这样一个年幼的女孩。

耳边开始了奇妙的耳鸣声,凛认为这是那压在心口的冰冷的绝望感引起的。自己的思考正在开始毁坏五感了吧。

一阵嗡嗡声响起,单调却又狂乱,仿佛是一群巨大的胡蝇正向自己袭来……

而随后,比耳鸣声更响的声音接近了。

片刻,原本遮盖在凛头上如同黑雾般的东西猛冲了进来。

那东西如同浊流般快速通过了凛的上方,瞬间杀进了黑暗深处。

随后.让人发指的惨叫声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仿佛是将猫活生生放进锅里煮时的惨叫——但这绝对不是猫的声音。

这已经是凛能承受的极限了。

眼前开始变黑,脚步也渐渐不稳,在自己要摔倒的瞬间,有人接住了自己。

眼前的,是一个只能看到左半边脸的怪物。

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上,嵌着混浊无神的眼珠。

但他的右眼却透着深深的寂寞和哀伤。

仿佛以前看到过这种眼神——

凛在失去意识前这样想到。

※※※※※

远坂葵在一小时后才发现女儿不见了。

或许是怕母亲责骂,孩子在床边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她要去寻找下落不明的同班同学琴音。

葵顿时后悔不已。吃晚饭时凛提到了琴音,还向葵询问冬木的现状。

那时葵认为自己不应当有所隐瞒,于是就明明白白对她说——你忘了这个朋友吧。

应该告诉时臣的——但这种念头立刻被她的理性压制。

葵不会魔术,但她毕竟是魔术师的妻子。她深知现在丈夫没有时间去为女儿操这个心。丈夫还在战场,已将生命和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战斗上。

能保护凛的,现在只有自己了。

葵穿着居家单衣就跑出了禅城宅,开车在夜晚的国道上飞驰。

既然不知道凛究竟去了哪里,那么只能猜测她的行动范围,再一个一个找她可能去的地方了。

以家为起点如果要坐电车,首先去的肯定是新都的冬木站,再以孩子的脚力走三十分钟,大概范围就是……

葵最先想到的是川边的市民公园。

深夜寂静的公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墓地.

空无一人的广场上,路灯昏暗的灯光将黑暗与寂静衬托得有些骇人。

冬木市夜晚的空气明显变质了。与魔术师共同生活,习惯了多种奇异现象的葵立刻发现了这点。

葵一眼望向她平时带凛来玩时自己常坐的长椅,这只能说是一种凭空的感觉吧。

然而,自己所寻找的穿着红色外衣的小小身影就在那里。

“——凛!”

葵失声喊着扑了过去。凛失去了意识,此刻正躺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葵抱起她,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和温热的体温,从外表看起来没有外伤,似乎只是睡着了。葵终于流下了安心的泪水。

“太好了……真的……”

该对谁表示感谢呢?被喜悦充斥着头脑的葵终于冷静了下来。忽而她发现有人在盯着她看。扭头望去,长椅后的植物背面,有人正看着这母女俩。

“谁在那儿?”

葵用生硬的语气喊道,与她料想的相反,那个人影堂堂正正地站到了路灯的光芒中。

那是一个穿着肥大防寒外套,用头巾遮住颜面的男人。他的左腿似乎有伤,走路的时候不太利索。

“我想这里的话,就一定能等到你。”

这个神秘的男人终于开口嗫嚅着,他仿佛是个连呼吸都会感到痛苦的肺癌晚期患者,发出了沉重的喘息声。但语气却出人意料的优雅而柔和。

虽然他的嗓子已经被毁,但葵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雁夜……”

人影站住了,犹豫片刻后,他终于取下头巾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毫无生气枯萎般的白发,左半边脸僵硬没有表情,这是一张非常骇人的脸。

虽然葵想要抑制住自己怯懦的悲鸣,但她没能成功。雁夜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半边脸凄惨地笑了笑。

“这就是间桐的魔术,要奉上肉体、腐蚀生命……只有以此为代价才是至极的魔道。”

“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葵有些混乱地对着面前自己的青梅竹马不停问道。但雁夜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而是用温柔的语气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

“但是,樱很好。在她也变成这样之前……我一定要把她救出来。”

“樱——”

这是一年以来远坂家绝口不提的禁忌词汇。无法抑制的离别之痛此刻冲击着葵的内心。

樱——被送往间桐家的远坂之女。

不过这样说来,之前雁夜与葵等人的最后一次见面,不正好是一年前吗?

“脏砚想要的只是圣杯,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得到圣杯就会放了樱。”

雁夜口中的“圣杯”使葵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恶寒。

老天保佑自己是听错了,葵恳切祈祷着,但雁夜却仿佛背叛了葵的心似的伸出了右手。手背上,分明刻着那三道令咒。

“所以,我一定会……不用担心,我的Servant是最强的,不会输给任何人。”

“啊——为什么——”

恐怖,悲伤,以及大半部分的混乱使得葵言辞尽失。

雁夜回到间桐家,带领Servant参加圣杯战争。

这意味着她的丈夫和青梅竹马的好友即将展开异常血腥的厮杀。

“……神哪……”

雁夜毫不理会葵的悲叹,他错误地理解了她眼中渗出泪水的含义。

“现在的樱甚至不愿意抱有希望。所以……你要代替那孩子。葵,你要替她去相信,替她去祈祷。祈祷我的胜利以及樱的未来。”

逝者空虚的左眼,诅咒般睥睨着葵。

温柔旧友的右眼,乞求般凝视着葵。

“雁夜,你……”

想死吗?

想被时臣杀死吗?

葵问不出这种话,绝望在她心里深深扎根。

葵低下头,紧紧抱住怀里的凛。想要逃避残酷的现实,如今也只有这样做了。

紧闭双目的葵的耳边,想起了雁夜温柔而痛苦的声音。

“总有一天,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来这里玩的。凛和樱也会像原来那样.做回一对好姐妹……所以,葵,不要再哭了。”

“雁夜,等等——”

但雁夜对于这最后的呼唤却没有任何应答,他拖着残了的左腿缓缓走远。葵没有追上前去的勇气。现在的她只能抱着女儿独自垂泪。

母亲的泪水滴在了正酣睡的凛的脸上。

※※※※※

黑暗中,几名Assassin无声无息地穿行着,赶去将所探到的一切报告绮礼。

“远坂时臣的女儿就这么放着不管合适吗?”

“——没关系,前去监视Berserker的Master吧。”

“是——”

虽然应了下来,但这种监视对圣杯战争究竟能起什么作用,Assassin们谁都想不明白。

从昨天开始.Master绮礼的命令里又增加了奇怪的条件。那就是要求监视敌对的五名Master的Assassin们对Master的私生活,兴趣爱好,长相等等也要仔细观察,并且上报。因此现分散在冬木各处的Assassin们监视密度,必须大大加强。现在这夜晚的黑暗之中,一定到处都隐藏着监听Master意图的哈桑们吧。

总之,既然是命令就要服从,虽说麻烦但还不算困难,所以没什么可反驳的。

Assassin在夜幕中奔走着,继续展开对间桐雁夜的追踪。

-103:11:39

黑夜再次降临在艾因兹贝伦的森林。

夜晚依旧漆黑而静谧,但分布在四处的激斗痕迹仍清晰可见。

特意从本国带来女仆收拾好的城堡,也在卫宫切嗣与罗德.艾卢美罗伊的战斗中受到重创。就算想要进行修整,可负责杂务的女仆们也早已回国了。爱丽丝菲尔叹着气穿过走廊,尽量不去理会这片废墟般的场景。

所幸还有少数几间卧室没有遭遇毒手,而久宇舞弥正在其中一间休息。虽然爱丽丝菲尔已经对她施与了治愈魔术,但艾因兹贝伦的治愈魔术对伤患而言原本就是个相当大的负担,因为它是由炼金术演变而来,不是使伤者肉体再生,而是通过魔力炼成新组织进行移植。

现在只有采取这种手段了。如果对方是人造人那倒是没有问题,可现在是治疗人类,按现代医学来看,相当于脏器移植那样的大手术。

筋疲力尽的舞弥正处于昏睡状态,想要恢复意识自由活动身体,还需要相当长的回复时间。

一想到自己是被Saber保护着,爱丽丝菲尔对于重伤的舞弥更是感到难过不已。但考虑到自己在圣杯战争中的重要性,那么毫无疑问自己是必须优先受到保护的,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会因为同伴受重伤而心痛,不能不说这是自己幼稚的伤感。

而切嗣在将负伤的舞弥送回后立刻离开,至今还未回来.他甚至没有告诉爱丽丝菲尔和Saber自己的去向——恐怕是去追击逃走了的凯奈斯.阿其波卢德了吧。没能成功狙杀敌方魔术师的原因在于Saber,这点爱丽丝菲尔已经察觉到了。但切嗣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Saber,而是冷冷地扔下她自己离开了。不知他是不是因为不想伤害Saber的自尊心,但总之两人间的鸿沟越来越大,已经很难弥补了。

烦恼于丈夫和骑士王之间关系的爱丽丝菲尔深深叹了口气。忽然一阵轰鸣声在她耳边响起。不仅如此,这撕裂黑夜的轰鸣声还给她的魔术回路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晕眩感几乎让爱丽丝菲尔倒在廊下。

轰鸣声来自近距离雷鸣,随之而来的魔力冲击意味着城外森林中的结界已遭到攻击。虽然结界不是那么容易摧毁的东西,但术式已被破坏了。“怎么回事……正面突破?”

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爱丽丝菲尔的双肩,那是发现异变后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的Saber的双臂。

“没事吧?爱丽丝菲尔。”

“嗯,只是被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会有这么乱来的客人到访。”

“我出去迎接吧,你待在我身边。”

爱丽丝菲尔闻言点了点头。留在前去迎击的Saber身边,就意味着她自己也必须面对敌人。但战场对爱丽丝菲尔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最强的Servant就在自己身边。

爱丽丝菲尔加快脚步跟在Saber身后,两人飞奔着穿过了惨不忍睹的城堡,目标直指玄关外的露台。既然是对方从正面进攻,那应该能与他在那里相遇。

“刚才的雷鸣,还有这无谋的战术……对方应该是Rider。”

“我想也是。”

爱丽丝菲尔回忆起几天前在仓库街目睹的宝具“神威车轮”的强大威力。缠绕着雷电的神牛战车——那种对军宝具一旦释放出全部力量,恐怕能轻松毁坏被设置在森林中的魔法阵点。如果结界原本完好倒也算了,可由于几日前Caster和凯奈斯的攻击,结界还未从那时的损伤中恢复过来。

“喂,骑士王!我特意来会会你,快出来吧,啊?”

这声音是从大厅传来的,看来对方已经踏入了正门。毫无疑问,敌人就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听他中气十足的呼喊声,那语气倒不像是即将战斗的战士。

但Saber丝毫不敢懈怠,她边跑边将白银之铠实体化。

爱丽丝菲尔与Saber终于穿过走廊来到了露台……然而当二人借由天窗射入的月光看清了挺胸站在大厅内的敌人Servant时,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

“哟,Saber。听说了这里的城堡之后我就想来看看——怎么成这样了,嗯?”

Rider毫无愧意地笑得露出了牙齿,随后他煞有介事的活动着脖子。

“院子里树太多出入太不方便,到城门之前我差点迷路啊,所以我替你们砍了一些,谢谢我吧。视野变得好多了。”

“Rider。你……”

Saber厉声开口道,但面对这总让人感到莫名的敌人,她也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好了。倒是Rider惊讶地皱起眉头说道。

“喂骑士王,你今晚不换身现代行头吗?别老穿那身死板的盔甲了。”

Saber身穿盔甲的样子如果被说成死板,那Rider的牛仔裤加T恤又该怎么评价才好呢。如果将这盔甲视为Saber的骄傲,但那厚厚胸甲上的裂痕却又仿佛在暗示着它的脆弱。这里,或许只能说声“无知者无敌”了吧。

韦伯半躲在Ride。巨大的身躯后面抬头望着爱丽丝菲尔,看他的表情不知是在敌视对方还是在感到恐惧。不必言明,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想回家”和“快点”。

曾经伊斯坎达尔王因对被侵略领土的文化感兴趣,率先穿上了亚洲风情的服装使得身边的随从对他退避三舍。爱丽丝菲尔听说过这故事,但她肯定没有想到,引得面前的Rider换上现代服装的原因,其实在于身穿西装的Saber身上。

让她们更觉得奇怪的,是Rider手中的不是武器或其他战斗使用的东西。

而是个桶。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个木制红酒樽。将酒樽轻松夹在腋下的Rider,简直就像是个前来送货的酒屋老板。

“你……”

再度语塞的Saber深吸了口气,镇静地说道。

“Rider,你来干什么?”

“看了还不明白?来找你喝酒啊——喂,别杵在那儿了快带路吧,有适合开宴会的庭院吗?这城堡里面都是灰,不行。”

“……”

Saber无奈地叹了口气,之前积攒在胸中的怒气也不翼而飞了。看着这个貌似毫无恶意的对手,她是没办法维持斗志的。

“爱丽丝菲尔,怎么办?”

爱丽丝菲尔也同样一头雾水。

之前因为森林的结界被破坏而愤怒,但在看到那张笑嘻嘻的脸后,她也无论如何都恨不起来了。

“他不是那种会设圈套的人吧,难道真是想喝酒?”

Rider曾经说过.他会等Saber和Lancer之间分出胜负后再挑战。依然遵守以英灵的骄傲与自尊约定的事情,那么今晚他的突然出现实在是令人费解。

“难道那男人想对Saber采取怀柔政策?”

“不,这是挑战。”

应该已经失去了战意的Saber,此刻不知为何严肃了起来。

“挑战?”

“是的……我是王,他也是王。如果要在酒桌上分个高低,那就等于没有流血的‘战斗’。”

或许是听见了Saber话语,征服王笑着点了点头。

“呵呵,明白就好啊。既然不能刀剑相向,那就用酒来决一胜负吧。骑士王,今晚我不会放过你的,做好准备吧。”

“有趣。我接受。”

毅然作出回应的Saber如同在战场上一般散发着凛冽的斗志。直到现在,爱丽丝菲尔才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战斗”。

※※※※※

宴会的地点选在了城堡中庭的花坛边。昨夜的战斗没有波及这里,而且用来待客也不显得寒酸。这时,已经没人关心室外的寒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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