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最初安子并没有认识到这个遁世的老知识分子的实用价值。只不过他和小银子两人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知识,都是高中还没有毕业,他们也急切的需要一个象汤佑清这样的人能够为他们提供一些帮助。但当汤佑清开口之后,他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理解层次距汤佑清的思考太远,他甚至无法确证自己是否把握住了汤佑清话中的意思。
“要记住一点,名不顺,则行不得。”汤佑清告诫这个小地痞:“你要想做成一番事业,切不可象赵钜那样鼠目寸光,那些不入流的威胁恐吓乃至人身伤害,永远也入不了流,要做,就堂堂正正,借神打鬼,纵或不然,也可以借鬼打鬼,依你现在和教育局李局长的关系,赵钜有几个胆子敢碰你?如果他胆敢挑战现行秩序的话,那他的末日就来临了。”
呷了一口水,汤佑清兴致勃勃的继续说下去:“你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尽快把你这个什么什么香港国际学院的文凭获得教育部门的认可,这并不难,不仅需要人情上的往来,最重要的,是借神打鬼,借神打鬼,你明白吗?”
安子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央求道:“舅舅,能不能说得再明白一些?”
“还用我说得明白吗?”汤佑清火了:“现在中国的乡村教育,已经成为一个社会问题,你什么不借此机会造一下声势?四方乡土,水灾旱灾不断,这些都是你扩大自己影响的机会,你为什么要错过?”安子眨了眨眼,猜测道:“舅舅的意思是说……让我捐点款……”汤佑清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我这样说了吗?这是你自己说的。”安子茫然的看着汤佑清:“可是……可是……这跟赵钜又有什么关系?”汤佑清见安子脑子如此冥顽不灵,好大不高兴的只顾喝茶,不说话了。安子绞尽脑汁的琢磨着,越琢磨越是不得要领,汤佑清看着他那张苦脸,终于火了,猛一拍桌子,大声吼道:“借神打鬼!借神打鬼!!你还不明白?”
这时候安子如果再要说不明白的话,那也太让汤佑清下不了台了,他只好做恍然大悟状,托辞天色已晚,要回去了。此时,舒高胜早已喝得酩酊大醉,正躺在床上睡态可掬。汤佑清把安子送出门,把手放在耳朵边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路上经过一条黑乎乎的胡同时,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黑皮裙,黑色的高筒皮靴,一看就是那种出来卖的女人,她望着安子,居然还有几分羞怯的样子:“大哥就一个人啊,带我玩会一会儿好不好?”安子撇了撇嘴,正想走开,忽然又猛的回过头去。
安子在道上混的年头多了,一眼就有点感觉,这个女孩子,与其它卖淫女相比,有点明显的不同。虽然她将自己打扮成一个不会让任何人产生误解的风骚形象,但是安子一眼就辨别出,她很有可能是生平以来头一次出来揽客,俏丽脸庞上那种无奈、自暴自弃与发自内心的耻辱感一览无余,还有她选择的这个完全不适合于揽客的场合,都表明了她是人至末路,不得已而为之。
安子向四周看了看,很是奇怪,这个女孩子是独自一人,这就是说,没有鸡头操纵着她,做这种事,多半只有一个理由,生存。他目前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远没有心情理会这件人间惨事,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你行吗?”这是行话,刚出道的雏儿和老手在答话上会表现出来明显的差别。
果然,女孩子有点不知所措的往下抻了抻过短的皮裙,一味的回答:“行,行,真的行。”安子差一点失笑起来:“你为什么自己出来?是缺钱,还是有别的原因?”女孩子呆呆的看着他:“大哥,你是一个好人,肯定是。”她突然失声的呜咽起来,拉住安子不肯放手,看样子是想对他叙述她沦落到这一步的原因理由,安子急忙躲开她,她身上有种廉价香水气息,沾到身上,万一叫小银子闻到,那才叫吃不到鱼弄一身腥:“别的话你就不用说了,简单点,你需要多少钱才能解决问题?”
女孩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流得更是纵横交错:“其实大哥,你只要管我一顿饭就行,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安子想了想,问她:“你有联系电话吗?”女孩子抹了一把泪:“我的手机被我男朋友偷走了,连我租的房子,都被他偷偷的转租了出去,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卖了,要不然我也落不到这种不要脸的地步。”安子听了,恍忽看到了当初小银子刚刚从寸板手里逃出去的时候,被迫在街头出卖自己,那种悲惨,真是无以言表。安子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兜,没有现金,只有一张储蓄卡,卡里还有两千块钱,安子把卡交给她,告诉她密码,无意中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女孩子回答道:“他是个香港人,叫陈水生。”安子吓了一跳:“什么?”女孩子又重复了一遍。安子再仔细瞧瞧这个女孩子那张脸,弈州这座城市真小啊,夜风袭来,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象躲避什么似的急匆匆的掉头离开了。
安子赶回家,已经深夜了,进门前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担心赵钜会不会派人盯在这里,虽然也知道赵钜根本就不会这样做,因为在赵钜的眼里,安子不过是一只臭虫,只需要一根指头就能捏死他,根本想不到安子还有胆量继续留在弈州。
进了门,小银子正满脸没好气的拿着摇控器乱按电视频道,见他进来也不理。安子顾不上安慰她,急不可耐的切入正题:“小银子,今天出了不少事,每一件都是事关重大,你帮我分析分析。”然后他毫不隐讳的讲了赵钜驱逐他离开弈州的事情,打个手势,制止住小银子的插话,又讲了认识汤佑清的过程,把汤佑清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小银子,你帮我想想,那个汤老头说的借神打鬼,是什么意思?”
大亨(12)
“借神打鬼?”小银子用力的想着,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就生气的道:“这个汤老头也真是的,有话不说明白了,绕什么圈子呢,烦人。”
安子苦笑:“可能念过书的人,都是这样吧?”小银子又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要不,明天我跟你去见见那个汤老头,听他当面说一说?”
安子道:“也成,反正我已经答应让那个舒高胜去深圳的办事处了,也没什么事情,就是租一间房子让他住在里边,这样我们的深圳办事处就真有那么一回事了。”
小银子却不高兴:“你怎么答应一个瘸子?”安子却道:“他要不是瘸子我还不放心呢,找个两条腿没毛病的,万一他到时候卷了咱们的钱跑了怎么办?”小银子推了他一下:“胡说八道,对了,”她忽然想起件事来:“今天办事处来了个警察,是姓穆的,说是要了解一下你的情况,我看他那意思,是把你当成个骗子了。”
一听姓穆的警察,安子就恨得牙根发痒:“我操,又是这小子,他还没完了呢,老是缠住我。”小银子气恼的把脚上的拖鞋踢飞:“那要怪你自己不争气,怎么别人家的公司,就碰不到你这种情况呢?你看在咱们办事处楼下的那家律师事务所,成了市内重点保护企业了,派出所民警随时提供人身保护,你怎么就做不到这一点?”
安子扭过脸来,眼球凸出,大张着嘴,模样说不出的丑怪,望着小银子:“小银子,你真聪明。”小银子看了他一眼,急忙用手把脸捂上:“好丑啊,你快把你的大嘴闭上,真是丑死人了。”安子却哈哈大笑起来:“我偏就不闭上嘴,闭上了拿什么来亲你。”说着,抱起小银子就要亲吻。这一下小银子真的生气了,猛的一下推开他:“张红安,你这人什么毛病啊?你都让人家快赶出弈州了,还有心思琢磨这事?”安子讪讪的笑了两声:“你说赵钜是吧?这不汤老头已经给咱们出了个好主意吗?”小银子怒不可竭:“你连人家的话都听不懂,还说什么出主意?”安子再一次的哈哈笑起来:“小银子,你刚才不是已经明白了汤老头那句的意思了吗?”
小银子糊涂了,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明白了?”安子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豪爽,有力,隐然透着几分威势,再也见不到过去那个小流氓猥琐的模样了,赵钜的咄咄逼人之势所带来的心理压力,使他一下子迈入了成熟的心态。他站起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向浴室,行走之间的姿式,带着一种强烈的自信,那种浅薄,那种卑微竟是荡然无存。让小银子看得目瞪口呆,只是一日之间的功夫,她竟然已经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走到浴室门内,临关门的时候,安子扭过头来,声音沉稳的说了一句:“赵钜的势力,我们目前还碰不得,我们能够做的,也不过是让他也不敢碰我罢了,日后鹿死谁手,我们还得走着瞧。”说完,就要关上浴室的门。
小银子突然一个楞怔,清醒过来,在心里惊叫一声:我的天,这个男人,他还是张红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