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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对决(1)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5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52

1)

第二天下午,安子离开了弈州。这一次他的方向,即不是广州深圳,也不是香港台湾,那些地方他已经走过了,并从中获得了自己最需要的东西。这一次他去的地方,是弈州的郊县。

他要重走赵匡胤走过的路。赵匡胤的方法虽然不可能重复,却是可以效仿的。

事情就是这样有趣,无论是安子还是小银子,他们都知道赵匡胤是如何成功的,却没有丝毫仿校而行的行为或意识,甚至在赵钜的庞大势力逼迫之下,经那个怀才不遇的老学究汤佑清告诉他之后,他们仍然不清楚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直到小银子无意中说起那家律师事务所获得市府重点保护企业之后,安子这才恍然大悟。

你做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认为你做了什么。

这个道理虽然浅显,却是安子穷极几十年才悟出来的。

第一站,安子先到了台子县。这个地方是弈州市教育局局长李晓菲向小银子推荐的,李晓菲之所以推荐这个地方,是因为他和台子县的县长马江熟悉,有事好照应。

马县长刚刚三十出头,他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给台子县弄了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称号,这样就获得了上面拨下来的扶贫专项款,为台子县的经济发展铺平了道路。接下来的事情让他犯了愁,他需要具有影响力的政绩,需要市电视台乃至省电视台对台子县的高度关注,唯其如此,才会促进当地经济的高速发展。接到李晓菲的电话之后,他马上意识到,这个机会来临了。

接到李晓菲的电话,得知有一个台商要为台子县的教育发展捐助之后,马江立即召开了县委常委会议,会议要求,无论代价何等高昂,都要请到市电视台及省电视台的记者到场,捐助签约现场的电视录像,一定要想办法在省电视台播出,这是县委目前最重要的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做好。

签约仪式在安子到达的第三天后举行,现场四台摄像机对着主席台,主席台上坐着几位马江通过关系从省府市府请来的官员,马县长以及安子。仪式开始之后,主席台上的官员依次发表了讲话,仪式进入了高潮,马县长进行了简短的致辞,代表全县人民感谢张红安先生关注台子县的教育事业,然后,身着白色亚麻休闲服的安子微笑着举起一块硕大的纸版,上面写着十万元的字样,将这块纸版交到马县长手里,马县长接过纸版,与安子热烈握手,再次表示感谢。

隆重的签约仪式结束之后,所有的记者们被两辆面包车拉到了县城档次最高的酒楼南歌子,吃过饭后,他们还要去补拍县小学破烂的教室和孩子们一双双期待的眼睛。大家心里都清楚,孩子们那纯净的目光中的期待注定要落空,慈善人士张红安先生的十万元永远也不会到帐,重要的是这么一个仪式,重要的是这条新闻。

对马江来说是这样,但对安子来说情况却有所不同,虽然他不可能拿出十万元的真金白银,但总要给台子县政府一个交待,否则的话,他就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骗子,虽然他的确是,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决不可以出现这么一个不愉快的结局。

所以,在签约仪式完成的第二天,一辆卡车从市区中心出发了,卡车上载有二十二台电脑,这是安子花了几万块钱从一家关门的网吧买来的。说是二十二台电脑,实际上主机只有十几台,其余的都是非常吸引人目光的显示屏。有这些显示屏就足够了,电视镜头里并不需要主机。

安子最大的收获是,通过这次慈善捐助,他认识了几位省府官员。接下来,他又几次与这些官员们在郊县“巧遇”,最终双方成为了莫逆之交。他的人还没有回到弈州,小银子就兴奋不已的打手机告诉他,她刚刚被市委叫去开了个会,与会的企业家都是有着上层关系的市重点保护的企业,他张红安,现在已经成了弈州市的名人了,她在电话里有几分急切的说道:“你能不能快点回来?有个朋友答应帮咱们约一下,和楼市长见一面。”

安子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银子,这几天,赵钜他有没有纠缠你?”

小银子道:“你还不知道啊,你刚走就出事了,赵钜他被人砍了。”

“什么?”安子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不知为什么,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被绷带缠绕得木乃伊一样的形象,就象热汽球飘浮在空中,这个形象也悬浮在他的脑子里,让他承受到一种惊心动魄的晕眩感觉。

小银子道:“就是你走后第二天,在卡皮加维龙夜总会的一个包厢里,听说他这是第二次被人砍,上一次是个出租车司机,这一次,就不知道是谁干的了。这一次凶手是事先把凶器藏在了包厢里,然后装出服务生的样子进去给赵钜倒酒,却突然抽出来凶器砍了赵钜后,就跳窗户跑了。”她的声音带有几分焦虑,安子一听就明白,她是在怀疑这事是不是安子干的。

他当然知道这事不是他干的了,但是,他知道至少有一个人有理由会干这件事。

他脑海中那个悬浮着的绷带打开了,跃出了少年苏志刚一张冷竣的面孔。

2)

安子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市区,一路上,就见各个交通要隘都有警察在检查出城的车辆,赵钜是弈州市的知名实业家,这一次事件足以影响到许多人的生存状态。警方当然不敢掉以轻心,要严加盘查了。

大对决(2)

进城之后,安子顾不上先回家看小银子,而是直接拨打老熊的电话,那个孩子胆子小人又木枘,要是这世上剩最后一个不敢说谎的人的话,多半就是他了。

一见到老熊,安子就问:“苏志刚在什么地方?”老熊假装若无其事的回答:“不知道啊,我已经快一天没见到他了。”安子大怒,上前揪住老熊的衣领,用力摇晃着:“傻逼,操你妈你真是什么也不懂,你知不知道现在出城的所有交通要道都被封锁了,他根本就逃不出去,要是让赵钜的人先找到他的话,你想那会是个多么可怕的后果?”老熊大为诧异:“张哥,你怎么知道这事是志刚干的?”安子咬牙切齿的骂道:“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啊?除了你自己,谁都知道这事是怎么一回事。”

老熊真的被安子吓到了,却不知道安子只是诈一诈他,他这个年龄如何会斗得过越来越精明的安子?一句话就漏了底。他带着安子去了艺术学院,在那个叫张兰的漂亮女学生的宿舍里,见到了身上仍然缠着绷带的苏志刚。安子进来的时候,他正木仍伊一样的煞介其事,坐在床边上抽着烟,安慰着伏在床上痛哭不止的张兰。

这个漂亮的女孩子命中注定要遭受到命运的磨难,在苏志刚被刺小刀一伙打伤住进了医院之后,她就失去了保护,被一伙面目难以辨认的男人突然胁持到路边的一个工地上,在那里她遭到了残酷的殴打,最终被那伙人轮番强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她遭受了灭顶的空难,却没有丝毫力量能够保护她。

苏志刚在医院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好象事不关已一样,他的冷漠让钢炮等人感到心寒,但是当天下午,苏志刚却突然在医院里失踪,一如当年他的父亲在去往医院的途中失踪一样。所不同的是,当天晚上,卡皮加维龙夜总会里就发生了这样一起惊人的血案,他成功得手并逃脱,被突然砍翻的赵钜甚至连他的模样都没有看清楚。

苏志刚毕竟只是一个未成熟的少年人,做出这么一桩惊动了整个弈州的大案,他却好整以暇,花费宝贵的时间来劝慰张兰,想带着她一起走,而张兰压根不知道大难已经临头,还没有从那一夜的悲惨际遇中摆脱出来,仍在啼哭个不停。

安子进来,老熊急忙告诉苏志刚:“志刚,这位大哥就是那天送你进医院的张哥。”苏志刚精神一振,急忙站起来学着电视剧里边的黑帮人物,要向安子表示感谢。安子却顾不上跟他罗嗦,一把揪住他:“你昏了头找死不成?竟敢砍赵钜?你知不知道这一刀下去,你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苏志刚不高兴的说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怕他个卵子?”安子厉声骂道:“你一人当,你肩膀才多宽?当得起吗?你知不知道,第一个动手砍赵钜的人,他就在看守所里被人废了两条腿,你的腿要是断了,让你妈养你一辈子吗?”苏志刚眨了眨眼:“砍都砍了,还说这些有什么用?张哥你走吧,我绝不会连累你。”安子气急反笑:“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做事竟然一点头脑也没有,连最基本的得手之后怎么离开,恐怕你都没有想过吧?”苏志刚却是满在在乎:“我们这不正打算走呢吗,张哥放心,保证一点事也没有。”安子骂道:“走?你往哪儿走?现在凡是出城的车辆,都被警察严格的搜查着,只要你走出这道门,最多不出三分钟,警察就会赶到。”苏志刚终于沉不住气了:“不过就是砍了一个赵钜,有这么严重吗?”

两个人正说着,站着窗前的老熊突然叫了一声:“张哥,你快看。”几个人一起走过去,向窗外望去,就见一群人正呈伞状向这幢教学楼包抄过来,领头的,正是那个绿发少年刺小刀。安子当机立断:“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没等他说完,胆小的老熊抢在第一个就往外跑,却被安子扯住他衣领揪了回来:“你往哪儿跑,这里的路线,只有她最清楚。”说着,拿下巴指了张兰一下。

张兰吓得连哭啼都忘了,急忙带着他们绕道从后门跑了出去,到了艺术学院后墙处一条无人的巷子里,张兰带着他们继续从巷子里穿插,半个小时之后到了一座平房前,原来,苏志刚的心计并不象他在安子面前所表现的那样浮浅,早在准备动手之初,他就悄悄在这里租了一间屋子,准备一旦得手后就藏在这里。

苏志刚的心计让安子看得连连点头,他在苏志刚这个年龄的时候,连苏志刚的一半都赶不上,心里头不由得有了一个想法。他吩咐道:“这个地方不错,警察不会注意,赵钜的人也不知道,你们就呆在这里,任何人也不许出去,直到我来接你们为止,听清楚了没有?”苏志刚却故意惹他生气:“你不让我们出门,那我们吃饭怎么办?”安子看了看屋子里堆放的那两箱子方便面,照苏志刚的脑袋上敲了一记:“调皮。”他走出门,又返回来,一指焉了巴蹬的老熊:“最要紧的是看住了他,别让他跟别人联系,再好的朋友也不行。”老熊诧异的扭过脸来:“张哥,怎么这里边还有我的事?”安子不再多说,掉头走了,苏志刚的精明已经足够保护他自己了。

过了三天,城外的检查开始有所放松,安子借楼下那家律师事务所的车去莰州之际,悄悄的把苏志刚三个人带上了,送到了莰州。然后他给苏志刚留下了五千块钱,说道:“你们马上坐火车去南宁,到我说的这个地方去找一个叫阿茂的,让他安排你们和许奎见面,南宁是坤哥的地盘,到了那里你们就安全了,我会事先打电话给许奎做安排的,你们放心走吧。”

大对决(3)

苏志刚突然用手抓住了安子,有些动情的说道:“张哥,谢谢你帮了我,我苏志刚一定会报答您的。”安子拨拉开苏志刚那只手:“说这些话有什么用?快他妈的给我滚蛋吧。”嘴里骂着,眼眶也有几分发热:“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妈她还留在弈州呢,什么时候你能够别让你妈操心,那你就算真有出息了。”

3)

回到弈州之后,安子再次托了李晓菲的关系,想请杨侃吃顿饭,他以为杨侃根本不会睬他,却很意外的,杨侃居然接受了他的邀请。这让安子心里感受到几分安全,既然杨侃还愿意与他坐到一张酒桌上来,事情就好办。

在饭桩订好个位之后,安子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现在看起来,汤佑清教他的这一手的确有效,频繁的在电视中露脸,和一个又一个的官员握手,虽说是花了不少的冤枉钱,但这就使他无形中多了一层保护,即使凶悍如杨侃,也因此多了三分顾忌,不敢公开撕破脸皮了。正高兴着,突然手机响了。

安子拿起来一听,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只是声音听着有点熟,对方嗫嗫解释了一下,他才突然想了起来,对方是那天晚上他从汤佑清家里回来时遇到的那个风尘女孩,当时他大发善心,出手就给了她一张银行储蓄卡,这事过去之后也就忘了,想不到女孩子竟然打了电话过来表示感谢。接到这个电话,安子心里就有点不安份,这些日子以来,除了对着小银子,他好象对男女情事一点兴趣也没了,可是这个女孩子,却勾得他心里有些发痒,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与对方再见个面。

几天不见,那个女孩子模样变了不少,没有穿那件短得不能再短的黑皮裙,却是一身浅素红斑点的套头衫,比那天晚上多了几分清秀端庄。安子还记着她曾经是陈水生的女人,问她的名字,原来她就是那个杨红,最初的时候是小银子招她进的办事处,后来她反过来伙同陈水生与小银子为难。陈水生被安子打得住进了医院之后,小银子夺回了办事处的权力,第一件事就是将杨红赶了出去。但是杨红却仍然执迷不悟,继续与陈水生同居,陈水生玩腻了她之后,拐骗走了她所有的钱,家具偷偷卖掉,房屋偷偷租给了别人,临最后还骗着她从几个同学那里借了几万块钱,然后陈水生拿着这些钱就跑掉了。

这是毕业后的杨红进入社会遭遇到第一个变故,足以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所抱的基本信念。她依靠着几个同学维持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被迫考虑出卖自己的青春和皮肉,结果却遇到了安子。起初她并不知道安子与小银子的关系,但是这几天安子频繁的在电视里亮相,杨红才知道安子的身份,对以往的事情疚愧万分,想通过安子向小银子道歉,并希望小银子原谅她以前的过失。

安子听了她的话,默不作声的抿着杯中的果汁,他心里有数,虽然小银子不是个容易记仇的人,但要是再让这个杨红回办事处上班,那肯定不妥。他考虑了一下,就说道:“这样好了,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过一段时间,可能我会有些事情交给你做,到时候你可要把握好了。”杨红失业日久,又被陈水生骗得债台高筑,听了之后就连声说:“张总您放心,这一次我肯定会听您的话,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杨红走后,安子又在座位上坐了好长时间,心里反复掂量着这件事到底应该怎么办,他明明知道这个杨红意志薄弱,是非不明,只长了一副漂亮壳子,脑子里却是愚笨的很,那么他怎么还如此轻率的做出这样的许诺呢?这么一想,他的心里顿时乱成一团。

然后他给回到了北京的郭尚打电话,联络一下那边的事情,郭尚哼哼哈哈的半推半拖,说是现在国家对香港内地联合办学的事情卡得比较死,不是那么容易,让他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电话的结果并不意外,安子起身准备回去,他出了门,站在路边伸手招呼出租车,这时候,四辆黑色的轿车一辆跟一辆的驶了过来,安子的心突然感到说不出来的紧张,当那几辆轿车放慢速度的时候,安子已经不顾一切的掉头冲进一条胡同。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杨侃那么轻易的答应了他的邀请,因为他知道到了时候安子是不会出现在酒桌边的。

  一群手里挥舞着雪亮西瓜刀的大汉从后面追了上来,他们正处在生命的盛期,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奔行的速度极快,拼命飞奔在前面的安子甚至能清楚的听到他们亢奋的喘息声,那声音就象嗜血的野兽,带给人一种心惊胆裂的恐怖。

安子拼命的跑,拼命的跑,他已经好多年没这样亡命飞奔过了,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过去,那时候他还年轻,经常遭老大戏弄,闯了祸之后就只能咬着牙拼命的飞逃,后面追逐着穷凶极恶的小马仔或者是悲愤填膺的受害者。那时候这种逃跑甚至一度成为他生活中的一个固定模式。但是现在不行了,这些年来,监狱的生活消磨了他的意志,再后来,他最激烈的运动不过是和小银子在床上的时候,既使是那时候,他也经常会感到力不从心,更惶论现在。

前面的胡同出口处突然跃出一个大汉的身影,又急忙躲了起来,他们已经包抄了他的后路。准备当他冲出胡同的时候将他截下。

安子想也未想,身体本能的突然向旁边的一扇门里一扑,他叽哩咕辘的跌了进去,脑后感受到一道寒冷的刀风,一个追得最近的大汉一刀砍了个空,一时收不住脚向前面跌扑了过去。

大对决(4)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安子已经爬了起来,冲进院落内那间平房里,后面是凌乱的脚步声响起,那伙凶神恶煞般的大汉已经追了进来。

这户人家屋子有人,是男是女安子顾不上看清楚,他的眼睛直盯着后墙那扇窗户,他知道这扇窗户在这里,以前他就是用这种方式逃脱过许多次。当房间的主人意识到什么事情正在发生,发出了一声惊呼与喝叫的时候,他已经飞快的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窗户的后面还是一条胡同,安子选择最近的一个出口,飞快的冲了出去。胡同外边,是一条狭长的深巷,弯弯曲曲的也不知通向什么地方,这一带的地形,简直就象一个迷宫。安子沿着那条狭长的巷子狂奔着,他的心脏激烈的搏击着,血管中的浆液疾速的冲击着他的大脑,肺部憋闷得几乎要炸裂开来,小腿肚子上的肌肉组织不停的抽搐着,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这条巷子的尽头或是出口,就是他张红安伏尸之地。

猎物竟然不肯就范,与他们展开了长时间的追逐游戏,惹起了那伙大汉们的凶性,他们愤怒的咆哮着,用难听的脏话辱骂着,节奏凌乱的脚步声就象非洲人的木鼓,一声声的敲击在安子的心里。他惊恐交加的回头看时,却看不到那伙大汉,但是他们的怒骂声和脚步声却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安子心里感受到无尽的绝望,那伙人,他们究竟是在他的前面?还是在他的后面?他这么拼命狂奔,会不会正迎着他们砍杀过来的方向跑去?

巷子尽头的一扇门突然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看到安子的模样不由得一怔,安子急忙奔过去,正要开口求救,那个女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动作飞快的退回了院子里,还急忙忙的把门闩死了。

安子呆了一呆,突然看到近前有一扇门敞开着,他立即奔过去,进门之后快速的关上门,然后背靠在门上,呼哧呼哧的喘息起来。这家院子里有一个胖胖的老头,正光着膀子坐在门口扇扇子,突然见到安子进来,怔了一下,问道:“你干什么?”

“大爷,”安子急速的喘息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陌生而古怪:“大爷救救我,外边有人要砍死我。”这时候他才发现,那件雪白亚麻色休闲服肩膀上裂开两道长长的刀口,殷红的鲜血正从里边狂涌出来,这两刀是什么时候被人砍上的,他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老头诧异的望着安子,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恐惧之色,安子太知道人在这种恐惧中会做出来什么来了,他抢在老头拼命叫喊,要把他推到门外去,以向追逐者证明他们家与这个被追杀者没有任何关系之前,突然冲过去卡住了老头的脖子:“大爷,大爷,你帮帮我吧,你要是不管我的话,我就告诉告诉外边那些人你是我爸爸。”情急之下,狗急跳墙,安子把以前的无赖招术全用上了。

老头的脖子被安子死死的掐住,喘不上气来,用力的翻着白眼,喉咙里响起了几声怪异的气流湍击声。安子激烈的喘息着,静下来听着院子外边跑过来又跑过去的脚步声,那群大汉们正在散开来四下寻找他:“跑哪儿去了?好好找一找,要是让他跑了的话,别怪我扒了你们的皮。”接着就响起了轰啦啦的推门声,和住在这里的居民愤怒而惊讶的质问声:“你们干什么?谁让你进我们家里来的?”那声音虽然愤懑惊讶,却在一连串喝斥与怒骂之后,立即消迹无声了。

安子的手松了松,让老头疾速的吸进一口新鲜空气,然后再掐住这个倒霉老头的脖子,强行将他拖进了屋子里,顺手把房门关上。然后安子放了手,扑通一声跪在老头面前:“大爷,你别害怕,我是个正经生意人,你看我这身衣服,再看我这模样就知道了。”

老头愤怒的用手揉搓着被安子掐得红肿的脖颈:“正经生意人?正经生意人你掐我的脖子?”安子赶紧赔笑道:“大爷,我这不是万不得已吗,我要是不拦着你,你真的喊出声来的话,那伙歹徒砍死了我倒是小事,肯定也不会放过你的。”

老头嘀咕了一句:“我跟他们没冤没仇,他们砍我干什么?”

安子冷笑了一声:“大爷,你真是糊涂了还是怎么的?杀人灭口你总知道吧?”

这句话终于把老头吓住了,他迟疑不决的看着安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凶,警察也不说管一管?”安子苦笑道:“大爷,等警察接到报案,他们早跑得没影了,这伙人都是黑社会的,一个个连命都不要了的主儿。”老头悻悻的再问:“那你怎么招惹了他们呢?”安子知道老头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就从地上站起来,将吓得走不动路的老头搀到沙发上坐下:“还不是生意场上的纠纷?他们收了我的货不给钱,我朝他们要,所以他们就想砍了我。”老头吐吐舌头:“这么不讲道理?”安子道:“可不是嘛,要是讲道理的话,那还叫什么黑社会?”

外边有警车的警笛声遥遥传来,安子知道那伙大汉们此时肯定正在仓惶撤退之中,他终于安全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站起来脱下上身的衣服,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刀伤,还好,都只是砍破了皮肉,没伤到筋骨,朝老头要了块白布把伤处缠了缠,这才离开。

他从胡同里走出来的时候,就见一辆警车正停在胡同口处,刚才追逐他的几个大汉佯装无事的样子站在路边闲逛,看到他平安无事的走出来,大汉们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安子也不理会,向着那辆警车走了过去:“我要报案,刚才有一伙人拿刀追着我要杀我。”

 4)

警车把安子带到了附近的一个派出所,他在在个房间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也不见有人过来理他,安子心中正有些忐忑不安,突然穆东升走了进来:“张红安,你是越来越能折腾了,是不是皮肉又痒痒了?”安子看了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象以前见到他那样感到恐惧,就用鼻子哼了一声。

穆东升坐到了他对面:“你哼什么你?我早就说过的了,象你这种人,迟早也是个被人砍死在街头,怎么样,没说错你吧,这一次算你运气,逃出了一条命,等到下一次,你怕就没今天这个好运气了。我说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寸板那件事,你就一点教训都不吸取?”

安子不高兴了:“穆所,是有人砍我啊,你搞清楚了再说话。”

穆东升不当回事的说道:“有人砍你就对了,你自己说,你又干了什么了?怎么街上那么多的人,他们谁也不砍,偏偏就砍你呢?”安子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刚要吼叫,突然瞟到穆东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时明白过来,穆东升是有意激怒他,好等他被气昏了头之后说出句什么来,他心里冷笑一声,又坐了下来,看着穆东升,只是微微冷笑,却不再作声了。

看到安子这副神态,穆东升心里也吃了一惊,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刑事警察有一种感觉,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张红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头脑糊涂目光短浅一无所长的小地痞了,是什么东西竟使他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怕再说下去反被安子抓住把柄,穆东升警惕起来,也不再说话了。两人对坐着,你盯着我,我看着你,双方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好吧,”过去了好长时间,穆东升终于拿出了个记录本:“现在你说一说,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被什么人追杀的?详细一点说,你知道规矩。”

安子冷漠的看了穆东升一眼,他的思绪已经飘飞到了杨红那个女孩子身上,那个女孩子,小银子当初是何等的重用她,她却忘恩负义反过来与陈水生勾结在一起。当她最落魄的时候,是他张红安救了她,可是她居然没有丝毫的感恩心态,再一次让安子领略到了人性的卑污。

他是接到杨红的电话才赶去赴约的,除了她和他,再没有人知道安子的行踪,但是那伙大汉来得如此迅速,如此快捷,在她刚刚离开还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杀手们就赶到了。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杨红离开了之后,就立即打电话告诉了杨侃,所以才发生了今天的追杀。

“说啊你,”穆东升在催促他:“不想说,你来派出所干什么?”

安子慢吞吞的开口了,把今天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没有提到杨红的名字,只是说他去那一带的目的是想看望他以前的朋友舒高胜,当然更不会提起他掐老头脖子的那段糗事,那种事,做是不妨多做,说是却绝不能说出来的。等他说完,穆东升若有所思的拿笔在桌子上敲着:“张红安,撇下了私人恩怨不谈,我们算是老交情了,从几年前我在车站亲手抓住你开始,我们之间的交情就开始了,你相不相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迷途知返,死在你这条道上的人,太多了,你凭什么以为你就是一个例外?”

安子呆了一下,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穆东升:“穆所,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你信不信呢?”

穆东升冷笑:“重要的不是我信不信,而是你自己是否真象你说的这样,如果你真的改邪归正了的话,为什么还会有人当街砍杀你?”

“穆所,你这是明知故问。”安子把头探过去,凝视着穆东升的眼睛,他这个行为姿式让穆东升目瞪口呆,几乎相信了他的话,几十年的刑侦生涯,他还没遇到过一个嫌疑犯竟然敢如此的与他对视,只听安子冷声说道:“你为什么不这样想,之所以有人当街砍杀我,正是因为我已经回了头,如果我继续冥顽不灵为非作歹的话,现在应该是我当街追杀别人,而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穆东升诧异的望着他,脱口冒出一句:“我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他妈的竟然满嘴文词了。”他已经习惯了那个贼忒兮兮满口脏话的张红安,面对着这个突然变得道貌岸然的家伙,竟然说不出来的不适应。

安子苦笑了一下,望着穆东升:“正象穆所刚才说的那样,我总不能一辈子停留在小地痞的阶段上吧?”穆东升立即追问道:“那么你现在进化到了什么阶段?老大吗?”安子摇头:“你见过被人追得落水狗一样的老大吗?”穆东升却道:“怎么就没见过?你看赵钜,不就是被人砍到住了医院吗?”听穆东升提到赵钜的名字,安子立即住了嘴:“穆所,你还有什么话要问的?如果没有,我就回去了。”

“你急什么?”穆东升笑吟吟的说道,他终于找到了安子的弱点,就是赵钜,安子甚至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这说明了什么呢?他在心里沉吟着,继续问道:“张红安,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的话,就给我一句实话,你认识赵钜,是不是?”安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当然认识。”穆东升问:“在什么情况下认识的?”安子回答:“正常商务往来的情形下,这件事,教育局李局长也知道的。”

“李局长?”穆东升若有所思的看着安子,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张红安是如此的难以对付,他穆东升——或者毫不夸张的说,弈州的治安正面临着一个可怕的威胁,而这个隐约形成气候的张红安,就是这个威胁的全部内在。

大对决(5)

穆东升感受到一阵真切的阴寒,这个张红安,远比赵钜更为可怕,赵钜的势力再凶悍,却不过是一群不具道义优势的乌合之众,而这个张红安,就不同了,他甚至连丝毫的邪恶意识都没有,他占据了道德资源的顶端,但是那如影随形的罪恶,却须臾不舍的与他的行踪相伴。

在穆东升无言的注视下,安子站了起来,那略微有些弓起的背部走出门,又回过头来,看着穆东升笑了笑,穆东升没说话,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身形穿过走廊。快出门的时候,四、五个一直跟到派出所门外窥测动静的大汉被警察们揪了进来,大汉们吱哩哇啦的乱叫着:“我操,警察打人了,打人了,我们没犯法没犯错,警察你凭什么打人?”突然看到走过来的安子,大汉们全都闭了嘴,看着安子迈着稳重的步伐向他们走过来。

一个警察问:“刚才拿刀砍你的那些人,有没有他们几个?”

安子没理会警察,却对着那几个色厉内荐的大汉们掸了一下白色亚麻服上的尘灰:“告诉杨侃,”他的声音很是平静,就象耳语一样的安祥:“回去告诉他,他应该赔我一件衣服。”

5)

走出派出所来,安子很是平静的在街上漫步,他知道这件事肯定是杨侃在未得到赵钜的许可之下擅自做的,淌奔淠谵闹菔薪恿礁鲋笠等耸吭獾胶谏缁峥成保皇且患∈拢绻嫡饧陆蚱妻闹莺谏υ械木猓且惨坏悴豢湔拧?/p>

事实正是这样。遭到羞辱的弈州警方侦骑四出,警笛声不时响起,大批大批的社会渣子被网了进去,他们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杨侃的人。那些在道上混迹日久,经验丰富的兄弟们,早在第一时间就忙不迭的收拾东西,涌向机场车站逃出弈州暂避风头,唯恐被牵连进去。

安子回到了小银子身边,心平气和的告诉了她所发生的事情,把小银子吓得脸色霎白。她急忙脱下安子的上衣,拿来药重新给安子疗伤,皮肉翻卷开来的刀口触目惊心,她失态的抱住安子的身体,眼泪哗哗的落在安子赤裸的脊背上:“安子哥,”她抽泣着说道:“要不咱们离开这个地方吧,你总是不肯听我的话,万一你要是……让我怎么办呐。”

小银子的动情失态,让安子有些措手不及,这段时间以来不知是他的性格起了变化的原因,还是小银子的性格越来越软弱,她现在对安子的依恋越来越深,如果他不在她身边,每天夜里睡前她都要打他的手机,听到他的声音,才肯入睡。如果他在家的话,她就象他们刚刚认识时候那样,跟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依偎在他的怀里才睡得安祥。

还有一个更为显著的变化,小银子开始不习惯于思考了,更多的表现出她做为一个美丽女性的柔弱一面。同时她的身体日见丰腴,俏丽的鹅蛋形脸变得圆润起来,她也不再是过去那个美丽的时尚女郎了,而是一个为自己的丈夫总是悬着一颗心的妩媚少妇。

安子的心有些感动,他把小银子搂过来,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坐在沙发上,这种情感的交流方式不论对他还是对小银子来说,都比较陌生。现在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从最初的相互需要过渡到了真挚的信任。从这一天开始,他们的这种交流方式就成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个过程。

房间里的音响正响着香艳的流行歌曲,高圆圆的“你有几个好妹妹”。安子用一只手搂住小银子,另一只手拿起摇控器,关掉音响。

“明天去买点交响乐来听听。”他说:“以后这种玩艺儿就不要听了,太没品味。”

小银子心里明明有几分不情愿,可还是点了点头。

安子又说道:“银子,你准备一下,过两天送舒高胜去深圳,顺便也和汤老师见个面,听听他的话,对我们会有不少帮助。”小银子诧异的望着他:“汤老师?”他以前一直称呼为汤老头,此时在如此私隐的场所他却使用了这样的尊称,让小银子觉得很是好笑,她笑着往安子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准备享受一下这让人心醉的温情时刻,突然一个怪念头跳进她的脑子里,吓得她一下子睁开眼睛:“你要让我走?为什么?安子哥,你不是准备干什么吧?”安子失笑起来:“你寻思什么呢你,一惊一乍的,你要明白咱们在鹜城给学生做早餐的那点钱已经花了个七七八八了,再不开张,咱们就要喝西北风了,所以你得抓紧时间把深圳那边布置起来,就在地王租个房间,请家有实力的装修公司好好的装修一下,再带个可靠的人手,跟旅行社建立起长期合作关系,然后我们把客户请到深圳,让他们玩到开心出关去香港转转,不这样不行啊,不这样怎么能赚得到钱,怎么能让我的小银子开心呢。”

小银子却还是放心不下:“安子哥,我怎么心里总是怕得不行,你不会打发我走了之后,和赵钜火并吧?”安子的身体激烈的动了一下,小银子立即明白过来:“你真打算这样做?不行,安子哥,我不允许。”安子苦笑了一声,在小银子那苍白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银子,别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跟赵钜硬拼?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吗,我又不是黑帮老大,手下连个兄弟都没有,拿什么跟赵钜拼?”小银子猛的一把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不,你有。”安子楞了一下,问道:“我有什么?”小银子用坚定的语气回答道:“你手下有兄弟,就是有。”

大对决(6)

安子失笑起来:“银子,你可不要乱说,我要是手下有人,今天至于让人家砍成这样吗?”

小银子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不对,你今天是故意的。”安子哭笑不得:“我故意的?我故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快别逗了你。”

小银子生气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有意让人家来砍你,然后再去报警,知道你最近经常在电视节目里露脸,警察不敢不管,就这样你就利用警方的力量一下子将赵钜打了下去,是不是这样。”

安子笑得捂住了肚子,笑得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小银子急忙上前细心的扶他坐好:“安子,你不用再骗我,我已经见到过你的那些手下了。”

这一回安子真的吃惊了:“瞎说,根本不存在的事儿,你怎么可能见到人。”

“不是瞎说,”小银子辨道:“就是你去台子县的第四天,我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在门口遇到有个人碰了一下我的包,我刚一回头,就见那个小偷被几个人拖到了一边拳打脚踢,接着一个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的男人走过来,把我的钱包递给我,还说:嫂子,看看包里的东西少了没有。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我从来就没见过,他怎么管我叫嫂子?今天我终于明白过来了,他们都是你的手下,是你让他们暗中跟着我的,是不是?”

这件事让安子非常惊讶,好半晌,他才嘀咕了一句:“那个戴眼镜的,多半就是白眼狼了。”小银子没听清,问了句:“什么?”安子摆摆手,示意这句话无关紧要。他站起来,对小银子说道:“那只是几个不懂事的孩子,有一次他们被人打伤了,是我送他们去的医院,这事跟你说过的,要是他们这就算我的手下的话,那道上的事,就太简单了。”

小银子走到他身体,突然伸出胳膊死死的抱住了他:“安子哥,我最后一次求你,不要再干下去了,不要再走这条路,答应我,行吗?”

安子动作有些笨拙的反手也将小银子抱在怀里,他听到自己用温和而平静的声音回答道:“好的,我答应你。”

他知道他不会做到。

6)

把一个瘫子弄上飞机,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起码小银子就头疼不已。但舒高胜却兴奋得满脸都是大鼻涕,他是道上混过来的人,何尝不知道安子之所以用他,就是因为他再也跑不了了。但人在这种绝境之地竟然有这样的际遇,他的心里还是亢奋不已。

汤佑清没来送行,他今天有课,这个死板的老学究,顽固不化竟然到了这个份上,可安子知道,汤佑清只是不想和安子走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来机场的是汤佑清的老婆和她女儿汤婷婷,那个不爱多说话的黄毛丫头,汤佑清的老婆对安子极尽巴结之能事,那种谀媚的样子让安子肉麻不已,汤婷婷却只是站在母亲身后,一言不发。

临到关检的时候,小银子突然流下了泪,死死的抱住了安子,安子一声不吭的用手拍着她的背,就象拍一个婴儿,后来小银子放开了他,再没多说一句话,推着舒高胜进了安防边检的那道门,舒高胜频频扭过头招手,她却再也没有回过头来。

从机场回来,送汤家母女回到家,就见汤佑清正蹲在院子里的炉子边升火,不时的大声咳嗽着,安子走过去,恭恭敬敬的叫了声舅舅。汤佑清摘了眼镜,问道:“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安子道:“有,舅舅有什么安排?”汤佑清挥着手,驱赶着弥漫的烟雾:“你的事,我跟教务主任说过了,他答应安排司玉军校长今天跟你见面,你看这事怎么弄合适?”安子说道:“谢谢舅舅,你等我先安排一下,再跟您打招呼。”汤佑清点点头,蹲下去继续摆弄那座老也生不着的炉子。安子又站了一会儿,说了声:“舅舅,那我先走了,”汤佑清的肩膀动了一下,好象是回答的样子,安子就走出了汤家的院门。

出了门后,安子仔细的辨别了一下方向,向着曲里拐弯的胡同深处走去,走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那天他被杨侃的手下追杀时拼命逃窜过的那条巷子,顺着巷子一径往前,快到了尽头,就见那个曾经被他掐过脖子老头正坐在门外,手里拿着扇子,跟那天一样的光着膀子,慢悠悠的扇着风。一见安子走过来,老头嗬嗬的乐了:“你没事了?”

安子答应了一声:“没事了。”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老头面前:“大爷,我这次回来,是谢您那天救了我的命。”老头吓了一跳,慌了手脚,急忙将安子搀起来:“你看你这是怎么说的,这地方人来人往的,要是让人看见了,那可咋整?”说着硬把安子拖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边有个憨头憨脑的男人,相貌长得跟老头有几分相似,见了这情形好奇的站在一边看,再听安子叩谢老头,他啊了一声:“原来那天跑我们家里来的人就是你啊。”老头喝斥道:“这没你的事儿,一边去。”然后拉着安子:“到屋里坐,屋里坐。”安子不肯,却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来,说道:“大爷,你救过我的命,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了,我张红安爹妈死的早,没有机会孝敬,心里一直内疚。今天能够孝敬孝敬您老人家,那是我张红安的福气,这点心意,大爷您先收着。”老头顿时翻了脸,说什么也不收,安子却很淡定,根本就不跟老头争执,顺手将钱放在门口的一口倒放的水缸上面,对那憨头憨脑的男人笑了笑,一句话没说,也不理会老头不依不饶的追着他把钱还回来,出了门就要走。

大对决(7)

他已经走出了门,却听身后那个憨头憨脑的男人提高了声音:“操,有钱牛什么?谁没见过钱怎么的?”老头在骂:“闭上你的嘴,这没你的事。”安子笑吟吟的停住脚步,回头对憨头憨脑的男人解释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是我孝敬老人的一点心意。”憨头男人冷笑:“我操,我这个做儿子的还好好的活着呢,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你把我爹的脖子掐成这样,扔下这么点钱就完了?”老头气得大骂:“你这个犊子,人家回来了,意思不就全都有了吗?要是不回来,你也怪不着人家。”憨头男人这才有点消了气,却仍然望着安子嘀嘀咕咕。安子毫不介怀的笑了笑:“刚才我已经说过了,我会把老人当成我爹妈来孝敬的。”憨头男人道:“操,用不着你。”安子笑着点点头:“在什么地方上班?”憨头男人把眼睛一瞪:“梅园山庄,咋的,你不服?”安子听了,精神一振:“嗯,梅园山庄这个地方不错,晚上我就在你那里招待客人。”憨头大声说道:“不欢迎。”安子已经笑着走了。

一路辨识着方向,再绕回那天和杨红见面的小饭馆,杨红已经在接到他的电话后等在了那里,她的脸色有些青白不定,左颊靠耳垂处多了一道伤痕,安子装没看到的样子,坐下来后问她:“想吃点什么?”杨红偷瞄了安子一眼,低下头说道:“没心情,不想吃。”安子道:“为什么?”杨红说:“不为什么。”安子笑了笑,点燃一支烟,望着她道:“你肯出来,有点出乎意外。”杨红警惕的瞪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不肯出来?”安子吹了口气,将面前的烟雾吹散,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张红安说过的话,一概算数,要是你不再动别的心思的话,我们还可以继续。”杨红心虚的说道:“我什么时候动过别的心思?”安子也不说破,漫然无趣的将抽了几口的烟在烟缸里按灭:“那这样好了,今天晚上我给你安排个差使,你干不干?”杨红眼睛一亮:“什么差使?”安子慢慢的在桌上叩着手指,一字一句的说道:“陪办事处的客户吃饭。”杨红狐疑的问道:“就是吃饭?”安子冷笑:“吃饭只是个形式,重要的是签约,这活你干过,应该不为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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