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在道上走得久了,难免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恩恩怨怨。
恩怨结得多了,生命的价值与意义就变得简单起来。
城西瓦缸窑的老崔,去一家饭馆吃饭,这家小饭馆最近招了个特别有味道的服务员,她的肤色黑黑的,让人疑心会不会是黑白人种的混血,而且五官非常的漂亮,圆脸,剪得短短的头发,老是穿一件黑色的T恤,一条石磨蓝牛仔裤,看着人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那种笑就象深山的泉水,说不出的纯净甘甜。老崔每天就往这家生意不景气的小饭馆一坐,黑美人就手脚勤快的走过来替他倒茶,拿着菜单问他吃什么,老崔就变着法子磨蹭时间,让她在自己身边多呆一会儿。
饭馆的客人不多,吃饱了,老崔一边剔牙,一边和黑美人聊天:“多大了?”小姑娘羞涩的回答:“十六。”老崔感到开心,再问:“家在什么地方?”小姑娘模样娇憨的低头笑:“台子。”老崔就假装不懂:“台子是什么东西?”小姑娘咬着嘴唇笑着:“是一个县。”老崔就说噢:“跟谁来的?”小姑娘扭头看了看饭馆里边的厨房方向:“跟我哥。”老崔也把头扭过去,很警觉的问道:“你哥在里边当厨师?”小姑娘摇头:“不是。”可是眼睛还是盯着里边不转回来。老崔就有些纳闷:“想没想过换个活干?”小姑娘那双秀气的眼睛终于转过来:“我哥替我交了钱,等下周我就去卫校学护士了。”老崔还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西菜园的巴特尔和小豆,巴特尔是个蒙古人,身材又粗又壮,手里提着一根铁棍,小豆手里却拎着一把钢珠枪,他们已经走上了饭馆门前的台阶,眼看就要走了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老崔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耳畔中听到一片怕人的稀哩哗啦声,仿佛被无数的毒虫蛇蚁噬咬着,全身的皮肤因为激烈的痛疼而抽搐起来,冷硬的狂风扑面而至,利刃一样刮着他的脸。他发现自己早已撞碎饭馆那肮脏的玻璃橱窗,冲进了一条胡同正拼命的狂逃。外边还守着巴特尔和小豆带来的几个人,当老崔以不可思议的惊人速度冲出去逃逸的时候,那些人的脸色甚至都来不及发生变化,只是傻傻的怔在那里发呆。
小豆气急败坏的挥舞着钢珠枪追了出来:“快他妈的追,别让老崔跑了。”但是已经迟了,老崔跑路太快,胡同里早已找不到他的影子。
事隔一周,小豆带着两个人去野麦岭卡拉OK接他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叫小迪,个子不高,但乳房却夸张的大,就象两只充足了气的蓝球,小豆每天都要对这两只蓝球进行一番认真研究,否则就睡不着觉。小迪每天就骄傲的高耸着这两只大蓝球,在野麦岭陪酒客们喝喝酒,唱唱歌,小费时多时少,还算说得过去。
象往常一样,小豆进去后就在门口找了个座位,喝着茶水嗑着瓜籽,等小迪换班的时候到来。正等着,他的一个手下去厕所,另一个手下的手机突然响了,乱糟糟的房间里听不清楚,就站起来大声的喂喂喂,走到门外去接电话,只剩下小豆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突然之间有人拍了拍小豆的肩膀,小豆回头一看,竟是满脸狞笑的老崔,老崔身边还站着长得跟大猩猩一样吓人的老董。霎时间小豆魂飞魄散,猛的把座位一掀,跳起来就跑,迎面几个人挥起铁棍,拦住了他,噼哩啪啦,铁棍打在他坚硬的脑壳上,那声音让人闻风丧胆。
小豆被打得嗷嗷怪叫,双手抱头硬是冲了出去,但却冲不出这间野麦岭,老崔和老董的人已经堵住了门,他们打谱是想让小豆今天就躺在这里。小豆就象陀螺一样滴溜溜的转动着,纷飞的血花从他身上喷溅出来,吓得别人不敢接近,终于被他硬闯出了一条路,向着楼上拼命逃去。
老崔和老董带着人穷追不舍,看他们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双方有着几十辈子不可化解的仇恨。其实压根没有,就是两年前因为一个叫双红的妹子,双红原本是老崔弄来的,却让小豆给带走了,这样双方就结下了仇,始终找不到机会化解,仇恨就越积越深,深到现在这种程度,双方都已经弄不清楚为了什么结下的这些个仇家了。
小豆一直冲到楼上的一个包间,冲进去飞快的拖过来沙发堵住门,老崔和老董就在外边哐哐哐的砸门,眼看就要破门而入。危急时份,小豆抄起一只包着软垫的包凳,用力将窗户砸碎,不顾一切的纵身跳了下去,他知道这里的楼层并不高,跳下去也无大碍,但是今天他的运气糟透了,落脚时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上有一块尖利的石子,硌碎了他两截尾骨,痛得他满头是汗,说什么也爬不起来了。
老崔老董也纷纷跳了下来,他们运气好得不得了,没摔倒,也没硌着尾巴骨,冲过来对着站不起来的小豆疯狂殴击,溅开来的鲜血染红了小豆身后的半截墙壁,正在包厢里唱歌的客人小妹们全都吓得脸色惨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瞪圆了眼睛看着。
放倒了小豆,老崔和老董这一回可捅了马蜂窝,就逃到郊县一个农家躲藏了起来。隔了还不到三天,巴特尔求到了刺小刀出面,带着十几个人在那所农家中堵住了他们,双方一通好砍,沿着村里那条青石板铺成的路相互追逐了十几分钟,路上洒满了鲜血,和一只从人身体上砍落却依然死死握住刀不放的断手,吓得满村的男女老少连着几夜做噩梦。
大罪案(2)
惨烈的追杀印证了人类社会的一个基本道理,暴力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或许不短于性本能的历史发展。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一个老大级别的人物,比如说赵钜,能够在某一个势力范围之内日益坐大,是有其内在道理的,这个道理就是他获得了各种力量的支持,包括司法与形式舆论。而从当地治安力量的角度来考虑,养虎饴患实为不得已,赵钜在弈州犯罪界,犹如美国IT领域的比尔·盖茨,一如美国政府从没放弃过拆分微软的努力,弈州警方也一直在寻找机会将赵钜绳之以法。但是,打掉赵钜这只镇着无数小魔头的大魔头,支付成本过于高昂,没有人能够担当起这个沉重的责任。
那些正在掘起之中,血性方刚,充满了叛逆与挑战,血液中流淌着暴戾与不安份,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多的停留于冲突状态的少年们,多少年来他们一直在蠢蠢欲动,试图以他们的方式重新结构这个社会。但是赵钜的势力毫不留情的辗碎了他们,使得他们总是停留在无序的状态之中,形不成大股的势力,终于被各个击破,分化瓦解,以半成品的形态进入到社会的各个环节之中。但是,当赵钜住进医院之后,这种情况就发吮浠D切┱诔沙ぶ械模杂拙徒邮茏疟┝逃纳倌昝欠⑾至怂堑幕幔追字髡潘亲约旱氖屏Ψ段В庵址段е髡诺哪J剑词且怀刹槐涞某逋挥肓餮?/p>
警车呼啸着穿过城区,追逐着那些为体内残忍的嗜血欲望所逼迫的基因缺陷者,谁也不知道局势下一步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早晨,安子象往常一样,走进茶楼里他每天那个固定的座位上,开始喝早茶,这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年走了过来:“张哥。”安子瞥了他一眼:“你找我有事?”眼镜少年急忙上前一步:“张哥你不认识我了,我就是钢炮。”安子哦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打量这个少年一下,那个曾经与他一起身裹厚厚的绷带的苏志刚而今何在?时光快得犹如一列高速快车,你甚至来不及看清楚窗外的景物,苍老和疲倦就已征服了你。仿佛只是瞬息刹那,小银子去深圳就快要一年了。安子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没说话,掉过头去看菜单。钢炮略有几分不安的换了一下脚:“张哥,有两个人想见一见你。”安子猛的扭过头来:“是谁?”钢炮回答道:“是西城的老崔和老董。”安子失望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们。也不想认识。”
安子的回答让钢炮有些始料未及:“张哥,你不能不管他们啊,他们现在已经被刺小刀逼得走投无路,你要是真的不管,他们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安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正不知说什么才好,就见钢炮向后退了几步,两个身上缠满了绷带,泛着浓烈的药水气味的人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安子叹息一声,推开菜单,扭头看着这两个伤残人士。
老崔向前迈了一步:“张哥,你出来干吧,兄弟们都会听你的,现在赵钜已经过气了,道上的兄弟,最佩服的就是你了。”老董不失机宜的附和了一句:“就是张哥,现在弈州已经是群龙无首了,你不出面谁出面?这个大哥的座位你不坐,别人谁又敢碰一下?”
安子摇了摇头:“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跟你们说清楚。”他的声音温和轻柔,措辞文雅,不带丝毫暴戾之气,与浑身上下渗透着未开化的野性的老崔老董形成强烈的对比:“我张红安年轻的时候,也是跟你们一样,迷信暴力的力量,热衷于打打杀杀,监狱蹲过也不知多少次,却始终不知悔改。但是,经过了这么多年,有一天我突然回头看,才发现我走过的路除了带给我的家人和更多的人很多痛苦之外,却一无所获。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就不应该走上去,所以,早在几年前我就考虑回头,尽管心里不情愿,有太多的因素妨碍着我,但是,只有迷途知返,才可以重新获得解脱。”
他呷了一口茶,轻声说道:“对不起,我已经不干了,也希望你们象我一样,换一种生活方式,正常的,能够让你们的家人为之感到安心的正常生活方式。”
安子的回答,让钢炮,老崔和老董三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且大失所望。好半晌,老崔才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张哥,这条黑道,你既然踏上了,就永远也无法再回头。”
安子冷漠的扫视了他一眼:“除非你自己不肯。”
老董急了,大叫一声:“我操张哥,你要是真不出来,那我的兄弟就全完了。”
“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他们。”安子细声细语的说道:“只要你愿意的话。”
老董苦笑道:“我操张哥,你别逗我,不是说让我带他们去自首吧?”
安子提醒他:“我给你的是一条正路,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怎么可以说是逗你?”
老崔突然火了,猛一弯腰,绷带怦的一声,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刀来,对着安子上前一步,钢炮急忙拦住他:“老崔你疯了,敢在张哥面前动刀?”老崔眼珠子血红,暴声吼叫道:“他已经不管我们了,还算什么张哥?要想让我管他叫张哥,你总得先拿我们当兄弟!”安子静静的喝了一口茶,抬起头来说道:“很抱歉,我真的不能。”只听老崔一声怒吼,猛的将钢炮甩到一边,一刀劈碎了安子面前的茶杯:“姓张的,你有今天这个人模狗样的气派,兄弟们在后面为你出了多大的力你知道吧?可你却这么对待我们,今天我要你一句话,我们的事儿,你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大罪案(3)
若无其事的用手指掸掸溅在衣领上的茶渍,安子叹息了一声:“我能对你们提供的帮助,是有限的,而且是在我的原则之内。”
他文诌诌的话把老崔弄糊涂了:“他什么意思?到底是管还是不管?”
老董嗤的一声笑了:“张哥,说句良心话吧,来之前我根本就不服你,叫你一声张哥,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哥们儿干不过人家的呢?可是现在跟你一见面,我是真的服气了,张哥,我真的服了。”说着,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张哥,我可以挖出心来给你看,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气魄的大哥,你说话吧,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张哥,那怕你让我蹲监狱,我保证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走进去。就算你让我们去刺小刀那里由着他乱刀砍死我,我也决不会抱怨一句。”
安子无可奈何,气急攻心的摇了摇头:“你这是干什么?难道回过头做一个正正经经的人,真的就这么难?”
老董打蛇随棍,就坡下驴:“张哥,做什么人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可你得教我们是吧?你不教我们,我们怎么知道应该咋做?”
安子垂下眼皮:“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更多的事情,还有待于你们自己去悟透其中的道理,没人能够替代你们自己。”
老崔走过来,蹲下身从下往上,煞是怪异的瞧了瞧安子的脸,回头说道:“老董,你起来吧,操他妈的,咱们都瞎了眼了,认错人了。这个姓张的,根本就是一个窝囊废,跟他废唾沫,不值得。”老董却跪上瘾了,说什么不肯起来:“老崔你再敢说张哥一句,当心兄弟跟你翻脸。”老崔怔了一下,失笑道:“好,好,好,我服了你了,来这儿还是我硬拉着你来的,谁知道到末了,竟然是这么个情形,真是太扯鸡巴蛋了。你跪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跪出花来。”说完,他后退几步,坐在一边气呼呼的生闷气,不再说话了。
这时候茶楼里的情况说不出来的怪异,两个满身白色绷带的家伙缠着安子,搞得服务小姐们你推我我推你,虽然安子招了两次手,却没人敢过来。老董跪在地上,满脸堆笑:“张哥,你千万不要生老崔的气,他这小子没头脑,要是他能够明白事理的话,也就落不到今天这一步了。”安子笑了笑,看着老董:“你先起来说话行不行?”老董脖子一梗:“张哥还没吩咐呢,我不好起来啊。”安子再也忍不住了,噗哧一声喷出一口茶水:“你别这样,别这样,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的。快起来吧。”老董笑呵呵的道:“张哥,你心里清清楚楚,我们是拼死来求你呢,现在你不说句话,这座茶楼我们走出去,最多十步,就会被人砍死,就算我们兄弟欠了你的了,交待一句,真就这么费劲?”安子叹了口气:“说话有说话的方式,你让我这么为难,我怎么说?”老董道:“张哥,那我要是起来的话,你肯定得说?”安子的手平着向上抬了抬,老董象只牵线木偶一样,一点一点的站起来,刚要说话,楼梯口处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穆东升冷诮的声音传来:“张老大,又在这里调兵遣将呢?”一见来了警察,老崔老董顿时变了脸色,再也不敢多说话,慢慢的向后靠着,尽量避开穆东升的视线。
穆东升却根本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他满脸怒气,一直走到安子的面前,重重的用手敲着桌子:“张红安,你太过份了,我说过几次让你停手,你为什么不听?”安子平静的看着他:“穆所,我也说过多少次了,这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说着话,他的眼睛瞟过正悄悄离开的钢炮三人,这三个家伙知道有警察在这里,刺小刀的人轻易不敢动手,正趁此良机走掉。
穆东升探过头来,逼视着安子:“张红安,别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能够瞒得过人去,你用小恩小惠收买这些打手,却从来不出面,让那些未成年的孩子拿着刀替你砍砍杀杀,你太卑鄙了。”
安子长长的吁了一口气:“穆所……”穆东升立即打断他:“操你妈别叫我穆所,我的派出所所长早给撤了。”安子惊讶的抬起眼来:“对不起,我不知道……”穆东升再一次的打断他:“你不知道?所有的罪案都是你一手策划的,你还敢说不知道?刺小刀手下的小帽是谁动手杀死的?竟敢在我的派出所里杀人,你也太猖狂了,你现在马上给我把凶手交出来!”安子眼睛倏然瞪大:“这……这你不是难为我吗?我每天的行踪你比谁都清楚,就连刚才的事情,也是他们自做多情找上门来的,跟我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穆东升怒不可竭的拿手指重重一戮安子的鼻梁:“好,张红安,你就给我装!装!!装!!!”他用力一敲桌子,将一叠子钱扔到安子的脸上:“这是什么?你总该认识吧?”安子被逼急了,猛的将那些钱打落到地上:“穆所,你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栽行不行?你让我说什么你才相信?我已经不干了,不在道上混了,我要做的事情是忏悔我以前的过错,我在规规矩矩的做一个本份人啊,你们怎么都不依不饶的死盯着我不放呢?”
穆东升从牙缝里喷出一股冷气来:“张红安,你已经露了马脚了你知不知道?还在这里假充善人呢?”安子怒极,猛一拍桌子,和穆东升吵了起来:“好,你非说这些事是我干的,说什么都由你,你嘴大,还不行吗?”穆东升冷笑:“张红安,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送这些钱给我父亲,是什么意思?就这一条行贿,够了吧你?”安子不解的歪着脑袋:“你父亲?哪有这种事。”穆东升一拍桌子:“你敢说没有?”安子也愤怒的一拍桌子:“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不敢说的?”然后他纳闷的看了看穆东升那张黑脸:“我就送了一个让我掐过脖子的老头钱,是感谢人家救了我一条命,可老头人家自己有儿子的啊?这年头人都是怎么了?一个个的到处乱认爹?”
啪的一声,穆东升扬手抽了安子一个大嘴巴:“我操你妈,你才他妈的乱认爹呢。”看着安子慢慢抹去嘴角淌出来的鲜血,穆东升吼道:“你收买杜文杰的事,我都清楚,你把他做为一招奇兵,埋伏在梅园山庄准备干什么事是吧?当我不清楚吗?”安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这个想法不能说没有,但不是那么清晰,如今被穆东升一下子叫破,肯定是不会再实行的了。望着穆东升,他一字一句的说道:“穆所,话随你说,可是我真的没给你父亲送过钱,说句难听的话,你穆东升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小警察,我还犯不着巴结你。”
穆东升笑了:“好,话能说明白,我们双方都痛快。那我提醒你一下,三天之前,在迎宾路干休所,你干了什么了?”安子如梦方醒:“我操穆所,你父亲也在那里啊,我还真不知道。”穆东升大吼一声:“少跟我装蒜,你是得到消息我父亲在那里,才假装善人给那里捐款的,你要是真心想做善事,那满街的乞丐你怎么不说捐他们几个?”安子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穆所,你太敏感了,除了给干休所捐款,我还给见义勇为基金会捐了整整一百万,你总不得说我的目的是让人都拿着刀上街砍人去吧?”穆东升又吼了一声,声音都有点沙哑了:“别把话题岔开。”安子叹息一声:“穆所,让我跟你怎么解释才好呢?把话说明白了吧,我不怕你坏我的生意,我这样拿着钱到处送人,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这牵涉到香港国际旅游管理学院在大陆的市场问题,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穆东升哼了一声:“还是不明白,你既然说了,那就说清楚一些。”
安子笑了笑:“是这样,穆所,香港国际旅游管理学院需要扩大它在中国大陆的影响,学院目前已经有近百个合作项目在推动之中,仅在弈州,弈州商学院就已经和我们签了约,赴港考察团已经在司玉军校长的带领下去了香港,另外,关于与教育部商谈承认学院文凭的事项,也在急如星火的进行之中……”
穆东升没好气的打断他:“别在我面前骗来骗去的了,不就是弄了个瘫子去香港吗?还学院呢?你知道学院两个字怎么写吗?现在你就给说清楚,送钱给我父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这不是正跟你说着呢吗,你急什么?”安子终于稳住了阵脚,胸有成竹的解释道:“香港国际旅游管理学院虽然在国际上鼎鼎有名,但在中国大陆,了解它的人还是不多,因此,市场宣传这一块,就成为了我们目前的重中之重。但教育产品与其它类型的消费产品是有区别的,狂轰滥炸的广告模式不适合它,而慈善捐助,却是国际上最通用也最能体现出效益与价值的方式,这就是你所看到的,香港总部给我的任务就是这个,捐款,最能够引起社会关注的捐款,至于你说的乞丐,不好意思,公司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至于你的父亲,他不过是我们捐赠计划中的一个受益人而已,其它的因素从不在我们的考虑之内。”
安子说完,动作优娴的端起茶杯来,象征性的品了一口,抬眼看到穆东升那张目瞪口呆的脸,怔了一下:“穆所,你怎么了?”
穆东升象看一个怪物一样的鼓着眼球盯着他看,好半晌,才猛的把大张的下颌缩回去:“张红安,刚才那番话,你背了多长时间?是谁教给你的?”安子笑笑:“你说的这些都是不需要的,那些都是我的工作,是我每天要考虑的事情,用不着人教,更不需要背颂。”
穆东升把他那张大脸凑近安子,呼出的热气直喷在安子的脸上,安子恼火的想躲开,却被穆东升揪住他的衣领,让他的眼睛直对着他:“张红安,我的感觉一点也没错,真的是这样?”安子屏住呼吸:“你又怎么了?”穆东升轻声说道:“张红安,你已经从一个小地痞进化成为了一个高智商的大犯罪专家,已经成为弈州市的一个大毒瘤,别挑战我的智力,更别让我抓住你的把柄,只要我一有机会,我就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你,那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安子眨眨眼,突然失笑起来:“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一句蠢话,我就会比杨侃更容易的扒掉你这身皮!”穆东升也笑了起来:“你不会的,你还需要经常制造点大大小小的事件,让我天天象条猎狗一样围着你打转,在保护你的同时排斥那些妨碍你的势力,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对你的监视我一定会牢牢的抓在手里的,决不容别人插手。相信我,你的污染力虽然强,但我不会容许你将它随意扩散。”安子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着,好久好久,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实话:
“那好吧,我们走着瞧。”
2)
筋疲力尽的回到办公室里坐下,安子感觉到自己全身虚脱了一样的无力。
这间办公室,最初是陈水生坐在里边,后来是小银子,再后来,是他张红安。安子开始时还不习惯坐在办公室里,一坐在那张大班椅上就会身的不自在。但是现在,他变得特别留恋这里,关上门一呆就是一整天,夜色很深了的时候才肯离去。
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关上门和小银子通电话,现在小银子一天要打几个电话过来,接得稍微晚一点,她的声音就带出几分哭腔:“安子哥,安子哥你没事吧?安子哥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吓死我了。”开头总是这样诸如此类的蠢话,说个没完没了。而且她坚持只打座机,不肯打手机,理由是:我怎么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接我的电话?我要知道你真的一点事也没有才放心。
大罪案(4)
女人就是这样,对男人不可救药的缠绵和依恋,还有那满脑子让人哭笑不得的蠢念头。现在的小银子,和以前判若两人,也许,这样的女人才幸福,至少小银子是这样。
“安子哥,你现在都在干什么呢?就你一个人吗?”小银子的声音总是这样的疑神疑鬼:“我打算明天回去,回去看看。我……安子哥,我又想你了。”她失态的呜呜哭了起来。
“哦,不行,”安子用温柔的声音告诉她:“明天市体校有一个考察团要过去,你离开了,谁来招呼他们?银子,别这样,我更想你啊,等把这个考察团的事儿忙完了,我去深圳看你,顺便签约。”仍然象往常一样,他寻找各种借口把小银子滞留在深圳,而他则是每隔一段时间飞过去和她作短暂的相聚。
“赵钜那边没事吧?你千万不要跟人家碰硬,”小银子忧心忡忡的絮叨着:“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又被人砍,吓死我了,安子哥,你千万要听我的话啊,别再干了,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多好?”
“是,是,”安子说:“今天我还跟穆东升说呢,咱们就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吗,谁也不招谁也不惹,赚钱就行了。”
他顺着小银子说,安慰着小银子,心里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想法,小银子遇到的如果不是他,或许会更加快乐幸福。象这种以别人为中心的思考方式,在现在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小银子改变了他,他也同时改变了小银子。
放下电话,他开始看书,书是汤佑清给他拿来的,都是一些人物传纪:《丘吉尔传》、《华盛顿》、《美国大总统林肯》、《毛泽东》……等等,最后一本他看得次数最多,页面都翻出得卷毛了。
汤老夫子告诫他说:“读书,你一定要读书,如果你还想有点出息的话,如果你真的想做点事业的话,首先得改变你自己,你就象工厂里的废品,早已被人从流水线上抛了下来,只有你自己的努力才能让你再回到你的位置上去,而如果不读书,你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所以要读书。”
安子除了打电话,看书之外,每天都要去汤佑清家里一趟,请汤老夫子指导他,这个老头的愚腐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洞察人心却胆小如鼠。但正是这种愚腐与对人情世故的洞察才会对安子的思考有帮助。
他刚刚翻开书,杨红在外边敲门。他皱起了眉头。这个杨红,性格中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不仅仅是缺乏自我反省能力,而是她的自控能力过于薄弱,就象飞蛾之于火,她总是被那些在性格上注定会对她造成伤害的男人吸引过去。安子容许她回到办事处上班,就象在身边堆放了一千磅重型炸药,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突然轰的一声爆炸。每次看到她或是听到她的时候,安子总出现这样的幻觉,她正躲在暗中悄悄的给那些伤害她的男人们打电话,告诉那些男人安子的行踪,让他们拿着刀来砍安子。
安子坚持不让小银子从深圳回来,主要也是因为杨红的原因,就算是小银子心胸大度,不会因为杨红的存在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但是,一旦杨红这枚无定向炸弹爆炸而伤害到小银子的话,安子无法想象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为了小银子的安全,他不断的搞一些五花八门的考察团,由办事处承担所有的费用,让那些人去深圳,去香港,通过这种方式把小银子羁拌住。这种考察团的经营模式效果出奇的好,附近城市的院所都在通过各种渠道与他联系,希望加入到这支免费考察团中来。所有的考察团成员都被淫靡的大都会风情所倾倒,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考察日程中那项参观国际旅游管理学院的项目悄悄取消了,合作协议在融洽的气氛中达成,短短的一年功夫,安子的帐上已经进入了两千万元。
钱是小事,重要的是人,比如说,眼前这个老是用几分嗔怨的眼神瞅着他的杨红,就很重要,重要到了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程度。
甚至连老夫子汤佑清,都对安子把杨红这样一个女孩子留在了办事处表示不理解,从那头那闪烁的眼神上来看,他显然是怀疑安子对这个女孩子有什么欲望或企图。但老天做证,安子是真的没有。留下杨红,是因为他心里的一份内疚,正是他导致了陈水生的低劣人格大暴露,而这对杨红的生活造成了直接的伤害。他希望能够以这种方式稍做一些弥补。此外,最重要的是,象杨红这样缺乏自控能力的女孩子,一旦离开他,就会迅速的为这个社会的负面力量所吞没,永远的沉入黑暗之中。而他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就是这么简单。
这些都是安子公开的理由,从这个解释中,人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张红安先生是大善人,是比圣徒还要纯洁的天使。实际情况当然不是这样,但由于留下杨红的真正理由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别人,所以他只能任由别人用猜忌的目光从后面打量着他。
实际情况是,杨红是一枚棋子,她对安子在弈州的事业有着决定性的作用。
想着这些,安子放下手里的书,让杨红进来。杨红恢复了过去的职业装打扮,清丽,简明,漂亮的眼睛中洋溢着快乐与智慧,与当初的小银子相比,丝毫也不逊色,她推开门,让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靠在门上,这一段时间她经常这样,有意无意的展示出自己柔性的一面,取媚于异性似乎是她生命中最具活力的一部分。现在她就是用那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望着安子道:“张总,外边有个女人,说是艺术学院的,让不让她进来?”
大罪案(5)
“艺术学院的?”安子急忙站起来:“让她进来。”这几天他一直在联系艺术学院的刘院长,见杨红进来就以为是这件事,没往深处想。杨红好象有点不高兴,撅着嘴,把门拉开的大一点,让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一见到这个女孩子,安子吓了一跳,扑楞一声把书弄到地上了。
来办事处见他的这个女孩子,竟是张兰。
没想到张兰会来这里找他,安子略带几分吃惊的望着她,张兰低着头,也不作声,好一会儿过去,安子突然醒悟过来,冲杨红挥了一下手,意思是让她先出去。杨红分明是很不乐意的样子,重重的带上了门。然后安子恢复常态,用手指了指沙发:“张小姐请坐。”张兰回头看了看沙发,又瞧了瞧安子,慢慢的坐了下去,她的身体有些紧张,其实安子也一样,只不过,以她的阅历经验,还看不透安子的内心。
“好长时间没见了,”安子脸上带着亲和的笑意:“应该快毕业了吧?”张兰点点头:“正等着毕业证呢。”安子噢了一声:“毕业了是个好事,学业有成,现在的教育费用太高,念个书真不容易啊。”张兰垂下了头:“张哥,其实我早就想着来见你……”她刚说了个开头,杨红突然推开门进来了:“请喝茶,”她把一杯茶放在张兰的面前。张兰的话被突然打断,好长时间接不下去,后来她鼓起勇气,再次开了口:“张哥,我想求你一件事……”门又开了,杨红再一次进来:“哦,张总,我把电话本拉你这了。”说着拿起电话薄,很快就又出去了。张兰和安子心里一样的清楚,杨红是在有意打扰他们的谈话,就暂时闭了嘴不作声,果然,没隔两分钟,杨红第三次推门进来了:“张总,有个电话找你……”到了这一步安子再不说话实在不成了,只好一瞪眼睛:“你安生一会儿行不?看不见我这里有客户吗?”杨红撅起嘴,用力把门一摔,出去了。
张兰突然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子天生丽质,笑的时候带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安子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接着说,她不会再捣乱了。”张兰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张总,我想问一下,你这里……缺人吗?”安子摇了摇头,一个杨红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但是……他冷声问道:“这是杨哥的意思吗?”张兰好象有点不明白:“杨哥?噢,这跟他没关系的。”安子慢慢的点上一支烟:“张小姐,放着杨哥在一边,你向我提这个要求,你想我敢答应吗?”张兰咬住嘴唇,半晌才说道:“张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安子笑:“这话从何说起?”张兰猛一抬头:“因为志刚的事?”安子道:“那事已经过去了。”张兰突然激动起来:“张哥,你相信吗?志刚的事,不是我出卖了他。”
安子拿手掌拍了拍桌子:“张小姐,我们不提那些事了好不好?”张兰却突然泪流满面的跳了起来:“不行,张哥,我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我知道张哥你恨死我了,可是那事真的不怪我,是老熊干的,不是我!”接着,她语如连珠的飞快说下去,安子即使想打断她也做不到,只好任由她往下说。
她说,苏志刚和老熊带着她躲藏在那间出租房屋里的时候,她的手机一直拿在手上,志刚信任她,她更没有理由出卖苏志刚,只有老熊的手机被安子提醒苏志刚收了起来,所以他们一直躲藏了三天,始终没有被人找到。三天后,安子送他们去了鹜城,临上火车之前,老熊去了一趟厕所,这是他唯一的一次避开他们单独行动,等他拖了好长时间才回来之后,突然蹲在了地上,不停的喊叫肚子疼,苏志刚和她正想把他搀起来的时候,突然有一伙人奔了过来。然后就见老熊跳了起来,大喊一声:“他们在这呢!”一边喊一边撒腿就跑。
苏志刚和她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那伙人就已经追到了,他们来势汹汹,手里都拿着铁器木棍,扑上来之后就疯狂的殴打她和苏志刚,她躲闪不及,头上挨了几棍,后背还被他们砍了一刀。
说到这里,她撩起T恤,让安子看她的后背。她的背部肌肤滑润香腻,却多出了一道丑陋的刀疤,蛇虫一样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她被打倒之后,几个人抬起她就往车站北面的荒郊地带跑,开始只有两个男人架着她的胳膊,她拼命的哭喊挣扎,又过来两个男人抬起了她的腿,后来涌过来的男人越来越多,她被那伙人强拖着,一直拖进一片四望无人的菜畦地。那伙人丧心病狂的将她轮暴之后,关进了靠近铁路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再后来刺小刀去了鹜城,把她带回了弈州,送到了杨侃那里。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她被杨侃安排在他的星星座夜总会,逼迫她陪着客人喝酒,出台,没有工资,开始时甚至不许她随意走动,日子久了,对她的看管才慢慢放松,她一跑出来,就来到了安子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淌着泪,泣不成声语不成句。安子的脸色却有些琢磨不定,看不出有什么感觉或是表情。说完之后,张兰捂着脸,啜泣道:“张哥,你就帮帮我吧,现在弈州,只有你杨侃不敢招惹,别的人,都怕他怕得要死,你要不管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安子终于说话了:“这些事,我倒觉得你应该去派出所,跟警察说个清楚。”张兰诧异的望着他:“张哥,警察跟他们是一伙的,说了也没用。”安子不高兴了:“谁说警察跟他们是一伙的?你这话,有根据没有?”张兰道:“当然有,星星座有一个小妹跑出去了,找到派出所却又被警察送了回来,杨侃把她的脚筋给抽了,抽筋的时候逼着我们看,差一点没把我们全都给吓死。”安子皱起眉头:“抽人脚筋?这涉及到了刑事罪案,那个女孩子在哪儿?”
张兰立即站起来:“她现在走不了路,我们把她抬到了星星座跟前的一间出租屋子里,每天去个人给她送水送饭,她现在还在那里呢。”安子把电话往前一推:“打电话。”张兰不明白:“什么?”安子告诉她:“打电话报警。”张兰悻悻的说:“报警也没用,警察根本就不会管的。”安子不理她:“你只管打。”张兰急了,大声叫道:“张哥,我打了这个电话,可就死无丧身之地了。”安子冷笑一声:“你是在我这里打电话,用的我的座机,你怎么就会死无丧身之地?”张兰哀求道:“张哥,你放过我吧,他们肯定知道电话是我打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安子不再作声,他早就知道张兰是不会打这个电话的,那个出租屋子里会有什么?十几个面目凶恶手持利刃的大汉,不过如此而已。
张兰不打电话,却委屈的说道:“张哥,你不信任我。”安子哦了一声:“何以见得?”张兰说:“你就是不相信我,我知道。”安子又哦了一声:“还有什么事吗?”张兰赌了气,伸手抓住窗棂说道:“张哥,连你都不相信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要从这里跳下去。”安子感到了说不出的乏味,就说:“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还不成?还有什么事?”张兰喜出望外:“那张哥你答应我了?”安子眨眨眼:“我答应你什么了?”张兰道:“你答应让我到你的公司里来上班,张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好好做的,绝不会让你失望。”安子脸色温和的站了起来:“进人的事,我说了不算的,不过我可以安排你和办事处的副主任见一个面。”张兰充满希望的问道:“副主任是谁?”安子告诉她:“就是刚才替你倒茶的那一个。”张兰的脸色腾的就变了,掉头就往门外走,走到门前打开门,突然又扭过头来,满脸忧怨的说道:“张哥,你真的不愿意帮我一把?”安子低头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
3)
张兰离开安子的办事处,还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就在弈州最豪华的皇冠大酒店中跳了楼。她那美丽的身形如一只翩翩彩蝴,从高空之上飘坠下来,引发了地面上无数的惊呼并溅出一片灿烂的血花。上班时间悄悄溜出去逛街的杨红目睹了这一惨烈景象,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跑回办事处,敲开安子的门告诉他这个消息。安子听了后脸色没有丝毫变化,那种平静吓得杨红步步后退,急忙关上门出去,不敢打搅他。
下班之后杨红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却忽然想起安子还在办公室里,悄悄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向里边一看,只见安子依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式,纹丝不动静如一尊雕像。
杨红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拿手在安子面前晃了晃,安子的眼珠动也不动,杨红害怕了,叫了一声:“张总,你没事吧?”安子仍然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候杨红突然感受到一阵说不出来的阴寒,眼前这个男人,承受着的压力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同样是这种压力,逼迫得那个漂亮得让人目眩的美丽女孩子坠楼身亡,而他,却仍然独自支撑着,他还能支撑多久?
杨红抹了一把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柔弱的女性天然易于被那些孤独的男人背影所吸引,更何况意志力原本就非常薄弱的她。她情不自禁的在后面死死的抱住安子,眼泪将安子的后背弄湿了一片,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式,一直到天黑。
夜色渐浓,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安子的身体动了一下,就乏倦的停了下来:“替我拿一下手机,我动不了。”他的声音低若耳语。杨红过去帮他把手机拿起来,放在他的耳边,手机里有个男人不干不净的在说话:“操,你弄来的那几个人都他妈的什么玩艺儿,包着满身的绷带还不老实,还他妈的调戏餐厅部的女服务员,叫我给揍了一顿,这一回连他们的鸡巴都裹上绷带了,再叫他们不老实?”静了一会,他个男人又嘀嘀咕咕的说道:“操,告诉你个事,下星期咱爸过生日,想让你过去,我觉得你来不合适,你说呢?”杨红眨眨眼睛,她当然听不懂这是梅园山庄的大厨杜文杰在告诉安子他收置西城老崔老董他们的事情,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安子说话,也不见那边有动静,就关了手机,正想放下,手机铃声再一次的响了起来:“安子哥,安子哥,你又不在家?你没事吧?”杨红听出来这是小银子的声音,身体不由得颤动了一下,为什么颤动?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手机放回了桌上。
杨红低垂着头,说了声:“银子姐的事儿……”就没有再说。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外边的路上轿车笛声不断,凌乱的光柱不时划过夜空,什么地方的舞厅传来激烈的鼓点之声,就在楼下响起一个女孩子暧昧的吃吃笑声,杨红突然身体一软,靠在了安子的身上。
“张总,银子姐不在,我替她照顾你,好吗?”
安子终于开口说话了:“替我约赵钜。”
“什么?”杨红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安子重复道:“替我约赵钜。”
杨红再仔细的看了看安子的脸,小心翼翼的说道:“张总,这么晚了……”安子第三次重复:“替我约赵钜。”杨红突然尖叫一声:“不行。”安子火了,眼睛瞪起,对杨红怒目而视:“什么时候轮到了你说话?替我约赵钜!”杨红急道:“他会砍了你的。”安子愤怒了:“做你的事,听见了没有?马上替我约赵钜!”
大罪案(6)
杨红抢上前一步,拿起安子的手机藏在背后,向后退了两步:“张总,有些话,我不告诉你不行了,杨侃为了除掉你,开两百万的天价从佳木斯请来了道上最昂贵的杀手程维松,据说他心狠心辣,有一身怕人的武功,做杀手以来从未失手过。他现在肯定就在附近,就等你落单的时候呢,你这个时候约赵钜,我怕你……一出去就回不来。”
安子的眉毛挑了一下:“听着杨红,你刚才说的并不是你的业务,我吩咐你的才是,马上打电话替我约赵钜。”
杨红绝望的望着安子,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张总,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你要是让人砍了,我就会象那个张兰一样,被那些人肆意欺凌,只有靠死才能解脱,我不想死,我也不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