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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大劫杀(1)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1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52

1)

柯红印迁到省城已经四年了,这个有着惊人美丽容貌的女人已经彻底融入了当地的生活。她独自居住在城市西部的一所房子里,深居潜出,两只乖巧可爱的蝴蝶犬,宝宝和豆豆就是她生活的全部。每日里的生活也是极有规律,早晨九点半起床,洗漱过后,带着宝宝和豆豆去茶楼吃早点,然后让宝宝和豆豆去附近的草坪上散步,排泄,中午的时候换一家徽菜馆,吃些清淡的野菜,吃饭的时候也是她一个人,宝宝和豆豆就乖乖的坐在她的脚下,你拱我一下,我舔你一口,不耐烦的等着她吃完。

午饭过后,她牵着宝宝豆豆走过一条花径,在公园的尽头处的报亭里买几本时尚杂志,杂志封面上的女孩子年轻得几乎让人无法接受,那种清丽如铃的气质总是带给她无尽的怅然。

岁月无敌,青春不再。柯红印几乎每天都在强迫着自己接受现实。

回到家里,面对着门厅里那面高高的穿衣镜,她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那张脸,才不过二十八岁的女人,生命却枯萎得象朵凋谢的米兰花。她看到镜子中的女人眼睛中闪烁着倔强不甘的火焰,她不甘心,她怎么能够甘心?二十八岁,正是女人步入生命的韶华之际,她却不得不将自己封闭,一任岁月与衰老就象尘灰落满大地一样慢慢的将她覆盖。

慢慢的坐回到沙发上,她空朦的目光好象穿透了残酷的时光,如水的轻音乐席地而来,她又看到了自己身着泳装,腰部嵌着号码牌,在主持人那略带几分激昂的声音中从幕后走出,现场的摄像机与照像机几成森林之势,她那健康的肌肤,纤丽的腰身,诗一般让人沉醉的目光和花蕾初绽的笑嫣,迅速的征服了评委和观众。她年轻,她美丽,她自信,她得体,技压群芳一举夺魁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

但是,美女竞技场上有着太多不可言述的东西,那些评委们用怜悯与欣赏的目光盯视着她,德高望重道貌岸然的脸上带着说不尽的同情与疚愧,报出一个个低到了连他们自己都没脸听到的低分。每次都是这样,这种情况总是这样一成不变的重复着,直到她遇到那个男人为止。

那个男人身材伟岸,目光如电,神情淡然,形象如狮。他坐在台下,向她微微一笑,鼓掌,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人立即坐起来,把一束鲜花送到了她的手上,那是一束红玫瑰,是刚刚从南方的花圃空运过来的红玫瑰,花瓣上还绽着昨夜悄然开放的露珠,带刺的梗茎上缀着一粒粒珠钻,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谨祝柯红印小姐夺冠。

就象他在纸条上许诺过的那样,那一次大赛中她如愿偿的夺得了冠军,用金黄色锡箔叠成的王冠戴在她的头上,一瞬之间,她生命的美丽在此时刻登上了极峰。

一切都过去了。

从遇到那个男人起,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她的生命,她的美丽,她对未来生活的预期,就象盛夏日从空中跌落的冰块,拖曳出长长的雾气,遮迷了她的视线,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荡然无存,留给她的,只有象是荒漠之中废弃了千万年之久的古城池,残墙颓壁空余凭吊哀情。

她的生命已经死亡,活在这个冷酷人世的,不过是一个没有质量的影子而已。

微微的叹息声中,她斜躺在沙上,一条苍白肤色的大腿弯曲着,眼角中不知不觉的泌出泪珠,在绝望的寂寞与寂寞的绝望中沉沉睡去。宝宝和豆豆呜咽着,知趣的不过来打扰她,一任这一幅充满了凄凉的风景画,就这样在世人的目光之外渐渐萎寂。

有人敲门。柯红印的身体动了一下,又恢复了静止状态。这个时间应该是她雇的安徽保姆的罗阿姨去街上购物回来,她有自己家的钥匙,自己会进来的。

门开了,一个陌生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柯红印吓了一跳,猛然坐起,看着那个身穿蓝色衫褂,模样慈祥的中年妇女拎着一只水桶走进来,忍不住惊讶的问道:“你是谁?”那个妇人低声的说道:“我姓袁,叫袁玉珠,是来给你打扫卫生的。”柯红印惊讶中透出几分恼怒:“我不认识你,罗阿姨呢?”中年妇女低声下气的说道:“罗阿姨她老家的老公得了急病住进了医院,吩咐让我替她做。”柯红印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关紧的门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罗阿姨病了吗?她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中年妇女赔笑道:“事情太急,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老公已经进了医院,说是肠胃炎吧?正在医院里等她回去签字后手术,所以来不及跟您打招呼。”

柯红印哦了一声,仍是有些疑虑重重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妇女:“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中年妇女满脸堆笑:“袁玉珠。”

“袁玉珠?”柯红印用充满怀疑与敌意的目光看着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对她来说极为陌生的名字。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之兆,这种感觉分明是毫无来由,但却象和风飘佛的美丽原野,在沙尘暴袭来之前突兀的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她的平静生活被突如其来的打破了,她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那种无意识的茫然与恐惧,却使她变得心神不安起来。

2)

袁玉珠早在半年前就到了省城。

她住进了靠近车站的一个小小的地下室招待所,招待所是一个弈州老板承包的,老板的名字叫顾鼎均,一个肚皮肥大的男人。顾鼎均以前在弈州的时候和苏志刚的父亲相熟,所以袁玉珠到了省城,就住到了他这里。顾鼎均对自己的老乡很照顾,把袁玉珠安排在最靠拐角的一个十二平米的小房间里,房间还有一扇窗户,从窗户的顶部,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的腿脚。

小招待所价格便宜,但也有一点不好,太乱。这里几成藏污纳垢之地,住着许多毒贩子和瘾君子,他们一个个行踪诡秘,游魂一样的在黑漆漆的走廊里窜来窜去,在每扇的房门前不时的扒着门缝窥视着。袁玉珠刚进来的时候,正背着门收拾自己的东西,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一个形貌丑陋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嘴脸伸了进来,她一回头,那颗脑袋嗖的一下子又缩了回去。

这是那些没钱买毒品的瘾君子在寻找财路,他们总是这样急切的在旅社里窜来钻去,一有机会就会偷走客人的东西和钱,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换成毒品。但愿意住进这种杂店的客人数目也不多,身上的钱更少,瘾君子们憋得急了,就会不顾一切的啸聚在一起,拎着御下来的桌子腿充当武器,呼哨一声涌进毒贩子的房间,一拥而上出奇不意的将毒贩子打倒在地,然后手忙脚乱的抢上几包毒品,立即掉头飞逃回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抓紧时间过一下瘾。往往他们的瘾头还没有过足,毒贩子招集起来的人手已经破门而入,将这帮骨瘦如柴的家伙按倒在地一顿痛打。

平时的时候,这帮家伙就混迹在车站广场的乘客之中,贼眉鼠眼的到处乱窜,趁乘客不注意就偷,偷不到就抢,抢不到东西时就被人痛打一顿,等人家打完了,他们悻悻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打几下身上的尘土,继续偷偷骗骗。一旦弄到了钱,就急不可奈的到处寻找毒贩子,把钱换成白粉,回到房间里吸足了瘾,就象死人一样昏昏大睡。睡醒了,就在地下室的走廊里到处乱窜,他们的影子鬼魂一样让人即厌恶又害怕。

袁玉珠刚刚住进来的时候,被这怪异的事情吓得目瞪口呆,就问老板顾鼎均:“也没人说管一管?”顾鼎均很是无奈的摇头叹息:“这些人,最多活不过三两年了,廉耻脸皮全都不要了,你怎么管?再说,住这地方的人多半不过是民工和上访人员,谁又会理会这些。”袁玉珠说:“顾大哥,我也是上访来的,省城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你帮帮我吧。”顾鼎均笑了:“你要上访?大妹子,不是我说你,你瞧瞧最里边那间住着的那个老太太,她的女儿被乡干部的儿子奸污时因为不从被活活掐死了,凶手却逍遥法外,她就开始了上访,先是县里,地区,省里,最后去了北京,还是没解决问题,在我这儿都快要住了两年了,申诉材料一次给转回乡里,还有两次乡里来了人想抓她回去,问题就是解决不了,我看你这个事儿啊,苏大哥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证据都没有,你更告不下来。”

袁玉珠不服:“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没个讲理的地方了?”顾鼎均苦笑:“你不信不行,上访是有制度的,上访办本身并没有权利处置任何人或任何案子,都要转相关部门,这个相关部门嘛,多半就是上访者要告的单位,由被告来处理你的问题,你说你凭什么想赢?”袁玉珠哭了起来:“顾大哥,我老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唯一的儿子又在莰州被一伙人活活打死,就剩下我这个苦命的妇道人家,我活在这个世上,就是要替我的老公儿子申冤,要不然的话,我还不如死了的好。”顾鼎均唉声叹气,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袁玉珠收拾好申诉材料,这些血泪文字,是她几次哀求,才说动弈州商学院法律系教授汤佑清替她写的,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拥有的全部了,无论上访之路多么艰难,她也一定要为自己的老公儿子申张正义。她带着材料走出了门,沿着顾鼎均指给她的的路线出发,快到中午的时候终于到了信访办。远远的,就看到那里东一群西一片的站着好多人,她也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

忽然一个身穿警服的人拦住了她:“你是哪的人?”袁玉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是从弈州来的。”那个人哦了一声,对身边的人说道:“是弈州的。”又扭过头来问她:“你上访什么事?”袁玉珠还是那么老实的回答:“弈州钜大实业有限公司强行拆迁我家的住房,我老公拦住不答应,被他们把人绑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唯一的儿子找钜大公司的董事长赵钜说理,被他们派人追到莰州将他活活砍死。我儿子尸骨未寒,我丈夫生死不明,可弈州公安局不作为,一任赵钜逍遥法外,所以我才来这里上访,要求严惩赵钜。”穿警服的人听了,又扭头对身边的人说道:“也是赵钜的事儿,跟咱们无关,呆一会儿告诉小解他们几个就行了。”两人就不再理他,袁玉珠等了等,就继续往前走。

忽然身后有人喊道:“喂,弈州的那个,那个女的,就是你。”袁玉珠回头看了看,就见四五个人气势汹汹的奔她冲了过来,到了她面前粗暴的问道:“喂,你来上访什么事?”袁玉珠看了看这几个人,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就老老实实的把刚才那番话又说了一遍。那个人听了之后就说:“我看看你的上访材料。”袁玉珠刚要把材料递过去,忽然之间想了起来,她愤怒的大叫一声:“我认得你们,拆迁的时候,就是你们去砸的我们家。”那几个人冷笑道:“你认识就好,死老太婆,你儿子苏志刚砍伤了赵哥,跑到莰州又跟流氓打架被人家打死,活该,赵哥不愿意跟你计较,你还跑这儿来给赵哥添乱,真是不识抬举。”袁玉珠愤怒的回骂道:“你们这帮流氓,将来一个也落不下好下场。”对方恼了:“你骂谁是流氓?再骂一句我听听!”袁玉珠张嘴骂道:“流氓……”啪的一声,她的脸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一个耳光,打得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另外几个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把她的上访材料抢了过去,抱着材料掉头就跑。

大劫杀(2)

袁玉珠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喊了几声:“抓流氓啊,有强盗啊,”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个人飞快的跑掉,气得全身颤抖,却没有一点办法。

没有材料,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很是抱歉的将袁玉珠推了出来,建议她最好按照格式写一份材料递上来,信访办也好根据情况转向弈州相关部门。

袁玉珠回去之后一夜未睡,又重新写了一份,第二天再回来,刚刚走到信访办门口,那几个人又出来了:“死老太婆,你是西瓜皮擦屁股,没完没了,马上乖乖的回去,别惹事。”袁玉珠不睬他们,继续往里走,突然她的头皮一痛,被一个家伙抓住了她的头上,一下子将她拖倒在地:“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你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一顿凶狠的殴打,袁玉珠只是抱住脑袋默默的忍受着,有个家伙突然轮起了铁条,对着她的头部重重击下,她吭也未能吭出一声,一下子被打得昏死了过去。

当袁玉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她自己正躺在医院里,招待所的顾鼎均唉声叹气的站在床边搓着手:“你看你看,”看到她醒过来,顾鼎均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告诉你你还不听,你听人家较劲,胳膊能扭过大腿吗?”

袁玉珠却闷声闷气的回答了一句:“他们阻拦我,打我,正说明他们害怕了,我就更要继续申诉下去了,直到替他们爷俩申冤为止。”看顾鼎均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说道:“老顾大哥,谢谢你把我送到医院里来,医药费不用你管,我自己有钱。”

顾鼎均摇了摇头:“不是这个,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袁玉珠问:“那你要说什么?”顾鼎均想了想,又说道:“老嫂子,我劝你还是收手吧,你老是这样一根筋不肯转过来,让我为难啊。”袁玉珠不解:“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有什么为难的?”顾鼎均苦笑:“打你那几个人,刚才也去了我的招待所了。”

袁玉珠变了脸色,想坐起来,全身的骨节却痛得象是碎开一样,稍微一动就钻心的痛疼,只好躺在床上说道:“他们跟你说什么了?”顾鼎均有些不耐烦了:“还能说什么?揍了我一顿,让我明白点,就是这么回事吗。”袁玉珠终究是个女人,不明白顾鼎均的意思是怕连累自己,这时候仍然赌气道:“你就跟他们说嘛,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的。”顾鼎均气急败坏,大声嚷道:“你就住在我那儿,怎么说得上没有关系?”袁玉珠终于明白了过来,就说:“老顾大哥你不用操心,我搬出来就是了。”

这一次袁玉珠出来,是下了决心要替儿子丈夫申冤,不死不休,为此她已经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把那些藏在了身上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她用这些钱支付了住院费用,出院后就换了家便宜的招待所,再重新写她的诉讼状。但她住进去还没到三天的功夫,招待所老板的办公室里闯进去几个人,当时老板正对几个女服务员交待工作,那伙人一进去就把门关上了,只听见房间里边老板杀猪一样的惨嗥,后来那几个人施施然离开了,袁玉珠房间里的东西也被人全都拿了出来,只好再换地方。

但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哪家小招待所敢留她住宿了,高级宾馆她又住不起,只好拖着一个行包在街上踉跄行走着,这时候前面有辆车停了下来,开车的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咿,你……这不是苏志刚的母亲吗?”袁玉珠抬眼一看,这个人竟是曾经把自己的儿子送进医院的那个好心人,她还记得这个人姓张,叫张红安,就急忙站住脚向对方感谢。

安子请袁玉珠上车,袁玉珠执意不肯,她说:“你是个本份的生意人,千万不要沾上我们家的事,要是因此而连累到你的话,我们苏家会内疚的。”

安子却淡淡一笑,全然不当回事的打开车门:“上来吧,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我们老乡自己不相互照应着点,还能指望谁?”袁玉珠的鼻子就忍不住的发酸,上了车,让安子把她带到一家高档酒楼,请她吃了一顿饭。吃饭时安子问起了她来到省城的缘由,她心里憋闷得慌,又知道这个张先生是一个好人,就把事情经过全都告诉了他。

安子听了,好长时间不作声,脸色阴晴不定。

袁玉珠猜测他也是和顾鼎均一样害怕了,就说:“张先生你不要怕,吃完了你这顿饭,我就走,保证再也不让你见到我。不过张先生你的恩德,我们苏家一辈子铭记在心。”

安子终于开口了,说得却是另外一件事:“袁嫂子,我劝你一句话,你听了,可千万别不高兴。”袁玉珠就道:“你说吧。”安子道:“我劝你停下来,不要再徒劳无益的进行申诉了,你赢不了的。”

袁玉珠又犯了倔劲,说道:“我就不相信这世上就没了王法公理了,你说别的我听,这事我决不能答应,否则的话,他们爷俩的在天之灵也会怨我的。”安子道:“王法公理还是有的,正因为有,所以我才劝你停止诉讼。”

袁玉珠不明白,问:“你这话怎么说?”安子就解释道:“我劝你停止诉讼,是因为你不可能赢这场官司的,咱们可以看看你的情况,苏大哥是接到一个电话后离开单位,就此失踪的,没有一个人看到他去了哪里,如果要说这事是赵钜干的,偏偏你拿不出任何证据。

再说志刚的事,那孩子是在莰州被人害了的,和他在一起的另外两个人,一个叫老熊,这人已经好久没了音讯,一个叫张兰,去年的时候在弈州皇冠大酒店跳楼自杀,而血案发生之后,莰州警方已经抓住了两个疑凶,开庭那天你也去了,他们也承认了自己是凶手,这事,到底跟赵钜有没有关系,就不用我说了吧?”

大劫杀(3)

听安子说起丈夫儿子遇害的事情,袁玉珠悲痛欲绝,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说道:“这些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都是赵钜在幕后操纵,莰州抓的那两个人,根本就是他们拿出来顶罪的替死鬼,我当然不肯罢休的了。”

安子摇头:“你要公道,这没错,可法律这东西不是可以凭你的愿望和想象定案的,你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是这些事真是赵钜干的,你也肯定赢不了啊。”袁玉珠赌气道:“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能找到这些证据呢?公安局里养了那么多的警察,平时就知道掀我们的货摊抢我们的东西,临到事怎么都不管不问呢?”安子哭笑不得:“掀你货摊的是城管,你可别弄差了,象你这个样子,没有任何证据就要求警方立案,那国家养多少警察都不够用啊。”袁玉珠说道:“国家有困难,咱理解,可我的冤屈就这样沉冤莫白了不成?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安子替自己点燃一支烟,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有这种想法,也正常,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啊,可是最重要的是证据,证据,我们一定要有证据,才可以说话的。”袁玉珠一派茫然:“哪让我上哪里去找证据呢?我找不到啊!”安子抬头望着窗外,好象有些心不在焉的说了句:“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无论是苏大哥还是志刚这个孩子遇到的情况,总有些人知道内幕的。”袁玉珠道:“知道又怎么样?可是他们不会说出来的啊。”安子说了声:“也是。”低头拿起茶杯。

袁玉珠也不再说话,在心里想着以前的事情,想起她那脾气火暴的丈夫,还有在他乡异域化为游魂野鬼的儿子苏志刚,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风吹云散,而她,痛苦无依的独活在这个冷酷的世界上,承受着万蚁噬心的伤痛折磨。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吃多少苦,遭多少磨难,也要为自己的丈夫儿子雪冤。看着眼前这个身穿白色亚麻休闲装的男人,她突然从座位上跌滚下来,跪在安子的面前:“张先生,我求你一件事,行不?”

安子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志刚说起来和我有缘,我怎么敢受你这一拜,会折了我的寿的,快起来。”袁玉珠却不肯起来:“张先生,你答应了我,我才肯起来。”说完,跪在地上,一任安子用力拉扯,就是不肯起来了,安子被逼无奈,只好说道:“那好吧,只要别让我为难,我答应你就是。”袁玉珠这才站起来,回到座位上,说道:“张先生,我算是想明白了,凭我一个稀里糊涂的老太婆,肯定是办不成这件事的,张先生你有门路,要是认识上面的人的话,帮我老婆子把申诉材料递上去,好不好?”安子苦笑:“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眼下最关键的不是递材料,而是补充其中的证据,没有证据,不好说话啊。”

袁玉珠却对“上面”充满了希望,说道:“只要上面查下来,证据都会找到的,肯定会的。”安子脸色阴沉的把那份材料拿在手上,半晌才说道:“那你怎么办?这段时间你怎么维持下去?”袁玉珠神色坚决的说道:“我你就不用管了,那怕是讨饭吃,也饿不死我,我一定要活着看到他爷俩的冤屈大白的一天。”安子摇了摇头:“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到时候我上哪儿去找你?如果上面真的问起来,到时候找不到你怎么办?”袁玉珠想了想,神情有些不安的说道:“要不我回弈州等你的消息?”安子摇头:“如果你回去,也象苏大哥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了,到时候怎么办?”袁玉珠怔了一下,知道安子的话非常有可能,就说:“那这样好了,我就在省城呆着。”说完,就低下了头。

安子看着她,很为难的样子,沉吟着,后来他眼睛突然一亮,说道:“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替人家做点事,保姆啊什么的,到时候找你也容易,就怕你不愿意干。”袁玉珠马上道:“我愿意,张先生,你看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肯干的?”安子就站了起来,说道:“那好,我先在宾馆里替你开个房间,你收拾一下,等我跟人家说好了你就过来。”袁玉珠看看自己那一身两个月没见过水的脏衣服,感激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安子说:“你到了人家做保姆,注意一定不要跟人家说你的事情,否则的话,人家会很忌讳的。等我让人从职介所随便拿份保姆的简历,你照上面看熟了,到时候就照着说,能办到吧?”袁玉珠何尝不知道这种心理禁忌?就答应了下来。

安子将她安置在宾馆的一个商务间里,两天之后,开车带她与一位姓罗的保姆见了面,那个姓罗的正要回家,就把雇主家的事情托付给了她。就这样,她来到了柯红印的家里帮佣。

3)

在柯红印的家里,袁玉珠眨眼功夫就做了半个月,这半个月真有点难熬,柯红印这个女人,歇斯底里非常严重,总是疑神疑鬼的怪样子,让袁玉珠真是有点吃不消。

刚去的那几天,柯红印象是审贼一样的对袁玉珠刨根问底,家在什么地方?老公姓什么?为什么要来她的家里做保姆?今年多大了?袁玉珠按照安子拿给她的一份保姆简历回答了一遍,总算遮掩了过去。晚上休息的时候,袁玉珠听到门外有悉悉的动静,分明是柯红印正扒在门缝上偷偷的看她,搞得袁玉珠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这个年轻貌美的女雇主,莫不成有精神病?

大劫杀(4)

没多久,袁玉珠就证实了,柯红印的神智确实有些不正常。这个美貌到了让人不敢相信的女人,在省城安家立业,却居然一个朋友都没有,遇到有男人与她搭讪,她就象被吓到了一样,慌里慌张的掉头往家跑。有一次,她正在家里洗菜,出去散步的柯红印突然满脸惊的跑了回来,一直跑进自己的卧室里,死死的把门关上,过了好久才又见她神色不安的探出头来:“袁姨,袁姨,”喊着她的名字:“你去外边看一下,那个男人走没走?”袁玉珠心里嘀咕着,这都是哪跟哪啊,但还是听了柯红印的话,开门下了楼到处看看,根本没看到什么男人。

这样的次数多了,袁玉珠也就安之如素了。但是柯红印的疑心病总是让她受不了,这个女人拒绝品尝她做的菜,甚至污辱性的让她先吃几口,证实菜里边没有下毒,这才拿起筷子端起碗。晚上睡觉的时候,柯红印会一遍又一遍的检查门锁,有时候会在半夜里突然喊叫袁玉珠,硬说门没有锁好,让她再锁一遍。还有的时候,柯红印会无缘无故的突然尖叫起来,一口咬定家里钻进了外人,逼迫着袁玉珠操起菜刀在家里四处搜索,越是搜不出人来,她越是感到恐惧。

袁玉珠发现,这个女人患有严重的幻想狂与被迫害狂,总是疑神疑神的认为有人要谋害她。她在卧室里的时候从来不允许袁玉珠进去,离开家的时候就把卧室的门锁好,好象在卧室里藏着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东西。有一天袁玉珠有点事情要跟她说,过去敲门,敲了好久居然没有反应,再侧耳细听,卧室里静悄悄的分明是没有人,直到过了十几分钟,柯红印才满脸惊恐的把卧室门打开,问她刚才怎么不回答,她含含糊糊的说刚才睡着了。

这件事的真相过了一个月才被袁玉珠发现,那天她上街买菜回来,突然见到柯红印从楼房的相邻单元走了出来,见到她,顿时满脸的惊恐神态。原来,柯红印拥有相邻单元的两套住宅,她卧室里的壁柜中有一道暗门,她每天就通过这道暗门进入到里边的密室睡觉,所以袁玉珠才会以为她在卧室里敲门时却无人应答。

最让袁玉珠哭笑不得的一件事是,柯红印每天沿着固定的路线溜狗散步,被一个中年男人暗中喜欢上了她,先是在路上跟柯红印打招呼,柯红印的反应是掉头就往家里跑。那个男人还不死心,又买了鲜花等在路上,柯红印的反应让袁玉珠大吃一惊,她立即手忙脚乱的打电话报了警,说是那个男人要谋害她。害得那个倒霉痴情男人被两个警察带走,从此再也不理会这个神经质的美女了。

时间一晃,袁玉珠在柯红印家里已经做了两个月了,现在柯红印开始信任了她,但那种信任和依赖几乎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现在柯红印再出去吃饭散步或是购物,一定要带着袁玉珠,跟个孩子一样躲在袁玉珠的身后,时不时的拉拉袁玉珠的衣襟:“袁姨,袁姨,快看,那有个男人在看咱们,你看你的眼睛,凶光毕露,肯定不是好人。”碰到与她搭讪的男人,她就吓得全身颤抖,冰冷的手死死的抓住袁玉珠的手腕:“袁姨,袁姨,快让他走开,我好怕。”而当袁玉珠有时候问起来她为什么这么恐惧男人的时候,她却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又过了一段时间,柯红印突然失了踪,接连两天没有从卧室里出来,袁玉珠担心她会不会遇到什么事情,先是敲门,得不到回音就有些着急,一咬牙用根铁棍撬开了卧室的门,进去之后直奔壁柜,打开那道暗门走进去一瞧,就见那座三居室的房子里边空空荡荡,一张木板床旁边放着木棍,菜刀等家伙。而柯红印却躺在床上,全身高热昏迷不醒。

袁玉珠一见这情形,急忙把她拖起来,用力一抱,惊讶的发现这个女人瘦得几成皮包骨,身体轻得就象一片木叶。她把柯红印送进了医院,紧急抢救后输营养液,才救回她的一条命。等柯红印的病稍有恢复,她的神经质又发作了,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坚持不肯让袁玉珠离开她的病床,见到男医生走过来,她就吓得急忙用被子蒙住头,全身瑟瑟的颤抖。那副模样,说不出让人可怜。

袁玉珠有些心疼这个可怜的姑娘,就慢慢开导她:“孩子啊,你不用总是这么害怕,没人想害你,真的没有,饭菜里没有下毒,那些跟你说话的男人都是喜欢你才这样做的,没人要害你,都是你自己吓你自己。”起初柯红印只是紧抿着嘴不作声,后来袁玉珠絮叨的次数多了,她才回答一句:“袁姨,你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那人心狠手辣,肯定不会放过我的。”袁玉珠问:“那人是谁?”柯红印却紧紧的闭上了嘴,瞧那模样,就是使用上铁钳也休想从她的嘴里撬出一句话来。

柯红印的病还没好利索,就迫不急待的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又把自己封闭了起来。袁玉珠无可奈何,只好由着她去了。

忽然有一天,柯红印的心情好了起来,她拿出一个镜框让袁玉珠看,镜框中镶嵌着一张照片,一个美丽得几近虚幻的女孩子身着盛装,头戴皇冠,正笑着将一只奖杯高高的举起。袁玉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还参加过选美大赛。”柯红印很是骄傲的告诉袁玉珠:“那当然,我还是那一届的冠军呢,好多老板都来找我拍广告,还请我吃饭。”

袁玉珠不仅对柯红印刮目相看:“怪不得你这么漂亮,我看照片啊,好象还比不上你现在更美呢。”

大劫杀(5)

一句话说得柯红印心花怒放,立即翻箱捣柜找出一堆衣服,穿在身上在客厅里迈着一字步,走过来走过去的让袁玉珠给她做品评:“袁姨,你看我这身水绸绿的好不好?”临到最后,她突然脸红红的让袁玉珠把脸转过去,再扭回来的时候,她竟然穿上了泳装,那般绝世风华,惊得袁玉珠脱口叫道:“你要是这样去游泳池的话,肯定会引起骚乱的。”

听了这句话,柯红印突然变了脸色,趴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袁玉珠慌了手脚,急忙上前相劝:“孩子你哭什么,有什么伤心的事儿,就跟阿姨说说吧。”柯红印放声嚎淘,爬起来抱住袁玉珠死死的不放:“袁姨,袁姨我好怕,要是他来杀我的话,你一定要救我啊。”袁玉珠实在憋不住了,就问:“到底是谁想杀你?”柯红印又紧张起来,放开袁玉珠,检查过门锁之后,招手让袁玉珠跟着她进密室里去。

到了里边,柯红印再次放声嚎淘,说出了一桩非常可怕的事情。

4)

把袁玉珠安置在柯红印家中做保姆一个月后的一天里,安子再次驾车来到了省城。自从遭遇到枪手的伏击之后,他的行踪突然变得大胆起来,再也不象以前那样谨小慎微,经常一个人开车到处乱跑,可是奇怪的是,枪手程维松却好象放弃了一样,从那一夜后再也没有露过面。

他的车在街上绕来绕去,后来停在路边,一边点燃烟,一边看着对面的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公司的门口正有一个中年人走过来,安子下了车,迎着中年人走过去,中年人脸上露出询问的神情,安子却没有理会,而是直接进了厂区,走进办公室,对门口遇到的一个人问道:“请问你们公司的周总在不在?”那个人看了看听到问话停住脚步的中年人,装出老练的样子反问安子:“你找周总有什么事?”安子说道:“我要在这里开个办事处,想请你们公司帮我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顺便把房子也一并租下来。”那人哦了一声:“你身后的就是周总。”安子这才转过身去,与周总握手:“周秉义先生,你好。”

周秉义带他进入了自己的办公室,请安子坐下,一个办事员端上茶水,然后周秉义拿过来一个厚厚的资料夹,放在手边,再从桌上的名片盒里取出名片,和安子交换,当他拿到安子的名片时,身体突然震动了一下,猛然抬头,问道:“你是弈州过来的?”安子默不作声的点头,看着周秉义却不说话。

周秉义的神色急聚的变化着,又仔细的看了看安子的名片:“哦,你就是张红安?”安子点头。周秉义的眼睛突然变得狞厉起来:“你来我这里,应该不是象你说的那样吧?”安子笑了笑:“这要看你怎么说了。”周秉义立即追问道:“什么意思?”安子仍然是淡淡的一笑:“弈州的事儿,你都知道,这话再问岂不是多余?”周秉义说了句:“那可不一定。”然后眉毛一扬:“替我把门锁好,我的腿不好。”安子走过去,把门锁上,然后回过头来,望着周秉义。

周秉义脸上的肌肉不时的抽搐着,好半晌,突然说了句:“你居然有胆子跟赵钜碰,这么多年来,你可是头一个。”安子道:“你不也是一样吗?”周秉义的脸上浮现出怒色:“我跟你不一样,当时我不了解情况,想不到赵钜会是那么的心狠手辣,所以才会被他逼得走投无路,被迫离开弈州的。”安子慢悠悠的说道:“我知道,因为你投标风华园的项目,与钜大公司进行了竞争,结果你赢了,却把项目拱手相让给了钜大公司,我想了解一下,你为什么会这样做?”周秉义的脸色急聚的变化着,愤怒,悲伤,无奈,仇恨待诸多情绪一闪而逝:“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安子道:“因为我要了解你。”周秉义硬梆梆的顶撞道:“你有什么资格了解我?”安子慢悠悠的回答道:“我要投资建造弈州大学园区,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替我管理。你是这个位置的最合适人选,所以我才有必要了解你。”

周秉义慢慢的摇头:“我劝你最好放弃这个想法。”安子故意问道:“为什么?”周秉义失笑了:“为什么?这你还用问吗?我知道你现在是弈州市里唯一能够与赵钜分庭抗礼的人物,张红安嘛,大名鼎鼎,可是你绝对不会是赵钜的对手。”安子坐在周秉义的对面,笑着道:“说出来听听。”周秉义张嘴欲言,却又闭了嘴:“你先说说,你的大学园准备投资多少?”安子诡密的一笑:“看来再这样交流下去,我真的会对你失望的。”周秉义怔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我懂了,我懂了,大学园区建设不过是一条鱼,一条从银行里钓贷款的大鱼。”安子欣慰的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觉得以弈州商学院、艺术学院、电力学院、技工院校、药校等十二所院校为蓝本,打造这样一个项目,能从银行里钓出来多少银子。”周秉义的眼睛放出兴奋的光芒:“如果让我来替你做,只弄到十个亿八个亿就算失败了,要是运作的好的话,搞三、五十个亿不成问题。”

安子立即站了起来:“既然是这样,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周秉义呆了一呆,嘴里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来:“赵钜。”

安子把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过去:“姓周的,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我为你搭建了这么好的一个项目平台,你居然没勇气伸手去拿属于你的钱,别让我瞧不起你。”

大劫杀(6)

周秉义勃然大怒,也站了起来:“张红安,少来挤兑我,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你没碰到我遇到的事情,当然可以站在岸上说风凉话。”

看到周秉义这个样子,安子反倒放松了,他坐下,架起二郎腿:“你太小看我张红安了,我跟你一样知道的清清楚楚,没有几年的功夫,任何人都难以扳倒赵钜,你以为我会和他直面冲突吗?那是你这种傻人才会做出来的蠢事。我有我的想法,能够保证你的安全。”

周秉义立即追问道:“怎么保证?”

安子道:“我要把这个项目全部交给钜大公司去做,你的作用呢,不过是一个项目监理,等到了赵钜被扳倒的那一天,再由你出来替我操作项目的进行。”周秉义怔了一怔:“你想过没有,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你会竹篮打水一场空,为赵钜做嫁衣裳。”安子点了点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周秉义疑惑了:“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偿试?”

安子举起一只手,想说什么,又慢慢的把手放下:“有一件事,你要清楚,赵钜在弈州老大这个位置上,坐得太久了,久则生弊,祸出萧墙。”他俯身过去,紧贴在周秉义的耳朵边上,以细微的声音说道:“赵钜早已成为弈州一害,已经严重影响到弈州的经济发展,但是上层为什么却迟迟不做出扳倒他的决定呢?很简单,扳倒他所引发的社会动荡太严重,没人能够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除非!”他突然揪住周秉义的衣领,把他揪过来:“除非,让我们出面,打造一个全新的经济发展的平台,能够替代赵钜在经济环节中的作用,到了那一步,就是他的末日了。”说完,他猛的一把,将周秉义推得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去。

周秉义跌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安子,好久才问出一句:“这些话,是谁说的?”

安子淡然回答:“是汤佑清。”

周秉义眼睛亮了:“他又是谁?是上面的人吗?”

安子冷笑着告诉他:“不是,他是商学院法律系的一个讲师。”

“讲师?”周秉义有点哭笑不得:“一个小讲师的话,你也要听?”

安子却已经把他要说的话说完了,他只是不屑一顾的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打开门,突然又回过身来:“你准备一下,下个月五号回弈州,直接去弈州大学园基建指挥部报到。”说着,屈指一弹,一个小小的卡片飞了过来。周秉义慌乱下伸手一抓,没有抓住,卡片掉到了地上,再弯腰拿起来一看,卡片上写的是弈州大学园区基建指挥部的地址。看着这张卡片,他的心情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安子太了解象他这种人的心态了,知道任何话都不可能说服他,所以当他不屑一顾的吩咐下来掉头离开的时候,他却一下子被说服了。

他周秉义,所缺的就是这样一种君临天下霸道横行的气势。

弈州!弈州!!弈州!!!

慢慢的,用双手掩住脸,泪水他的指缝里淌流出来,当年他被逐出弈州的那恐怖一幕,清晰逼真的再度重现。

5)

弈州!弈州!!弈州!!!

…………

当年的弈州,赵钜的钜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门脸,注册资金也不足五百万,而他周秉义的鼎龙地产股份有限公司,却是弈州响当当首屈一指的大型地产公司,有几次赵钜贼忒兮兮的跑到他公司里来,异想天开的提出双方合作,他很是诧异的看着赵钜,哈哈哈大笑着,让手下职员将赵钜轰了出去。

那时候的赵钜,不过是一个小痞子,一个小流氓,一个根本看不在他周秉义眼里的不入流的小混混。

把赵钜轰出去之后的不久,周秉义就有些后悔了。

赵钜的公司太小,难以接上象样一点的项目,当然,赵钜一直在想办法买通土地局的胡局长,但胡局长跟周秉义是多年的老同学,根本不买赵钜的帐,所以赵钜上窜下跳的活动了好久,也始终打不开局面。

但是有一天,胡局长上班的时候,发现土地局的工作人员见了他脸色都怪怪的,胡局长也没理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发号施令,这时候他接到市府的一个电话,秘书长声色俱厉的让他立即过去一趟。胡局长大惑不解的过去了,一走进市长办公室,就被一堆劈面掷过来的照片打在了脸上,随后,连珠炮似的怒骂劈头盖脑,胡局长低头一看,那些照片,是不知什么时候拍的他与一个相好女人的极为私隐的细节部分。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土地局的下属们看见他脸色都是那么古怪,这些照片,早已传遍了单位。

紧接着,胡局长收授贿赌的事情也被掀了出来,他的位置迅速从局长的宝座转到了监狱的囚室。

扳倒胡局长,是赵钜在弈州扩充自己势力范围的第一步。但是周秉义仍然没有意识到赵钜这种不择手段的做法所为他带来的危机。

此后不久,双方就在风华园项目上展开了竞争,赵钜理所当然的败北了,事后他打了个电话给周秉义:“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还是我们双方合作吧,都是在弈州这块地面上混饭吃,别太过份了。”周秉义还没听完这个电话,随手就挂断了。

他真的没有想到赵钜的胆子竟是如此之大,他真的没有想到。

当天晚上他在公司里召集全体员工举办了庆祝酒会,妻子肖敏和女儿周小雁也被他派出一辆车拉到了公司,因为风华园这个项目对公司的发展来说比较关键,决定着他的公司在此后几年内能够牢牢的占据到强势地位。

大劫杀(7)

那天晚上妻子好象变得特别漂亮,跟刚刚成年的女儿站在一起,就象两姐妹,让周秉义看得心生感慨,他们已经走过了十几年的路,这十几年前他诚实的履行着婚前的诺言,用炽烈的情爱滋润这个女人,用自己的智慧打拼出一片天空,用自己的臂膀为她遮风挡雨,看着妻子那如花的笑脸,他的心里充斥着一种激情与欲望,他要保证这个柔弱美丽的小女人一生的幸福,而这些,确切的说她已经获得了,而他将保证这种快乐与幸福持续到他们人生的暮年。

酒会持续到夜晚十一点半,有几个员工喝得酩酊大醉,失去控制当着他的面撕打了起来,他笑吟吟的看着,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忘形的鼓掌拍手给撕打的双方助威。这是一个完美的夜晚,任何放纵与过份的行为都是可以谅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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