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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末路枭雄(1)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152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52

 1)

杀手程维松的事情很快过去了,这个人存在于否,对这个世界的运转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安子晚上外出应酬,经常遇到杨侃,两个人每次见面的时候都是大喜过望,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你在后面踢我屁股一脚,他出其不意的掐你脖子一下,那份亲怩,看得两人身边的人都觉得好笑。他们真正是好朋友,这一点在弈州道上人人都知道,张哥的一句话,杨哥绝对会不打折扣的照办,而杨哥的一个要求,无论有多难在张哥这里也会得到满足。

好象就没人还记得,他们曾经是生死对头。

赵钜在国内呆的时间越来越少,在那次和安子夜坐长谈之后,隔了半年他才履行了诺言,让一个人过来帮安子的忙,这个人叫姚小东,安子却没让他进自己的办公室,在写字楼的楼间指了个位置让他坐那儿了,除了公司里所有重要的会议让他参加,以及安子经常弄出些个毫无边际的差事让他做之外,别的事好象跟他没什么关系。

事隔多日,安子再次回想野外荒郊被程维松追杀时候的恐惧,他想他找到了原因,这个原因是由于他的体力下降。

他现在的身体虚弱不堪,往往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醒来,睁着眼睛看着黑暗,大脑冷静得就象一座无人的游乐场,那些颜色各异结构复杂的机械架构安安静静的停放在固有的位置上,穿越其中的途径是那样的简捷,以致于他总是迷失方向。

还有一件事是,他的身体总是沉重不堪,就象在睡梦中翻越了两座山一样,那种疲惫,压得他背脊生疼。

他经常几个小时几个小时的躺在床上,似睡半醒,神智恍忽,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是因为他的体能不知不觉的下降,所以他的意志与勇气也在悄无声息的离开他。女人是评判男人最具权威的计量器,他在外边悄悄的找了几个女人,事后从对方那强颜欢笑之中,他感受到了一种栖惶。

他猜想,赵钜萌生退意,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赵钜的身体状况,多半比他更差。

郭尚又来到了弈州。

安子替郭尚接风洗尘,在市里新开的宋国食府定了桌,十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喝到很晚。早在一年之前,小银子就委托郭尚替他们联系国家教育局,但郭尚却总是哼哼唧唧,原因只有一个:小银子。

郭尚对小银子有想法,按说这很正常,俊男美女相互吸引,是生物的一种本能。但安子如何能够容忍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把小银子看得非常紧,而和郭尚的关系,则属于那种见面亲切拥抱背后偷插刀子的类型。场面上这种事情一多,就会让人心力交瘁,所以安子喝着喝着就喝多了,眯着眼睛向前走,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被弹回来,杨红急忙上前搀扶住他:“张总,你没事吧?”安子嘴歪着,满口胡说八道:“没事,我没事,今儿老郭给面子,我张红安心里高兴,我高兴。”郭尚急忙站起来:“我也累坏了,张总,今晚咱们就先到这儿吧,明天再接着聊。”安子还想表示反对,又过来两个人搀起他,一直把他弄到了楼下他的车边,杨红替他打开车门,他一头栽进去,不作声了。

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杨红开车送安子回家,车行半路,安子突然从后车座上爬了起来:“杨红,今天你用的什么狗屁香水?杜尚兰?狗屁,明天不要用了。”杨红吓得有些慌神:“张总,你没事吧,别这样说话,我害怕。”安子突然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脖子:“你怕什么?怕我吗?我有什么好怕的?”杨红吓得尖叫一声,差一点把车开得撞到路边的垃圾箱上。

看这样子喝多了的真是安子,因为,杨红的驾照还没考到手。安子坐在她开的车里,却不老实的胡乱动个不停,不时的骚扰杨红,把杨红吓得心惊肉跳。

等把安子送到家门口,安子好象一下子清醒了:“杨红,谢谢你了,车钥匙给我,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杨红委屈的说道:“张总,你别管我了,让我先把你扶进去吧。”安子摇头:“不合适,这不合适。”杨红飞红了脸,改了称呼:“张哥,这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你身上我什么地方没看过?别忘了那天你被人砍了,回来的时候还是我替你包的伤。”安子很是困惑的歪着头:“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已经被杨红搀到了门前,替他打开了门:“啧啧,”安子惊讶的叫了起来:“你连怎么开我家的门都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杨红气急了:“张哥,你家里我来过好多次了,连觉都跟你睡过的。”她在上个月嫁的人,丈夫是市政管办的一个姓邱的科长,结了婚的女人,说话往往少了许多忌讳,把安子吓了一跳:“别瞎说,你可千万别瞎说。这要让老邱听见,那还了得?”

末路枭雄(2)

杨红抿着嘴唇笑了,她和安子的关系到底是一种什么情况,除了她和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分享秘密往往会带来一种隐秘的快感,现在她的心里就有这种甜蜜的感受。门开了之后,安子的酒劲好象一下子被关在了门外,他脚步稳健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眯起眼睛仔细的看着杨红:“你真和我睡过觉?”杨红上前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用拳头捶了一下,然后打开浴室的灯,进去放起了温水。  安子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了,他仍然无法把握住自己的心态,程维松的突然毙命,解除了他大脑中高度紧张警戒的信号,短期内赵钜与杨侃难以再以组织起第二次行动,在高层的博杀的虽然日趋酷烈,但正统权力架构内部的新陈代谢是必然的发展,而且他又掌握着赵钜的死脉,一击必杀,近在须臾。一句话,这种大功行将告成的过度期待与紧张导致了他意志力的崩溃,所以他才会在今天大失常态,不过是半斤白酒,却已经将他喝得神智恍忽。

还是有些事让他放心不下,无法释怀,可是他今天不想碰这些,他是一个人,不是一架没有感情的机械,他需要放松,就象现在这样。

杨红走了回来,轻轻的摇动着他:“张哥,水给你放好了,去洗个澡吧。”安子猛然惊醒:“杨红,你怎么还没回去?”杨红笑了笑,用自己的小腹碰了他一下:“你忘了,老邱昨天就出差去北京了。”她的腹部柔软火热,吓得安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别这样,杨红你别这样。”杨红声音庸倦的嗯了一声:“快去洗个澡嘛,一身酒臭味。”安子手忙脚乱的站起来,走到浴室前,见杨红跟在他身后,急忙说道:“要不杨红你今晚先开我的车回去吧,回去吧。”杨红却越发瞧着他有意思,假装要跟他走进浴室,安子慌了神,急忙伸出手来推她,两人正在拉拉扯扯,安子的手机响了,安子急忙说道:“别胡闹,把我手机拿过来。”杨红这才放过他,把手机递过来。

是小银子的电话:“老安啊,你回家了吗?在干什么呢?”夫妻时日长久,称呼上已经发生了变化,她不再象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那样叫安子哥了,而是管他叫“老安”。安子急忙道:“回来了,回来了,已经回来了,正准备洗一下休息。”小银子声音有点幽怨的说道:“老安,今天晚上我又想你了。”安子皱起眉头,他现在已经有些吃不消小银子的柔情了,就急忙安抚道:“银子,你看我这不是前两天刚从深圳回来吗。”小银子抱怨道:“那都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安子苦着脸道:“是吗?有这么久?你等我,过两天我带北京教育部的冯司长飞过去,看看你,现在先休息好不好?”小银子明显的有些不高兴:“老安,你现在连话都不肯跟我多说了,哼,我可听说了,你在弈州不老实啊。”安子一迭声的叫冤:“哪有这种事,哪有,弈州这边一涂糊涂,每天忙得我八只脚乱转,怎么会有那种事?你别瞎想。”小银子就说:“老安,你我还不知道?说出话来打八折还带两成水份的,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安子道:“已经告诉你了吗,在家。”小银子就问:“和谁?”安子哭笑不得:“还能和谁?就我自己,我得一个人静一静,想点问题。”小银子最后说了句:“那好,我不打扰你了,你注意身体啊。”安子啊啊了两句,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放下手里的电话,安子冲杨红咧咧嘴:“你银子姐,又想我了。”杨红呸了一口:“看你那德性。”安子还想再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房门却突然哗啦一声开了,小银子兴高采烈的拖着一只好大的皮箱走了进来:“老安啊,好累啊,快来接我……”一看到杨红,她的脸色刷的就变了,上前一步:“你怎么在这里?”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安子:“张红安你个不要脸的,你敢跟我撒谎!”

这意外的情形,让安子彻底傻了眼,他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翻着白眼,含糊不清的替自己辨解着:“哪有,哪里有?”却听啪的一声脆响,小银子气急败坏,劈面给了他一个耳光:“这还没有?连洗澡水都放好了,就差洗一个鸳鸯浴了!”

2)

小银子去深圳已经两年了,安子定期的赶到深圳与她相聚,在罗湖七彩花园买了房子,香港也有一个固定的办事处,安子做梦也想不到,她会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的突然回来,而且是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

末路枭雄(3)

而小银子呢,她是因为有事情突然决定返回弈州,临上上机前本想给安子打个电话,又突然改了主意,准备给安子一个惊喜。她从机场赶到家门口,就假装人在深圳给安子打电话,安子却不敢承认杨红这个时间在他的家里,随口遮掩了几句,这一下,他老兄可是倒了血霉了。

安子这两年,身份与以往相比大不相同了,现在他不仅在弈州大名鼎鼎,也称得上省里有名的实业家,而且他起自布衣,深知钱能通神的道理,这两年来结交的朋友,上至对国务院经济政策有影响的专家学者,下至各要害部门的实权人物,尽多冠冕堂皇之辈。随着他社会地位的稳步上升,他却是越来越害怕小银子,归根结底他是一个不会忘本的男人,他始终记得,他的命运转变,始自遇到小银子的那一天,所以他现在对小银子的敬畏之心,比以前有增无减。两年前他还敢动手打小银子,现在,他却连这个想法都不敢有,被小银子当面抽了一记耳光,他的表现是捂住脸颊,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两只脚捣腾着向卧室里溜去。一任小银子追着他劈头盖脑的乱打一气,他除了用胳膊护住头之外,屁也不敢吭一个。

这事最为赶尴尬的还要数杨红,她当年因为陈水生与小银子结怨,知道小银子一直恨着她。这两年来小银子回来过十几次,安子都是事先派了差使把她打发了出去,避免了两个女人见面,现在被当场撞破,虽然他们压根就没干什么,但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真要是干了的话至少安子还会护住她。可现在,看安子怕老婆怕成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她只能自己替自己着想,趁小银子追打安子的功夫,撒腿就向门外跑。

却听小银子一声大喝:“杨红你给我站住!”杨红本能的站住了,小银子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上上下下的仔细的看了看她:“哼,你本事大得很呐,骚到我们家里来了?”杨红勉强的挤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笑脸:“银子姐……”小银子霸道的断喝一声:“少跟我拉近乎,你算个什么东西?”杨红脸色变了变,但碍着安子是她的老板,最终不敢吭气,只是说道:“我跟张总,是清清白白的,今天晚上他喝多了,我送他回来,有什么不对?”小银子冷笑:“你糊弄谁啊你?他一个大男人,还用得着你来送?”杨红张了张嘴,惊讶的发现这还真是个问题,明明问心无愧,竟然无辞以对。

小银子愤怒的哼了一声:“你给我站在这儿别动!”说完,蹬蹬蹬的向卧室里走去,杨红心里大为恚怒,心想你凭什么让我不动?毕竟是问心无愧,就站在那里看小银子想拿她怎么样。

小银子进了卧室,就见安子神色不安的龟缩在床边,见她进来急忙堆出笑脸,正要讨好,小银子已经抓起枕头,噗的砸到他的脑袋上,接着是床单,再接着是褥垫,安子被打,仍然是赔着笑脸:“嘿嘿,你先别急呀,让我跟你解释吗,听我说你这是干什么?”突然之间小银子愤怒的举起一只乳罩,质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安子双眼鼓出老大,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只陌生的乳罩,竟不知此物是如何插翅飞到他的家里来的。

见他那副眼凸嘴张的样子,小银子扑到他身上:“张红安你个不要脸的,你对得起我吗?你竟敢把野女人带到家里来,你这个伪君子,臭流氓,骚公鸡!”一边恶声恶气的骂着,一边用指尖使命的掐安子身上的肉,掐得安子喉咙里丝丝往外喷白气,突然之间他叫了一声:“别打了,我想起来了,这只乳罩是你的。”小银子先是一怔,脱口骂道:“胡说,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破烂东西?”下手更加狠毒三分,掐得安子站脚不住,坐在地上心里委屈,小银子以前可是连这种质量的乳罩都是戴不起的,这一只明明是他两年前从香港回来的时候小银子常戴的那一只,可现在,她硬装想不起来,哪又能说得清这个道理?

末路枭雄(4)

小银子打累了,坐在床边呜呜的哭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摊上这么个臭流氓,张红安你个不要脸的无赖,你害了我一辈子你知道吧你?”哭着,跳起来拖着皮箱又要走:“我走,把这个家让给你们好了,哼,奸夫淫妇,都一样的不要脸才凑到一堆去的。姓张的你信不信你再敢来深圳的话,我找人废了你!”安子急忙低声下气的连声求饶,抱住她不让她走,那边急切的冲杨红打眼色,让她快点走,杨红气得肺都要炸了,这么半夜三更的,被人泼一头污水不说,还被赶出去,真是晦气透了。愤怒的一跺脚,扬长而去了。  杨红走了,小银子也闹腾得累了,安子又花费了足足两个小时的功夫,才劝得她消了气,把今天晚上的情况解释一遍,知道说什么小银子也不会信,也只能这样了。

小银子怒气冲冲的打开皮箱,取出浴具洗浴,安子忐忑不安的坐在门口,不知道下一步事态还会有什么发展。足足一个小时,小银子终于从浴室里出来了:“张红安,你给我过来。”安子耷拉着脑袋走了过去,就听小银子说道:“姓张的,你用不着跟我装出这副灰孙子样来,你我还不知道?我太清楚你了,今天我跟你把话说清楚了,家里的财产,该做一个分割了。”

安子吃了一惊,猛的抬起头来:“小银子,你什么意思?”

小银子不甘示弱的瞪着他:“我的意思很明白,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

安子无力的抬了抬手:“小银子,离婚这种话,说不得,会伤感情的。”

小银子冷笑:“你做都做得,我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安子解释道:“银子,你要是因为今天这件事的话……”

小银子打断他:“不止是今天这件事,你自己说,这事有多少次了?”

安子的脸色突然变得狞恶起来:“就因为这个原因?”

小银子怒声道:“这个原因还不够吗?”

安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要是这样的话,小银子,你先让我说几句话。”

小银子冷笑道:“你说吧,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安子慢慢的走到衣架前,从外衣兜里取出支烟来,点燃,小银子看着他,没有制止他。然后安子走过来,开口说道:

“小银子,你说财产分割也好,你说离婚也好,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反对。但是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明白了,无论你在心里怎样看我,这个财产分割的事,根本就不会存在。两年前,我遇到你的时候,小银子,那时候我两手空空,刚刚从监狱里出来,又因为寸板的事连累进了拘留所,那时候我最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我走在路上,衣服破烂得到处都是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监狱里特有的霉味,连狗遇到我都要上前咬几口。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张红安也会有今天,在遇到你之前我唯一的愿望,你可能永远也想象不到,我只希望能象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可是我不能,我不过是一只淘汰了的废品,早被人扔进了垃圾堆里,无论我是怎样的努力,在别人眼里,都是一钱不值。只有你,小银子,你不嫌弃我,仍然叫我一声安子哥,你知不知道,那一声安子哥,在当时的我心里的震动是多么的强烈啊。那时候的你,比现在年轻,你的美丽也是跟现在完全不同的一种风格,我们两个人当时的社会地位,相差得无异天上地下。可是即使是这么大的差别,你也没有拿我当一堆垃圾弃之不顾,你请我在金太阳西餐厅吃饭,现在金太阳西餐厅已经拆了,改为一家潮洲菜馆,可我只要有空儿,就一定要去那里坐一坐,我一个人,只是坐一坐,想一想我张红安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这一切的恩惠都是来自于谁。我一天也不敢忘,因为我太知道自己了,我无能,我猥琐,我智力低下,当初我甚至连用什么办法通过教育局弄钱都不知道,可是我今天知道了,是谁告诉我的这一切,是你,小银子,然后我们开始改变我们自己,努力把我们自己变成别人认为我们应该是的那种样子。这个过程多么艰难啊,你永远也不会想象得到,我曾经想过,或许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你,那应该是在我们晚年的时候,我和你,手挽着手,白发龙钟,满口牙齿掉光,走路时跌跌撞撞,等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你讲述这一切,我一直是这样想,一直这样想,一直这样想从来没有变过。”

末路枭雄(5)

说到这里,他淌下泪来,拨拉开头发让小银子看:“可是小银子,你看看我,看看我这满头白发,我才多大点岁数啊,可是我的头发全都愁白了。”

小银子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染得乌黑的发质下白花花的头发茬,浑然不明所以。在她的惊讶中,安子继续泣述着:“小银子,你知道赵钜不愿意看到我在弈州起来,你也知道他派人砍杀我,你曾经是那么的为我担心,你让我不要和他硬碰,让我走正路,走正路,可正路在那里啊?难道我与弈州学府联合办学,不是正路吗?难道我搞大学园区开发,不是正路吗?是,也不是。

是,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在这样做,这样才是符合那些手握重权的人所制定的游戏规则。不是,是因为生意场上远不是象你想象的那样,资源是有限的,它掌控在权势者手中,得到这些资源的支持,你就可以一步蹬天,失去了这些,你就会瞬间功夫被人打翻在烂泥里,从此一钱不值。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个规则不合理啊,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太上无情,以万物为诌狗,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力拥有者,他们就是制定了这样一条不合情理的规则,或者是成王,或者是败寇,没有中间道路可走。走在这条路上,我们就象悬在半空的钢丝绳上,随时都会跌落下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的结局在所难免。

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把你送到深圳了吧?现在你应该明白赵钜为什么要把他的家小送到澳洲了吧?我们都在这一条钢丝上走着,而游戏的规则却决定了,钢丝绳上只能留下一个人,不是他,就是我,我们天生就是罪犯,被推下去则身败名裂万劫不覆,把对方推下去则两手血腥罪恶累累。你看看这个,这是我一年前最喜欢的那身白色亚麻休闲服,是我学赵匡胤的样穿在身上的,你看看后面这三个洞,这是什么?这是枪口,对,是枪口!那一夜我在枪口下仓惶逃命,我一边逃,一边哭,以为我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在前面跑,成群的杀手在后面追,他们与我无冤无仇,但游戏规则的设定,却决定了有他没我,所以他们才会不死不休的追杀我。

半个月前,我被枪手追得屁滚尿流,我钻进了野外一家汽站的床底下,我哭得泪流满面,吓得裤裆里精湿,我害怕啊,银子,我是多么的害怕啊,多少次我想不玩下去了,我不玩了行不?可是不行,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你就必须参加这个游戏,那怕你怕得要死,尿液顺着你的裤裆一滴滴的滴塔下来,你也得硬着头皮玩下去,除非有一天游戏的规则制定者改变规则,可是他们不肯,他们更愿意看着我们象两条狗一样的拼命的嘶咬着,我们原本就是一条狗,一条在权利与欲望的驱使下被逼得疯狂了的野狗,我们是两条野狗,小银子,我们是两条野狗啊!”安子放声嚎淘着,和小银子抱在一起,绝望的恸哭着。

“安子哥,安子哥,”小银子一边哭,一边将安子那张扭歪的脸搬过来:“我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可是,你为什么始终瞒着我不肯告诉我呢?”

安子大声的哭着:“小银子,我不能说,不能说啊,我怕我会失去你,我害怕啊,真的害怕,怕得要死啊!”双手环抱住安子的腰部,小银子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安子同声长哭。

他们就这样相拥相抱着,悲声哭泣着,一直到天亮。

3)

“安子哥,起来吃点东西吧。”

早晨起来,小银子轻手轻脚的走进厨房,煎了两个鸡蛋端了上来,好象不过是一夜的功夫,安子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他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斑点,额头与眼角的皱纹给人一种他已经七老八十了的印象。现在小银子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背负的担子有多沉重,最可怕的是他们没有退路,一旦后退,对方就会蜂拥而上痛打落水狗,现在想起来,他们现在这种衣朱紫食金玉的生活,竟远不如他当年只是一个小混混的时候来得快乐。

也正是这样一个原因,小银子放弃了追究他不忠于她的事情,改口称呼他为安子哥,她希望能够重新唤回他心中的激情,那种激情一度曾经让他们对今天充满了预期。

末路枭雄(6)

她真的很是困惑,如果两年前她知道今天会是这个样子,她还会催促安子奋发向上吗?

还会的,这就是现实,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参与这场拼争的游戏,不管你是否情愿。

安子坐了起来,一夜的痛哭令得他心力交瘁,他真想就这样躺在床上,在小银子的身体上啜饮着生命的清泉,快快乐乐的就此死去,也许这样,才称得上完美的人生。

但是现实永远没有完美可言。他叹息一声,伸出一条胳膊把小银子搂到身边,用羹匙叉了一块蛋青喂小银子,小银子就象她以前一样,乖巧的伏在他的怀里,这是她的男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当初她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和精力,使安子从一个贫穷、落魄、无知的古惑仔,成为当今富甲一方、气宇轩昂的成功者,她要用万缕的柔情,紧紧的把他缚在身边,而不是不负责任的乱发脾气,让他在苦闷中投入到别的女人的怀抱,这种心智,每个女人都会有,但并不是每一个女人都愿意这样做。

“对了,安子哥,昨天光顾跟你生气了,忘了跟你说件事。”等安子吃了几口鸡蛋后,小银子忽然想起来她突然返回弈州的缘由,就说道。安子伸手揪了揪她的鼻尖:“谁跟谁生气,小调皮。”小银子把他的手打开:“讨厌了,反正我不喜欢你跟杨红那个女人在一起。”一听又要老话重提,安子头皮就有些发麻,急忙把话题扯开:“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奎哥,”小银子说:“许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许奎?”安子的脸色有几分诧异:“他说什么了?”

小银子道:“许奎说,他可能近段时间会来弈州看看。”

“许奎要来弈州?”安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来弈州干什么?”

小银子对他激烈的反应很是吃惊:“他没说,有什么不对吗?你们不是朋友吗?那年他在南宁和海南都帮过我们不少忙的。”

“他帮过忙,我张红安是永远也忘不了的。”安子心不在焉的说道,又追问了一句:“为什么他不给我打电话?而是打给你?”

小银子的脸色一下子不高兴了:“安子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可告诉你,自从两年前离开海南,我就再也没见到过许奎。”

安子呆了一呆,说道:“银子,你别瞎想,我不是那意思,不是那意思。”

小银子还是不高兴:“那你是什么意思嘛。”

安子道:“我只是奇怪,无缘无故的,他打你电话干什么?来弈州,又会有什么事?”

小银子歪过头去,瞧了瞧安子那张脸:“安子哥,我看你现在都有点走火入魔了,一点点小事也要猜测半晌,总怀疑有人要对你不利。许奎再怎么说,也不会收了赵钜的钱来害你吧。”

安子不愿意再和她争下去,就说了句:“你说得是,许奎和杨侃是死对头,他来弈州当然不会是冲着我的了。”

小银子道:“那他会不会是……冲着杨侃来的?”

“不可能,”安子摇头道:“你以为看小说呢?冤冤相报没完没了,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许奎在南宁混许奎的,杨侃在弈州混杨侃的,除非是万不得已,谁也轻易不敢招惹谁。”

小银子却猜测道:“那说不定他们已经在生意场上起了冲突了,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安子却突然站了起来:“不行,我得出去一下。”

小银子问:“你要去哪儿?”

安子说了句:“去我舅舅那里看看。”

小银子大诧:“你还有个舅舅?我怎么不知道?”

安子却道:“就是汤佑清家里。”

“是汤老头啊,”小银子顿感索然无味:“原先你管人家叫汤老头,后来又改口叫汤老师,现在可好,叫上舅舅了,我还记得你舅舅家有个漂亮的小表妹,是不是?”

安子没好气的说道:“你看你,怎么又来了,快点穿好衣服,你跟我一块去,顺便跟舅舅说一说舒高胜在深圳的情况。”

末路枭雄(7)

“你还有脸提舒高胜啊,”小银子一撇嘴:“你说你找了个什么人啊,腿瘸你就腿瘸吧,还总是不老实,深圳办事处我好不容易招来员工,没几天就哭哭啼啼找我告状,太不老实了,我一生气不让他插手公司业务了,他就整天摇着轮椅在街上惹事,别提多烦了。”嘴上说着,小银子还是听了安子的话,赶紧跑进浴室梳洗打扮,好歹汤佑清是个讲师,跟舒高胜不是一码事。  安子带小银子开车到了汤佑清家附近的一家超市的停车场上,然后走着钻进了那鸡肠子一样曲里拐弯的小胡同,小银子起初还让安子牵着她的手走,走了十几分钟,都走得满身是汗了还没到,她忍不住又嘀咕起来:“他们家怎么住这种地方?”安子笑道:“所以我才动了念头,开发弈州大学园区建设的。”小银子皱皱眉头:“费这么大劲啊,那你还不如干脆买套房子孝敬你舅舅。”安子扭头看了看她,却不说破大学园区建设项目只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的事情,只是简单的说了句:“房子其实我早就替他买了,可是他说什么不肯住。”小银子不明白:“那他为什么不住?”安子冷笑:“等你见到他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很快,小银子就见到了安子的“舅舅”汤佑清,那个老学究,当他们手牵手走进院子里的时候,老学究跟每次安子进来时看到的情景一样,正在俯身一只炉灶上点火,弄得灰头土脸晦气重重。安子一看到这情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舅舅,我不是替你买了电热炉微波炉了吗?你怎么还摆弄这玩艺儿?”汤老头抬起那张皱巴巴的橘子皮脸,说了句:“这个不是省电吗。”气得安子不和他说话,牵着小银子进了屋里。

屋子里倒是很阴凉,而且安子年前曾经请过装饰公司来给装修过,家里的电器也一应齐全,两年没见,汤佑清的老婆胖了两圈不止,汤佑清本人身材缩小了两个尺码不止,只有汤佑清的女儿汤婷婷出落成了一个漂亮的大姑娘,见到小银子她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叫了声嫂子,小银子勉强答应了一声,下面偷偷的踢了安子一脚。

汤佑清的胖老婆端上茶水,极是热衷的拉着小银子的手不放,问东问西问个没完,一直到汤佑清走进来,脱下围裙坐下来陪安子聊天,这个胖婆娘这才放开小银子,小银子如释重负,假装文静秀气的坐一边听汤老头和安子聊天。

汤老头先开口:“安子,给你拿去的书,看完了没有。”

安子就露出一脸没出息的样子:“舅舅,你这次拿的书,都过时了,什么《政治经济学》,学校里都不讲这门课了,我还是爱看轻松一点的,像《厚黑学》才符合我的胃口。”

汤佑清不高兴了:“胡说八道,谁说学校里没这门课了?要是让我们学校的罗维宏教授听见,不跟你玩命才怪,他就是讲这门课的。”

安子就虚心求教道:“那舅舅你告诉我,这本书我应该怎么看?”

老学究汤佑清最喜欢这类没边没沿不解决任何问题的问题,听了后两眼一亮,先咳嗽了一声,喝口茶润润嗓子,这才斯条慢理说道:

“经济学这东西,说复杂,真是太复杂了,说简单,实在又是太简单了,在西方,这个东西是很复杂的,它是一种社会现象,要研究它内在的固有规律,是非常艰难的。但在中国,经济学又是最简单的,因为它表现的不是一种社会现象,而是一种社会规则,或者说是一种游戏好了。这二者有什么本质区别呢?其区别主要体现在分配机制上,前者,是以一个人在经济活动中的表现而获得薪酬,后者,却只是一种等级森严的分配体系。所以中国的事,难搞,难搞在什么地方?有游戏,讲规则,就会有人钻孔子,有人做弊,这样一来一个简单的游戏又演变成为了一种复杂的智力博奕。这种智力博奕是多向的,博奕者的选择也是其中的一个变数,这就为将来的发展增加了变量。我们生活中的变量太多,各种错综复杂的要素形成的合力就是那所谓的虚无飘渺的命运了,命运这个东西到底有没有?如果有,又如何把握住呢?答案就在于政治经济学,你说它是政治吧,它偏偏非要厚着脸皮卷进经济活动中,你说它是经济吧,它又和政治有着千丝万缕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关系。”

末路枭雄(8)

汤老头一口气说了一大堆,然后才心满意足的端起茶来喝上一口,兴致勃勃的准备继续往下说。小银子却听得有趣,才明白过来安子的气质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他天天和这么个老学究泡在一起,再笨也能学上几句冠冕堂皇的术语。看安子认认真真的听,小银子偏要捣蛋,插了一句:

“外国人也相信算命的,我在深圳就碰到一个鬼佬,碰到熟悉的中国人就让人给他算命,算完了就认真的付钱,美元,后来才发现他的美元都是假的。”

汤老头一口茶正喝到嗓子眼里,叫她这么一捣乱,噗的一声,喷了一地。抬起头来鼓着两只眼珠看着她,半晌,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过了一会儿,安子用眼睛示意汤婷婷,让她把小银子哄开,汤婷婷白了安子一眼,走过来说道:“嫂子,我这里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你进来看看喜不喜欢?”不由分说,就把小银子拉进了里屋。然后安子急忙蹲到汤老头的面前,把许奎要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舅舅,这个事本来正常的朋友之间的往来,可我怎么总是觉得不对劲呢,心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为什么。”

汤老头眼睛闪出骇人的光芒,脱口说出几个字:

“西南政局有变。”

“什么?”安子没有听清楚,问道。

汤老头道:“西南权力架构正在重新组合之中,你瞧着吧,过不两天就会有大型的贪污案件爆出,这个事,其它渠道也有相关的风声传来。”

安子不解:“这……这跟许奎有什么关系?”

“你糊涂了你!”汤老头操起一根直尺,照安子的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我让你看政治经济学,你不看,临到事头傻眼了吧?你怎么就不明白?西南权力架构要重新组合,这就意味着资源的重新配置,这种变动将直接导致次级权力架构的重新洗牌,你那个坤哥,还有许奎,或是已经面临清算,或是已经被清算了,他们之所以跟你联系,就是希望你能够拉他们一把。”

4)

事情来得好快,从汤老头说那番话还没过三天,许奎的电话就打到张红安家里来了:“张哥,好久没见了,把兄弟忘了吧?”

安子欣喜的喊了起来:“奎哥,你还说,兄弟这两年除了想你,就没干别的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急速的打手势示意小银子把门关好。那边许奎哈哈大笑起来:“张哥,兄弟下个月可能要跑趟弈州,到时候咱们哥们好好的聚一聚,两年了,靠!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安子激动的道:“那好,奎哥你尽快早点过来,小银子还惦记着这事呢,我这边可是虚席以待了。”许奎豪爽的放声大笑:“张哥,去肯定是去的,我有个亲戚,去年在弈州摆了个摊,不大,他家住在豁朗巷口七号,一个老实巴结的窝囊物,张哥有时间的话,过去看看。”

安子用心的把地址记下来,放下电话,就急忙换出门的衣服。小银子问他:“你这时候出去干什么?”安子脸色阴郁的嘀咕了一句:“许奎有个亲戚在弈州,我得过去瞧瞧。”小银子脸色大变:“八成就是许奎本人。”安子怔了怔,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小银子用手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新闻节目:“你好好听,今天出席的,少了一个人。” 这个小银子,不争风吃醋的时候,脑子比安子好用的多,不过女人嘛……安子的脸色更加阴沉,心不在焉的在她乳房位置上抓了一下,说了声:“你在家里好好呆着,把门锁好等我。”然后,他在妻子不安的目光注视下匆匆走出了家门。

所谓的豁朗巷口七号,是一所与汤佑清居住的差不多的待拆土建平房,安子敲门的时候,里边有个女人小声的问了句:“找谁?”安子说出了许奎那个亲戚的名字,女人又问:“你是谁?”安子再报上自己的名字,女人这才打开门,门道里光线昏暗,也看不清楚女人的容貌,安子只注意到她的腰身纤巧,应该年龄不大。她带安子到了屋里,让他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下,替他倒了杯水,与安子很是随意的聊着。

末路枭雄(9)

聊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听见外边门响,一个人背着光走了进来,黑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面目不清的影子:“安子兄弟啊,两年不见了,你还好吧?”那带有疲倦的沧桑与落寞的寂凉的声音一听在安子的耳内,他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将屁股后面的小板凳碰得叽哩咕辘的跌倒:“坤哥,是你。”

  “没错,是我。”进来的人,正是西南大佬邵元坤。

两年不见,邵元坤的形貌变化得惊人,他显得苍老,颓唐,气色灰败,两只眼角皱纹密布,身材明显比上一次安子在王子酒吧见到他的时候矮小了许多,那一身衣服穿得还算是合身,但疏稀的满头白发,和那走路时带有明显颤动的身形,无不标志着这个黑道大佬的衰落。

见到他,安子疾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坤哥,坤哥,坤哥。”他一边重复三次邵元坤的名字,紧握对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安子的挚情,让邵元坤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拍了拍安子的胳膊:“安子兄弟,我就住在对面,看到你来了,又等了十几分钟,证实确实只是你一个人,我这才进来的,兄弟的这点心眼,你不会生气吧?”

安子放声大笑起来:“坤哥,你对我安子怎么样,我心里是有数的,缺德负情的事不妨多做,但对不起坤哥的事情,我还干不出来。”邵元坤也哈哈大笑起来,他拉着安子走到里屋的一张桌子边坐下:“我的事,安子兄弟一定是听到风声了吧?”安子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上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我知道这个情况,还是从奎哥的电话中猜出来的。”邵元坤大诧:“许奎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听着的啊?好象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句话问出来,就表明了邵元坤对安子的信任,他连自己的心理弱点都毫无保留的袒呈给了张红安。

于是,安子就把汤老头分析的过程跟邵元坤说了说,听得邵元坤连连点头,一迭声的说道:“是不是?我说我没看错你吗,是不是?果然没有看错你,我阿坤生在世上,别的本事是没有,只有这双眼睛,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可能是年龄老化导致了他思维迟钝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遭受到灭顶之灾导致了他心浮气燥的原因,这几句话他车轱辘般的翻过来倒过去说了好多遍,情绪才稳定下来,安子开口问道:“坤哥,不是好好的吗?我看他已经升上去了,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

邵元坤苦笑:“说起来,这都要怪他自己,怪他自己不听我的话啊。”

邵元坤和安子口中的这个“他”,就是当年得到邵元坤的扶助,后来进入权力架构并成为邵元坤的荫庇的那个人。正如汤佑清所说的那样,权力架构的重新组合导致了次级权力架构的重新洗牌,其结果,就是西南大佬邵元坤被迫亡命出逃。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的命运。

坐下来,邵元坤开始絮絮叨叨:“安子兄弟啊,人这个东西啊,猖狂不得啊,真是猖狂不得啊。安子兄弟,你以后一定要记住,越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就越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道上的兄弟凡是被人砍的,哪一个不是在得意忘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啊,命太好,太得意了,忘乎所以了,自己把自己害了。”安子点头:“坤哥抽烟。”邵元坤摆手,不肯抽,他有几句话要跟安子说:

“他就是这么个情况,太得意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早两年我还跟他说,你缺钱,在我这儿拿,但别人的钱你千万别碰,因为咱们是兄弟,就算有事,我也肯定替你顶着,钱的事情上,绝对不可以出乱子的。起初他还听我的话,后来他官越升越大,这要是搁在以前,算是封疆大吏了吧?少说是二品,可以了吧?他来上任,上面的人警告他说,有三个女人你碰不得,男人吗,没有这个毛病还叫男人吗?所以上面才警告他:三个女人不能碰。起初他也是挺老实,不光那三个女人,别的女人也不碰,但时间长了,积则生弊,他就有点昏了头,就碰了其中一个女人,碰你就碰吧,越不让碰越要碰,男人嘛,都是这个德性,可是他做得也太过份了,太张扬了。他坐的这个江山,是人家那个女人的老公公当年提着脑袋打下来的,这叫什么事呢你说?丹书铁券那东西可从来没有过时啊,不在明面上,但心里都有一本帐,谁无子息?谁无儿女?断人后路的事,无论如何也做得太过份了。结果让人家婆家哭告了上去,你看看就是这情形了,下克上啊,这事搁在我的兄弟身上,我肯定也要杀一儆百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杀良将,何以立威?就这样他轰的一声就自己把自己搬倒了,倒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大树啊!刨根带叶,牵扯了也不知有多少人。”

末路枭雄(10)

说完,邵元坤孩子一样抹着眼泪,失声痛哭起来:“安子兄弟,你一定要记住,这世上有一种力量,算卦的称之为乾,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却主宰着天地的运行,它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秩序。所以说,乾为天为纲纪,朝纲绝对乱不得,你明白兄弟说的意思吧?”

安子急忙点头:“坤哥的意思我懂,我懂。”他当然能够听得懂,这就是汤佑清老头弄出来的什么权力与次级权力理论的传统诠释。

正聊着,许奎从门外进来了,安子急忙站起来,和许奎抱在一起,见到安子,许奎好象比邵元坤还要高兴:“张哥,嫂子还好吧?”安子声音有些梗噎:“她还好,比我还惦着奎哥呢。”许奎看了看安子的脸色,知道他是在调侃,这才放声的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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