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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末路枭雄(1).2

作者:雾满拦江 当前章节:86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2:52

实际上安子的心里,并不认为这两个人逃来弈州是对的,他们应该往中缅边境方向,往安南方向,往金三角方向,不过想一想,荫庇坤哥势力的那株大树一倒,出国的关隘,一定是都已经关闭了,反倒是内地,与西南的干系不大,谁也想不到他们会躲到这里来。但是,他们打算下一步怎么办呢?

他们一行一共是四个人,许奎带着他的妹妹许瑛,邵元坤身边一个已经跟了他十几年的叫阿江的女人。邵元坤的意思是,把许奎的妹妹和阿江留在弈州,托付给安子照顾,他和许奎三天后逃离国境。路线是从二连浩特出关,先进入蒙古国,而后经俄罗斯转道德国的哥本哈根,哥本哈根是世界级航空港,由此转道,进入一个叫文莱的小国家,他们也许从此就要在那里做寓公了。

当天晚上,安子把许瑛和阿江带回家里,把她们交给小银子照顾,小银子很是纳闷,悄悄的问了一句安子:“都这个节骨眼上了,怎么还带着她们?”安子的心里紧了一下,就连小银子都看出来不妥,邵元坤和许奎却做出来了,可见这次事件对他们的心理冲击是何等的强大,他们的阵脚又乱到了什么程度,竟然犯下如此明显的错误。

安子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件事会出岔子。

怎样才能让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得离开,这件事让安子犯了愁,他一连两天没有休息,反复推敲了一个又一个的方案,但到最后都推翻了。安子曾经考虑过从鹜城弄一辆车,由许奎驾驶返回鹜城,绕道去机场,但这么作牵涉到驾驶执照的问题,时间上来不及,最后,安子决定冒险,由他亲自驾车送他们去机场。

好象冥冥之中真的存在着一种神秘的感应,到了那一天,晴朗的天气突然发生了变化,东北方向不时闪过一道又一道的极光,惊动了弈州居民,大半夜的不睡觉,爬到楼顶上看稀奇。极光过后天气突然变得阴晦起来,粘乎乎的天空好象是一团蠕动的胶态物,沉惦惦的压在安子的心上,憋得他喘不过气来。

要出事,真的有可能会出事。一个古怪的声音不停的在他脑子里响着,那种逼迫感几欲令他窒息。

小银子好象也有这种感觉,临安子出发之前,她突然失态的奔过来,死死的抱住安子,那副凄楚的模样就象是生离死别,吓得安子心里毛骨悚然。许瑛和阿江就象两个没有质量的阴魂,垂着手半死不活的站在门口,把现场的恐怖气氛推到了极点。

他出了门,驾车去接应邵元坤和许奎,路上却突然遇到了杨侃,这几天他一直躲着杨侃,怕这个奸诈的家伙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什么。可是杨侃却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把他的车横过来,脑袋探出车窗,向着安子招手:“老张啊,看你乐成这个样子,这两天有什么高兴的事?”安子笑眯眯的骂道:“去你妈的老杨,本来挺高兴的,一见你这张窝瓜脸就一点好心情都没了。”杨侃放声大笑,那笑声中有几分得意,几分隐忍,几分暴戾,把安子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

怎么会这么巧?这个家伙跟许奎有过节,偏偏一出门就遇到了他,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如果有可能,安子一定会放弃这次行动,但是,他不能,这才是江湖上最大的悲哀。

末路枭雄(11)

他驾车到了一条十字路口,许奎和邵元坤立即从一家小饭馆的门里走了出来,他们的步子沉静而缓慢,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一辆满载着活禽的货车停靠在饭馆的门前,远处是去年建成的那座怪异的弈州市标志性建筑,一个大大的圆球,被一只弧形的水泥立柱托起来,基座上坐着一个正在歇脚的乡下妇人,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安子的心却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邵元坤上了后车座,许奎则坐在了安子的身边,他们的神态都显得很轻松,许奎说:“坤哥,还记得那一年咱们送老痛离开南宁的时候吧,好象跟这儿差不了多少。”邵元坤笑道:“没错,老痛那个家伙,不知道他最近忙什么呢。”许奎道:“还能忙什么?那小子,没正事。”安子听到熟人老痛的名字,不知怎么的紧张的心情一下子就松驰了下来,也笑着说道:“老痛那家伙,也是两年没见了,忙完了这段时间准备去海南买套房子,让老痛替我看着。”邵元坤笑呵呵的说:“你让他看着?那就找错人了,老痛那小子,精着呢,一点亏也不吃。”几个人说说笑笑,轿车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出了城,经过一条盘山公路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关卡,安子的心一紧,这个关卡是以前没有的,不知道今天为了什么设立在这里。邵元坤和许奎好象也紧张起来,不再说话,凝目看着关卡前的两个武警,慢慢的把车停在一辆货车后面,等待检查。

那辆货车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截住了,司机满脸苦相的把车驶入一个岔道口,陆陆续续的,前面又有几辆车也都在武警的示意下驶了过去,只有几辆高级轿车获得许可通行。

安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走过来的武警:“怎么回事?这是去机场呢,万一耽误了可怎么整?”武警冷漠了说了句:“今天首长从这条路上过,要保证首长的人身安全。”安子噢了一声,正打算也把车驶进岔道口等候,武警却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通行。

过了关卡,许奎满脸不高兴的骂了起来,邵元坤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许奎的肩膀,尽在不言中啊,许奎立即知趣的闭了嘴。

安子继续驱车向前,开不多远,就见前方出了交通事故,一辆大型载货车拖着长长的集装箱从一个入口处驶入,却不知什么原因车头没有扭过来,栽歪着一头撞在了公路的水泥护栏上。水泥护栏是否撞坏不得而知,但后面那长达二十余米的金属集装箱却甩了过来,严严实实的将这条公路封住了。一大群人挤在集装箱前,正围着一个身穿工装的司机吵吵嚷嚷。

见此情形,安子急忙放慢车速:“出车祸了,”他说:“好象还挺严重。”后车座上的邵元坤正在眯着眼睛打盹,听到安子说话,他的身体动弹了一下,突然坐了起来,拍了拍安子的肩膀:“掉头,马上掉头。”

安子嗯了一声,听了邵元坤的话就在马路中间掉起头来。邵元坤此人心智过人,也可以说是老奸巨滑,自从他和许奎逃出南宁之后,一路行来,特别的小心谨慎,只要遇到人多的地方,他就怀疑是便衣警察设下的伏击圈,远远的就避开不敢靠近。那副杯弓蛇影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的神态,很是让安子感到可笑。

车子慢慢的转过头来,邵元坤和许奎的头却一直扭着,盯着那边争吵不休的车祸现场,那群人已经不再争吵了,其中一个人踱到一边,拿着手机讲起话来,或许是向公路的交警报告吧。

这时候安子的车头已经掉转了过来,邵元坤和许奎同时的松了一口气,突然之间,他们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前面有几辆车正在迅速逼近。

那是几辆满载着人员的货车,车上的橄榄绿色的军装是那么的醒神刺目,当安子注意到情况异常的时候,那几辆货车已经迅速的横在了公路上,数百名武警迅捷而有序的跳了下车,向着他们举起了手中的枪。

安子猛的一脚踩下刹车,茫然的瞧了瞧身边的许奎,再把他的目光投向前方密集的枪口,一颗心就象跌入了万丈深渊,空洞洞的没有着落。

末路枭雄(12)

没有什么首长,没有什么视察,当然更没有什么车祸,那道关卡存在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阻止其它车辆的通行,那些人都是善良的平民百姓,他们不应该看到这些,甚至也不应该知道这些,这条路,直通天国或地狱,是专门为他们三个人铺就的。

车祸现场的争吵者们全都静了下来,集装箱门猛然被打开,埋伏在里边的军警鱼贯而出,以集装箱为掩体,封锁住了道路和出口。

他们中伏了。

5)

意外的情况让车里三个人全都惊呆了,六只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们的额头上淌下来,每个人的心里都恐惧到了极点,望着这个由专业人士设置的完美圈套而不知所措。

前面出现了一个矮胖警察,身子圆鼓隆冬的象只啤酒桶,他手里米乓恢皇痔崂┮羝鳎炔唤舨宦氖粤耸孕Ч獠怕谔诘暮暗溃骸袄仙郏墼ぃ降胤搅耍吕窗桑颐堑攘四憧焓辏菀茁穑俊被耙糁校缸偶阜炙挡怀隼吹姆唔骸俺隼闯隼矗隼丛鄹缌┖煤眯鹨恍稹!?/p>

许奎眼睛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胖警察,脱口说道:“我操,是叶洋友,他他妈的居然追这儿来了。”说着,他回头看了看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邵元坤。

邵元坤就象坠入陷阱的猛兽,头发根根直立着,脸上的表情同样是愤懑与不氛:“说得没错,快十年了,他一直没断了找我们的茬子,这一回,他可算是达到目的了。”突然之间他的脸色一变:“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现在这个时候经过这里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最后一句话并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祈使句。

听到邵元坤的话,安子的心里一紧,刚要辨白一句,许奎动作疾如闪电,一只七七制式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霎时间安子浑身汗毛竖起,急切的想解释一句,喉部肌肉却因为恐惧丧失了肌能,声带就象断了的琴弦一样颤抖了几下,震动出一连串怪异莫名的声响。

对面的叶洋友在大声的喊话:“邵元坤,别折腾了,有什么意思?你好赖也是个人物,这话我不早跟你说过吗?敢做的事你都已经做了,现在轮到你敢当的时候了,出来吧,跟我回去,别让人家笑话咱们西南没个人物。”

安子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坤哥,坤哥,坤哥。”就这两个字,他重复了三遍。

邵元坤很是慈祥的笑了:“张红安,我早说过的,我这双眼睛是不会看错人的。”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颓丧与悲恸:“真的没有看错你。你和他,我一个也没看错。”

因为极度的委屈与恐惧,安子无奈的呜咽起来:“坤哥,你想这事要是兄弟做的,会把自己也栽在里边吗?”

邵元坤脸上的微笑更加真诚了:“你说呢,安子兄弟?刚才我要不拦住你的话,这时候你已经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安子还待要说话,许奎猛一揪他的头发:“下来!”车门被他一脚踹开,安子的下半身跌出了车外,荷枪实弹的武警如临大敌,前排立即屈膝,后排的直立举枪,数百支枪口对准了他。

许奎扭住了安子的左臂,推着他从车里出来,邵元坤扭住了安子的右臂,他手里也有一支手枪,看起来比许奎的那只小巧许多,不象杀人的凶器,说它是件精美的艺术品更恰如其分。但是安子心里清楚,这只小巧的工艺品,论杀人的效果一点也不亚于许奎手中的那只笨重的七七式。他吓得魂飞魄散,两条腿瘫软无力,全靠许奎和邵元坤一边一个架住了他:“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安子听到自己的哭腔在提哩秃噜的嚷着,好象一遇到这种关键场合,他就露出了贪生怕死的本性,虽然心里窝囊得不行,但两条腿偏偏就是不争气,真是没得法子。当年那种拎刀提棍好勇斗狠的处事原则与风格,与他已经彻底隔膜了。

“叶洋友,你看清楚了,”许奎额头上青筋暴凸,把手中的枪口死死的抵在安子的头上,他的情绪明显失控,用的力气太大,抵得安子的脑袋不由自主向右边歪,右边的邵元坤又用枪口把他的脑袋顶过去,金属枪口擦破了他两侧额头上的一层油皮,火辣辣的钻心痛疼。许奎在声嘶力竭的拼命大喊:“叶洋友,你看见了没有,我们手里有人质,人质你懂不懂?停下,再上前一步我就一枪打死他。”

末路枭雄(13)

“少来了,”胖警察叶洋友不屑的吼道:“谁不知道你们是一伙的,搞什么搞?姓许的,快给我把枪放下,你想罪加一等吗?”

就在这双方僵持的功夫里,后面的公路上,又有几辆卡车轰鸣着开到,一排排的武警跳下车,分三面向他们包抄过来。许奎和邵元坤胁持着安子,下了公路向荒野退去,但就在他们退却的方向上,数十名武警跳下公路,从后面兜了过来,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邵元坤站住了,许奎也同时停住了脚步,他们沉重的喘息着,扯着安子的头发把安子推到他们身前:“叶洋友,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邵元坤不过是求一条生路而已,你不要逼我同归于尽,”说到这里,他手中的枪猛的往安子头上凿了一下:“你们再靠前一前,我就先杀了他!”

叶洋友的脸阴沉着,怒视着邵元坤:“老邵,你走过头了。”

邵元坤凄然冷笑:“姓叶的,这都是你逼的我。”他用同样的愤怒目光盯视着叶洋友:“我数到三,如果你们再上前来的话,我就开枪。”

叶洋友满脸不高兴的拿起扩音器:“老邵,我劝你还是冷静一点,你的事,到底能有多大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过,罗维康腿被打断的事情,陈水妹的儿子被杀一案,还有乌头岭午夜杀人焚尸案,这几桩,哪一件你知道?又有哪一桩是你动的手?恐怕你连知道是谁干的都不清楚!”

邵元坤怒极:“你明明知道不是我干的,为什么还死缠着我?”

“这话你问的可就多余了。”叶洋友推心置腹的说道:“这些事你不仅不可能干,连知道都不知道,可问题是,你是南宁地头上的老大,干了这事的人不会跟你说的,他们只能欺骗你,糊弄你,借你老大的名头躲避法律的制裁,你完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人家做了挡箭牌。老邵,你冤呐,你本来不过是受了别人的蒙骗,只有过来把话说清楚就得了,可你现在……你瞧瞧你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再这么折腾下去你不得全把事搞砸了吗!”

叶洋友是个有着近三十年警龄的老侦探,熟谙攻心之术,在南宁,他执着的追踪邵元坤近十个年头,他和邵元坤的关系,近似穆东升和安子两人的关系,属于那种即敌对、又友善,在各自履行各自的社会职能的同时,都在等待着时机,窥伺着对方的漏洞,务求一击致命,将对方彻底击倒。近十个年头的贴身紧逼,叶洋友对邵元坤的了解,不亚于邵元坤本人,甚至可以说比邵元坤还要了解邵元坤,所以他巧妙的布下话术,试图击溃邵元坤的心理防线。

邵元坤的眼睛眨了一眨,真的有些被打动,一边的许奎大急,因为叶洋友所说的那几桩刑事案件,确如他所说,邵元坤完全不知情,但许奎知情,如果邵元坤被说服了的话,那他许奎岂不是傻了眼了吗?所以许奎一见邵元坤神色有些迟疑,当即吼了起来:

“如叶的,你少来这一套,跟坤哥玩这个,你还嫩点,三个数,你们再不让开路来,那就是硬逼我们跟你拼个鱼死网破,你看着办吧!”吼声中,他举枪朝天开了一枪,然后嘶吼道:“一!一个数了!!”

叶洋友的脸色变了变,没作声。站在他身边是弈州武警大队长严东,也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他看了看叶洋友,也没作声,另一位便衣是弈州警方的,他知道安子在弈州企业界的份量,心里就有几分焦虑,但脸上也不见有什么变化。

许奎又喊了声:“二!”同时他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手中犹自冒着青烟的枪口,慢慢的移向安子的脑袋。这时候安子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了,突然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叫失声叫喊着:“不要开枪,千万不要开枪,我可跟这事没关系啊,不要开枪啊!”他的挣扎让许奎火冒三仗,枪管重重向下一戮,戮中安子颈上的一根动脉,安子的身体猛的抽搐了一下,用力的翻着白眼,整个人失去了知觉,软绵绵的向下瘫倒。

末路枭雄(14)

后面的军警大队人马轰隆一声跟了上来,那架式很是吓人,带给邵元坤和许奎以强大的心理压力。肾上腺激素分泌过高,许奎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用衣袖猛揩一把汗,嚎叫道:“不许跟着我们,都回去,否则的话我这就开枪杀人!”

军警们在严东的指挥下都停了下来,枪口对准许奎和邵元坤,叶洋友还想再做攻心工作,可是许奎已经猛一扭安子,连同扭住安子另一知手臂的邵元坤一起拖了起来,向着前面的一片沙荆地跑了过去。

一部分武警们立即散开,飞步奔跑着从两翼圩回,将沙荆林围了起来。另一部分武警继续在大队长严冬的率领下紧追在许奎身后不放。许奎逃到沙荆林边,他的神经绷得过紧,心中紧张的情绪需要释放,本能的回过身来,开了两枪,有武警开枪还击,大队长严东急忙制止:“不许开枪,他们手中有人质。”年轻的武警们在他的指挥下呈伞状散开,向着沙荆林逼近过去。

许奎用枪逼着安子,拖着邵元坤没头没脑的在沙荆林里乱跑着,沙荆丛生着尖利的刺须,扎得邵元坤直皱眉头,安子则是痛得连泪水都淌出来了,只有许奎即紧张且亢奋,裤腿被撕烂,小腿上被刺得鲜血淋漓,竟然毫无知觉,只是一味着强逼着安子往前跑。

经过了长达二十几分钟的追逐与奔逃,逃到前面一座土坡前,许奎站住了,回头看也不看的开了两枪,然后仔细判断了一下地形,又挥舞着手枪强迫安子和邵元坤继续走,一直走到一个凹下去的缺口处,他欣喜若狂,邵元坤也发出一声欢呼,那感觉就好象他们已经胜利了一样,其它不过是找到了一个暂时可以藏身的洞窟。

安子被他们强拖了进去,邵元坤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的一堆枯枝上,呼哧呼哧的喘起粗气来,那堆枯枝堆得很高,把邵元坤的人陷进去了一半。许奎却伏在洞口处,看到人影晃动,就连开两枪,不许叶洋友他们靠近。几声凌乱的枪声响过,双方暂时保持了一个僵持的局面,许奎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正要扭头说句什么,邵元坤却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邵元坤笑得是那么开心,连眼泪都笑得淌了出来。安子被他那毛骨悚然的怪笑吓得心里直发毛,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邵元坤,不敢吭气。许奎也被邵元坤的怪模样吓得心惊胆战:“坤哥,你笑什么?”

邵元坤却继续笑着,笑得气也喘不上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是笑我自己,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出事的消息传出来,我就知道事情不好,就去找了泓印法师算了一卦,哈哈哈。”他在这节骨眼上突然说起这事,本身就是件怪事,偏偏许奎却很相信这一套,听了之后立即追问道:“泓印法师怎么说?”邵元坤突然不笑了,敛起一脸肃容,说道:“泓印法师告诉我说,要小心我家里的一个女人。”许奎眨眨眼:“怪不得,坤哥你走的时候把小娟干掉了,她跟了坤哥你快三年了,从来没惹你生过气,你疼她疼得就是连亲生女儿都及不上。我还说呢,坤哥怎么能下得这种手?”邵元坤点点头:“是啊,我知道我身边有人在出卖我,所以听了泓印法师的话,越寻思这事就越是小娟干的,凡是她知道的事,叶洋友都知道,你想,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怎么做?当然是除掉了她了。”许奎叹了口气:“小娟她怎么可以这样,枉坤哥对她这么好了,唉,可惜坤哥下手还是晚了点,你看看我们现在这情形,还真不如象叶洋友说的那样,象条汉子坐以待毙算了。”邵元坤冷笑:“我们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能怪小娟,要怪我。”许奎忙道:“坤哥你不要这么自责,这事……”

邵元坤举起一只手,示意许奎不要说话,他的眼睛移向安子,目光中带有一种骇然的肃杀之气:“这事确实怪我,怪我没听明白泓印法师的话。”许奎呆了一呆:“坤哥这话,我听不大懂。”邵元坤阴笑道:“你听不懂是正常的,我也是刚刚明白过来,泓印法师说的那个我家中的女人,指的就是他!”说到这里,他的手指猛然向前一戮,直戮到安子的鼻子尖上:“张红安!”

许奎好奇的看了看安子,安子欲哭无泪的看了看许奎,颤声说道:“奎哥,坤哥他急糊涂了,你看这事,今天这事确实不是我告的密,再说,再说我是个男的啊!”许奎分明也是这样想,就把疑惑的目光望向邵元坤,却听邵元坤苦笑道:“我是刚刚才明白过来,泓印法师所说的,那个家中的女人,是指一个‘安’字!”

此言一出,安子目瞪口呆,许奎却连声惊叫:“有道理,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他一边大声的说着,一边慢慢把手中的枪举起来,对准安子的脑袋。此时安子真是连辨白也无从辨起,眼睁睁的望着那只枪口,眼泪两行顺着脸颊往下淌。这时候邵元坤说了句:“不要打死他,打他的肩膀,留着活的还有用。”许奎点了点头,枪口一偏,对准安子的肩膀,就要扣动扳机。

危急时刻,洞外突然有人影一晃,许奎一惊,急忙转身,食指本能的扣紧,砰砰砰,连续几颗子弹射出。突然之间,邵元坤坐着那堆枯枝猛的掀了起来,一条壮硕的人影就象是从地下钻出来的,猛扑到许奎的身上,许奎做梦也想不到洞窟内竟然出了这事,一下子被对方扑倒,太阳上被重重的一击,立即昏死了过去。

人影动作疾速如闪电,扑倒许奎,邵元坤才看清楚这是一个武警,还未明白过来这个武警是怎么进来的,对方已经冲了过来,双脚连环踢出,一脚将邵元坤刚刚举起一半的枪踢飞,另一脚,正踢在邵元坤的下颌上,邵元坤张嘴喷出一堆碎牙齿和一篷血沫,身体踉跄向后栽倒,身体刚刚接碰到地面,已经被蜂拥而入的武警按住。

那个藏身于枯枝之中的突袭者,正是弈州武警大队的大队长严东,早在许奎逃进沙荆丛中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伙人一定会寻找凹下的藏身之处,所以让武警不停开枪追逐,逼迫许奎他们逃走的方向偏离这座土坡,而严东却带几个人抢先一步到了这里,判断出许奎必然会选择这个洞窟藏身,于是他先行一步的潜入了进来,匆忙之间无处藏身,就躲在了枯枝下面,等到弄清楚他们与安子的关系,在确保人质无虞的情况下猝然发难,一招制敌,终于将这次计划周密的围捕行动划上了一个句号。

狼狈不堪的邵元坤和许奎被警察用手拷拷起,突然,邵元坤用力挣脱开来,扭头向着安子这边,苦涩的笑了一声:“安子兄弟,我这双眼睛从来就没有看错过人,真的没有看错你。你和他,我一个也没看错。哈哈哈。”凄恻的悲声长笑中,他被强行拖走了。

安子怔怔的站在原地,好长时间一动不动,当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之后,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放声嚎淘起来。

事情竟然是落了个这么一个结局,他回去之后,怎么跟许瑛和阿江交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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