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子心不在焉的说道:“兄弟,想没想过再找个老婆?”
周秉义看了看安子:“这么多年来,一个人也习惯了。”
“光你自己习惯不行,你一定要学会照顾别人。”安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天生就是照顾女人的,我给你介绍一个,保证让你满意。”
“谁?”周秉义望着安子。
“柯红印。“安子道。
“她?”周秉义吓了一大跳:“就是那天在法庭上指证杨侃的那个女的?不行不行。”
安子问:“为什么不行。”
“因为……”周秉义为难的搔着后脑勺:“她太漂亮了,怕养不住。”
安子照他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记:“操你妈,你家里有几个亿,还养不起一个漂亮女人吗?”
周秉义捂着被打痛的后脑勺,嘿嘿的乐了:“操,谁说不是呢。”
小银子听说了这个消息,竟比她自己结婚还要兴奋。她把安子推到一边,一个人把这事全部接了过来,每天兴高采烈的奔跑个不停,陪柯红印去看心理医师,治疗她的恐惧症,领着她逛街,购物,选择婚纱,去人多的地方历练她的胆气。周秉义男人本色,按捺不住想偷偷把柯红印弄上床,被小银子抓起枕头打了出去。这些人疯子一样胡闹,害得袁玉珠老是想起独生子苏志刚,动不动就泪流满面嚎淘大哭,说不出来的让人扫兴。
安子却去了鹜城,近水楼台,鹜城市教育局局长叶秋池推荐了他的弟弟叶春塘承担周秉义这个角色,对此安子非常满意,大家都是朋友,彼此之间曾经有过亲密的合作,相互之间信任,办起事情来方便了许多。
这一天安子正和叶春塘商量事情,小银子打电话过来,说是赵匡胤已经到了成州,想和安子合作几个项目,让安子回成州一趟。安子差一点没脱口问出一句:赵匡胤是谁?这么长时间以来忙忙碌碌,他早把这个台湾老板给忘了。看在小银子的情面上,他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的。
开车回到成州,已经是晚上了,安子先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进屋之后把客厅里的灯打开,喊了声:“小银子,我回来了。”
卧室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小银子穿着件白色的睡裙,脸色惨白的站在门前,看着他的眼神说不出来的奇怪。安子没注意到,笑嘻嘻的走过去:“过来老婆,让我抱一抱,这几天想死你了。”说着,他走上前抱住小银子,正想贴在她耳边再说句温情话,身后却响起来一个冷诮的声音:
“张总,好久没见了,还记得你大哥吗?”
安子的身体一紧,慢慢的回过头去,顿时惊喜交加的大叫起来:“我操大哥,兄弟想死你了!”
安子的身后,站着一人,身材高大,面目冷肃,神情中带有几分惫倦,但那双可怕的眼神,却锥子一样扎入了安子的心里。
这个人,正是长达两年杳无音讯的悍匪寸板。
少跟我来这一套
两年没见,寸板落魄了许多,头发篷乱,脸色发黑,眼袋下垂,唯一不变的是他目光中的阴鸷,却是更显其暴戾的欲望。当安子欣喜若狂的举起双臂,做势要过去和他拥抱的时候,寸板手里的枪端起,大喝一声:
“操你妈张红安,少跟我来这一套,我认识你这种丧尽天良的畜牲,真是瞎了眼睛!”
安子呆了一呆,满脸委屈不解的望着寸板:“大哥,这话是从何说起?”
“你跟我装你妈了逼的糊涂!”寸板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要不是你出卖了我,竹子至于让警察抓住吗?告诉你,这几年来我是刻骨铭心,要是竹子出一点事的话,就是扒了你的皮也解不了我的心头之恨!”
安子的脸色激动了起来:“大哥,你骂我打我,我都听着,但要这样指责我,却是毫无道理的。三年前发生的事我和大哥都在现场,为了这事我抱了三年的冤屈,直到前些日子我才明白过来,大哥,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是我告的密,我还会去现场吗?我早就拿着警察的赏金跑掉了。我傻啊我,大哥?”
寸板却不为所动:“张红安,少跟我耍心眼,就你那两下子,在我面前还嫩得多!”
安子涨红了脸:“大哥,你非要往兄弟头上栽赃,兄弟我也没有办法。不过大哥你替兄弟想一想,七年前在皇冠大酒店那件事,兄弟我等于是替大哥引走了警察,替大哥蹲了四年的监狱,大哥,你听到我为这事抱怨过一句吗?大哥你再想一想,如果兄弟是那种告密的小人的话,还会这么为大哥你卖力吗?大哥,竹子姐也快要从监狱里出来了,嫂子在监狱里的这几年,可全是兄弟照顾啊,我也把全部情况跟嫂子说过了,嫂子是知道兄弟我的冤屈的,大哥你要是不信,尽管等见到嫂子的时候听她跟你解释好了。”
寸板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小银子:“骗谁啊你,欺负我不敢露面去监狱里怎么的?要是有这事,”突然用枪一指小银子:“她怎么不跟我说?”
安子耐心的解释道:“大哥,小银子不过是个女人,这种事,你想我会告诉她吗?她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跟大哥你说?”
说到这里,安子长吸了一口气,两年的商场磨练,练就了他瞪眼睛说瞎话不打草搞的良好习惯,所谓去监狱探望竹子都是信口胡说,只是希望寸板能够放过他,只要今天晚上放过他,这在成州,就没寸板的立足之地。
寸板冷笑了一声:“张红安,你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我让你看一个人,看你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说着,他手中的枪一摆,卧室里走出来一个女人,正是竹子,她的脸色阴沉沉的,一直走到安子的面前,一口唾沫吐在安子的脸上:“呸,不要脸的叛徒,还去监狱里看过我?你什么时候去过?”
安子眨了眨眼,脸色居然红也不红的苦笑道:“嫂子,这不是大哥的枪逼着我,我也是没办法吗。”
寸板上前一步:“张红安,你的事,可不止这一桩。还有你出卖邵元坤和许奎,虽然令人不齿,不过毕竟跟我没有关系,我懒得管。但你害了杨哥,这事我就不能不管了。”
安子的眉毛一挑,终于明白过来了,事情还是出在赵钜身上。但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他和赵钜杨侃的恩恩怨怨,足够说上几个晚上,寸板身为道上中人,决无可能对此不感兴趣。于是他悲愤的大叫起来:“大哥,无论你怎么看我,在我心里,你都是我的大哥。大哥既然和杨侃是朋友,就应该知道这两年来他是怎么对待我的,我为了表示友善,一次次的把有厚利可图的项目送给他,可是他是怎么以怨报德的?大哥,他把我欺负得天天晚上和小银子抱头痛哭啊,”说到这里,安子潸然泣下:“大哥,你知道这几年来我是多么的想你,要是大哥你在成州,杨侃他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吗?”
寸板冷声道:“那些事,我都知道,你就用不着多说了。”
安子抗声大叫:“可是大哥,你知道的和实际情况不一样啊!”
寸板眼睛一瞪:“怎么就不一样?”
安子道:“要是大哥你了解了实际情况的话,决不会拿枪对着我。”
寸板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张红安,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呆在什么地方?告诉你,我一直在成州就没有离开过!”
安子猛一甩头:“大哥你懵我,你要是真的在成州,决不会拿枪指着我。”
这一次他终于赌对了。寸板这三年来,四处逃窜,东躲西藏,沿途如果没有道上兄弟照顾的话,就靠杀人越货谋生,绝无可能呆在一个地方不动。所以他听了安子的话,虽然有几分心动,但因为三年前他逃出警方的包围圈,是杨侃冒着生命危险驾车救出的他,这个人情是一定要还的,所以如果他一旦发现安子有对不起杨侃的地方,仍然不会罢手。
“那好,”他用手中的枪指着安子说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给我说明白了,要是你敢撒一句谎,别怪我不客气。”
“在大哥面前,我哪有胆子撒谎啊。”安子拼命的表白着:“不过大哥,这话要是说起来不是三句两句就能说完的,要不大哥你跟嫂子先坐下,等我慢慢跟你细说,小银子你给大哥弄点吃的,别楞在那儿。”
寸板不耐烦的一摆弄枪:“少来这套,你有时间磨牙,我还没空跟你干耗呢,杨侃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竟然敢出卖他?”
“唉,”安子叹息一声:“大哥,杨侃对不起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但我绝对没有出卖他,也不可能出卖他。有个事大哥你弄差了,杨侃跟大哥你不一样,大哥你的事已经漏了,不能随便露面。可杨侃的事还没漏,可以公开露面的,但麻烦也就出在这里,一旦警察搜集到证据准备对他动手的时候,他却连一点防备都不会有。事实上正是这样,抓捕他的那天,警察选择的地点竟然是酒会上,隔一扇门就是从中央到省里的好多高官,稍微出一点岔子,让杨侃抓住机会,放倒一个当官的,那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杨侃怎么也不会想得到警察竟然敢挑这个时候动手,搁大哥你想想,警察会这么蠢吗?唉,大哥你别说,警察就这么蠢,不是这么蠢,杨侃也不至于那么容易的让他们抓住。”
接着安子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三年的经历,数不清的拼斗搏杀,太多的事情就连寸板都没听说过,听得寸板和竹子都入了神,一直听到快天亮,寸板才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操,有这么演义,张红安你他妈的干脆改说书得了,一点点屁大的事也让你说得云山雾罩。”
说到最后,竹子押着小银子进厨房弄点吃的,这边安子早已是泣不成声,对着寸板推心置腹:“大哥,你想一想,杨侃的事儿,警察哪一个不知道?之所以不动手抓他,那是因为他上面有人罩着,可等上面的靠山没了,他自然而然的也就失了势,大哥你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把帐算到我的头上?难道我还能把他上面的靠山搬倒吗?”
寸板听了一夜,却是越听越精神,哼了一声道:“那可不一定,你现在身价不同了吗,亿万富翁,你上面是谁罩着你?”
安子呆了一呆:“大哥,兄弟上面要是真的有人的话,至于让杨侃这么欺负吗?”寸板火了:“你别老说杨侃欺负你,这里是成州,是杨侃的地盘,他的话你不听,怪得了谁?”安子凑过去,低声的说了句:“现在,大哥,成州是大哥你的地盘了。”寸板的眼眉无由得一跳:“你以为这样一说我就放过你了?做梦!”安子谀笑道:“大哥不放过我正好,有大哥你在这里,兄弟心里就有底了。”
寸板不再理他,自顾和竹子吃喝起来,安子和小银子在一边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等寸板吃饱喝足了,一抹嘴:“两件事,一是你给我打过两个亿来,二是等钱一到,你送我出城。”安子苦笑:“大哥你不了解情况,银行走帐,哪有两亿这样的走法?根本不允许。尤其我这又是专项基金,超过十万就得经过银行的一个审核部门批准,还必须我亲自去盖章,换了人根本无效的。”寸板一瞪眼睛:“骗我?”安子信誓旦旦:“敢骗大哥,我就是王八蛋。”竹子在一边插了句:“你以为你不是王八蛋啊?”骂得安子连翻白眼,不敢吭气。
寸板考虑了一下,杨侃已经死了,理论上确实是不存在安子出卖他的理由,但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无论如何,这个张红安也要出点血。于是他就说道:“这样吧,两个亿不太好办,少了两千万是绝对不行的,而且要每隔半年给我弄两千万来,能办得到吧?”安子摇了摇头:“大哥,按说这种情形,我应该一口答应下来才对,可是大哥我真的不能骗你啊,那些钱,虽说都在我的帐上,可我根本就没权力动啊。”寸板勃然大怒:“没权力动你买得起这么高级的房子?”安子苦笑:“这房子才多少钱,不过几百万啊,那还是两年功夫才弄出来的,要不这样好了,大哥,你的条件我先答应下来,数目上虽然不象大哥要求的那么理想,但也绝对够大哥的开销了,你看怎么样?”
双方终于商量出来个眉目,寸板和竹子扣下小银子做人质,放安子出门去弄钱办事。
安子一走出门,就立即拨通了匪警电话。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无所有
警察未到之前,安子不敢离开,就在自己家附近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怕寸板趁这个时候将小银子带走。果然,不到几分钟,就见寸板和竹子带着小银子出来了。他们一边一个握住小银子的手,小银子的脸色霎白,走路时步子摇摇晃晃,看得安子心疼不已。
小银子被带上了一辆客货两用轿车,安子眼睛死死的盯着车牌号,急打手机向警方报告,可是这节骨眼上出了故障,那辆车突然熄了火,寸板和竹子又拖住小银子下车,上了一辆出租车,等安子反应过来追过去,却连出租车的车牌号都没有看清楚,出租车已经开得无影无踪。
安子疯了一样的在街上乱跑乱叫,打电话给周秉义,给杜文杰,给老崔老董,甚至还给赵钜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他突然想起来穆东升,又给穆东升打了一个电话。
穆东升正在病中,接到安子打来的这个电话,立即拨下输液针头赶来了。他到的时候,一大群人正围着安子,安慰着他,安子疯了一样,不停的哭嚎骂叫,突然见到穆东升,安子一下子扑了过来:“操你妈穆东升,你不是说你要死死的盯着我的吗?盯你妈了个蛋,寸板在我家呆了一夜,也没见你们一个人影。”穆东升哼了一声,劈脸扇了安子一个耳光:“张红安,你嚎什么嚎,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安子扑过去揪住他动手就打,边打边嘶声吼道:“当然了不起,我交那么多的税却连老婆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护,养你们这群废物干什么?”
穆东升可以说是看着安子一步步起家的,最瞧不起这个混混出身的暴发户,轮起巴掌还要打,突然见现场一个女记者对着他举起照相机,那只手落下时就亲切的拍了拍安子的肩膀:“好了张红安,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你不要急,慢慢说,说清楚了我们才好办事是不是?”
安子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然后穆东升和现场的警方人员立即忙碌起来,首先是封锁出城的所有公路,保证不能让寸板逃出,其次是分析如果寸板逃不掉的话,会躲在什么地方?这是查找那辆出租车的过程,快到了中午才有结果,那辆出租车找到了,司机却说,那一男二女三个人在一个路口下了车,又上了一辆红色的夏利。
线索到了这里就断了,穆东升不得不启用他的消息系统。
他到了戒毒所,找到了一个正在接受强戒的瘾君子,从他那里了解到了成州毒贩子的情况。到了中午,一个名叫鲍哥的毒贩子正穿着裤衩拖鞋,和他的女朋友手挽手逛街的时候,突然被一群警察扑上去按倒,他被逮捕了。
鲍哥这人气骨很硬,软硬不吃,抓捕他的警察都不愿意揽这差事,动手揍他的时候,鲍哥就用那双阴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你看,看得现场的警察毛骨悚然,最要命的是他还不吸毒,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了。这样警方对他可以说是束手无策,从中午到了下午四点,一句话也没从他的嘴里问出来。
审讯鲍哥的地方是一个小派出所,位置在西街一带,选择这个地方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这是抓捕鲍哥的势力范围,二是这里比较偏僻,张红安不太容易得到消息。但第二条被证明是完全错误的,下午四点半,几十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突然横冲直撞的冲了进来,张红安跳下车,他指挥着杜文杰、周秉义,老崔老董等人,带着几十人冲进了派出所,将上前拦阻的警察打倒在地,然后安子一个人走进了审讯鲍哥的房间。
他要和鲍哥单独谈谈。
他走进去,看也不看鲍哥一眼,一直走到窗户前,拿出支烟来点上,好半晌,才说了句:“姓鲍的,我给你一分钟,只有一分钟。”
鲍哥的喘息突然浓烈起来,他不害怕警察,却不能不害怕张红安。警察是在制度框架内行事,不会胡来。但张红安可不理会那些,如果他敢惹张红安不高兴的话,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他垂下眼皮,半晌才道:“张哥,成州是你的天下,兄弟我有几个胆子,敢跟张哥你过不去?不是兄弟不肯说,是我真的不知道寸板藏身的地方,不过张哥,我知道寸板都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料。”
安子听了,扭过身来,弹弹烟灰:“知道就好办,说吧。”
但是那个负责给寸板竹子提供毒品的家伙却是形踪无定,一直到了第二天上午才把他找到。仅仅一夜的时间,安子的头发竟然全都白了,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对于小银子的感情是多么的深切,无尽的担忧与挂念,已经让安子心力交瘁。但是那个毒贩子却说,寸板昨天刚刚从这里拿了足够维持一个星期的货,估计这段时间不会再露面了,听了这个消息,安子一下子瘫倒在地。
到了第二天的中午,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有人打安子的手机给他提供了线索,只是这个人却是谁也想不到的赵钜。
赵钜老了!!!
这个黑道枭雄,他在成州的事业已经宣告终结。人事代谢,往来如风,杨侃突然被捕并处决之后,他就失去了与安子抗衡的力量,正如安子在张兰跳楼自杀之后主动去找赵钜寻求和解一样,现在赵钜也需要向安子表达他的友善。他在电话里告诉安子,杨侃在成州有几个隐密的住所,但是他不敢确定寸板是否会在其中一处,他能够帮助安子的,只有这些。
得到这个消息,安子重新振作起来,他指挥着杜文杰、周秉义和老崔老董等人,各自负责一个地方,带人去瞧瞧寸板是否躲在那里。而他自己,却直奔寸板最有可能藏身的闹市中心地带。
到了地方,安子一下子呆住了。眼前的景色竟是如此的熟悉,让他有一种潸然欲泣的感觉。这一带,竟是三年前穆东升带人围困寸板的现场,隔一条满是污水的胡同,就是穆东升曾经化妆成摊贩摆弄烧烤的那座小花园。而那座寸板曾以用来藏身的楼房,距此不过是二百米的距离。
难道命运中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决定了他张红安一定要在这里和寸板把他们之间的恩怨做一个了结不成?
安子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幢楼房,心里想着办法,穆东升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什么,突然眼角瞥到一个人影,那个人正从黑乎乎的楼道里要出来,却又突然缩了回去。立即,安子第一个冲了上去,刚刚冲到楼道门口,后脑勺已被穆东升狠狠的一枪柄击中:“操你妈,你找死啊!”
安子不提防,被打得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没等他爬起来,一阵凌乱的枪声响过,刚刚冲进楼道里的两个便衣警察栽倒在地,鲜血喷溅在两面的墙壁上。
是这里了,寸板就在这里。
不过十几分钟,成州市武警大队长严东带着几百名武警赶到了,当初邵元坤和一身功夫的许奎,就是被这个严东在荒郊活捉生擒的,所以一看到他,安子的眼睛立即充满了希望,走过去对严东说道:“严队,我老婆被寸板绑了去,全靠你们了,帮帮忙,救出我的老婆,我张红安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恩德。”严东瞧了他一眼,没说话,立即指挥手下做好强攻的准备。
狙击手抢占了制高点,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将这座楼房团团包围。
三楼一扇窗户突然打开,寸板将小银子反手扭住,出现在窗口:“谁敢开枪?告诉你们,我手里有人质,惹火了我,信不信我先一枪打死她?”说着话,寸板脸色狞恶,用拿枪的那只手猛的撕开小银子的衣襟:“你们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穆东升抬眼仔细一瞧,大吃一惊,急忙下令:“往后退,往后退,大家都往后退,他把电雷管火雷管缠在了人质身上,千万不要开枪!”
寸板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然知道这些火雷管电雷管的威力,如果发生爆炸的话,会将整座楼掀起,所以他才这样的有恃无恐。笑声之中,他突然收住,大喝一声:“张红安,你这个卖友求荣的王八蛋,还口口声声管我叫大哥,你既然认我做大哥,这些警察是怎么回事?你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小银子那苍的嘴唇也翕动了一下,微弱的叫道:“安子哥,以后你要自己照顾好你自己了,我怕是不行了。”说着,两行眼泪顺着她憔悴的脸颊淌流下来。
听到小银子声音,安子心如刀割,抑悲难平,正想上前答话,却被几个武警拦住。大队长严东拿起手提扩音器,问道:“寸板,你说吧,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人质?”
“后退,后退,”寸板大将军出征一样的威风凛凛,指挥着楼下的武警:“全部退到我视线之外,要是我眼角里看到一个警察的影子,我就……”他的手伸向小银子腰间的电线,做势把两根不同颜色的电话一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知道寸板是个亡命之徒,严东不敢怠慢,急忙下令武警后退,让出一条路来。过了一会儿,寸板和竹子押着小银子走了出来,可怜的小银子好象是昏过去了,头向一边歪倒,靠在寸板的胸前,眼睛紧闭,惨白的脸上有着一种让人酸楚的绝望表情。看得安子心痛如刀铰,不顾一切的想扑上去,却被几个武警死死拖住,动也动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妻子在寸板的胁迫下却无计可施。
小银子被推在最前面,寸板一只手紧抱着她,紧贴着寸板的是竹子,前后两个女人,把寸板夹在中间,这样就防止了他们在行动中来自前后两个方向的袭击。三个人慢慢向前移动着,移动的速度极是缓慢,却迫得警方步步后退。
“车!”寸板突然吼了起来:“我要的车呢?在哪里?”
严东苦笑道:“寸板,刚才你没说要车。”
寸板把手里的枪挥舞起来:“那我现在就要,马上给我弄一辆车过来,要快,否则的话,我就扒了张红安女人的衣服,看这个吃里扒外出卖朋友的败类还有什么脸再出来混!”
安子再也忍受不住了,拼命的叫喊起来:“寸板,我操你妈,你口口声声说我出卖朋友,七年前在皇冠大酒店,是谁出卖谁?是你出卖我!七年前你绑走小银子,又是怎样对待她的?我替你蹲着大狱,你却想把我的女人卖掉,寸板,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寸板哈哈大笑起来:“张红安,你才知道啊?老子他妈的就这样,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不跟你废话,车呢?我警告你们,五分钟之内再见不到车,别怪我心狠手辣!”
严东和穆东升交换了一个眼色,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满足寸板的要求,很快,一辆黑色的轿车立即开了过来,司机飞快的下了车,把车钥匙放在车前盖上,然后躲了起来。
寸板推着小银子向着轿车的方向走着,快到车前的时候,他又吼叫起来:“张红安呢?你有种过来,你过来,我就放了你老婆,你有没有种?”
这时候小银子突然睁开眼睛,叫了声:“安子你千万不要……”她的叫声中止于一声痛叫,寸板一枪柄击在她的额上,鲜血流下,她的身体也绵软无力的瘫倒,却被寸板反手搂在怀里,不让她倒下。
安子心里感受撕裂般的痛疼,刚要答话,穆东升却抢先开了口:“寸板,用我跟你交换张红安的老婆,你看怎么样?”寸板嗤之以鼻:“操,你算个什么鸡巴玩艺儿?老子要的是亿万富翁,张红安,你到底过不过来?”
穆东升却上前一步:“寸板,张红安算个狗屁亿万富翁,他家里的钱都是从国库里弄来的,你要是有种,就拿我跟张红安的老婆换,你有没有种?”
寸板想激怒安子,穆东升却反过来同样想让寸板失去理智,在重重包围之下的寸板心里极度紧张,一听穆东升的话,果然沉不住气了:“操你妈,老子到底有种没种,还用你说?”穆东升再上前一步:“那好,寸板既然你有种,我们两个就聊一聊,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寸板却不上穆东升的当,手里的枪一指穆东升:“你再上前一步试试,别以为我不敢开枪。”
穆东升只好停了下来:“寸板,象条汉子吧,好不好?”
现在是寸板占据上风,那会上穆东升的当?所以他只是冷笑一声:“老子是不是一条汉子,用不着你来多嘴。你给我滚一边去,再罗嗦,老子真他妈的开枪了。”
寸板胁迫着小银子走到了轿车边。现场气氛说不出来的紧张,数不清的枪口对准寸板,但他自恃有人质在手,警方虽然人数众多,竟然拿他无计可施,眼睁睁的看着他向着车门方向走了过去。
小银子的身体突然栽歪了一下,如果不是寸板紧紧的拦腰抱住她的话,她肯定会跌倒在地。当小银子的身体栽歪的时候,寸板的头部一下子暴露在狙击手的瞄准镜内,但瞬间功夫,他的脑袋又躲在小银子的身后,让隐蔽在暗中的狙击手连连摇头。
导致小银子身体失去平衡的,是地面上的一个坑,那个坑也许是一个树坑,也许是附近的居民不讲公德偷偷挖掘的,但不管怎么说,那个坑就在那里,寸板一行要想进入车内,就必须绕过那个坑。
而这辆轿车的停放位置,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却是巧妙的利用了周边地形,轿车的一侧是一堵墙壁,另一侧就是这个坑。一个坑是无关紧要的,但在现在,寸板必须精心的考虑他的每一个动作,这个坑就妨碍到了他的安全性选择。
寸板半拖半抱的带着小银子绕过了这个坑,但跟在最后,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寸板的竹子却因为看不到这个坑,一脚踏空,哎哟一声扭了到了脚脖子。寸板对竹子的感情,并不亚于安子对小银子,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等竹子一出狱就把她又找回到了身边。听到这一声叫唤他急忙站住了:“竹子,怎么样?”
“没事,板哥,我没事。”嘴里说着没事,竹子想跟上来,那只脚一动,钻心的痛疼令她不由自主的呻吟起来:“哎哟板哥,痛,我的脚扭了。”
寸板有些着急:“竹子你忍一忍,只要上了车,我们就没事了。”竹子当然知道眼前形势的险恶,也在拼命的咬牙支撑:“板哥你让我扶着你。”说着话,她一只手揪住寸板,单足着地向前蹦了一下。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寸板,等待着他露出一个空隙的时候。
寸板终于到了轿车前,隔着小银子的身体把手伸过来,打开车门,然后他抱着小银子钻进车里,扭头伸手想把竹子拉进来,就在这目不交睫的刹那,穆东升和严东已经一个跌滚扑到,竹子一声惊呼尚未发出,就被严东一拳打昏拖走,那边穆东升的手伸进车里,恰好与寸板递过来想拉住竹子的那只手相遇,穆东升闪电般的抓住了这只手,一下子将寸板拖出了车外。
寸板被拖出来车来,就和穆东升抱在了一起,两个人叽哩咕辘的在地面上打着滚。几个武警正想趁机扑上,却不料寸板的握枪的那只手在滚动时不停的射击着,子弹飞射过来,两个没有防备的武警立即中枪倒在了地上。
“别过来,你们不要过来!”穆东升拼命的喊叫着,他的一只手去夺寸板手里的枪,另一只手拼命阻止寸板伸向腰间的另一只手,却被寸板屈起膝盖,一下子撞在穆东升的下阴上,穆东升痛得身体本能的抽搐起来,被迫放开了寸板,寸板立即单膝点地,双手握枪对准了向着小银子疾奔过来的安子。
这时候安子已经冲开武警的阻拦,扑到了车前:“银子!小银子!!”伸手去拉,小银子却突然惊叫一声:“安子哥当心!”喊声中,她一下子推开了安子。
一声沉闷的枪响,寸板扣动了扳机。小银子的身体顿了一下,慢慢的跌坐倒地,鲜血从她的前胸洇透开来。
安子吓呆了,寸板却发出了一阵碜人的怪笑。
穆东升突然吼叫一声,一下子从后面搂住寸板的脖子,抱紧他向着空旷人少的地方滚去。
安子满脸的震愕恐惧,万难置信的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小银子:“银子,银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银子。”但是,小银子却再也无法满足安子这个要求了,她那苍白的脸上奇异的浮现出一抹红晕,宛如正在进入一个惬意的酣梦之中。
她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美丽的梦,那安祥酣美的睡态,似乎在告诉安子,她用自己的智慧,把自己的生命和爱情变成了一个美丽的梦幻传奇,当梦幻结束之时,她的的灵魂从此登踏仙界,只留给这世界无尽的哀伤,和月白风清之夜寂寞的惆怅。
安子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无法接受这残酷的命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突然之间,他的身后轰的一声巨响,突然扬起的泥尘劈头盖脑的扑击下来,将安子打得仆倒在小银子的身体上。
寸板腰间缠着的电火管雷火管爆炸了。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现场的一辆东南得力卡,把货车的载货厢掀得高高的飞了起来,落地时砸在一只木制的垃圾桶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木屑纷飞,尘烟弥漫,呛人的硝烟气味让人们喘不过气来,所有的人都呆立在现场,好长时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寸板终于死了,他引爆了缠在腰际的电火管,连同一生落拓的老警察穆东升,也和这个亡命之徒一道同归于尽。
安子疯了一样爬起来,抱起一动不动的小银子,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银子,银子啊,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你走了谁还会再照管我啊!”痛澈心肺的悲鸣声中,他双手死死的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跪倒在地面上。
绝望的嚎淘声中,安子昏死了过去。
他整个人就象是一只被掏空了的布口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一无所有了。
尾声:时代英雄
安子一个人垂首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他身上穿着雪白的亚麻色休闲服,头发梳理的丝毫不乱,镫亮的皮鞋擦得一尘不染。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小银子和他的婚纱照,照片上的小银子是那样的漂亮,气韵优雅,清丽如兰,她的身体紧紧的依靠在安子的身上,靠得是那么的紧密,那么的柔惋。
她知道,对一个女人来说,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什么依靠提供给你的,所以,聪明的她造就了安子,让安子从此成为了她的依靠。
而安子,却最终有负于她的依托。
安子静静的坐着,两眼深切的望着小银子的照片,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起来。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周秉义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光彩照人的柯红印:“张董?”他轻轻的叫了一声,惟恐惊忧了安子的哀思。
安子一动不动,周秉义又叫了一声:“张总,奠基仪式就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安子唔了一声,让周秉义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柯红印把一只饰着彩带的红花替他戴在胸前,然后三个人缓慢的走了出去。
门外是成州商学院的广场,地面上已经用泥土围成了一个圈,土圈中央是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成州大学园区奠基仪式几个字。当安子出现的时候,现场那些衣冠楚楚的人士都把头扭了过来看着他,几个参加奠基仪式的官员走了过来,上前和安子握手,相互介绍。安子得体的微笑着,与他们握手,交流着相互的熟人近况,偶尔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这就是人在江湖了,无论他心里的悲恸有多么的强烈,但象这种权贵云集的场合,他必须克制自己内心的情感,按照大家所希望的那样演好他现在的角色。
当年他是一个小混混,那个角色他演得棒极了。而现在这个实业家的身份,对他来说同样的如鱼得水。
他们向奠基现场走了过去,前面,是一由一支职高提供的女子军乐队,漂亮的女孩子们穿着雪白的军礼服,奏出欢快的乐曲,这些正在成长中的孩子,她们无忧无虑,蓝天白云之下的纵情高歌就是她们的追求。可是对于安子来说,那美好的一切,距他是何等的遥远啊!
他正步入颠峰,也就是说,他的时代已经结束。
前面是黑压压的人群,排列着整齐的队形,这是成州大学新招收的三千名学生,他们还年轻,对走在台上的成功者还缺少足够的敬畏,或许青春无敌的说法仍然在误导着他们,除非他们经历过炼狱一般的磨练,否则的话,他们的价值并不会高过他们脚下的尘泥。
来自北京的客人进行了礼节性的讲话,学生们礼貌的鼓鼓掌,然后是省府的一名官员,最后轮到了安子,他的心情突然激动起来,在这样一个位置,高中尚未毕业的他面对着三千莘莘学子,他真的做好了准备了吗?
他迈步走上前去,目光掠过那些稚嫩的面孔,有谁真的可以引导这些年轻人吗?他不知道,但是他必须说出几句他一直想要说出来的话:
“曾经有过这样的一个时刻,我们迷失了自己的方向,无法确定自己处在一个什么位置,我们所选择的并不是我们认同的,也就是说,我们无法把握自己。”
安子开口说话了,他身后的官员们骚动起来,周秉义大吃一惊,安子没有按照他准备好的讲话稿讲,而是信口胡说了起来,这是件无法预料后果的事情,可是他无法上前阻止,只能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听着安子疲倦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引导,但叛逆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总是让我们忽视我们内心深处的声音,我们不由自主,我们身不由已,我们迷失在形形色色的畸形力量之下,我们冲动,我们越轨,我们以对现行秩序的挑战试图证明我们的力量,主张我们的权利。对抗的过程是如此的漫长,以致于我们迷陷在这种对抗之中,而忘却了对抗的意义与源由,迷失了我们行进的方向。”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力量能够让我们正视我们自己,那就是人世间最无可保留的爱与信任!”安子竖起一根指头,加重了语气,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无条件的信任我们的亲人,那些曾经与我们共同经过患难,共同品偿过生活的苦涩与艰幸的家人,朋友,还有爱人。这种信任的力量强化了我们的责任心,我们在获得信任与爱的同时,也必须同样的付出,这个付出的过程就是我们奋斗的历程。除非你意识到这一点,否则的话,你仍然未能把握好你自己。”
“奋斗的历程是你生命成长并丰富的开始,但对这个过程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数不清的诱惑在等待你,如果你失去对责任与信任的把握,你仍然会迷失……”
说到这里,他讲不下去了,现场一片混乱,前面的学生使劲的鼓掌,但并不是鼓励他继续讲下去,后面的学生趁机吹起口哨,充当司仪的周秉义急忙跑过来,想扶着安子下去,但是前排一个满脸热切的男生的喊叫,引起了安子的注意。
那个男生在喊:“张董事长,能不能告诉我们大家,你是如何掘到你的第一桶金的?”
听到这个问题,安子站住了,推开周秉义,看了看那个男孩子。男孩的目光是如此的狂热与自信,一瞬间安子产生了错觉,以后站在台下的那个孩子是苏志刚。安子眨了几下眼睛,才挥开这个幻觉,他的目光变得温和起来,以一种长辈的慈爱,宽容的看着这个孩子。
对这些孩子他实在是太了解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说,除非践踏他们心中最有价值的德品与行操,否则就不会获得成功的话,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这样做。
安子就是这么走过来的,除非失去,否则你无法知道什么才是最为可贵的。他决定把自己的生命经验告诉这个孩子,这些是用他的青春与鲜血换来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种体验与经历对这些成长之中的孩子们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他开口说道:“当然可以,我的第一桶金,是在九年前的一个夜晚,那天晚上,我独自在街头游荡,不知道自己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到血管里的鲜血在激涌,这种力量驱使着我不停的寻找,不停的奔波,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吸毒者……”他动情的讲述起在九年前遇到小银子时候的情形,讲述完之后,面对着少年那双说不尽失望的眼睛,他补充道:
“一点没错,那是我在我的人生路上掘到的第一桶金,对他人的关爱与信任,正是这种力量引导我一步步的走上了正途,但也并非是一帆风顺,另外一种畸形的力量影响了我,削弱了我们之间相互的信任与关怀,这导致了我们整整四年之久不得相见。但是最后,关爱与信任仍然起到了主导作用,正是这种力量促使了我们再次的相逢,并从此认识到了我们自己的错误与软弱,从那时起我们再也没有迷失过自己。”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一桶金不是钱,永远也不会是。它是你生命中爱的力量的凝聚,是你对你家人与朋友关爱的体现,除非你拥有了它,否则,你就会永远的与成功相隔膜,不管这种成功距你是多么的近,但咫尺天涯,你或许要花费一生的精力,却仍然无法抵达。”
说完这句话,安子就被一群人拖下了主席台,所有的人都在用宽容的眼光看着他,默许了他做为一个成功人士的特权。周秉义小声的问了一句:“张董,没事吧?”安子瞟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我不过是想说两句话而已。”周秉义急忙赔笑道:“张董你要是想说的话,就跟我们说好了,我让红印过去替你料理一下家里的事情。”
安子摆了摆手,意思是说没这个必要,然后他站在了奠基现场,与几个官员拿起做工精致的铁锹,做出铲土的姿式,让电视台把摄像完成,在这期间他很是配合,完美的演完了他的角色。
仪式举行之后,周秉义在现场脱不开身,柯红印送他回了家,到了门口,他挥手打发这个变得越来越漂亮的女人离开,而他却没有回家,而是独自驾车驶上了长街。
家里已经没有人在等待着他,他又何必回去?
他开车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赵钜的家。
当他走进门的时候,赵钜正穿着背心裤衩,拎着一只花洒从后角门走过来,见到他一怔:“安子兄弟,怎么今天这么有空儿?”
安子静静的看着赵钜,好长时间,才说道:“赵哥,我有些话,想对人说,可是他们不让我说,我只好找你来了。”
赵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起来:“安子兄弟,我知道,我太知道了。小银子的事儿,你恨我吧,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啊,安子兄弟,你知道多少兄弟在等着我吃饭,我不拼不斗,即使是明知拼争也无益,可我还是没法子放弃啊!”
安子走过去,站在赵钜面前:“赵哥,我只想问你一句,象这种痛苦,你经受过没有?”
赵钜脸上呈现出极度的痛楚:“安子兄弟,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没有?”他突然激动的拉住安子的手:“安子兄弟,你进来,咱们哥俩喝两杯,让你也听一听我的痛苦,我和你一样啊,在心里憋了好多年,多少次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再不让我说话我就要疯了,可是他们仍然不让我说。我的角色早已固定,我必须按照角本上写好的台词一句一句的表演,好多时候我怕得不行,甚至连在梦中都会惊醒,可是当我醒来,我还得强迫自己做出一副强者的姿态,没办法,这个世界上人的力量太软弱了,他们需要对强者的依附增加他们内心的自信。如果没有强者,他们就会塑造出一个来,我和你,安子兄弟,都是被这种力量逼出来的啊!兄弟,你不走到今天这一步,又怎么知道这世上究竟到底谁是大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