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妃脸色一凝,挥了挥手,扶桑领着众人下去,寝宫只剩下母女二人,宝妃起身走到五公主身边,拉过她的手安抚了一番,道:“别哭了,有话慢慢说。”
五公主啜咽道:“那日我与裴宋的事被长公主撞见,我以为自己大祸将至,又不敢对母妃坦白,所以……所以我派人在长公主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宝妃目光一定,吃惊道:“你下毒?”
五公主轻轻哭起来道:“我不敢用烈性的毒,怕被御医查出来,便找人从宫外寻来赤毒粉,那种粉末无色无味,只要服食三个月,就会致命,我……”
宝妃脸色突变,猛抓住她的手道:“愚蠢,你为何偏偏用赤毒?”
五公主一脸惶然:“母妃!”
宝妃只觉得头晕目眩,她身子一软,有人极快地扶住她:“娘娘,小心。”
“扶桑姑姑,你……你会武功?”五公主骇然地瞪大双眼。
扶桑将宝妃扶到床边坐下,转身福了福身,道:“回公主,奴婢七岁就进贺知家,是三公子亲自传授武艺,奴婢的责任是保护娘娘和公主的周全。”
“三舅舅……”五公主神情有些茫然。
宝妃缓过情绪,正色道:“祥宁,你过来。”
五公主不安的走上前,跪伏在宝妃面前,宝妃端凝着女儿的花容月貌,道:“母妃早同你说过,你生在帝王家,一举一动都不能有半分差池,是母妃没有管教好你,才接二连三地出这些事故,如今你晓得来求我,可是得知赤毒不仅会致人命,还会迷惑人的心智?”
五公主迟疑地点了点头。
宝妃忍不住道:“一旦有人查出长公主中毒,便有理由嫁接罪名,若是将你牵扯出来,你身上的罪名可就担大了,每条罪都是死罪,光是谋害皇嗣,便是赔上整个贺知家,也救不了你的。”
“母妃,我没有,我没有。”五公主痛哭起来。
宝妃沉色道:“现在哭有什么用,把眼泪擦了,好好坐着,我有话问你。”
五公主骇住,只得一一照做,扶桑在一旁给她擦眼泪,安慰道:“公主是娘娘亲生的,无论娘娘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公主好,在这宫里,娘娘才是公主唯一能信赖的人。”
五公主点点头,不再那么惶恐。
宝妃问道:“是谁帮你下的药?又是谁给你传的信?”
五公主道:“是豆蔻,她在辰央宫厨房当差,原是秋明宫的人,我用钱财买通她,让她为我办事,也是她来告诉我,长公主中毒的事情也许被人知道了,因她用来煎药的罐子突然不见了,罐子里头还有她没用完的药。”
宝妃脸色严肃道:“豆蔻恐怕靠不住,若是她将这件事抖出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其他的事,你也不要插手,我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查这件事。”
五公主道:“听闻父皇马上就要亲审长公主,她是聪明人,怎么会故意害惜妃的孩子?母妃,这里头会不会有更大的阴谋?”
宝妃长叹一口气,道:“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宫中平静了这么多年,皇后不大管事,鸾妃恃宠而骄,如今还添了个惜妃,却不知谁人看戏,谁人谋事。”
五公主到底年轻,见母妃尚都如此,她心中更加忐忑。
扶桑柔声道:“公主,娘娘这些年心里跟明镜似的,她不问世事,安居在这宝菡宫,不过是想公主能平平安安长大,如今是公主有事,娘娘又岂会任人鱼肉呢。”
五公主拉住宝妃的手,哭道:“我什么都听母妃的,从今以后再不敢任意妄为,连累母妃为*心。”
宝妃摸了摸女儿的脸,对扶桑道:“你去一趟地牢,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查出来,看什么人去见过长公主,若是白家的人,我们就不管了,那是皇上的事,如果是这宫里的人,速来报我。”
“是。”扶桑应下。
地牢的时间过得很慢,白离睡了醒,醒了再睡,等终于忍受不了自己身上发霉的味道,她才爬起走了两圈,牢门大叔估计见她可怜,搬了张椅子过来陪她聊天。
“看你的年纪不像是宫里的妃子,难道是公主?”大叔不绷着脸的时候,其实长得也不凶恶。
白离讪讪道:“可不是嘛。”
大叔吃惊道:“怎么会把帝王家的闺女关到这种地方?你到底犯了什么错?”
白离有点尴尬,人家一片好意陪聊,她不能太不给面子,她咳了咳,愧色道:“我犯了宫规,受到惩罚是应该的。”
不想大叔还很八卦,小声道:“那日我见有人来看你,外边的守卫是铜墙铁壁,除了重犯,根本不会放人进来,他既然进得来,那官位肯定不小,是你的意中人吧,你们两人倒是郎才女貌……不对啊,你不是公主吗?这世上的男人除了皇上,还有谁能大得过你?”
大叔把自己绕晕了。
白离扯了扯嘴角,含蓄道:“名分上我虽是公主,其实出身寒微。”
大叔见惯了大场面,惋惜道:“我瞧你眉目清秀,不像是坏人,就这么白白……真是可惜了。”
这几声叹,倒是让白离心底拨凉拨凉的。
等了几日,皇上终于肯见白离,兴许是时运不济,那日下起了大雨,有两名宫侍来接她,白离身上的衣裳脏兮兮的,早不能见人,她脱下手腕上一对玉镯,和一串南珠手链,塞给两名宫人,道:“姑姑们行个方便,我这幅尊荣是见不得驾的,劳烦姑姑帮我找一套能穿的衣服。”
其中一名宫人道:“长公主放心,奴婢已经安排好了。”她言语间甚是恭敬,白离倒是一愣。
她们先到一处偏殿,里面沐浴用具一应俱全,看着温泉池中热气腾腾的水雾,白离顿时觉得浑身腻得难受,她也顾不得面子,自己脱了衣服走进去,两名宫人跪下要帮她搓背。
白离吸了口气,忙道:“姑姑,我怕痒。”
那宫人掩唇笑了笑,道:“奴婢们在外面候着,公主洗好了再宣奴婢。”
“好。”白离求之不得。
她们出去后,白离这才算真松了口气,她看了看这间浴房,虽然布置简单清雅,但光看池边那两尊晶莹剔透的祥兽,便是上好的古玉,镇邪破煞,非寻常人能用,待身子泡得发软,白离才从里面爬起来,软榻上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服,她穿上后才叫宫人进来。
白离披头散发站在那里,宫人道:“奴婢替长公主梳妆。”
穿过一道屏风,白离发现这浴房里头还梳妆台,一宫人将她按坐在椅子上,一双巧手三两下就挽出一个漂亮的发髻,她还想往白离脸上涂粉,但被及时制止,另一个宫人打开首饰盒,里面珠光宝气,煞是灿眼。
白离挑了一支素净的玉簪,道:“我用这个就好,其他都收起来吧。”
宫人诧异地对看了一眼,亦不多语,拿过一件披风替她系上,然后直接去见正主,直走到前殿,白离越发觉得这地方熟悉,原来是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