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的担忧与害怕全写在脸上,白离没有办法不相信,暂时将先头的猜疑都收住,诚恳道:“这件事与我也脱不了干系,不如就让我去跟庆王爷说。”
明妃坐起身,怔怔道:“此事兹事体大,稍有不慎,就会连累你的名声。”
白离笑了笑,道:“我是许了亲的人,与墨宁姐姐不同,有时候就连父皇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
明妃起身疾步走下来,她拉着白离的手道:“我没看错,你是一个好孩子,可我心里着实不安,你为了墨宁能做到这份上,我们母女已经心满意足,不该奢求更多,此事,还是由我去跟皇上说,墨宁是公主,就算皇上不给我几分薄面,也会护着墨宁的名声。”
“母妃。”十一公主握着明妃的手,双眸垂泪不止。
“好了好了,别哭了,清儿,带公主下去敷眼睛。”明妃既是疼惜又是无奈道。
清儿扶着十一公主,柔声道:“公主,您随奴婢来吧。”
十一公主看了眼明妃,又看了眼白离,失魂落魄地下去了,白离以为明妃有话与自己说,只听她温柔的声音道:“时辰不早了,你想必累了,我派人提灯送你回宫。”
白离忍不住道:“娘娘,那些宫人要怎么办?”
明妃拍着她的手道:“放心,我不是心狠的人。”
白离忙道:“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明妃勉强笑了一下,道:“我知道,宫人是无辜的,墨宁是我的女儿,我会竭尽自己所能,帮她度过这一劫,只希望她以后都平平安安。”
明妃的情绪,多多少少都感染了白离,她走出紫萱宫时,心思依旧有些起伏不定。
翠微有些担心,她扶主子上了轿,将满腹的话语都留在肚子里,只想快点回宫去,往常都不觉得从紫萱宫到辰央宫路程遥远,今夜却是觉得怎么走都走不完似的。
回宫后,白离让问兰服侍自己沐浴,问兰有一双巧手,揉~捏之术虽比不上当初的寻燕,不过却让白离全身都放松下来,沐浴过后,白离如往常一般,喝了一盏蜂蜜水,因时辰尚早,她让丹琴找了一本书,自己半躺在床上看起来。
今晚是翠微值夜,她守在床边做针线活,两人不说话,屋子里显得很安静,偶尔有白离翻出的声音。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白离突然道。
翠微顿了一下,抬起头道:“奴婢觉得蹊跷。”
白离看翠微的目光多了一些不同,能沉得住气的,才是能做大事的人,她笑问道:“哪里蹊跷?”
翠微想了想,轻声道:“庆王爷身份再尊贵,也是进不去紫萱宫的,偏偏会走到那间院子,事情未免太巧了。”
白离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她关上手中的书,认真道:“你觉得庆王爷配十一公主如何?”
翠微先是愣了愣,到底是未婚女子,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涩意,鼓起勇气道:“十一公主柔顺,庆王爷温文儒雅,奴婢瞧着……是般配的。”
白离睁大眼睛道:“你赞同我去劝庆王爷与十一公主联姻。”
翠微一听,慌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您是长公主,宫里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奴婢并不希望您去冒险。”
白离叹了口气,道:“我若不帮十一公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件事教我碰上了,兴许是……天意吧。”
翠微欲言又止,有些话,主子不愿意说破,那她就埋在心底好了。
白离忽坐正身姿,一脸郑重其事地望着翠微,翠微有些不安唤了一声:“公主?”
“你会不会觉得我待你与丹琴不同?”她问道。
翠微一时怔住,忘记了回话。
白离还是觉得解释一下的好。“丹琴原是宫外的人,她性子老实,对我更是忠心耿耿,正因为这份忠心,我不愿让她接触太多宫中的人,怕她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而你不一样,你在宫中生活多年,就像是我的眼睛一样,可以帮我看清很多人和事,我信任丹琴,同样也信任你。”
翠微感动得眼泪哗啦,更加说不出话来。
白离道:“十一公主的事,我要找个机会跟庆王爷谈一谈。”
“公主。”翠微眼睛一亮,她本就聪明,知道这是主子在交给任务给自己,顿时后背挺直,道:“奴婢会安排好的。”
白离安下心,笑道:“有些困意了,咱们睡吧。”
翠微忙收拾了书和针线篮子,重新铺好床,服侍白离睡下,白离虽然心事重重,但真觉得困了,不一会就睡熟,翠微轻轻放下幔帐,拿帕子掩了床头的夜明珠。
一夜之间,十一公主原本一张清瘦的小脸,下巴变得更尖了,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天刚刚亮,她就来紫萱宫请安,清儿亲自将她搀扶到明妃的寝宫里。
明妃卧床没起,她穿了一件雅青福字的通绣夹袄靠在大迎枕上,形容苍白而憔悴,看见女儿,还未说话,就拿帕子掩着唇干咳了一阵,直咳得两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母妃!”十一公主忙上前拍抚她的后背,清儿端过痰盂,明妃往里面吐了一口带黑血的浓痰。
清儿一怔,趁十一公主去端水的空挡,将痰盂拿开,交给一旁侍立的宫人,宫人见了里面的东西,机灵地退下。
“母妃,喝点水。”十一公主红着眼眶急痛道。
明妃接过水漱了口,然后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她最清楚自己的身子,适才吐的那口血痰她瞧见了,幸好清儿镇定,才没声张,她看了眼贴身侍女,目光温柔地落回女儿身上,道:“怎么这么早过来?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
十一公主大大的眼睛盛满恐慌,她道:“女儿实在担心……”
明妃轻轻地摇头,道:“隔墙有耳,既是走了这条路,就没有你后悔的余地,母妃此生的心愿,就是希望你别再入宫门,外面的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身为女子,若是一辈子禁锢在一个地方,连门都出不了,实在太可怜了。”
“母妃……您的身子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咳得那么厉害?”十一公主的神色既疑惑又无助,紧紧攥着母妃的袖子。
明妃有些艰难地坐起身,仔细凝睇女儿的容颜,伸手摸了摸她鸦羽般的黑发,笑道:“墨宁,你知道你哪里最像娘吗?”
“母妃……”十一公主不安地挪动身子,抬头见清儿姑姑笔直地立在一旁,她有些心虚,更多的害怕,母妃一向克制守礼,比别人多几分小心翼翼,小时候她不懂事,在寝宫唤了一声娘亲,素来温柔的母妃亲自拿戒尺打了她的手掌,今日怎么会……。
明妃的笑容温和而安宁道:“墨宁的头发最像我了。”她抬头摸了把自己的头发,忽然笑了一下,岁月已经在她眼角留下痕迹,而适才那一笑,却极为纯真娇憨。
“曾经有人说我的头发像黑缎……又浓又密的,梳什么发髻都好看。”明妃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恍惚,很快,她淡淡一笑,又恢复从前平和的神色。
十一公主紧紧攥住母妃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依靠,她哽咽道:“母妃,您一定不能有事,我好害怕,您一定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