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笑道:“傻孩子,母妃怎么会有事,母妃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你不要难过,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曾最担心的事,是自己不受宠,会连累十一公主的婚事会被皇上轻待而不得良人,如今好了,嘉卿城主是个温和可靠的人,连身为一地县令的哥哥都对此人赞不绝口,且清儿昨天也瞧见了,若非是坚韧善良之辈,只怕遭人算计,当场就会翻脸,而他的顾忌却深得很。
明妃的心情渐而舒畅,有顾忌是好事,当下他是皇上眼中的新贵庆王爷,会顾忌皇上和嘉卿一族的颜面,若他成为十一驸马,只怕一辈子都会记得在小院发生的事,就算他此刻眼里没有墨宁,但年轻夫妻之间的日子长久,总会慢慢培养出相敬如宾的感情。
嘉卿城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只要是长公主亲自开口,此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半,他原本就是皇上认定的驸马人选,不是十一公主,那就是八公主,前儿八公主在御前献媚,皇上本最讨厌这些事,对比下来,明妃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很有信心的。
“母妃,您说……您说……”十一公主倚在明妃肩上,原本青苍的小脸泛出极淡的晕红,她欲言又止,最后郁郁寡欢地垂下眼眸。
明妃看得心惊,她最清楚十一公主的性子,柔和单纯不说,多少因为不受父皇宠爱,有些胆小怯弱,眼见她这幅模样,明妃是过来人,哪里还看不明白,这分明就是存了心思,难道是对嘉卿城主?明妃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没有选错人,忧的是十一公主太用情并不是好事,夫妻之间能举案齐眉已经是圆满,于情~爱上反倒是奢侈。
“怎么了?”明妃脸色不变地摸了摸女儿前额的头发。和颜悦色道。
十一公主忧郁道:“母妃,您说长公主会不会因此恼了我,以后再也不和女儿亲近了。”
明妃顿了顿,有些事情,要趁早死心才不会留下疙瘩,她一辈子活在皇权之下,却希望女儿能无忧无虑,温和宽厚地活着。
“墨宁,长公主是将来蜀漠的王后,远嫁千里之外,你们之间的情分仅止如此,倘若你的驸马是寒王,母妃自然赞成你们永久交好,但庆王爷是个十分难得的人才,若是你能嫁他而留在中土,只怕今生都不会与长公主再见面,即便是你们之间生分了,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墨宁,你已经是大人了,就是母妃也不能常伴你身边,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果断干脆地下决心,嫁为人妇,要以夫君为天,你敬重他十分,事事恭顺克己,便是嘉卿家,也会同样敬重你的。”
明妃苦口婆心,眼神充满怜爱。
十一公主低着脑袋,略显尴尬道:“母妃的话,女儿都记住了。”
“很好。”明妃点点头,突然一个干呕,她一把推开女儿,忙用帕子捂住嘴。
“母妃……”十一公主愣住。
清儿动作迅速地上前,揽住明妃的肩膀,将十一公主隔开,她往后踉跄一步,幸好有宫人扶住才没有摔倒。
“公主,娘娘的身子不太好,御医嘱咐要多休息,这个时辰,您应该去凤仪宫请安了。”清儿面带微笑道。
十一公主不安道:“可是母后她……”
明妃柳眉微蹙,半靠在清儿身上,温和道:“无碍,也许是昨天着了凉,有些咳嗽,吃些药就好了,你快去请安,别让皇后娘娘等着。”
十一公主望着清儿,见她脸上透着微微的焦急,像是要阻止母妃开口说话,清儿姑姑最清楚母妃的身子,母妃怕是又病了,十一公主按捺下心中的难过,忙福身道:“母妃歇着,儿臣告退。”
她走出寝宫,繁珠正在外头候着,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道:“幸好公主出来了,不然去中宫就太迟了。”
十一公主心神不宁,两人快步走出紫萱宫,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十一公主问道:“可探出什么?”
繁珠摇摇头道:“辰央宫如往常一样,早早就熄了灯,我们的人也不敢进宫去套消息,那里如铜墙铁壁一般,只怕惊动了长公主,对公主的立场就更加不利了。”
十一公主眉心寥落,道:“一会碰见,我都不知要不要同她说话。”
繁珠道:“公主别自责,您且想一想八公主。”
十一公主愣住,许久喃喃道:“八皇姐性子冲动,若是她沉不住气,闹到父皇那儿去,我怕父皇看在七皇姐的份上,会更加宠爱她一些。”
繁珠压低声音道:“公主这么想就错了,八公主身后有七公主和盛家,但您还有明妃娘娘,说起来,明妃娘娘可从未失过宠爱。”
十一公主的眼眸亮了亮,有一种异样的情绪不动声色影响着她,她暗暗下定决心,姻缘这辈子只有这一次,若是错过了,那便再没有了。
清儿将门关上,急忙回到床边,明妃已经干呕不止,清儿哭道:“娘娘,请御医吧。”
明妃一把攥住她的手,脸色惨白无血,却用尽十分力气道:“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请御医,我的身子我省的,恐怕是不中用了,为了十一公主,我这些年都熬过来了,无论如何,都要熬过她出嫁,不能让她因为守孝而耽误了婚期,庆王爷是皇亲贵胄,就算是公主要守孝,嘉卿家也不见得一定会等,几位小公主也渐渐成人,庆王爷想娶公主,不是非墨宁不可,我不能让好好的婚事,就这么没了……”她眉头一拧,又咳出了一大口血。
清儿心中一惊,直接跪在床边用痰盂接着,然后递水漱口,抬头见主子如青灯燃尽的面容,一股心酸涌上心头,当下也顾不得尊卑,哭道:“娘娘,我们公主不一定会指婚给庆王爷,皇上的心意,我们谁也猜不准啊,您怎么能用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她不想希冀越大,失望越大,到时候明妃恐怕会承受不住。
明妃虚脱地瘫倒在枕头上,嘴角浮起淡淡笑意,道:“这件事谁开口都没用,只有庆王爷亲自开口,皇上才会答应得妥妥当当,想要庆王爷开口,就要长公主出面,清儿!”
“娘娘。”她猛地坐起,清儿担心地扶住她消瘦的肩膀,只觉得掌心下的肌骨咯手。
“帮我准备衣物,今天晚上,我要去一趟辰央宫。”明妃道。
凤仪宫中,白离坐在皇后下首,沐春用漆金牡丹纹的托盘奉茶,白离见了,立乖巧地起身接过茶盏,俯身亲自送到皇后面前。
“乖。”皇后一脸温和地笑起来。
鸾妃接过宫人奉的茶,美眸微微挑起道:“娘娘,臣妾膝下没有女儿,但见皇上对几位公主的疼惜,臣妾也眼热得很,五公主且不论,八公主和十一公主正值韶年,娘娘也该为她二人好好谋划一番才是。”
话说得这么直白,难怪会找事由打发八公主和十一公主先走,白离眼观鼻鼻观心,说起来她也是未嫁的姑娘,这种话题听也不是,不听的话,又是皇后亲口留下她的。
皇后拨动茶盏的动作微顿,笑语盈盈道:“你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少年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