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又下,白离抱着汤婆子,坐在正烧得暖呼呼的炉子跟前发呆,窗外的参天大树挂着沉甸甸的雪块,趁人不注意,就啪嗒掉下一大块,辰央宫本就比别处暖和,再厚的积雪不一会就化了,宫人们忙着清理积水,偏又是贪玩爱笑的年纪,一开始还认真干活,后来在冰露的带领下,都玩起了打雪仗,追追闹闹的不亦乐乎。
尔蓉安静的做着针线活,不时的抬头看一看,半天过去,见白离还是一动不动,她有些不放心,用手碰了碰正缝制荷包的问兰,道:“这是怎么了?”
问兰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觉莞尔一笑,道:“姑姑别担心,看我的。”
问兰走过去,轻轻整理白离肩上快要滑落的毛毯,柔声道:“公主可是闷了,奴婢好不容易能来见您一次,陪您说说话可好?”
白离翱翔天际的神思被拉回来,她盯着问兰看了半响,忽高兴道:“我进宫这么久,虽知道你就在这宫中,但总看不到你,如今见到真好。”
问兰唬了一跳,怔怔道:“公主您的话好生奇怪,是您宣奴婢来做荷包的,您怎么忘了呢?”
尔蓉闻言也觉得不对劲,忙上前道:“公主,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奴婢服侍您去寝宫睡一会?”
白离摆了摆脑袋,目光渐而清明起来,她笑道:“刚才我好像迷糊了。”
尔蓉舒了口气,笑道:“都是这几日连连大雪,外头又冷得厉害,不然奴婢去请十一公主过来,您还可以吹吹笛子解闷。”
白离眸光亮了亮,道:“拿我的笛子来。”
尔蓉忙去取来,笑道:“奴婢们有耳福了,公主的曲子吹得极动人。”
“是吗?”好话人人都爱听,白离有些沾沾自喜。
尔蓉和问兰拼命点头。
白离的笛子碧绿通透,隐隐泛着柔润的水泽,这是爹爹请玉匠师傅为她打制的,因她时常拿在手中抚·玩,娘亲便给了她一块玉挂在笛孔上,白离睹物思人,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公主在想吹哪首曲子吗?”尔蓉奉了杯香茶给她,柔声问道。
白离笑了笑,道:“这屋子里够暖和了,姑姑把窗子打开一扇,我想透透气。”
尔蓉虽觉得不妥,但瞧见白离郁郁的神情,只得依言打开一扇窗,寒风即刻吹进来,她全身一凛。
外面还下着雪,白离站起来,任由毛毯从身上滑落,尔蓉忙去拿了大貂为她披上。
白离立在窗户前,忽心思一动,竖起笛子,清扬的笛音穿透漫天的雪花,婉转绮丽,仿若辰央宫十里绚烂的桃花,明艳中揉出了淡淡的愁。
尔蓉和问兰认真听着,外头打闹的宫人们也都慢慢静了下来,笛声似乎飘出很远,竟然引来了合奏之音。
白离神色怔了一下,她试着换了一首曲子,但很快,对方找准旋律,很快融合进来,她细细辨别,那声音低沉,似狂风呜咽,又似瀑布流水声般高扬流畅,应该是埙!
白离心里欢喜,提了裙子往外边走,还是尔蓉先回过神,忙跑上去拦下她。
“公主这是要去哪?”
白离兴奋道:“有人在吹埙,吹得真好,我想去看看。”
尔蓉一惊,极力劝道:“公主,外边路滑难行,又下着雪,何况这宫中路况极其错综复杂,您想找人,实在不易啊。”
白离踮起脚往外探了探,屏息道:“你听,那声音是从东边传来的,姑姑,我们带几个人出去走一圈,若真找不到人,我也心满意足了。”
尔蓉为难不已,正巧,丹琴顶着一身风雪进来,笑道:“公主,您快看谁来了?”
一道娇美的身影走进来,待她脱下厚重的斗篷,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姐姐?你怎么来了?”白离高兴的迎上去。
十一公主楚楚一笑,道:“我母妃亲手做了几道点心,让我送来给你尝尝。”
白离道:“怎么能劳累明妃娘娘呢?”
十一公主笑道:“母妃一直想亲口谢谢你,但她身子弱,这种天气出门不便,我替她来,正好和你说说话。”
白离道:“你来得正好,我无聊着呢。”
尔蓉接过点心盒子,如释重负道:“幸亏十一公主来了,奴婢这就去沏壶滚滚的好茶来,再配明妃娘娘送的点心,让公主们垫垫肚子。”
“有劳姑姑了。”十一公主很是客气。
尔蓉笑着下去,只要自家主子不闹着出门,她就阿弥陀佛了。
白离知道十一公主身子弱,便拉了她去内室说话,两人脱了鞋子爬上软榻,丹琴又添了一个火炉。
“来的路上冷吗?”白离问。
十一公主点点头,道:“听闻京城很多年都不曾这么寒冷,不过瑞雪兆丰年,是个极好的兆头。”
“要是能出去堆雪人,肯定很好玩。”白离有点期待的说。
十一公主抿唇一笑,道:“你身份尊贵,便是想玩,也是不能的,我进来时看到你宫中的人,倒像是不怕冷,竟然揉了雪团在手,互相追闹呢。”
“那几个宫人性子活泼,我不愿拘着她们,反正是在自宫内,就随她们吧。”白离开明道。
十一公主眼中露出羡慕,道:“淳和,你人真好。”
白离讪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