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剑身。
然后,便开始舞剑。
仿佛那已经不是剑,而是他的生命,他的一切,他最亲密的爱人。他也仿佛不是在舞剑,而是在同最深爱的情人共舞,和谐而美妙。
天地间任何的东西已经不能把他们分开,一切似乎都已经不再存在,整个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了他和他的剑。
冯丹站在一旁,早已经目瞪口呆。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子仿佛已经停止了思考。只能站在那里,痴痴地凝望。
看着看着,她忽然间泪流满面。
因为不过这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已经知道,即使她这一辈子每天都能够看着这样的剑法,不间断地连上一辈子,她也不可能练出这样的剑。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世间的剑法。
这本就不是属于凡世的剑。
果然不愧是天外飞仙。
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叶孤城一气练足了两个时辰。冯丹便也呆呆地站在旁边,看了两个时辰。
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的清雪楼已经被怡情院负责服侍他们的下人掌上了灯。
叶孤城和冯丹却都仿若未见,一个沉醉地舞,一个痴痴地看,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孤城终于停了下来。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白色的衣衫,然而他的眼睛却仍是亮如星子,半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他收剑回鞘,表情瞬间恢复成了冰冷。
冯丹仍是沉浸在他那些绝世的剑法中没回过神来。下一瞬却被忽然闪身到她面前的叶孤城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叶孤城明显有些不悦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是来服侍他练剑的。没想到陪练的到了最后比正儿八经练的那个还要入神,这简直是太失职了。
于是她赶紧把手里抱着的汗巾披到了叶孤城的身上,然后狗腿地掏出帕子想给他擦擦脸上汗……自然,又是毫无意外地被人家躲开了。
冯丹看着他翩然而去的白色背影,再看看自己举着帕子的手,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要和白云城主谐融洽地共处,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啊。
她无聊地拿起帕子擦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也慢吞吞地挪动脚步往楼上走去。
可恶,站得太久,腿已经麻了。下次干脆搬个凳子来好了。就是不知道,她如果真敢如此放肆的话,高傲的城主大人会不会觉得他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所以随手一剑把她砍翻了。
冯丹慢腾腾地挪回到清雪楼时,便见到大厅里已经摆好了一桌子的菜。叶孤城却并没有在。她侧耳细听,听见楼上隐约传来了水声,心中倒是有些释然。练了这么半天的剑法,城主想是在沐浴呢。
冯丹靠在门框上休息了一下,觉得自己双腿的酸麻已经有所缓和。她正打算爬上楼回房休息,一抬头却见到叶孤城竟然已经出现在了楼梯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一身,仍然是雪白的长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此刻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湿润润的,仿佛还在滴着水。他那苍白的脸色也略微有些红润,显然是一副刚刚沐浴完的模样。
他显然也看见了冯丹。不过他既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他竟是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从楼梯上走下来,正是朝着她的方向。
冯丹有些愣住了。说实话,自从他这次回来,还顺手处理了那两个青衣楼杀手之后,她就有点儿弄不明白他的想法了。
其实认真说来,打从初见开始,她就没有弄明白过。
所以,一时之间,她难免就有些走神。
清雪楼是座精致的小楼,厅堂并不是十分高大宽阔。故而楼上楼下的楼梯也是很短的,所以冯丹这略微一走神的功夫,叶孤城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都已经能够闻到他身上皂角的清香和很好闻的青年男子的气息。
她的脸瞬间红了。本能地后退了几步,有些含混地道:“城主请。”
叶孤城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常。他略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问,仍然是笔直地行走,径直走到饭桌边坐了下来。
冯丹暗暗松了口气,抬脚就要往楼上去,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叶孤城的声音:“你要往何处去?”
冯丹有些疑惑地回过头:“自然是回房用饭……不是一直如此的么?”
叶孤城没有接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她。就在冯丹心中七上八下,不停反省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话的时候,却听着他忽然开口,冷冰冰地道:“不必麻烦了,在这里便可。”
冯丹已经爬上了一级台阶,听到这话,她的手滑了一下,简直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有问题的,恐怕是这位城主大人。
因为他一说完话,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而她直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那桌上竟然摆了两副碗筷。也就是说,他真的是想让她陪自己吃饭。
这,这不科学啊!
所以说,眼前这货真的是那个冷傲的、架子十足的白云城主么?
冯丹觉得自己有点儿混乱了。
不过,她还是听话地转回身,乖乖地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正准备去端碗,却忽然觉得手腕一沉,抬头一看,便见到叶孤城冷冰冰地盯着她,皱着眉头道:“你,不去净手?”
冯丹看了看自己白皙的手,脸腾地红了。饭前要洗手,这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的事情啊。而她,二十好几的人了,竟然忘了。而且还是在高贵讲究的白云城主面前,真是太丢脸了。
冯丹轻咳了一声,转身起来冲出去洗了手。这才总算完成了吃饭前的准备工作,开始吃饭了。
然后,饭后是要用茶漱口的,还要再净一遍手。
冯丹跟着白云城主做了全套考究的餐饮礼节,等到终于弄完,可以上楼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又饿了。
偷偷地跟收盘子的小丫头打了个眼色,看着她了然地点了点头,冯丹觉得心中有了底。恭送白云城主上楼之后,她却又一次傻了眼。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房间,已经给搬到了城主的隔壁。
看着她明显惊诧的表情,叶孤城仍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只有一张冰山脸。
冯丹终于忍不住了。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勇敢地开口问道:“城主大人,您这是玩儿的怎么一出?”
叶孤城转过头,看了她两眼,淡然地道:“无他,既要侍剑,还是近些好。”就在冯丹有些哭笑不得的时候,他又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明日晨起,也要练剑。”
他说完,就一脚跨进了他自己那间屋子,关上了房门。
冯丹愣在原地,这一次是真的有些抓狂了。
听他这话的意思,他以后只要练剑,她就要随时跟在他身边了。也就是说,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他们就将会是形影不离的状态?
妈妈咪哟,这也太超过了。
难道是她触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么?天知道,她最多只是想偷学两招高明点儿的剑法,不是想成为被白云城主重点关注的剑童啊。
话虽然这样说,冯丹最后还是走上了同叶孤城朝夕相对的不归路。每天陪他早晚各练两个时辰的剑,几乎没站成望夫石。此外,一日三餐都要陪他吃。幸而叶城主他异常自持,是绝对不饮酒的,不然,只怕冯丹她还要陪喝了。
而且,他似乎也真的不喜欢女色,如此地朝夕相对,他竟然没有提出过侍寝的要求。一次都没有。让冯丹松了口气之余,心底深处竟然还有看一丝奇异的淡淡失落。
她毕竟还是个女人。一个长得还不错的女人,在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地没有吸引力,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不会觉得高兴的。
冯丹便就在这么样的一种心情中,度过了跟叶孤城同居一楼的第二个月。她的剑法也在不知不觉间突飞猛进。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这一点。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那个晚上,她照旧饿得睡不着。自从担任了叶孤城的剑童之后,她忽然就变得很容易饿。所以她经常叮嘱送饭的小丫头,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将没吃完的菜留一些在大厅的橱柜里。
叶孤城绝对不会在那儿停留。而且,就算他发现了,他也会装作没有看到。
他那样清贵的人,不会管这种琐事。只要她把他吩咐的事情做好,他就不会干涉她的私事了。唯一的要求是,不要让他看到,免得他因为鄙视她而烦心。
这就是与白云城主相处两个月下来,冯丹的心得。
所以她虽然很有些有恃无恐,但也多少还是顾及彼此的面子,尽量低调地进行了这项独自夜宵的活动。
几乎每个晚上都如此。没有任何人来干涉过。
所以,那个晚上,正当冯丹偷偷溜下楼去,躲在大厅的角落里啃着小丫头留给她的鸡腿时。窗外忽然有股利器刺空之声朝着她袭来。她很是吃了一惊的。不过,她已经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她随手一根鸡骨头挥去,竟然将那东西打落了。
仔细一看时,那东西竟然是一对梭子镖。而她这不过随手丢的一根鸡骨头,竟然将那梭子镖齐齐从中间打断了。这份手劲儿,出现在她的身上,简直就是神迹。
这一定是她这个月来,每天晚上的夜宵吃多了之后,因为怕长胖,所以闲着没事儿照着叶孤城的样子比划了几回剑招的功劳。
她这一招出手,窗外静默了片刻,继而传来一阵比哭还要难听的笑声。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伸手抓起了身边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城主大人的感情戏好难啊……于是这一章好肥(这是神马理论哟囧rz),不过平静的日子就这一章鸟,暴风雨就要来啦,继续爬下去码字。谢谢亲们的支持,咱会努力勤奋地。虎摸下要开学的孩纸们,表担心,还有周末啊,周末来看吧,一次可以看好几章哦(尼奏凯←←)
☆、23二十二 迎击
冯丹刚刚把剑握在手中,窗外已经有人冷声道:“小红姑娘,别来无恙罢。”
冷不丁被人喊出自己的名字,冯丹的心猛然一震。而等到察觉到随着话语而来的凛冽杀气时,她立刻便意识到,此人确定无疑地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屏住呼吸,她侧耳仔细听了听,感觉这人的声音离得似乎还有些远。但是,从刚刚发那暗器的力道看,能有这种功力发出这样的暗器的人,只要他想的话,他甚至可以在这句话没有说完的时候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然后给她致命的一击。
如果是在两个月之前遇到这个人,她必死无疑。
那么现在呢?她能不能躲过去?
甚至乎反败为胜,给他个沉痛的迎击?
结局到底会如何,没有人猜的到。
但是,很快的,冯丹便可以知道了。
因为这个人的话音才落,便已经站在了窗前。
已经入了五月,天气渐渐热了。清雪楼的底楼没有人住,厅中的窗子,自然是不会关的。
冯丹站在靠着楼梯的一角,正对着窗子。从大开着的木格窗子里,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更何况,今夜的月光本就不错。
银白色的月光明亮地照在这位不速之客的脸上,异常清楚分明,以至于,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这实在是因为,这个人根本已不能算是一个人。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与其说他是个人,倒不如说,他更像一个恶鬼。
因为他竟然只有半张脸。
月光之下,一切都清晰可见。只见他整张脸的左面已被人削去了一半。伤口虽然现在已干瘪收缩,但是,如此一来,肌体的愈合之力却硬是把他的鼻子和眼睛都歪歪斜斜的扯了过来。所以,他现在的脸上,不是一个鼻子,是半个,也不是一双眼睛,是一只。
剩下的半边脸,情况也不怎么乐观。他的右眼已只剩下了一个又黑又深的洞,额角被人用刀锋划了个大“十”字,双手也被齐腕砍断了。
现在右腕上装着个寒光闪闪的铁钩,左腕上装着的却是个比人头还大的铁球。
这到底是一个人,还是半个人?
所谓的半个人,是不是,也已经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人?
冯丹站在黑暗但干爽的大厅中,却觉得自己仿佛忽然间浸在了一大片冰水中。寒意刺骨,从脚底板泛起,直达头顶。连心跳都已经快要停止了。
这不只是因为这个人可怖的样貌,更是因为她忽然回想起来一件事。
一件很要命的事。
这个人的声音,其实她并不是第一次听到。
一个笑得时候却比哭还难听的声音,一个即使是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话,也让人忍不住想哭的声音,一般说来,总是很令人难忘。
更何况,她初次听见他说话的那一刻,便就是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刻。这要她如何才能忘得掉?
在那个漆黑恐怖、潮湿土腥的密道中,也是有着这么样的一个声音,隔着密道的障壁,在外头对着一个声音柔媚的女人说话。
那个时刻,异界穿越而来的冯丹刚刚恢复神智,正惊惶而迷惑地躺在对她这个忽然换了芯子的“丹凤公主”一无所知、依然忠心耿耿的侍女翠梧的怀里,如同一只丧家犬一般地躲在密道中苟延残喘。
直到密道之外,公主的另一名忠心侍女英勇战死。
而冯丹甚至既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看见她长什么样子。
可是,那不知名的少女却已经为了冯丹这个伪公主而死了。她不但没有出卖冯丹和翠梧,临死前还狠狠骂了那女人一顿。
跟着就是大火、密道坍塌、洪水、失散。
唯一让人略觉宽慰的是,她总算没有白死。冯丹终于能够死里逃生。而且,从她临终前的痛骂中,得知了那死对头的名字。
上官飞燕。
一个美艳若天仙,却恶毒如蛇蝎的女人。上官丹凤的表妹,也是杀害她全族的谋逆之人。
当时站在这女人身边的,就是为她的美色所迷,心甘情愿被她当做狗一般驱使的武林高手柳余恨。
冯丹不会忘记,正是这个人,为了上官飞燕那死女人杀了丹凤的侍女。
冯丹记得很清楚,她甚至能回忆起,他的剑刺进少女胸膛的声音。
她的心中立刻涌上了一股酸楚,仿佛看着美好的东西眼睁睁在自己面前被毁掉,却丝毫无能为力的悲恸。
那个时候虽然懵懂迷惑,但这一份执念却化作记忆留了下来,深深印在她的心底。
现在想来,恐怕,他实际上杀的丹凤的亲族,更是多到让人惊骇。
冯丹也第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上,竟已经背负了好几条性命。
是她们用自己的性命换回了她们的公主上官丹凤的命。
而她冯丹,现在就是上官丹凤。
不论为了那些为她而死的人,还是她自己,她都要完成这一次迎击。
夜正深,清雪楼宁谧得如同在安睡一般。
叶孤城所在的二楼也寂静得没有一丝气息。
冯丹深深吸了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月光里,同柳余恨隔窗相望。
然后,异常默契,异常江湖风地,一起往梨树林中的空地飞去。
两人很快双双站定,开战的架势已经摆好。
这个时候,言语反而是多余的。要打架,抄家伙上就是了。
冯丹的身子还是冷得很,然而,她的人却已经不再颤抖。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长剑,稳定,冷静。根本就看不出,这才是第一次正式迎敌的样子。
因为冯丹清楚地知道,此时的叶孤城不会出来帮她,她只有自己应付。
人在没有其他的依靠的时候,是不是总会变得比较坚强?
她不知道,然而,这一晚她却并没有死。
多情自古空余恨,柳余恨,其实是个多情的人。
他只不过对自己无情,一心想要求死而已。
然而冯丹却是不同。她不想死,一点儿都不想。
上官丹凤年轻美丽的身体,不过才十九岁。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如果就这么样的死去了。她完全不甘心。
有人说比武这种事,其实和打架是一个道理。气势非常非常重要,有的时候,甚至比功夫的高低还重要。
所以一番恶斗之后,不想死的冯丹还活着。而一心求死的柳余恨,却已经真得重伤在她的剑下。不过他却仍是没有死成,最后的时刻,他被几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青衣人带走,留住了性命。
那些青衣人们并没有恋战,不知道是另有什么计划。还是因为忌惮冯丹的剑法。
冯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不过短短的两个月,自己竟然已经可以使出如此厉害的剑法。
柳余恨算是当世数得上名号的好手,他的剑法,虽然比不上剑神和城主,但是也取过人命无数。
加上他的那一份“一心求死”、“你若不要我死,我就要你死”的偏执,剑法的威力更甚。
更何况,他本是上官飞燕那边的人,足以列入死忠之列。所以,之前,冯丹总是害怕同他碰上。
因为她还不想死。
但是,如果不是因着机缘巧合,成功恢复了内力,又跟着叶孤城混了这么久,她现在早已经是个死人。
作为第一场正儿八经的战斗,冯丹险险过关。
然而她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因为,很明显的,即便翠梧她们、甚至包括原版的丹凤公主为她的逃生计划筹划了那么久,智商颇高的上官飞燕却果然还是起了疑心。她开始怀疑真正的上官丹凤还没有死。
一路下来,根本没有正面接触过,所以冯丹并不知道自己有哪里让她起了疑。但是,她既然都派了柳余恨来,恐怕,冯丹离真正暴露的时间,也不远了。
幸而,她现在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废柴的冯丹,而渐渐地在是上官丹凤。
她的武功,她新学的剑招,乃至方才那种极度危险的对战中,她所悟得的剑道,这一切都给了她,主动出击的条件。
敌暗我明,兵家大忌。一味的防守如果要是没有用,那么以攻为守,才是良策。
同柳余恨这种级别的人恶战一场之后,冯丹的身体其实已经极度疲惫。但是她却仍是站在原地,强迫自己把刚刚对战的剑招再回想一遍。
通过这一战,她发现。其实上官丹凤在武功上的资质,其实是挺好的。然而大概是因为忽然换了她的灵魂的原因,平时她却并不能好好控制这具身体的武力。
只有在一种时候,她可以淋漓尽致地发挥出这身体所有的潜力。
那便是生死存亡、性命攸关的时刻。
比如落水那次、比如青衣人刺杀那次,又比如,这一次对战。
连她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从不要命的柳三郎手下活着回来。
然而,真到了对战的时候,她却差点懵了。身体仿若忽然自己有了思想一般,自然地行动了起来。孙老爷无聊时候传给她的乱七八糟的口诀也罢,叶孤城的剑法也好,竟在她的脑子里自动组合了起来。然后飞速传导到四肢,执行各种动作指令,完成剑招剑势的完美配合。实在是爽呆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会心一击”,解锁成功了么?
冯丹一面吐着槽暗爽,一面撑着把对战过程回忆了一遍。尽量记住那种感觉和招数之外,只觉得更加疲累,迷迷糊糊地竟靠在梨树上睡了过去。
刚刚一迷糊,她便觉得一股剑气扑面而来。
几乎出自本能地侧身翻倒。虽然没有稳住险些摔个跟斗,但是,却险险躲开了那一剑。
艰难地扶住身边的梨树树干,冯丹郁闷地抬起头,朝着某人无奈地道:“城主大人这是想干嘛?感情是敌人都给我打跑了,没有给您留下点儿,所以您生气了?”
能够使出如此一剑,而且不论何时,只要他老人家高兴就可以随时让冯丹狼狈不堪的,除了白云城主叶孤城,这附近好像并没有第二个人。
看着他明显有些不豫的脸色,冯丹却压根儿没往心里去。她实在是累了,就算剑招跟的上,但是体力,还是需要慢慢补。体力这个东西,可不像剑招,靠着“悟”什么的外挂,就能飞速升级的。
冯丹是个很忠实于自己感受的人,故而,在她又困又累,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这个时刻。她实在没有什么心情陪着叶孤城在这里吹风,也没有心情再玩儿角色扮演。故而她随便挥了挥手当做是道别,然后转身往清雪楼挪去。
现在,她最需要的,是一张软软的床,和蓬松舒适的枕头。这些,她的房间都有。
刚刚走了两步,她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因为她竟然已经快要走不动路。
正在郁闷的时候,叶孤城已经闪身到了她的面前。
他照旧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盯住冯丹,定定地问:“为何不求救?”
冯丹笑了笑:“不为什么。”
对于她这个答案,叶城主显然不怎么满意。他一向是个神圣而不可敷衍的人。所以他就静静站在原地,用沉默和凝视表达了他的不满和坚持。
冯丹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俊脸,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越发笑得灿烂:“想知道么?想知道的话,就求我啊……”
她一定是劳累过度得了“脑子被雷劈”症,所以才会顺口吐露出如此天雷的台词。事实证明,随便放雷是会遭报应的,所以话没说完,她已经瘫软了下来。
失去意识前,最后所见的,是一片银白的光影。有皂角的清香扑鼻而来,冯丹心满意足地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然后毫不含糊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完一天班,回来乖乖码字更文,尊是各种困啊,泪~~
感谢囧草亲、阅亲还有水心亲的地雷。爱乃们^_^
于是这一章上点儿小福利,虽然是清粥小菜,但是,总算是有点儿肢体接触了,捂脸,羞射地跑走。欢迎亲们热烈地交流,明天晚上继续O(n_n)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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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三 出招
冯丹在浑身酸痛中醒过来,很有些才刚从地狱走过了一圈儿的错觉。
不过半个晚上的功夫,她的几乎每寸肌肉,每个关节却都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一动就跟八百年没擦油的门轴子似的,痛得让她忍不住吸气。
即使脑袋还有些混沌,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她之前滥用武功的后遗症。
所以说,随便逞强耍帅神马的,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年头,江湖,实在是不好混啊。
她原本还想感慨感慨,顺便再想个法子发泄发泄心中的郁闷的。
不过,等到看清楚床前桌旁端坐着的人影之后,她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那点儿想要来个“狮子吼”发泄下抑郁的冲动火苗,一瞬间就被浇熄了。
原因无他。
不过只是因为,那边端坐着的那位大人非常有防暑降温,除燥去火的功效而已。
他照旧穿的还是白衣。
不过明显已经不是昨晚那件。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光坐在那儿。但是,冯丹还是能够感觉到,凛冽的,若有似无的杀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给略微有些炎热的屋内带来阵阵清凉。
在如此强大的气场之下,冯丹有点儿心虚地往床里面缩了缩,自动开始反省,自己有没有做神马惹到这位大人的事儿。
不想还好,真的深究起来,昨天晚上的逞强迎敌事件,还有她晕倒前那句华丽丽的“想知道就求我……”真是让她在完全恢复了清醒的这一瞬间,很有想一头撞死在床上的冲动。
果然,淑女清新婉约风神马的,还是不适合她的吧?
她果然就只能做个要么天然呆要么彪悍猛的二货么?
冯丹默默地低下头,为自己功力的不足和演技的单一忏悔了两秒钟。然后,便重新抬起头来,勇敢地绽出一个笑容,对着那个背影,中气十足地喊道:“城主早安。”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这一嗓子喊出来之后,她好像看见城主大人在她这么一声热情洋溢的问候中抽搐了一下。
开神马玩笑,这位可是白云城主啊。被个问安弄得抽搐的话,实在是太让人难以想象了点儿吧?所以,这肯定是因为她晕的太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有点儿眼花的原因。
冯丹决定坚定地无视掉这一点。毕竟作为一名一贯挂着“冷酷高傲”标签的金主来说,城主大人昨天晚上的表现还真的算是可圈可点。
其实给柳余恨逼到绝境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如果她放开嗓子呼救,他会不会出来救自己。
不过这念头不过只转了一转,就自动被她抹杀了。
前世已经是活了二十几岁的人,早就不是小女孩儿了。她可没有自恋到凭着这点儿时间的相处就认为自己同叶孤城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到可以随时随地出手相救的程度。
自从搬到叶孤城卧房的隔壁之后。她多少也知道,他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候在干嘛。
虽然说她的耳力还不到顶级高手的程度,但是内力的恢复,怎么都有感知能力提升这个附加值的。
所以,她大约可以确定,他大半夜的不睡,是在吸取日月精华……啊呸,错了,是修炼内功的啦。
说起来,要做天下第一剑也很苦逼。
不但要起早摸黑地练剑招,还要半夜三更不睡觉,坚持练内力。
一天两天还好,要是十几二十年地练下来,这根本就是神迹了有木有?
难怪,人家会成为高手。就这份坚持,铁杵也能磨成针了。
如此简单、重复、枯燥的生活,竟然也能坚持二十多年,对于这种牛人,冯丹除了表示敬佩之外,也感到深深的同情。
天天过这么杯催的生活,她冯丹肯定是不行的,所以她注定成不了叶孤城这样的高手。
幸好,她也不一定非要成为这样的高手。只要,她的武功恢复到,能够自保就好了。而经过昨天晚上的一战,她心中也已经有了底。现在的她,自保的话,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大的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除了丹凤公主留下的这身体里蕴藏的宝贵内力遗产之外,这都是多亏了近来接触的这几位朋友的功劳。
孙老爷自然不必说了,单是叶孤城带领着她走上的这条剑仙修炼之路,她就该对他心怀感激,怎么都不能忘了这份情的。
冯丹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人。所以,她一直都很尽力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平时装傻也好充愣也罢,清新也好,泼辣都行,却从来不会对叶孤城的行踪、交际有任何的干涉。
甚至,除了陪着他练剑和吃饭之外,她甚至都故意给他独处的机会,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溜走,留下他一个人,想干嘛就干嘛,想会见谁就会见谁。
有眼力见儿的人,谁都不会讨厌。
她想,这大约也就是她能够平平安安地渡过两个月的包月时间的原因。也可能是,这位叶城主慢慢地没有最开始那般防备着她的原因。
不过,经过昨晚那一场,她却也知道,这也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真正的枭雄,是没有人能猜的透他心中真正所想的。
叶孤城无疑就是个真正的枭雄,那么他真正所想,旁的人自然无法看得清。冯丹也不能。
而且,更要命的是。他不但是个枭雄,还是个长得很好看、很有男子汉魅力的枭雄。
而冯丹是个女人,她灵魂的实际年龄,比她看起来的年龄还要成熟得多。所以,无论外表还是心灵,她都已经是个可以正常自由恋爱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如果同叶孤城这样的男人朝夕相对,日子久了,会不会暗生情愫?
这个问题,不用问,都可以知道答案。
想到昨晚上躺在他怀中,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清淡的气息时,她心中涌上的奇异而微妙的情感,冯丹暗暗叹了口气。
这世上,最无法控制的,本来就是人心。
女人的心尤甚。
而她,即便外表和个性如何改变和伪装,心却仍是旧日那一颗小女人的心。
在这样的世界,这样的情景之下,她绝对不能允许,自己先于别人动心。特别是,对象是叶孤城这样一个人的时候。
有的时候,人要想活下去,活的好,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冯丹非常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所以此刻她不能让自己有丝毫的弱点。不论时空如何转变,她骨子里都是那个对自己足够狠的人。
所以,她很迅速地做了决定。
决定做得再迅速,想的事情有些多了,沉默的时间自然也就久了点儿。等到冯丹合计好了,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叶孤城也正转过头来看着她。
他果然从来都很沉得住气,这正是迷倒女人的另一个诀窍。
冯丹微微一笑,决定快刀斩乱麻。再这么厮混下去,她就真的要沦陷了。幸好,她有把握,自己这一次,一定能够顺利地离开这里。
她正想着开口,未料到,叶孤城却抢在了她的前面。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忽然开口道:“我今日便要离开此地。”
乍听此言,冯丹倒是愣了一下,继而微笑,下床施了一礼道:“承蒙城主多日照顾,小红必不或忘。”
她这话说得很自然,笑得也很自然。叶孤城竟仿佛有些意外,微微愣怔了片刻,方才道:“你,无话要说?”
他这么一问,连冯丹也有些怔忪起来。然而她接下来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壶,斟满了两杯茶,捧起来一杯,双手递给他,柔声道:“城主素来不饮酒,那便容小红以茶代酒,敬城主一杯,勉强算做践行罢。”
她这时已经发现,窗外日光充足,时候早已经过午。叶孤城既然是说要今天走,那拖到了现在,自然,就是为了等她醒来。
想不到,他这样的一个人,竟也会对她如此体贴。那么,至少,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罢。好聚好散,以后要再见,也不知道要过多少时候了。说不定,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也有可能。
冯丹竭力无视心中隐隐的离伤,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微笑。用的礼节也是自己有史以来最高的水准,绝对可以当得起婉约优雅。
然而叶孤城却没有动。
他只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良久,方才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眼中,似有淡淡的失落。不过却又是一晃眼就不见了。
一个冯丹这样的女人,同叶孤城这样的男人,话别总是很短的。
再说,她确实已经睡过去了太久的时间。窗外已经响起了骏马的嘶鸣声,想来,已经是在催促着行人启程了。
叶孤城把杯子放下,转过身准备出门。
他没有回头。冯丹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所以她连忙出声喊住了他:“城主请留步。”
叶孤城的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回过头来,一双幽深的眸子望向她,看不出情绪。
冯丹笑着道:“我才想起来,还真有一件事要请教城主,所以斗胆问上一问。”
叶孤城神色仍是不变,淡然道:“何事?”
冯丹轻轻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问道:“不知城主可记得,与我初见之时,那片树林,隶属何地?”
叶孤城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冷冷地反问道:“何出此问?”
冯丹笑了笑,轻轻地道:“我有件东西,失落在那儿。现下是时候,要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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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 话别
又是黄昏。
五月里柔和的熏风带来花草的芬芳,仿佛情人轻轻的吻,落在佳人的鬓发间。
冯丹独自一人站在清雪楼的窗边,痴痴地凝望着楼外的小径,淡淡的忧思萦绕在心头,是离愁。
她刚刚目送着叶孤城离去。虽然她自诩坚强,但是这一刻,她却仍是难免有了一丝不舍。她到了这时方才惊觉,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然悄悄陷落。至少,比她曾经以为的要陷得更深一点儿。
而那个冷酷高傲的男人,他的心思又是如何?她却半分也猜不透。
然而,像他这样的人,对于她的临别时突兀可疑的询问,却不过只是略略迟疑了片刻,便坦然相告。这其中的深意,当真是十分地耐人寻味。
这让她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这一次的离别,他是不是也如同她一样,对彼此有了一丝难舍的牵挂?
忆起他冷峻完美的侧脸,冯丹忽然不敢,也不能再想下去了。
叶孤城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已经筹划好了自己今后的打算。
有些事情,不是光靠回避和躲藏就能解决的。
既然已经成为了上官丹凤,那么她这一辈子,便再也逃避不了同这位大金鹏王朝末裔公主紧紧相连的责任和荣耀。
初来乍到无力自保时便也罢了。现在她既然已经恢复了武功,自然,就该把丢掉的东西找回来了。
该算的账,也要开始算一算了。
所以,她问了叶孤城他们初见之地的方位。
因为,在离那个地方最近的城镇中,那一个偏僻的义庄里,埋藏着她的秘密。
她现在已经明白,那画着大鹏鸟和凤凰的令牌是什么东西了。
那自然就是她作为丹凤公主的身份证明。
同翠梧失散之前,她说的那半句话,冯丹相信,其中暗藏的玄机也必然可以在当时她交给自己的那个包袱中找到线索。
所以,现在她最先要做的事情便已是再清楚不过。
她已经决定,第二天便出发前往那个遥远的小镇,去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果,它们还在那儿的话。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去跟孙老爷喝一顿酒。
以前,她和孙老爷几乎每天都有大半的时间混在一起。但是自从这一次叶孤城续费包了她第二个月之后,她却几乎已经完全被这位说一不二的城主大人绑在了身边。而孙老爷似乎也有事情在忙,所以这一个月来,她总共也就见了这位有意思的老前辈两三次。
不过,她同他的革命友谊却仍是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
只是这仅有的几次见面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孙老爷虽然仍是嬉笑怒骂、雄风仍在,但却再也没有提过上回那个让她脸红的“想办法爬上叶孤城的床,然后顺手把他套牢”那种劲爆的话。
难道这个睿智的老人,已经发现了她渐渐浮出水面的真实性格了么?
果然,温婉柔美的花魁啥的,都是假象吧?
她的骨子里果然就是个彪悍的二货!算计男人什么的,真是想起来就让人感到心酸啊。
但是这一点似乎也是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相处模式。他们俩无论什么时候到了一起,都能开心地大碗喝酒,扎堆赌钱。
人在江湖,能有这样的损友,岂不也是一大乐事?
冯丹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怡情院,于情于理,都要去同这一位好朋友告个别的。所以她简单地打了个包之后,便下了楼,直接去了隔壁*院的包房。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孙老爷熟悉的吆喝声。
冯丹轻轻叹了口气,推开门进去,大笑着道:“孙老爷,几天不见,您老是不是又把自个儿押在这儿了?”
孙老爷照旧是满头满脸贴满欠条的杯催模样。然而听见冯丹这么说之后,他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兴高采烈地道:“红丫头也来了?来,快过来跟老爷我掷两把骰子。”
他显然已经是负债累累,但是这么一副佯装财大气粗的样子却分外硬气,带来加倍的喜感,把整个屋子的人都逗乐了。
小玉正坐在他旁边帮他看牌,闻言早笑得捂住了肚子。她一面起身往里靠给冯丹让位子,一面喘着粗气道:“孙老爷您老又糊弄小红妹子了,谁不知道,她掷骰子的手气,比您老还差。小红妹子本来就年纪小,您老可不能就逮着人家欺负啊。”
冯丹一屁股坐了过去,撸起袖子笑着接话道:“还是小玉姐姐心疼我。不过姐姐今儿你就放心罢,我这几日潜心钻研了几样绝技,这一回定要赢孙老爷一次,方才报了上回那一箭之仇。”
她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拿过骰子便掷,不想却又掷出了个“幺二三”。众人一见,更是笑得打跌。内中一个人拍手笑道:“不愧是小红姑娘,这‘幺二三’的点子,您十回起码也掷出来过七八回了,真真是厉害。”
另外一个人也笑着接道:“确实厉害,剩下那两三回,肯定就是‘三个幺’了。咱们玩儿了看了这么多年的掷骰子,竟从未见过小红姑娘这样的高手,实在是大开了眼界。”
冯丹笑了笑,没有多话,直接把骰子递给了孙老爷。
孙老爷也笑嘻嘻的,不过等到他掷出来一个“三个幺”的时候,全场沸腾了。虽然孙老爷常常输,但是谁不知道,小红姑娘就从来没有赢过他。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小红姑娘竟然破天荒地赢了孙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