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丹也有点儿愣住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呵呵地把二十两银子的本钱押到“大”上,剩下的二十两拿来请了客。
然后,她的手气便忽然大涨,连掷出了几把豹子,很是赢了一些银子。而孙老爷脸上的欠条,便也是愈发多了。
众人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晚饭的时刻。他们立刻就一哄而散,各自回房,准备用膳去了。
冯丹陪着孙老爷转到后院。果见那花架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她扶着孙老爷落座,然后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顺手给他和自己都满上了一杯酒,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就见孙老爷举杯道:“丫头,此去,路上小心。”
冯丹微微一笑,倒是对他如此的洞察秋毫没有感到太大的诧异。所谓“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方能成就大事。她这些天折腾下来,除了收获了武功之外,竟给她日思夜想,回忆起许多之前没有记住的原著剧情来。
她已经能够想起这位孙老爷,就是江湖中那对人称“大智大通”的和尚,活动的百科全书。但凡世间所有的人情、门派、武功、兵器乃至奇闻异事,没有他们两位不知道的。
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大智大通”其实是一个人,他的真身就是这位龟孙子大老爷。
而冯丹现在却已经知道了。
不过她却并没有想利用这一点做些什么。
因为她觉得他们是朋友,她不想这么样的对自己的朋友。
要知道消息,还有很多其他的法子。何必装神弄鬼,连累他老人家到处找洞钻?虽然说,一个问题五十两这价格,倒也确实值得他老人家这么麻烦一趟。
冯丹打定了主意,只喝酒不谈国事。
然而,她越是如此想,越是能有意外的收获。
上一次她得了一把剑,这一次,孙老爷随手丢给了她一本破破烂烂的草纸。显然这不起眼的东西,来历定不会平凡。
除此之外,自然,还包括他输给她的三百两银子。正好当做路费。
冯丹什么话都没有说,仰头同孙老爷干了三大碗酒,然后笑着同他道了别。临走前她特意叮嘱了下孙老爷,以后少喝点儿酒。本来还想提醒他小心会听音乐的蛇什么的,后来却终究没有开口。
除了因为这一句实在太没头没脑之外,她还想给自己留个念想。如果一次把什么事情都说尽,就好像交代完了后事一样,把大家的缘分都断绝了似得。特别是她此去,必然凶险万分,留着这最重要的一件事没有说,但凡有一线生机,她都会努力争取活着回来,亲自守护他度过这一劫。
这世上,有缘成为朋友的人已经不多。孙老爷这样的更是少有。被害一个,就真的少一个了。如果可能,她还是想为自己的朋友多做一点事。
辞别了大醉的孙老爷,冯丹慢慢往清雪楼走去。喝了那么多酒,连她都已经有些晕。刚刚转到楼前,便见自己房中的灯竟已经亮了。
她没有吭声,悄悄提了口气,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鸟一般飞了起来,直接降落到了二楼的走廊上。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首次试飞成功得瑟一下,面前的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阵淡淡的香风拂过,门里面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冯丹略略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原来这人竟是欧阳情。
她含笑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道:“小红妹子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了。”
一般地媚眼如丝,一样地柔情似水。
不过,她这样三更半夜地出现在冯丹的房中,却是让冯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冯丹当然也回想了起来,这位欧阳情便是原著中曾经同陆小鸡有过一段的花魁,据说她还是处、子来着……那么,在这个时候,这位颇有来头的欧阳姑娘,深夜来找她,到底为的是何事呢?
她完全想不明白。
不过,很快的,她不用想也明白了。
欧阳情上前了半步,拉住她的手,柔声道:“妹妹无须紧张,我此次来,是送还东西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竟然连续四天日更了么?捂脸,新纪录呀,榜单竟然提前完成了,欢快地爬下去,主剧情终于开始伸展啦,快来围观呀(泥垢←←),捂脸爬走,碎觉去了,欢迎大家继续投食喂养^_^
PS:发文的时候JJ竟然抽了下,不知道发成功了没,如果不幸发重复了,大家可以无视,后面肯定会换上新章的。
☆、26二十五 复得
听得欧阳情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冯丹心中不由得大惊,她的肌肉和神经本、能地绷紧,内力在丹田涌动,不过在一瞬间,便竟已经做好了出招的准备。
然而欧阳情却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她的紧张与敌意,仍然笑得比小楼外的夜风还要轻柔。
她的手也没有松开,仍是轻轻地握着冯丹的手,仿佛两人是相交多年的好姐妹,此时不过只是要同归房中,共卧榻上,闺房夜话一般。
她的表情太自然,整个人的感觉也太过放松,冯丹一时间便有些犹疑,本要使出来的招数便也就不可避免地缓上了一缓。
然而,不过就因为这一刹那间的犹豫,冯丹便已经给欧阳情拉入了屋中,在她自己卧床旁边的小桌子边坐了下来。
欧阳情的脸上仍然带着最温和的笑容,冯丹的心中却难免还是有些戒备。只因为她知道,这位温柔美丽的花魁姑娘,动起手来,绝对不会比任何一个冷酷凶残的杀手慢。
冯丹现在已经完全地回想了起来,这位欧阳姑娘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大有来头的。她似乎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组织的头目之一。
那一个组织所有的头目都是女人。
而且都是美丽而武功高强的女人。
她们的标志便是每个人的脚上都穿着红色的鞋子。
因此,名侦探陆小鸡同学便仿照“青衣楼”的格式给她们起了个代号,叫做“红鞋子”。
欧阳情作为怡情院的头牌,每日里穿着的,岂不就是各式各样刺绣精美的红色鞋子?
她每日里混迹在青楼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岂不就正好可以做她们组织收集各种消息的据点?这样的掩盖身份,倒当真是再好不过。
只是,虽然是为了避祸而栖身怡情院,冯丹却自觉自己这两个多月的青楼生活过得还算是中规中矩的。所以她实在是想不通,像欧阳情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找上自己,为何会说有东西要送还给自己……而且,竟然会选择在自己即将离去这一晚深夜前来。这位神秘的“红鞋子”的当家之一,做的这一切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冯丹当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幸而她总算还是有个不错的优点,那就是她很沉得住气。
大概是因为她对自己现在的功夫很有信心的关系,她近来的性情已经沉稳的多了。虽然不能大言不惭地说是从此可以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如果对手是欧阳情这种等级的话,她倒也还真的没有多害怕。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打不过也总还是可以跑的,刚刚她才试过了自己的轻功,那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她再也想不到,自己这种体育废也有一跳三米高的时候。
飞檐走壁不是梦,日行千里你可以的!
又一个新技能解锁成功,冯丹觉得心情大好,连带着胆子也更大了些。所以,比起跑路,她此刻更有兴趣想知道欧阳情这么晚来要给自己送的是什么东西。
凭良心讲,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以来,其实冯丹和欧阳情关系也算不错的。但是她也知道这位欧阳姑娘聪慧的很,要是真的想要算计自己的话,也绝对会够她头痛的。故而这欧阳情现在虽然没有出手,冯丹却仍是半点儿都不敢大意。当然如果这位姐们肯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不让自己多浪费脑细胞的话,就最好不过了。
不过,这大概只能想想而已了。既来之则安之,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饶是冯丹内心思绪纷乱,她的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片刻的冷场之后,她竟慢慢地扯出一个微笑来。将自己的手从欧阳情的手中抽出来,冯丹顺手将桌上的茶盅翻了两个起来。这清雪楼是怡情院最贵的包院,所有的服务自然都是最顶级的。故而她虽然出去了这么久,但桌上的茶壶却还是温的。
冯丹举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的一杯奉给欧阳情之后,方才笑着道:“不过几日未见,欧阳姐姐怎地忽然如此客气了?倒叫妹子我不胜惶恐了。”
她虽然笑着,但是声音中却隐约透着一丝冷意,自然而然地便有了些震慑之意。然而欧阳情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满面春风地将茶接过来抿上了一口,方才笑着道:“妹妹客气了,我本来就是这种急躁的性子,如此贸贸然地闯进门来,还望妹妹不要见怪才好。”
这欧阳情混迹青楼多年,能以“花魁”之姿闻名,自然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领。所以她没有让冯丹久等,寒暄了这一句之后,她便不再废话,直接从桌下拖出一个小小的包袱来。
一看见那个包袱,冯丹的心就不由得一震。原来这正是当日从地道脱险时,翠梧交给她的那个包袱。也即是里面曾经装着对她干系极大的那些东西的包袱。
欧阳情竟然能拿出这个东西来,可见她此来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然而冯丹却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只静静坐在桌边,拿眼睛盯住欧阳情,一言未发。
欧阳情看她如此,眼中倒是流露出一丝赞许之意。她却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动手将那包袱解开。
里面赫然是几个用油布包好的小包。
冯丹觉得心跳略微加快了些,左手不由得在桌下暗暗握紧。
见她没动,欧阳情轻轻叹了口气,又伸出纤纤素手,将那几个油布小包一一解开。
一个包里露出一件红色的丝衣,一个包里散落出几张银票,还有一个包里竟有一块精巧的打火石,最后,她解开最细小狭长的那个包,却竟然是一把匕首。
正正都是冯丹曾经得自翠梧之手,却又不幸失落的那些物件没有错。
这包东西自冯丹那日在义庄被人弄晕后,便已经不见了。自己晕倒在地不省人事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冯丹自然是完全不知道。而等到她在迎春阁的床上醒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便都已经都不在了,就连浑身上下的衣服也早已经被换了一遍。之后她虽然也曾多方暗暗打探,但终究还是没有这包袱的下落。未料到竟在此时骤然见到,要她怎么能不心惊。
冯丹几乎是立刻开始怀疑,自己这一路过来的遭遇,是不是都与“红鞋子”脱不开关系。她到底还是江湖经验不足,心念如此一转,看向欧阳情的目光便也不由得有些冷意,甚至连瞳孔都似已经有些收缩了起来。
欧阳情看见她这样,笑得却是更甜了。
她伸手将那件红色的衣服捧起来,轻轻地开口问道:“妹妹既有如此的华衣,为何竟会甘心委身此处?”
这一句话问出,她的脸上虽然仍是在笑,眼睛里却忽然带上了一丝寒意。整个人便忽然如同一柄出鞘的剑,尖锐而锋利。
冯丹却仍是没有动。
她的笑容比欧阳情的更灿烂,目光却也比欧阳情的更冷。她便这样一面微笑着,一面柔声答道:“姐姐如此佳人也肯蛰居此处,我为何不可?”
欧阳情笑了笑,没有说话。
冯丹也闭上了嘴。
她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的太多便可以明白。
无话可说的时候,直接动手反而更能说明彼此的心意。
欧阳情一双雪白纤细的手原本端端正正地搁在桌子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双美丽的手上却赫然多了一只金簪。
她以簪做刺,朝着冯丹攻来,眨眼之间便已经刺出了七八下。
冯丹下、半身纹丝未动,上身左右轻轻摇摆,竟轻描淡写地避开了欧阳情这迅速而狠辣的攻击。
欧阳情面色未变,素手一翻,招式立变,竟用那根小小的金簪使出了剑法来。
她行动之迅速,手法之巧妙,委实让人大感意外,就连冯丹也忍不住暗暗赞叹了起来。果然不愧是江湖中厮混了这么久的前辈,这位欧阳姑娘,手上倒真有几分功夫。
不过可惜,她这次弄错了对象。
冯丹早已经今非昔比。见识过天下第一的剑法之后,天下间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的剑法能再入的了她的眼。何况,欧阳情的这种剑法巧虽然巧妙,但是,却终归是失之大气。
若论大气辉煌,天下间还有什么剑法比的过“天外飞仙”?
所以冯丹不过只出了一招便击飞了欧阳情的金簪。
她用的却是随手从旁边妆台上取来的乌木簪。
木制松软,金簪锋利,两物相触,被震飞的却是金簪。
功力高下,自然立现。
金簪“夺”的一声轻响,已经插在了她们身后的窗框上。欧阳情的脸色骤然间变得惨白,她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武功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眼前这个小姑娘了。她甚至忽然觉得身体一阵发冷,她已经想到,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底,自己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冲上来,实在是一件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
一个月之前,在她还偶尔同冯丹厮混的时候,她是很清楚地瞧过,这女孩子是没有半点儿武功的。谁也想不到,不过一个月间,一个人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眼前的少女,哪里还有当时那个缺心眼儿的傻大姐的半分影子?
分明已经是个功夫极高的高手。
然而自己当时也已经暗暗试过,这孩子那个时候的确是没有武功的。如果说她这么久以来都是装的,那么也未免太过深藏不露了。
这样的一个人,肯如此地行事,那么为的肯定不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所以她欧阳情这次是严重地推断失误了。
欧阳情心念如电转,额上已隐隐有冷汗冒出。
江湖险恶,一步错步步皆落索。
她现在的命已经整个地握在了这少女的手中,只要她愿意,她便随时可以取了自己的性命。
然而冯丹却没有动,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欧阳情一眼。她静静地盯着手中的乌木簪,看了好一会儿,竟又把它插回了头上。
然后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欧阳情的眼睛笑道:“有劳欧阳姑娘深夜前来,送还失物,小妹不胜感谢。有心想表谢意,怎奈身无雅物,可以与姑娘风姿匹配。唯有这件衣服还勉强能看,便就留与姑娘,博卿一笑罢。”
她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如同蝴蝶一般自窗口飞出,手上自然是拿着那个包袱。
她的身法实在太快,欧阳情不由得愣了一愣,等到她回过神来,冲到窗口看时,哪里还能见得到冯丹的影子。
看着手上的衣服,欧阳情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却忽然如梦方醒般,也抱着衣服冲下了楼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妈造访,在床上昏睡了一天才复活,于是,爬上来更新,亲们久等鸟^_^
☆、27二十六 疑阵
从欧阳情手中重新拿到包袱后,冯丹连夜离开了清雪楼。
她倒并不是怕欧阳情,只是,这姑娘身后那整个“红鞋子”的组织,却是很难不叫她在意。
虽然还不知道欧阳情和“红鞋子”已经知道了她多少的底细,但是,既然欧阳情已经带着东西来试探,那么形势就有些严峻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她们已经对她的来历起了疑心,最坏的结果,就是她们已经基本确认了她的身份了。
再联系到清雪楼的几次刺杀事件,冯丹的心更是不免一阵发冷。看来她同上官飞燕的会面,已经不远了。
从清雪楼出来之后,冯丹便一路往东南方向急奔,半个晚上都没有停歇,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很有一种踏月飞行的错觉。她初时还有些诧异,继而便万分欣喜,没想到这才掌握没多久的轻功用起来竟是如此的得心应手。天可怜见,老天爷他老人家终于开了眼,倒霉了这许久之后,总算是留了点儿好东西给她。
冯丹趁着夜色狂奔了数十里,一路都没有遇到什么人,到得天明时分才寻到了个小镇。她便减缓了速度,拐进去略做歇息。吃了个便饭之后,又买了马匹、干粮和换洗的衣物。为了行动方便,她舍弃了牵牵绊绊的女式裙装,寻了几套男装换上,全部都收拾停当了之后才重新出发。
她的目的地便是当时同叶孤城相遇的河畔小镇。
虽然她也想到既然当时那包袱已经落在了欧阳情的手上,那么那令牌估计也早就被她们拿了。但是,她却还是想赌一把。万一她们现在还没有发现那东西,这便正是她取回来的唯一机会。
将自己近来所有的遭遇细心梳理了一遍之后,冯丹隐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如果说上官飞燕便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她不认为自己有机会活到现在。那女人那般心狠手辣,上官丹凤的身份又如此敏感,所以,如果在义庄打晕她的那批人是上官飞燕安排的,那么早在义庄的时候,冯丹便应该已经被杀死了。
所以说,在义庄的时候,暗算她的必定另有其人。也就是说,很可能欧阳情这一次的试探,不过是因为那样的华美衣物在她一个落魄到沦落青楼的女人身上太过引人注意了。怀璧其罪,美玉无价,看来名贵的衣服有的时候也一样。
但是,即便开始的理由当真是如此简单,同冯丹交过手之后,欧阳情也定然会想得更深些了。这倒也是正合冯丹的心意。她离开的时候专门把那红衣留给欧阳情,为的就是让她跟“红鞋子”去通风报信。
智者多疑,聪明而狠毒的女人尤甚。
反正事情早晚会穿帮,但越是将线索主动地引到自己身上,反而却越安全。她赌上官飞燕这心思复杂而深沉的女人定然会中自己这“疑兵之计”,就如同昔日司马懿还是着了诸葛孔明“空城计”的道儿一样。
连逃亡时都专门带着的话,那件红衣必是丹凤极爱之物,同丹凤朝夕相对的上官飞燕又怎么会不知道?冯丹借着欧阳情的手将这衣服送入“红鞋子”,如果上官飞燕已经加入了这个组织,她自然立刻就能知道自己可能还活着,那么她的那个精心筹谋的计划自然就会被打乱。如果她还没有加入组织,那便更好了,自己就会有更多的时间来布局。
而最妙的是,无论她加没加入,自己现在暂时都是安全的,因为谁都想不到,这个时候,她竟还有勇气回到最初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就如同谁都不会想到她竟然将那么重要的信物随便埋在个偏僻义庄里的烂骨灰坛子中一样。
那是离大金鹏王朝末裔们的居所最近的地方,自然也就是离鸠占鹊巢的上官飞燕现在的据点最近的地方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冯丹抖擞精神,启程上路,跋涉了数日之后,便悄悄地抵达了那个小镇。
故地重游,她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那树林中,似乎还有烤野兔子的香气;林间的空地上,也似乎还能见到城主那一剑的风情。小镇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的乞丐仍是被守城的卫兵呵斥着追赶,城外的义庄里,也仍然鬼气森然。
冯丹在城中绕了两圈儿,没有发现有什么人跟踪的痕迹,便在镇上唯一的客栈中安顿了下来。换了身衣服之后,她便悄悄溜去了义庄。
义庄还是老样子,除了新增了几座新坟,同几个月之前,没有多大的分别。
所以冯丹很快便找到了当时埋藏令牌的假“冯大之墓”。令她感到惊喜的是,这墓竟然没有受到半点破坏。她按捺住心中的欣喜,掏出专门带来的香烛拜了拜,才动手挖了起来。旁边虽然也有义庄看守人和三三两两的送葬人,见了她如此的行动,自然也不以为意。
义庄不过是暂时寄放棺椁之所,虽然很多人一寄放过来就再也没有亲人来认领,但是毕竟也总有人不忍亲人尸骨漂流在外,一有条件就回来移骨还乡的。加上冯丹竟还想着带了香烛等物做伪装,便更是十足相像,再没有人怀疑她有假。
冯丹凄凄切切地,把骨灰坛子挖出来,状似极其悲恸。她用帕子擦了擦泥土,本想趁人不注意将里头的东西取了出来,却终归觉得在外面行事多有不妥,故而便仍是将坛子包好,准备带回客栈里再处置。
一切都很顺利,只不过临出义庄大门的时候,冯丹却终于察觉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杀气。
她心中冷笑,表面却仍做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径直出了义庄,回了客栈。
折腾了一圈儿下来,天色已经将晚。冯丹吩咐了伙计几句,便直接回到了自己房间里。
伙计的效率很高,没一会儿便给她端上来一桌简单的酒菜。冯丹拎起一只鸡腿,轻轻叹息了一声道:“鸡是好鸡,可惜放了不该放的东西,味道就不对了。”
她话音没落,便顺手将那条鸡腿状似很随意地往窗外一扔。只听得“啊”的一声轻呼,却是已经有人中了招。
下一瞬,房中的灯烛全部熄灭,冯丹在黑暗中一跃而起,堪堪躲过了几枚暗器的袭击。
打从一开始,她的夜视能力就很不错,这些人打着摸黑就能占便宜的主意上来,简直就是来找死。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冯丹便已经轻松解决了战斗,是时候可以离开了。
她反复检查了房间周围,确定了无人窥视之后,才把尘封着的骨灰坛子打开。里面的东西也果然没有动过。东西既然已经顺利拿到,本来已经无须再拿着这坛子装样。但是快要把那坛子丢掉的时候,冯丹心念却忽然一转,又把它捡了回来,原样包好。好好睡了一觉之后,她便重新启程,将它带往下一个城镇。
如同她预料的一般,从她带上这坛子开始,一路上便不时有杀手找上来,不过她却一点儿都不怕。自从恢复了内力,又给孙老爷和白云城主先后熏陶了几个月之后,她的武功便突飞猛进。再加上她每日里不间断地修习孙老爷那本看上去极简单易懂但实际上却十分厉害的无名心法,功夫更是一日千里。所以这些小虾米们完全不能伤她一分一毫,正好用来修炼升级、解锁技能。
一路走一路打,剑法算是一点儿都没有搁下。晚上随便找个小店打尖休息,顺便修炼心法,内力也在稳步增长。虽然算是被追杀着,但冯丹的生活竟是过的少有的舒心惬意,她自己偶尔想起来也都觉得自己愈发地往变态的道路上前进了。
哪里有被人追杀的过得这么滋润的?这不科学啊!
她叹息着,却仍是享受着,同时也慢慢地成长。虽然杀手们的真面目她一次都没看过,但是冯丹猜也猜得出来他们大概的来历。总之不是“红鞋子”的人就是上官飞燕团伙的手下,要么就是霍老头青衣楼的喽啰。他们不停地截杀,却并没有能力取走她的性命。偏偏上头派下来增援的却也没有什么硬手,所以他们最后便只好病急乱投医,开始执着于她手里的骨灰坛子起来。大约是想着说不定这是个极要紧的东西,抢过来的话,就足够可以做回去复命的筹码。
虽然追击的人愈发密集猛烈,冯丹心中倒是渐渐松了口气。会有这么样的结果,一点儿都不奇怪,因为这也是她执意带着这坛子的原因。
初遇追杀的那一天,她看着坛子的时候忽然灵光一现,忽然想到她其实也不一定非要主动暴露身份任人宰割的。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那时翠梧跟她说的话……什么“易容丹药性甚烈”云云。当时她不甚明白,结合一路下来的遭遇看,她却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莫非,她现在的模样同丹凤真正的模样是不相同的?所以她虽然磕磕绊绊,但竟然也能平安活到了现在?
当时一起失踪的是她和翠梧两个人,所以,她既可以是丹凤公主,也可能是侍女翠梧,虽然无论是哪一个,上官飞燕都不会放过,但是显然公主和侍女,动用的注意力和兵力是不同的。
所以她故意回到当初的脱身之地,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墓穴中的骨灰坛子精心地起出来带走,其实也是做了个故布疑阵的打算。打从她离开清雪楼起,哪怕能有分毫迷惑对手作用的事情,她都会主动去做的。毕竟,没有了白云城主的庇护,她现在可完完全全地是孤军奋战了。而且敌暗我明,这亏吃得不要太大,加上死对头一点儿都不白给,她自己再不多点儿心眼,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于是她进进出出都把那坛子随身携带,简直将它视若生命一般珍惜,甚至于有几次为了保护坛子,还差点给几个前来暗杀的虾兵蟹将们砍到。
不知道这方法到底凑不凑效,但是一个月之后,冯丹总算是平安抵达了山西。
她这回的目的地是珠光宝气阁。
这理由也再明显不过。按照剧情进展来算,陆小鸡战队也好,上官飞燕也罢,甚至霍休老头都在这里。
而且峨眉派的也会来打酱油,这么热闹的地方,不来太可惜了。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令牌在手,说不定还可以策反一两个人。
就算不成功,给上官飞燕添点堵,杀她个措手不及也行。所以,这个地方,她是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28二十七 珠光
晋阳城很快就到了。
作为知名省城来说,晋阳城中的繁华,自然不是冯丹一路上经过的任何一个小城镇可以比的上的。她风尘仆仆,一入城便寻了城中最好的一家客栈包了间房。
安顿好了之后,总算略略松了口气。
按照江湖惯例,本城最好客栈的对面就是本城最好的酒楼。冯丹稍作准备,换了身衣服之后,自然便直接去了对面酒楼吃饭。
拜孙老爷和失而复得的家产所赐,她身上的银票还很充足,吃点儿好的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根据她的经验,这种高档的酒楼,遇到关键人物,触发剧情的可能性相当的高。
这么高档的酒楼,自然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杏花村”。
冯丹一脚跨入门去,店小二便过来热情招呼。大酒楼的店小二总是很有眼色的,看着她的服饰心中就有了底,径直地就把她往楼上雅座引去。
冯丹微微一笑,跟着他往楼上行去,刚刚踏上几级楼梯,就听得楼上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感觉很是熟悉。冯丹不由得心中一动,一面继续往上走,一面抬头往楼上看去。
因还没到正饭点儿,这二楼甚是清静,故而冯丹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位子正坐了两个人,一个潇洒如风,一个温润如玉,不是陆小鸡和花满楼,却又是哪两个?
只听得花满楼微笑着道:“这两天你的火气好像不小,是不是还在对你自己生气?”
陆小凤冷冷道:“我为什么要生自己的气?”
他虽然恶声恶气,但花满楼却仍是不以为意,他微笑着正要说点儿什么,一个家丁打扮的少年却恰好在这个时候彬彬有礼地上得楼来,径直奔着他们那一桌而去。
花满楼显然已经感觉到有人过来,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就停住了话头,等着陆小凤同那少年说话。
冯丹也趁着这个机会在他们身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要了壶茶水,又点了几个菜,远远围观。
原来这帖子却是珠光宝气阁的总管霍天青下的。冯丹看着花满楼和陆小凤交谈了两句便一道儿随着那少年离去,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点菜了,不过浪费是可耻的,她还是决定赶紧先把饭吃了,然后再跟去围观。
反正时间还早,他们名义上大约也是去赴宴的,所以就算她吃完这顿饭再去,也应该来得及。再说,她还需要做点儿其他的准备工作。因为如果她没有算错的话,上官飞燕也该来了。
事实证明,她很有先见之明。
这天晚上,她远远蹲在水阁之外的大树上的时候,看着虽然灯火通明但是桌上空无一菜的宴会现场,不禁立刻对前来赴宴的花满楼和陆小鸡表示了深深的同情。
看吧,果然还是太年轻,真是连最基础的饭局经验都没有啊。一般正式下帖子的这种饭局,阵仗都不会太小,如果提前不吃点儿东西,那就等着被饿得前胸贴后背,然后开场再被直接灌醉吧。这种所谓的隆重饭局,原本就是活受罪的代名词。在现世参加过几场之后,冯丹早就学乖了,提前吃饭垫底那是最基本的防护措施,要是真傻乎乎地空肚子来了,那才真的是杯具了。
不过那两位被她同情的对象,此刻看上去却是很沉得住气,一点儿杯具的表情都没有。
花满楼自然不必说了,他是个热爱生命的人,随时随地都能发现生活中的美好。所以他在这么一个富丽堂皇却偏偏清雅无比的地方,自然很是惬意。
就连陆小凤也老老实实地坐在位置上,跟主人家说话寒暄,实在也很是得体自然。
想到他上一次同江南四杰表面上也是相谈甚欢,冯丹不由得暗暗佩服,果然不愧是原著第一猪脚,这到哪儿都能混得开的技能,确实有非凡之处。
不过很快的,她的目光就被另几个人吸引了。
首先,自然是主人席上的青年。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着一袭青衣,挺拔,俊逸,声音低沉而有力,说话时语速缓慢而温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个很有自信、很有魅力的男子。
这个人,想必就是那下帖子的现任珠光宝气阁总管霍天青了。也就是那个被上官飞燕骗财骗色、最后连命都赔上的苦逼孩子?
想到此君的杯具,冯丹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果然是卿本佳人,奈何好骗啊。
其实大约也不是他太好骗,那边聪慧异常的花满楼童鞋不是也一样被骗了么?主要是上官飞燕骗人的段位太高了,据说也是因为她长得太美了。一个美女,偏巧她还很聪明,偏巧她还想走邪门歪道,那么正直善良的男青年们,被骗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此刻,花满楼和霍天青这俩被同一个女人骗得很惨的青年竟正好并排坐在一起,谈笑甚欢,倒真是有些莫名的和谐和讽刺。
冯丹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得,一面暗暗用孙老爷给她的那本秘籍中的心法控制呼吸。这心法对内力十分有裨益,但最神奇的却是,它可以帮助人隐藏行迹。
这个功效也是她从一路上跟上官家的杀手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发现的。她曾经用里头记载的这种呼吸吐纳的方法成功避开了无数次近在咫尺的追击。
只要用了这个方法,即使武功再厉害的高手,也很难发现她竟然就潜藏在附近。
虽然经过了无数次的实验,已经证明了这个方法很安全,但是考虑到今晚水阁里的那些人都是高手,冯丹还是把距离拉得稍微远了点儿。毕竟里头不但有陆小凤和花满楼,还有那总管霍天青。这三个人,随便哪个出来,可都够她喝一壶的,小心点儿总是没有错的。
因着这秘籍自到她手中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勤加练习,故而内力渐长之外,她的呼吸也很快便能自由地控制轻重。这时候施展起来,她的呼吸立刻便轻的如同清风拂过树梢,就连心跳也逐渐缓慢平稳,整个人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自然天籁之中。此时此刻,即便是花满楼那样拥有灵敏感官的人,一时间估计也分辨不出来这水阁外面三丈之内的距离中竟还有个她这么大个活人在了。
水阁里的客人,除了花满楼和陆小凤之外,还有两个,一个是条壮汉,冯丹听着主人霍天青介绍是什么“云里神龙”马行空,另一个就是阎家的西席和清客苏少卿了。
经过头几个月的训练和最近一个月的强化,冯丹的技能解锁了不少。她此刻已经能够看出,这“云里神龙”马大侠恐怕是虚有其表,徒有虚名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功力少的可怜,很难想象他还曾经在江湖中混出过名号,但他现在连说话都没有什么底气,自然已经不足为惧了。
而那据说是饱读诗书的举人的苏少卿,倒有些意思。虽然是副白白净净的书生模样,但其实内力却十分精纯,似乎出身名家,很有些来头。
已经过了半个时辰,饭菜却还没有摆上桌。
客人们倒是都没有人发火,宾主们仍在和谐地聊着天。苏少卿发挥他博学多才的特长,正在讲着李后主的宠姬和明珠的故事。马行空在附和以及拍马屁,而陆小凤和花满楼则含笑倾听,间或插上一两句话。霍天青从中圆场周旋,十分得体。
又过了半个时辰之后,珠光宝气阁的真正的主人,大老板阎铁珊才终于大笑着走了进来,这宴席才总算是可以开始了。
冯丹仍是一动不动地伏在树上,她选的这棵树枝叶茂盛,树干粗壮挺拔,非常适合围观。她现在便是舒舒服服地斜卧在树丫上,透过浓密的叶子缝隙看着水阁中的景象的。水阁灯火通明,明亮的灯光之下,一切事物都清清楚楚,就连他们每个人的头发丝儿都能看得分明。
冯丹低头看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阎铁珊的笑声又尖又细,听了不知道怎地心中一阵难受。再看他一张脸白白胖胖的,皮肤却细得像处女一样,只有脸上一个特别大的鹰钩鼻子,才显得他有些男子气概。
她隐约记起这位阎铁珊原名似乎叫做严立本,好像是大金鹏王朝的什么总管来着,看这造型,莫非,他竟然是太监?
看着他十分亲密地跟陆小凤拉拉扯扯,冯丹默默地捂住脸。神马叫做猪脚光环,看吧,这就是了。不愧是陆小鸡,真是小鸡中的战斗机。不但所有的妹纸见了他就要冲上去,现在连太监也不能幸免了……妈咪啊,这真是太重口味儿了点儿吧!我可神马都没有看见啊。
她兀自在那里哀嚎,里头却已经寒暄完毕,开始吃饭了。山西的汾酒配上活鲤三吃,光酒和主菜都够看的了,其他各式精美配菜,简直就更像是皇家国宴一般了。
冯丹虽然在三丈外的树上,但闻着飘来的菜香和酒香,也不由得悄悄咽了口口水,心中再一次觉得自己来之前的决定真是太明智了。看这阵仗,真是太凶残了,幸好咱已经吃过了饭了,不然说不好就给这香味勾引下去了。
可惜的是,这世界上总是有太多人喜欢暴殄天物。
这么好的酒菜,才吃了几口,陆小鸡就开始出招了。
冯丹看他朝着阎铁珊举杯,问出那句“金鹏王朝的总管严立本”时,就知道,他已经忍不住开始行动了。他一行动,自然就会触发剧情,所以冯丹只好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蹲在树上,静观其变。
果然,阎大老板听了这句话,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吩咐了霍天青两句,直接给陆小凤和花满楼下了逐客令,然后就要顺势拂袖而去,不想还没出门,就给人挡了回来。
还没有见到来人,包括冯丹在内的场上众人便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寒气。
比天山上的积雪还要冰冷的寒气。
是剑气。
这冰冷的剑气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整个水阁立时一片沉寂,每个人都盯着门口,心中却似已经猜出了,来者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29二十八 剑神
片刻之后,一个长身直立,白衣如雪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他通身衣白,连束发的缎带和足上的锦靴都是白色的,腰旁的剑却是黑的,漆黑、狭长、古老。
乍一看见这个人,冯丹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刚刚一直在观察水阁内外,竟完全没有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甚至直到刚才为止,她竟然连他的气息都没有感觉到,这个人的武功,果然已经出神入化,令人望尘莫及。
阎铁珊还在虚张声势地质问他的名号。
白衣人冰冷的目光扫过整个水阁,然后冷冷地报出他自己的名字。
“西门吹雪!”
这名字本身就像是剑锋一样,冰冷而锐利。全场顿时哑然,连直到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阎大老板都闭了嘴,后退了两步之后,才如梦方醒般地大喊:“来人啊!”
他话音才落,水阁外头立刻呼啦啦涌上来五个人。他们将西门吹雪团团围住,眼看着便就有一场恶斗。
一切都在按照剧情发展,冯丹默默地握紧了拳头,随时准备登场。
她已经看出,这五个人都是相当厉害的高手。随便单独一个拎出来已经比追杀她的那些喽啰们高了不只一个级别,五个一起上的话,她十分怀疑自己能不能应付的下来。
然而被他们团团包围的西门吹雪却完全面不改色,他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冷冷道:“我的剑一离鞘,必伤人命,你们一定要逼我拔剑吗?”
他这话相当地具有震慑力,那五个人中,已有三个人的脸色立刻变了。可是这世上,不怕死的人,本就到处都有,这里自然也不缺。
剩下的两个人对望了一眼,然后怪叫了一声一起冲了过来,这一场恶斗终于还是开始。
几乎与此同时,水阁里头的马行空也对花满楼发起了攻击。
然而主管霍天青却没有动。
因为陆小凤还没有动。
他们都是聪明人,他们都还在等。
很快的,战斗便有了结果。
马行空貌似气势惊人的攻击竟被花满楼挥一挥衣袖便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温文尔雅的花家七童不过出了一招,威风凛凛的“云里神龙”就如同一条肉虫一般滚过了桌子,飞出了窗子,跌进了窗外的荷花池里。
这一手功夫,优雅温和却内含劲力,实在是漂亮,冯丹忍不住暗暗赞叹。说不了,那水阁中的另外一位闲人——文弱书生苏少卿竟也叫了一声好。还没等冯丹感叹下“他乡遇知音”,这位书生哥哥便接力了那位马先生上来,宣称要继续领教花满楼公子“流云飞袖”的绝技。
他用的却是剑法。
但见他以牙筷做剑,转瞬间便已经攻出了七八招,剑光轻灵、变化巧妙,招招都不离花满楼的耳目方寸之间。
花满楼也拿起了一只牙筷。
无论苏少卿的攻势如何迅疾、猛烈,花满楼只要将手中的牙筷轻轻一挥,便能将他的剑势全部化解。
小小的饭桌之上,竟然也能斗得如此激烈,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
而饭桌旁边空地上的战斗,却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
那简直是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