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礼站在君柒身边,看着床上的君安氏,痛心道,他看到大姑姑这样,也是十分不好受。
君柒没做声,将君安氏仅仅握着自己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掰了下来,将她的手,赛塞到了被窝里面,将她的被子向上拉了拉,掖好,保证不会有寒风钻进去。
君安氏一直看着君柒做这一切,未曾说话,只是看着她,眼里有担忧,有紧张,有恐惧,就和她位数不多和她说过的话一样,
要她小心,要她小心。
君柒将床幔,又重新拉了下来,将里面躺着的君安氏起来,若是不掀开床幔,没有人会知道,那张床上躺着的人,会是这样。
在自己这曾经的少女闺房里躺着,却是这样的模样,几十年前的君安氏,恐怕是没有想到过的。
如若她想要让娘亲的病患康复,并不是什么难事,待她修养几日后,完全可以将她身上的病痛治好,至于那伤疤,她虽不能保证,但总是可以消去不少的。
但她不愿立马就让君安氏的身子好了,因为,敌在暗她在明,她并不知道是谁将娘害成了现在的样子,如若她前脚治,后脚,她却又被人害了,那她自己,也是间接被人害了,过度使用异能,总是会伤身,
何况,立马将她身上的病治好的话,也会有人怀疑,怀疑她身上的异能,除非是她自己精心计划好的,她不想就这样让人知道,树大招风。
这些天,君安氏的身子既然是不能大动,她也要在此住些天,那就每日过来,稍稍消除些她的病痛,循序渐进,才是好。
“辛苦表哥,辛苦舅舅了。”君柒礼貌地点头,回头再看了一眼已是放下床帐的床,便抬腿朝外走。
安礼皱了皱眉,想说的话噎在喉咙口,回头也是看了一眼那床,里面依稀还传来几声咳嗽声。
君柒从里面出来后,兰瓷赶紧上前,她朝里看了一眼,不由担心,
“小姐,夫人,怎么样了?”方才里面传来的咳嗽声她也是听到了夫人听起来,十分不好。
君柒没回答兰瓷,默然不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到了珠帘后,安礼也赶紧跟了出来,
听见君柒的贴身婢子这么问,又叹了一口气,却也没说话。
屋子里的药香味,在此刻闻到,也添了一抹沉重,空气因此而凝结了,显得异常的凝重。
君柒不说话,没人开口,但总是有人禁不住的,她其实也没等多久,就听到了安礼带了试探性的问话,
“表妹,方才大姑姑可是与你说了什么了?如若是说了什么,定要告诉表哥,若是知道些线索,表哥也好替大姑姑报仇!”
安礼说的信誓旦旦,但在君柒听来,却没多少真诚之心在里面,倒像是在试探君柒,可是知道了些什么。
既然人家都这么问了,她也要如实告知,不是么?
“娘说,要我小心,一定要小心。”君柒微皱着眉,看去有些担心的模样,她看着安礼,“表哥可是知道,娘究竟要我小心什么?”
君柒说完,便仔细查看着安礼的神色变化,见他听到自己的回话后,神色之间有些不自然,便暗自记下了。
“表哥也是不知道大姑姑的这话是什么意思。”显得有些为难的样子。
君柒抿了抿嘴,也没再问他,载问,一不会问出什么话来。
“表妹,我带你去你的院子吧,这些天,你便住在那儿,离大姑姑这儿也是近的很,很是方便。”
君柒应了一声,安礼便是让管家跟着,带君柒离开了这院子。
出院子的时候,天也还早着,出庆华镇的时候,明明天是晴朗的,这会儿,从这素院里出来时,才看见,乌云飘来,遮挡了日头,遮天,也变得阴沉沉的,没有光亮,一阵风吹来,没有暖日的光照,便只剩下寒凉。
……。
……。
安家找到君安氏的事,早已上报给了正在竭力查找君安氏的纳兰肆,是以,纳兰肆也是知道了现在君安氏在安家的事。
安家的人一来相府里向他禀报,他便是立即上报给了皇帝,待皇帝命令下来后,才是从相府出来,朝安家而去。
安家的家主,也是个狡猾的,待安礼去接君柒后许久后,才是让人去禀报纳兰肆,是以,纳兰肆到这会儿还没到安家。
相府的马车不紧不慢地幽幽而来,马蹄声都是轻缓的,快到安家的时候,纳兰肆的贴身小厮从马车里钻出个脑袋,他朝外面看了几眼,又抬头朝上看了看天,清秀的眉眼紧锁着,一下又钻了进去,
“少爷,外面的天,不知何时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了,恐怕我们回去时,许是要下雪了。”
书墨的小脸看去有些不太乐意。
“出门时,不是都带上伞了么,再者,都是在马车里,也不会让你淋到雨雪的。”纳兰肆这次手中没那书册,拿起小几上的茶水抿了几口,也撩开马车帘子,朝外看了眼,恰好马车停了,安家也是到了。
安家府门口依旧是那个管家,在朝外面四处张望着,神色里有些着急,见到相府的马车进入视线后,才是安下心来,见马车停下,赶紧扬起脸上的八度笑容,走了过去,
“纳兰公子,老爷命奴才在这儿等候纳兰公子。”管家对着纳兰肆的时候,明显比对君柒的时候,恭敬许多。
纳兰肆点头,
“那可不是让安老爷久等了,还是快些进去吧。”
纳兰肆脸上挂着温润的笑,白衣飘飘,在这阴天里,看着十分亮眼。
纳兰肆并不知道安家的人会去君家将君柒接来,君柒也是不知道纳兰肆今日会来安家,安家的人故意岔开了他们遇见的机会,毕竟,相府公子,又是鼎鼎大名的纳兰公子,安家还有未出阁的小姐,安家老爷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可是好,若是纳兰肆看上了他府里的哪个姑娘,那安家也可顺着纳兰肆这根藤蔓,往上爬了。
管家也无多言,一路就带着纳兰肆朝安家大院走。
……。
……。大宇国的帝都,不会因为阴天,就有所改变,也更不会因为从镇上多来了一个人而改变,
只不过,有些人,是会稍稍变动的,比如,变动一下计划。
依旧是帝都最繁华的地带,哦,不,是帝都夜之繁华的地方,夜里灯红酒绿而糜烂的地方,现在都在沉睡,这里安静的不像是这本该的面目,不过,到了夜晚,便是他奔放的时刻了。
这里最出名的倌院清阁,大门紧紧关着,却并不代表里面依旧是沉睡的。
这几天的白天,恐怕是清阁最为热闹的时候了,每次楼里来了新人,那便是清阁里老人们最是高兴的时刻了,
清阁有个规矩,作为老人,可以肆意地逗弄新来的人,可以好好调教新来的新人。
这是他们无趣的白天里,唯一的乐趣了,是以,昨日才是送进来的两个鲜嫩的新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他们柔若无骨的手呢?
新人在老人面前,就好比他们在贵客面前一样,倌院清阁教给新来的小倌的第一课便是如何伺候贵客,将他们当做贵客,尽力讨好,努力攀附,使出浑身上下的力来逗勒贵客,让他们能狠下心在他们身上花钱,让他们沉醉于他们的肉体,或者更高级些,沉醉于他们的灵魂,虽然,小倌实在好像是没什么灵魂了。君文俟与君文涛两兄弟此刻就是这倌院里的新人!他们没有什么权利,在这里,他们就得听老人们的老人们要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必须做什么!
就比如此刻原本该是倌院休息的时候,可有些老人睡不着觉,又没到晚上狂欢的时候,便拿着这两个新人玩儿了。
君文俟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薄纱衣袍,半透明的材质,根本不能遮挡的了什么,他的身形比较瘦削,穿了这薄纱,倒像是个勾人的小倌,像极了,以及那无辜而无措的神态,都让人想狠狠蹂躏一番。
君文俟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变成任人把玩的小倌,变成下贱的男妓,他双手遮在胸前,好像这是一个本能反应一样,遮挡着自己,如若是平日,一个大男人露点什么,也并不吃亏,可如今是在这倌院里,面对一双双邪恶的眼睛,君文俟忍不住便是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你们别过来!我,我可是君家的长子!你们惹了我,没下场的,没下场的!”她结结巴巴地后退着,
他既没才学,也毫无武功,根本无法抵御这些人,
君文涛在另一堆人里,与君文俟一样抱着自己,恐惧地看着周围,想恶狠狠地威胁他们,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给人以威胁的。
“哈哈,可真是好笑,我们可没听说过什么君家,我就是惹了你了,惹了你了,我倒想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现在,就要伺候老子!”与君文俟说话的小倌,是这倌院里身形最为魁梧的,满身肌肉,一张脸生的也是俊俏,却是眼含媚态。
平日君文俟跟着三王跟着一些狐朋狗友的到处狗仗人势,哪里有人会对他这样,家里家外,都未曾有过,这么凶悍的态度,这么蛮横的样子。
“你们等着瞧!等我告诉了三王爷!你们一个个就都是完蛋了!”君文俟还在叫嚣着,妄图三王能来救他。
真不知,该说他单纯还是愚昧,正是三王将他与君文涛一手送进了倌院里,又怎么会来救他们?
“这两张脸,看着真是磕碜人,去,给他们抹上胭脂,抹上唇红。”
说话的,是倌院里的另一个小倌,生的娇小,却是一副狐媚子的模样,小小的身影,脸蛋却精致无双,狐狸眼睛一挑,就能将人的魂魄勾了去。
他的话说完,他身边的两个小厮就上前,将鸡飞狗跳中的君文俟与君文涛抓了起来,另有人便从里屋里拿出了胭脂水粉,
这男人若是打扮起来,丝毫不比女人含糊的,甚至是比女人更加用心。
那些个人看去柔弱,但君文俟与君文涛两兄弟却是毫无还手的能力,只能任由他们在自己的脸上画。
这个时候,是恨极了自己不会武,若是会武,哪还有这几个人嚣张的时候!
男人,尤其是自诩很是厉害的男人,最是受不了的就是受人牵制,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说的就是现在的君文俟与君文涛。
他们被围困在众人之间,周围是一圈一圈的嘲笑,周围是一声又一声的浪笑,却是无力挣扎反抗。
倌院三楼处,是清阁的老板独居的地方,清阁的三楼,一般人是不会上去,也不敢上去的,这里虽说是个倌院,但最大的镇院之宝,可是金澜国的皇子,谁又敢随意呢?
此刻,三楼最偏僻的角落的房间,房门却是大开着的,门口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墨色束身衣袍,勾勒出他美好的身形,墨发今日随意披散着,只在脑后用一根细线随意扎了一下,
明奕斜靠在门边上,看着底楼里的闹腾,嘴角一直是淡淡的笑意,就连眼眸中都似乎捎染了一些。
“阿芙,你看那里,精彩么?”他笑问身边的女子。
他身边同样站了一个黑色衣衫的少女,不同于大宇国宽袖飘逸,也是如同明奕身上的衣裳,束身收腰,将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知是不是金澜国出美人的原因,这名叫阿芙的少女,同样是一副绝色姿容,毫不亚于明奕,不同于明奕的慵懒肆意,这阿芙却是冷若冰霜,面无表情的脸,冷冷地看着下面,饶是这样一幅神态,毫无笑意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
“主子的戏,自然精彩。”她的声音如同人一样,冷得能将人结成冰,回明奕话,看向他时,眼底才是浮现一抹柔意,不过却是很快隐了下去。
明奕吃吃笑着,勾手拿起阿芙耳边的一抹秀发,嗅了嗅,又放下,这一瞬间的动作,却是让阿芙心突得跳了一下,
明奕看着下面鸡飞狗跳的君文俟与君文涛,忽然变了脸色,
“两日后,三王于盘月楼之时,你,是谁?”
阿芙听罢,向明奕行了个礼,声音恭敬,
“那时,我不是我,阿芙是主子想要变出来的那个人。”阿芙虽为婢,却并不妄自菲薄,语态里自有一抹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不,那时,你就是她。”
明奕眯眼,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似平日浪荡慵懒,却也不似阿芙的冷,却如一汪死水,无波无动。
……。
安礼将君柒安置好以后,便是收到下人回报,知道纳兰肆来了府中,便借口有事,也不招待君柒了,匆匆离开了君柒暂住的院子。
兰瓷在门外面张望着,待安礼走后,便折回身子,到君柒面前来,
“小姐,我们何时能接夫人一起回军府?”这安家虽然好,可还是不是自家,总觉得哪里都不舒服。
君柒给自己倒了杯水,
“自然是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了。”
兰瓷撅了撅嘴,没再说什么。
……
一个时辰后,君柒正打算去君安氏那儿一次,却看见兰瓷小跑着回来,回来时,神色里很是兴奋,
“小姐,方才兰瓷出去时,遇到好些个丫头,便闲聊了一会儿,却不多时,丫头们纷纷都是朝前大院跑去,你猜她们都是去做什么?”
君柒挑眉,无声询问,狭长的凤眸微眯,
“安家的小姐们都是去了前大院,丫头们也跟着去,小厮们也都跟着去,据说都是去看纳兰公子的,纳兰公子也到了安府,奴婢估摸着,是因为夫人的事儿来的!”
君柒停下去素院的步子,却是眸光一亮,
既然丫头小厮都跑去前大院了,那素院,以及周围不是都戒备稍稍松懈了?
【050】可是精彩
更新时间:2013-5-6 0:28:42 本章字数:12307
“安家的小姐们都是去了前大院,丫头们也跟着去,小厮们也都跟着去,据说都是去看纳兰公子的,纳兰公子也到了安府,奴婢估摸着,是因为夫人的事儿来的!”
君柒停下去素院的步子,却是眸光一亮,
既然丫头小厮都跑去前大院了,那素院,以及周围不是都戒备稍稍松懈了?
既然戒备都是稍稍松懈了,那岂不是说明自己可以偷偷去素院里探究一番,届时,并没有多少眼线会盯着自己看,到那时候,若是君安氏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便也是可以无顾忌的说了,她总觉得那一日,君安氏对她,是有话要说的。爱残鮤璨
“小姐?小姐?”
兰瓷见君柒顿住了脚步,却什么话也没说,便觉得有些奇怪,纳兰公子来了安家,小姐不是该也前去见一次纳兰公子么,若不是纳兰公子,或许夫人到现在还没有音讯呢。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守着,要是有人来,便说我身子不适。”
君柒当机立断,就决定趁着这个好时机,去素院里一次。
兰瓷点头,
“恩,兰瓷谨记小姐吩咐。”
说完,君柒便朝外走了,而她身后的南城,就如同暗影幽灵一样紧紧跟随在她的身后,不离三尺。
这安家也是用心良苦,按理说,既然让君柒来照顾自己的母亲,那君柒就算不住在素院里也该住在离素院较为近的地方,可是这君柒住的地方,可是离素院有一段距离,七拐八拐的要拐过好几个弯,走过一个落新湖,才是到素院。
凭着自己绝佳的方向感与记忆,君柒从刚才那些人带她去院子的路,一路折回,不仅如此,还是又挑了几个近路,直往那素院里走。
安家现在人都零零散散的,又是快中午时光,小厮们各个也都是乏了困了,便也是懒散了,何况她挑的路,路上人也是少的,是以,便没遇到几个人。
再绕过一个弯,从那落心湖上面的桥走过去,再直行十几步路,便是到素院了。
但君柒千算万算也是没有想到的是,这安家里的小姐,总有那么几个,是不同于那些个小姐的,总有那么一两个,是别出心裁的。
她从落心湖上的小桥上下来的时候,抬头便遥遥看到一行人正朝着桥上而来。
这里只有一座桥,桥下是一潭湖水,根本没有任何让人躲避的地方,是以,就算君柒想避过去,也是无路可避的。
前面正慢悠朝着她走来的人,似乎也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人了,朝前走的步子,明显便是一顿,接着,她身边的丫头朝前探了探,看了看君柒,便在那穿着桃红色长裙,身披了一件狐皮短罩的小姐耳语几句。
接着,那小姐便点了点头,扭头与那奴婢说了几句话,再过一会儿,那婢子便小跑着朝着桥下的君柒跑来。
而君柒自始至终都是站在原地,并无过多动作。
来来者是谁,她并不清楚,也不知是善还是恶,姑且就等着。
那婢子小跑着喘着气来到君柒面前后,十分有礼地对君柒行了个礼,清秀的脸上是单纯开心的笑容,
“奴婢见过表小姐,我家小姐知道表小姐定是去探望君夫人的,可巧的是,我家小姐也是去探望君夫人的,我家小姐见表小姐同路,便高兴地在那等着与表小姐一起。”
“恩,原是这样,那走吧。”
君柒听了那边婢子的话,点了点头,回以一笑,朝那远远看去就是罩在桃红里的少女看了一眼,正好她站在树下,常青树大大的绿叶,遮挡住了她的面容,让她看不到她的脸,也是不知,是安家的哪个小姐。
她记忆中的安家小姐,一个一个,她可是都能分得清的。
跟着那婢子一路到了素院门口,正好也是遇上那故意放满了脚步的安家小姐,
这么走近一看,才是知道,这安家小姐说的是哪一个。
“真是巧,表妹这会儿也是来这儿,”
君柒还在想是谁原是这安家的嫡三小姐安心月,如今在安府里唯一还没出嫁的嫡小姐了,她其他两个嫡亲姐姐都是出嫁了,这安家,也就只剩下她这个嫡小姐了。
对这安心月,她了解并不太多,准确来说,原先的君柒对安心月解除不多,仅几次的见面,也都是匆匆而过,是以,也就认识这么个人,至于这人究竟如何,却是不清楚的。
“看来表姐也是来看我娘的,”安心月给她的感觉,与其他人不同,至少来了这里后,这安心月是第一个让她觉得看去很是敛静的女子,她与她说话的时候,无喜无忧,也毫无半点生疏感,见到了君柒就像是见到了老熟人一样的沉着淡定。
是以君柒便也同样稀疏平常地回了她一句。
安心月笑了笑,身上的白狐皮衬着桃红色的长裙,也衬得她肤白如雪,她整个人站得笔直,比那冰雪里的寒梅来,还多了几份姿态来。
她想朝前走的时候,停了停脚步,神色有些疑惑而眉头微皱地朝君柒的身后看了一眼,一眼就是看到了还穿着不合身的小厮服,头上蒙了一块大黑布的南城。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南城与君柒的距离始终不离开三尺,她只是觉得,这个小厮,行为过于怪异了些,
“表妹的这个小厮,略微异于常人些。”她委婉地说,话里却也没有任何鄙夷或者轻视之处,说的只是从外表看去的想法罢了。
君柒看了眼南城,点头,“表姐心思慎密。”
她也回了她一句,并无多少假意,半真半假而已。
安心月抿了抿嘴,掩嘴忽然就是笑了,纤细而柔若无骨的手放在唇边,再稍稍抬眸望向君柒的时候,只觉那一双眼睛都是含了潋滟水意而好看分明的。
“表妹也真是的,过会儿我便让我的丫头,去给你这小厮寻一套合身的小厮服来,”她说罢顿了顿,眼神里又带了些好奇地问君柒,“他头上这黑布…。?”
“我这小厮有隐疾,不得见人,却是忠心稳妥,便带在了身边。”君柒随口就扯了一句,她也没见过这南城的脸究竟为如何,但兰瓷说好看,那便是面容没隐疾的,至于这不愿见人,那便不是长相的原因,而是其他了。
安心月恍然大悟,看着南城的目光里有些悲悯之意,
而南城却依旧低着头,整张脸都隐匿于黑布之下,只露出半只眼睛来,却也从未看过别人。
“那我便让丫头给他多准备一顶罩帽了。”
安心月说完,便对着君柒友善地笑了笑,一双柳叶眉下的秋水双瞳好看的紧。
两人便不再多言,安心月为先,婢子对门口的小厮通报过后,两人便是进去了。
照看君安氏的婢子见自家嫡三小姐和表小姐都是来了,赶紧放下手中正端着的盛了些温热水的脸盆,过来迎接两位。
“奴婢见过三小姐,见过表小姐。”
君柒本想自己一个人来的,现在多了个安心月,那便也做不得什么事了,此行的计划,也是一半泡在了汤水里头了。
安心月朝后看了眼,后面的丫头赶紧心领神会地上前,拿出手里一直拿着的东西,
“姑姑身子虚,这些天天气又是冷了些,早上我闲着没事,便炖了些暖胃汤,给姑姑盛了一盅,你一会儿便给姑姑喝了,暖暖胃,胃口好了,人也便是好了。”
这种小事,其实不用像安心月这样的小姐亲自做,可她却是亲自去做了,还亲自给她娘亲拿来了,从举止神态来看,这安心月都娉娉婷婷而大方得体,不愧于嫡女高贵的身份。
那婢子双手接过那一盅汤水,便弯着腰下去,进了珠帘后头,放在君安氏床前不远处的梳妆镜边上。
“表姐真是有心了,倒显得表妹我自愧不如了。”
在这样一个真正的大家闺秀面前,在这样一个举止神态都是恰当好处而完美的少女面前,在某方面还很是粗糙的君柒,到真的是有些自愧不如。
安心月听了君柒这话,又是扑哧掩嘴一笑,屋子里有些热,她的双颊都是被屋子里燃着的暖炭熏得通红,便让身边的丫头给自己接下了身上披着的狐皮罩子,
“这里面可是温热,姐姐都是出了些薄汗了。”她说完,眼眸微转,朝还晃动着的珠帘后看了眼,道,“表妹定是想念着姑姑,这么些时日没见,定是有许多话要说,还是赶紧去看看姑姑吧。”
君柒点头,便进了珠帘后,这次,没安礼也没别的人看着,她便松懈了些,也没算计着与南城的三尺距离,是以,也没注意到南城顾自掀开珠帘跟着君柒进去了。
当然,这些,都让外头含着浅笑的安心月看在眼中。
君柒进去后,掀开床幔一角,便看到娘亲正是熟睡中,却是眉头紧锁着,她动手摇了摇君安氏,附身小声在她耳边叫了一声,“娘?”
却没人回应,她又轻轻摇晃了一下,君安氏依旧毫无反应,
此时,君柒心里便埋下了些疑惑,她定了定心,忽然掐向君安氏的人中并拍了拍她的脸颊,
意料之中的是,她依旧没醒来。
见她紧皱眉头,该是浅睡之中,可她却叫不醒她,这不禁让她觉得奇怪。
这么一想,便是想起了刚才来见君安氏时,也是叫了好一阵都没任何反应,是过了一会儿,才是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这安家人,到底是按了什么心思?在君安氏的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到这个时候,若说这安家对君安氏并未做什么,那怕是谁也不会信了。
“表妹?怎么了?”君柒的思绪,被安心月的话给打断了去,她放下手中床幔,朝安心月看去,
安心月见君柒如此,心中便是猜测到了一二,
“可是姑姑没醒来?”安心月对此,仿佛很是熟悉。
君柒点头,给君安氏掖了掖被角,便从里面出来,南城紧随其后,
安心月又看了南城一眼,不过这一眼中,她似乎是窥见到了什么。
“娘亲还在熟睡之中,方才我来时,她还咳地厉害,我担心她,便想着这会儿安置好了住所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娘又睡下了,表姐看来是知晓娘亲正睡着?”
君柒的话,带了些试探。
安心月听了君柒的话,立即拧了双眉,双手叠交放于腹前,道,
“姑姑自爹爹找到后接进府里来,便是这样昏昏沉沉,一会儿睡一会儿醒的,大夫来了看了,也是不知为何,”说道这,她叹了口气,“哎,我本想与姑姑说些话,没想到又是白跑了一趟。”
安心月说这话的时候,话里满满的都是痛心,似乎这君安氏这样,她心里着实是难受的很的。
不过,她说完后,君柒却是生了些疑惑的,既然这安心月知道君安氏总是这样昏昏沉沉,不定时醒来,也总是处于昏睡状态,那为何还要来得如此勤快呢?
依照她话里的意思,她好似来得十分勤快的。
不过,她说的话,也是滴水不漏的,君柒也不能在明面上就抓住她话里的某一点而说什么。
这次,还真的是白来了这素院里,看来是要空手而归了。
君柒正要与安心月道别离开素院时,却听她突然开口,
“咦,妹妹可是知道,纳兰公子,此刻正在府里头?”
她的问话,却是话题一转,一下就转到了纳兰肆的身上了。
依照她这么问,这安心月,是知道纳兰肆来府里的事的,安家的所有小姐,都是纷纷跑去了前院瞻仰纳兰肆的尊容了,怎么就只剩下这安家真正的嫡小姐,却在这偏僻的素院里,探望一个昏睡的妇人而不去前院呢?
安老头的女儿,各个嫁的都是不错,还剩下这个安心月,他自然也是希望这安心月嫁的好的,这纳兰肆,可不就是一个金龟婿,他怎么可能让安心月不去见他?
“知道了,府里的姐姐妹妹们,可都是出动了去前院,都是为了一看纳兰公子的风采呢!”君柒挑着眼睛,一副八卦的样子,趁着安心月说出口之前,抢在她面前道,“姐姐怎么没去呢?”
若是她说的晚了,一会儿被问的人,可不是她安心月,而是她君柒了。
被君柒问及此,安心月似乎有些难为情,方才还是大方的人,一下竟是变得扭捏了起来,
“回表小姐的话,我家小姐是见过纳兰公子的,纳兰公子因为我家小姐的诗词,还是夸赞过小姐,小姐才是不与府里其他小姐没见过世面一样呢,我家小姐若是跟着去了,岂不是折损了我家小姐的颜面了!”
安心月身边的这丫头,可真是一个活泼性子,三下两语几句话,就将安心月的小秘密说的是一干二净。
君柒作一副恍然大悟状,与自己的丫头兰瓷对视一眼,随即玩笑儿似地笑了笑,
“表姐的小心思,表妹可是知道了噢。”
安心月一听,作势要打君柒,少女情怀被人戳穿了哪有不着急的,神色之间都是一阵羞怒,
“好啊表妹,你竟敢调笑表姐!”
说着便是一阵笑闹声。
外头的姐妹们斗得再鱼死网破你死我活的,可这里自有两个清闲的少女,斗斗小嘴,调调笑,也算是乐趣一桩。
君柒原本打算,调戏过后,便两手一撒,拍拍屁股,走人了,却是没想到,这素院,才是真正的吸睛之地。
这姐妹两个还在里面闹腾的时候,素院外面的安心月的小厮忽然跑了进来,
“三小姐,三小姐!老爷和纳兰公子正朝这儿过来。”
小厮也顾不得行礼了,看来这安老头和纳兰肆离这儿也是十分近了,一会儿就要进来了。
小厮的话,打断了安心月与君柒的打闹,她听到这消息,一下就是涨红了脸,不久前的文静内敛的大家闺秀,此刻还哪有方才的那沉着淡定的气韵,只剩下小女儿家的羞涩,
“咦!他怎么会来这儿呢!我明明算准了的啊,算准了的,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安心月在这头焦急地来回走,君柒在一边倒是沉稳,
方才只想着安家小姐都是去看纳兰肆了,倒也是没有想到的一点是,纳兰肆是为了君安氏而来,过来安家,自然首要之事,就要来这素院里看看君安氏怎么样了。
不过,这安心月,是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
见她这幅慌乱的模样,似乎是真的不知,可看她的衣着打扮,却又像是精心装扮过的,身上的桃红色长裙,方才没仔细看,这会儿才是发现,是用顶好的绫罗裁制而成,柔软的布料贴身,衬托地她的身形曼妙多姿,狐皮罩子拿开后,便看到那抹胸长裙将她的玲珑有致凸显地诱惑逼人。
这种长裙,一般是夏末时分姑娘家才会拿出来穿,那也是平日并不常穿的衣裙,这安心月在家里,怎么会平白无故就穿了,而且,因为热,还将狐皮罩子给拿开了。
这下,诱惑全部显现在众人面前了。
这小妖精,勾人的心思,这么一看,是全部都看出来了。
君柒这么暗想着,军中长大的,脑子里还没几个荤段子?
不过也无关她什么事,人家要勾引谁,要嫁给谁,是人家的事,人家的努力是努力,别人可不能说什么。
“表姐自当和方才一半沉着便是,依照表姐的绝色风姿,若是纳兰公子不讲表姐看入眼,那便是纳兰公子的损失了。”
君柒调笑几句,便是道别,
“那姐姐便赶紧出去迎接纳兰公子吧,表妹还有些事,便先走了。”
君柒可不想见到安老头和纳兰肆,人在安家,不得不低头,她不愿意过多的阿谀奉承。
安心月深呼吸一口气,君柒瞄了一眼她的胸膛,她挺了挺胸膛,那傲人的身姿,便是越加突出。
点了点头,这一刻,又是变回了原先的那个君柒方才见到的沉稳内敛的嫡三小姐了,美丽而又大方。
“那妹妹便赶紧走吧,姐姐也便不挽留了。”
她说完,君柒便点了点头,这素院的后门,很早前就是被堵上的,至于为什么,恐怕也只有她那躺在病床的娘亲才会知道是以,若是要离开素院,那便只能从前门走。
君柒带着兰瓷与南城匆匆出了屋子,却已是来不及,安老头和纳兰肆早就到了素院门口,这一下,就是撞了个正着。
其实,也没什么好躲的,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只是不愿见人罢了。
纳兰肆看到君柒,倒是怔愣了一下,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君柒一样,但转念又一想,这君安氏为她娘亲,女儿在这里,便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安老头这两年因为儿子得意,是以吃穿用度越加好,这身子再这一两年,养得圆润无比原先还是成熟俊秀的脸,此刻成了一个大圆盘,原本的俊美,在此刻看去,倒都是成了奸诈,就如同他留着的那两撇小胡须一样。
“君五小姐,又见面了。”
他穿着月白色长袍,宽袖飘逸,见到君柒像是见着了老熟人一样,温润和善的眼眯起,对着她笑成了一弯弯月,温润的嗓音,听着总像是带了一些宠溺。
他看着面前这水墨色朴素棉袄子,即使整个人装在棉袄子里依旧是瘦削的丫头,的确心生了些不一样的情绪。
“君柒见过舅舅,见过纳兰公子。”君柒行了礼,便侧过身让他们进去,心里祈祷着,瘟神快走,瘟神不送。
阻拦她的路的人,都是瘟神。
纳兰肆朝里看了看,又看了看君柒,一下就是知道为何君柒会出现在此处了,
“君小姐真是巧。”
什么巧不巧的,他来奉皇帝之命找君安氏,而君安氏是她母亲,在这里遇见,根本就是情理之中,哪里来的巧?
“小柒啊,来了安家,舅舅还没见你呢,没想到那么小的丫头,现在已经长得那么大了,姑娘家生的也是玲珑标志。”
安家老爷见纳兰肆停下与君柒说话,以为这君柒还与这纳兰肆有什么交情,狐狸似的眼睛转了几下,便如此说。
君柒可是不买账,不过那么多人,定是要给人家面子的,
“舅舅每日忙的很,小柒哪能去唠叨舅舅,见过了娘亲,便打算回院子里去,晚些时候,再开看看娘亲。”
安家老爷一直观察着纳兰肆的神情,见君柒这样说,立马就是点头称是,
“小柒真是个乖巧的姑娘,那便回去吧!”
君柒福了福身子,便带着兰瓷与南城赶紧离开了。
纳兰肆看着君柒,总觉得这小丫头见自己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分明自己也是没做什么事呢,哪是让这丫头这样对自己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便进了素院里。
在里面待君柒走后便是坐在君安氏床边的安心月等了好一会儿才是等到人进来,这么会儿,也是将门口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楚明白,方才的那么几句,让她的心思,却是变了变。
纳兰肆进了素院里,自然是想赶紧先见到君安氏的,随着安老爷的指引,到了珠帘后,却见一妙龄少女正神色含忧地看着床幔后,那少女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儿来了人,
“咳咳,”安家老爷见自己的三女儿在这里,便扬高了声音,干咳了几声,这一下,才将沉浸与自己思绪里的少女拉了回来,
她回头,便看见了纳兰肆,以及身后的一些人,柔弱安静的面容一怔,面色上浮起一抹红云,立即站了起来,
“女儿见过爹爹,心月见过纳兰公子。”脸上有抹窘态,属于被人窥见到自己不妥当行为后的窘态。
纳兰肆挥挥手,温润的声音里,带了些疏离之意,
“安小姐无需多礼。”
便未再看她,而是上前小心拉开了些床幔,朝床上的人看去,一下就看到了床上半死不活昏昏沉沉的君安氏,
见到她这幅模样,便是沉了沉心,暗想,皇上让他千辛万苦找到这君安氏,如今,是否还有意义?
看完这君安氏,纳兰肆心里便是有了个大概,放下床幔,
安老爷就与纳兰肆说了几番关于君安氏的情况,纳兰肆听得仔细,也未曾插嘴,只是心里暗自可惜。
安心月自纳兰肆来,便一直羞涩地站在安老爷身边,时不时抬眼满含潋滟水光脉脉看向纳兰肆,暗送秋波,
可惜,纳兰肆从未转过眼看她一眼,这让她略微有些失望。
窗子开了条缝,此刻吹进来一阵凉风,正好吹在她胸口上,让她打了个冷颤,这倒是让纳兰肆见到了,
“这天还冷着,安小姐莫要冻了身子。”
让安心月有些尴尬,但修养甚好的她,只是微微笑了笑称好,也不多说,让纳兰肆对这闺中少女的印象颇好。
君安氏这样,便也没什么理由再多看了,几人很快离开素院,离开时,纳兰肆无意问了一句君柒在安府要住多久,却是被安心月记下了。
披上狐皮罩子的她,身上暖和了些,外头看去依旧是温婉大方得体的三小姐,但心里,却是稍稍有些心思变化。……
……
一晃两日后,君柒已在安家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两日,这两日在安家就如同在君家一样,生活上没什么变化起伏。
君安氏始终昏昏沉沉不醒来,自从初来的那一日君安氏醒来过以后,日后只要她单独去见君安氏,就从未见过君安氏是醒着的,她层怀疑是安家人故意使了什么坏,让她去见君安氏时,君安氏便醒不来,有一次便跟着安舅母去了素院,
可君安氏始终是没有醒来,这让她怀疑,这君安氏的醒来亦或是昏迷,全掌握在安家人手中,他们想让她醒来,她便醒来,如若他们不想她醒来,谁去也是白搭。
昨日安心月派人来她的院子请她去心院里做客,被君柒以身子不适推脱了,又在院中等待了一夜,才是到了今天。她可是没有忘记,今天是个重要日子,她的两个哥哥还在外面‘垂死’挣扎,她无论怎么说,也该是去看看成果了。
用过早饭后不久,便是以想出去购置些东西为由,带着兰瓷与南城出了安家。
安家人根本不把君柒当回事儿,随她进出,反正,他们要的,只是君安氏,以及,君柒身上的某件东西,
只是现在,还未到时机。
到了大宇帝都街上,便和上次一样,去了成衣店,换了男装出来,兰瓷也换上,南城自然不用,他穿着小厮服,头上虽带了一顶斗笠蒙着面,但一看便是个男人。
君柒这一次,可没打算去盘月楼,而是直奔倌院而去。
但令她不知道的是,她没放在心上的话,有心人,却是放在了心上。
盘月楼里,此刻,正是欢笑之时。
三王连景霄因为好奇,守了三日之约,今日早早便在盘月楼里等着君柒的那个嘱咐她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