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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史湘云对宝钗的话言听计从。如何不依。她们姊妹三人又说笑了几句,宝钗就派了莺儿亲自将宝琴送回到老太太的正房歇下。

次日清早,梨香院的小戏子们就被婆子们赶了出来,一个个都睡眼惺忪的不知要去哪里。芳官胆子最大,紧紧拉着龄官:“好姐姐,咱们今天是去给谁唱戏?难道贵妃娘娘又来省亲了?”

龄官啐道:“想的美。娘娘回家能这么小的声势?不过是他们府里一个要紧的客人罢了。况且我们唱我们的戏,你管这些做什么?小心蔷二爷听见又要扒你的皮。”

芳官咯咯笑道:“有姐姐在我才不怕呢,姐姐一瞪眼。蔷二爷也的小心翼翼陪着不是。”

龄官没有反驳,走在前面的藕官忙道:“快别说了,妈妈们催我们呢!”梨香院的一干小戏子才走到到贾母的后罩房,就听见前面熙熙攘攘,笑语不断,芳官就往前跑要去看热闹,藕官等几个也好奇。左右妈妈们也跟着往前凑,没人管着。小戏子们还不肆意?

后罩房左右两端各有东西穿堂,出了穿堂就是贾母的五间上房,穿红着绿不知站了多少位姑娘丫头,将贾母的院子装点得生机勃勃。藕官眼睛冒着金星,就问芳官:“你看见什么了?”

芳官啐道:“满院子的脑袋,我能瞧见什么!我倒是看见春燕那小蹄子了。”

藕官忙拍她:“你还不吃教训,上次因你跟春燕争抢了果子吃,被你干娘打了一顿,要是被她老人家听见,少不得又要说你。”

芳官满不在乎:“什么时候我离了这牢笼,也在宝玉身边做个头等大丫头,谅她们也不敢再动我一根指头。”

藕官就笑她痴心妄想,离了这牢笼?说的容易,她们都是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就为唱戏用,等将来唱不动了,自然被打发出去配个小厮,几年后仍旧教新买来的唱戏,终究是离不开的。

芳官见藕官笑,不服气道:“怎么,你不信?哼,龄官都能攀上蔷二爷,我又差她哪里!你等着吧,我必定是要做第二个袭人姐姐的,至少不比晴雯差。”

藕官见她越说越没个分寸,索性也不理会她,专心往前面看热闹,谁知管着她们的娘子就跑来抓人,“快去上妆,二奶奶吩咐,先唱一出《喜相逢》,舅太太若喜欢则再点。”

芳官和藕官泄了气,还是龄官的戏,她们不过是当个陪衬罢了。两个小姑娘随着众人有气无力的去换装打扮。

卢氏领着岫烟和正德进了荣国府,邢夫人被她的陪房王保善家的搀扶着,站在台阶上不断踱步,听见弟妹领着侄女进了门,忙打发王熙凤去迎。王夫人是被邢夫人硬扯出来的,薛姨妈不好叫姐姐独自站在外面怕丢人,也跟了出来壮门面。

王保善家的眯缝着绿豆大小的眼睛,“太太......那真是舅太太?”王保善家的跟着邢夫人嫁到这府上的时候还年轻,对邢忠夫妻还停留在猥琐谄媚的印象,现在猛然间打头的主母衣饰华美,神采飘逸,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其实不只王保善家的心存疑惑,就连邢夫人也不敢上前招呼。她这弟妹的变化也太大了些,简直是脱胎换骨变了个人!

邢夫人越加断定兄弟在南边发了发财,她在心里把邢忠并卢氏骂了个狗血淋头,两个黑心肝的东西,她在这府里受苦遭罪,他们却在老家吃香的喝辣的,好没天理。

王保善家的一瞧太太的脸色就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眼见舅太太到了近前,王保善家的忙低声道:“太太息怒,有什么话等人静的时候咱们再与舅太太说,没的叫外人看了笑话。”王保善家的眼角余光扫向王夫人姊妹,邢夫人霍然惊醒,忙收敛了暴戾之色。

这厢卢氏在王熙凤的引荐下见了王夫人和薛姨妈,又拉着邢夫人一番感慨,直到琥珀出来催了又催,众人才笑盈盈的携手进了堂屋。

“晚辈给老太太请安!”岫烟妈妈笑着就要欠身施礼,贾母忙让凤姐儿将人搀扶了起来,拉着岫岩妈妈的手将人上下打量一遍,不住的点头:“一看就是个端庄贤淑的模样,舅老爷好福气,娶了这样一位好太太。我听说,舅太太家还有位小姐?”

王熙凤不等卢氏说话,已经携着岫烟的手走到贾母的榻前,娇笑道:“老祖宗瞧,这一位美人可像谁?”

贾母又惊又喜,越瞧岫烟越觉得像自家的元春,只是比元春年轻许多,白嫩许多。贾母再把岫烟的手,柔弱无骨,是男人都喜欢这个模样的女孩子。贾母笑道:“倒像是元妃娘娘的亲妹妹。”

卢氏赶忙道:“娘娘是什么人,金枝玉叶,天之骄女,我们家这个就是乡下的野丫头,承蒙老太太待见,说她几句好话,只怕这会儿尾巴翘上天喽。”

贾母见过的美人不少,别的不说,就单说她养的好女儿贾敏,当年就是京城第一名媛,要不是被皇上指婚给了林如海,贾家的第一位贵妃娘娘必定是她,可见美貌是没的说,再有家中的这几个孙女、外孙女,连她家的丫头都比别人好。可贾母比来比去,也就宝丫头和林丫头能和这个邢岫烟相提并论,余下的都黯然失色。

贾母忙叫鸳鸯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岫烟,又问卢氏:“听凤丫头说,家里还有个哥儿?怎么不见带来?”

正德此刻被黛玉拉着小手,正打量着那些小姑娘们呢,忽然听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忙走了过来。卢氏笑着将人往前推了推:“我们家正德,今年七岁,淘气着呢!”

贾母还没到老严昏聩的年纪,却觉得这孩子像是哪里见过似的。“好孩子,来老祖宗这儿!”

正德也不怯场,笑着走到近前任凭贾母打量,贾母是越看越面熟,然而就是想不起什么地方见过。老太太不禁看了看邢岫烟,两相对比,一个长姐,一个幼弟,却也没相似的地方,难道哥儿随了父亲,姐儿随了母亲?

不过倒都是一样的干净漂亮,一看就知道是有品性的人家养出的孩子。

贾母狐疑的念头只一闪而过,就将此事放在了一边。她指着下面早好奇不已的几个女孩儿道:“舅太太也瞧瞧我们家的女孩子,盼着你今后多点拨她们几句,也好有邢姑娘一半的气度。”

三春依次给卢氏见了礼,紧随其后的是薛宝钗、史湘云和宝琴,最后才是李纨带了两个堂妹来给卢氏请安。

卢氏眼睛都看花了,见哪一位小姐都说好,邢家早有娘子端来八样表礼,都是江南特产,苏州的檀香扇香远益清,雕着八仙过海的小核桃,色彩艳丽的惠山泥人,还有镶着宝石的胭脂盒......姑娘们爱不释手,你瞧我的,我瞧你的,比得了好书好字画还高兴。

贾母直说叫舅太太破费了,“我知道舅太太家忙的很,不如就将岫烟丫头留在这儿住几日,她们小姊妹们在一处玩也亲近亲近。”

邢夫人巴不得老太太说这种话,也跟着附和:“弟妹就听老太太的意思,把岫烟交给我,我叫人收拾了二丫头的屋子,她们表姐妹住在一处,等年下再回去。”

林黛玉泪汪汪的看着卢氏,连王夫人和薛姨妈都开口帮着留人,卢氏再不答应就显得矫情了,她只能笑着应了,不过......

“对了,我听说贵府上还有位叫宝玉的公子?怎么不得见?”卢氏就怕这位宝二爷太混账,黏在漂亮女孩子身边动手动脚,所以先提防些。(。)

48、好一个毒妇邢夫人二更

王夫人见卢氏提及自己的宝贝儿子,心中便漾起不悦,脸上便淡淡的:“早起北静王府来了内侍请他,说王爷得了一幅极好的字画,请宝玉过去鉴赏。舅太太可能不知道,北静王是极信任我们宝玉的,虽然知道舅太太今日来,可王府的邀约总好不推却。等改日我定带着宝玉亲自去给舅太太见礼。”

卢氏忙笑道:“二少爷能得北静王的青睐,想必才情不差,我们家的正德还有许多课业上的难处,将来少不得要来叨扰二少爷,二太太别嫌我们烦就是。”

贾母见正德俊秀乖巧的模样,大眼睛透着灵气儿,打心眼里喜爱。老太太嘛,自然重男轻女了些,她忙道:“哥儿可有授业的恩师?我们家倒是有间私塾,若舅太太一时请不到师傅,送过去读几日岂不好?免得耽搁了孩子的学业。”

岫烟一听老太太这么讲,生怕妈不明就里胡乱答应下来,那是什么私塾?倒像个吃酒打牌的馆子,先生不务正业也就罢了,要命的是学生没一个正经读书的!正德这么小的年纪,进了去岂不羊入虎口?

岫烟笑道:“多谢老祖宗抬爱,不过我们家已经向璧山书院递了拜帖,等过几日就让父亲带着正德去书院念书。”

“璧山书院?那里的先生学问上倒是好,只是太远了些,况且这天气渐渐寒冷,每日岂不是天没亮就要出发?太遭罪了些!不妥不妥,我听凤丫头说,你们就在凤尾胡同买的宅子,到这儿就很方便,还是依着我的意思。在宗学里念到年下,等开了春再去什么书院。”

卢氏但笑不语,对待正德的课业问题,女儿一向才是舀大主意的人。果然,岫烟面对贾母的强势半点不肯让步,仍旧笑道:“正是因为条件艰苦才能叫正德明白来之不易。天底下哪有处处如意的好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年轻的时候多磨难,总比晚年凄凉来的好。”

贾母眉眼一挑,再次打量着邢岫烟。她怎么听着邢家的丫头话里有话,似乎是在暗讽宝玉呢?

不过贾母转念又一想也就释然了,必定是听王氏说宝玉被北静王请了去。邢家的姑娘心里吃味,所以才说这些风凉话。

这小门小户的就是矫情,先有个李婶娘。舀着贾家的吃着贾家的,还怕人说闲话,再来了个邢家,也是不入流的做派,一番好心都不知道领,还不如薛家母女呢!

贾母减了几分热络的颜色,揽着正德的手也慢慢抽了回来:“舅太太。你们家岫烟可是不简单啊,小小年纪就思虑深远。比我们家的几个女孩子都强百倍。”

邢夫人欲抬高娘家侄女,忙涎着脸奉承道:“老太太可还记得,当年元妃娘娘就是这么教导咱们宝玉的,姐弟俩才和气呢,和今时今日的岫烟岂不相似?刚才凤丫头又说岫烟活似元妃的亲妹妹,可见她们二人缘分不浅呢!”

王夫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大嫂说这话什么意思!”

邢夫人也知自己冒失了,讪讪笑道:“我这不也是为了大姑娘着想嘛!哪能叫二太太一人扛着那些压力!”

眼瞧着薛姨妈和李婶娘等狐疑的望着两个儿媳,贾母真想狠狠抽她们妯娌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东西,这种话私底下和自己商量也就是了,非要摆在台面上让人看笑话。

贾母冷道:“老大媳妇带着舅太太过去说说话儿吧,毕竟你们也是多年没见,姑嫂两个定有无数的心里话,我留着姑娘和正德在这看戏,等会儿摆了筵席再请舅太太来吃酒。”

邢夫人笑嘻嘻的站起身,得意的瞥了王氏一眼,又与贾母道:“不如叫儿媳把岫烟也带过去坐坐,我还有件礼送侄女!”

正德紧紧攥着岫烟的手,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满是坚毅:“我要跟着妈和姐姐。”

林黛玉已经走了过来,扯着正德另外一只小手笑道:“你不是小男子汉嘛,怎么老缠着姐姐?跟我去园子里玩,林姐姐那儿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我们家还有个巧姐儿,也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知道有个小哥哥要来,高兴的不得了。”

薛宝钗和薛宝琴也喜欢正德的虎头虎脑,都上来逗弄他,正德被探春等簇拥着倒也镇定的很,不慌不乱,只是每每这些姑娘们掐他嫩呼呼的小脸蛋的时候,正德就会露出不耐烦之色,板正的小身子开始东扭西歪的躲闪着,惹来无数欢声笑语。

邢夫人带着卢氏和岫烟在穿堂门的垂花门前坐了一辆翠幄清油车,众婆子们放下轿子帘,才吩咐小厮抬起,拉至宽敞处,驾上驯骡,出了西角门往东,过荣国府正门,进了一黑油漆大门内,至仪门方下了车。

邢夫人挽着弟妹进了院子,紧随其后的岫烟不动声色的打量大太太住的地方,进入三层仪门,果见正房,厢房,游廊,悉数小巧别致,不似贾母处的轩峻壮丽。等进了正室,早有许多艳妆丽服的姬妾丫鬟相迎。

邢夫人得意的看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这些是你姐夫的妾室,知道是舅太太,早起就等着来请安呢!”

岫烟见邢夫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不禁怀疑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卢氏淡淡道:“长姐不是有话和我们说吗?”

邢夫人这才想起正经事儿,忙打发了这伙儿碍眼的东西,她领着卢氏和岫烟进了内室,只留王保善家的一个伺候。

“去,把大老爷前儿特给我的雨前龙井沏上,叫舅太太和表姑娘润润舌。”

王保善家的险些没喷笑出来!大太太说起谎来可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大老爷给的呢,分明就是她昨儿去二奶奶那儿应讨来的。王保善家的笑虽笑,可不敢慢待卢氏母女俩,忙去打发人沏茶。

“长姐。刚刚你在老太太屋子里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岫烟和元妃娘娘长的像不像有什么关系?怎么二太太好难看的脸色。”卢氏坐在邢夫人对面,平淡的语气听不出悲喜。

邢夫人笑道:“也好,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儿。”她冲王保善家的点了点头,王保善家的会意,忙走出去亲自把门,邢夫人这才低声道:“我们家这几年就因为出了个贵妃娘娘。老二和老二媳妇就狂的不知什么似的。可也不瞧瞧他们家娘娘的肚子,哼,是个不争气的东西,偏连个蛋也孵不出来。皇上不过图她几年的新鲜。等过了气儿,她就是想生,可也得皇上去临幸啊!老二媳妇这才急了。听那意思......娘娘有意将家中的姊妹送一个进宫去分宠。将来生个一男半女,就养在元妃的名下,贾家也能出个皇子。坐稳外戚的位置。”

卢氏心中恼火,她已经明白了邢夫人的用意。卢氏看了女儿一眼,岫烟就忍不住发笑。

邢夫人正说到要紧处,忽听见这阵轻笑,有点恼羞成怒:“侄女笑什么?”

岫烟忙正色道:“侄女是觉得二太太的主意虽好,但未必就行的通。”

行不通?邢夫人来了精神,她可不就怕老二家的再得势。那今后安有大房的好日子过!邢夫人忙问她缘故。

“姑母说的要是真话,二太太就得好好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姑娘进宫扶持娘娘。侄女刚才看着。贾家的几位小姐个个出色,只是......”

邢夫人急脾气上了来,忙问:“只是什么?”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侄女年方不过十五。

岫烟故意叹了口气:“只是姑母这些亲戚家的小姐们更是难得的绝色。随便挑哪一个出来都可担当二太太心中的大任。”

邢夫人不屑的撇着嘴角,尽管保养得宜,但邢夫人还是难掩老态,嘴角顿时起了小小的细纹,她看着成熟妩媚的卢氏,再瞧瞧明眸皓齿的侄女,邢夫人心里酸的要命:“老二家的怎么可能让一个外人去做这种大事,她的心比针眼还小。就连她的亲外甥女都防着,那个薛宝钗,明明是进宫来选秀的,老二家的使了使黑手,就将人家给扯了下来。”

“姑母看的明白,这种大事儿谁敢用外人呢!”岫烟话里话外点着邢夫人,“最后定的多半就是你们家的三姑娘。”

邢夫人自觉上了当,忙笑道:“你这丫头,还和姑母玩心思呢!话里话外绕着我,实话告诉了你们,我有心叫你姑丈去和老太太说,左右都是正紧的亲戚,不如叫岫烟进宫承宠,将来得了好处的可不单是我们家。”

邢夫人上手要来摸岫烟,还喜滋滋道:“咱们家岫烟一看就是个有福的相儿,这身子骨又结实,关键是年轻,生它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弟妹就擎等着当皇帝的丈母娘吧!”

岫烟反手甩开邢夫人,打了邢夫人一个措手不及,后者指着岫烟不敢置信:“你,你!”

岫烟已经扶了卢氏款款站起身,岫烟冷冷笑道:“怪不得二姑和三姑说大太太是毒蝎子,蜇人一口就能要人命,我看说的还不妥,蝎子还能入药,救人一命。可大太太能做什么!哼,在娘家当姑奶奶的时候只知道祸害家产,出了嫁就想方设法谋算娘家人,该当大太太一辈子叫二太太压着,你要是得势了,天地间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卢氏笑着拉了女儿出去,王保善家的赶忙进来搀扶已经气瘫在地的邢夫人,什么姑嫂之情,打今儿起算是彻底谈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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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晚间第三更,小荷好激动,早上爬起来看订阅数,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原来大家都在支持小荷,谢谢米奇米妮、ma、开心日子、雨夜魅火

49、心腹陪房再出歹计(三更)

(小荷如愿三更啦,谢谢大家的订阅和粉红,打赏,小荷明天一定继续爆发)

王保善家的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将邢夫人从地上拖拽到炕上,眼见自家太太眼睛发直,口角还衔了口水,王保善家的这才慌了神,邢夫人不好归不好,却总是他们一家人的依仗,万一这位气死了,大老爷再讨一个泼辣的进门,王保善家的绝没好日子过。

一想到这些,她也不顾什么主仆尊卑,上手使劲儿抽打着邢夫人的面颊,一下接一下,似乎要将多年的怨愤都抽上。

打了七八下,眼睁睁见邢夫人的右脸颊开始从红润变肿胀,鼓起馒头似的小包。待王保善家的还要动手的时候,邢夫人骤然大吼一声,继而哇哇大哭起来。脸上哆嗦着的横肉随着哭号不断上下抖动,发髻早就鸡窝似的凌乱一团,口中不断呼着腾腾热气,嘴角挂着几条细碎的长发,真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明明是糟心的事儿,可王保善家的看在眼里却莫名的想笑,只是忌惮邢夫人,只好隐忍着慢慢劝道:“太太,邢姑娘一个黄毛丫头,你犯不着为她动这样大的肝火,要我说,这都是舅太太在背后支招说你坏话呢,要不然一个小孩子哪会这样的恶毒。”

邢夫人想到自己遭到的奇耻大辱,破口大骂道:“没一个好东西,你听听那小蹄子怎么说的?二姑三姑?感情她们一个个都拿我当外人,她们才是一家子,枉费我在贾家受苦这些年,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他们!无情无义的狗东西,去。问问大老爷回来没,我有话和他说。”

王保善家的忙道:“太太......你不会真的要和老爷说邢姑娘的事儿吧!”

邢夫人冷冷一笑:“为什么不说?过去我还顾忌皇上年纪大。现在是她们无情在先,也该为我受的这些委屈讨个公道。只要皇上下了旨意,就算邢岫烟千百个不愿意,也得给我乖乖进宫去。”

王保善家的眼前浮现出邢岫烟临走时候肃杀的眼神,深深打了个寒战,“太太,她就算进了宫也不能和你一条心啊!若没挣出名分来也就罢了,若是真得皇上的喜爱,你就不怕那小蹄子反手来害你?太太可要三思啊!要我说,还得是个能拿捏在你手心儿里的人。对你言听计从。太太你才能杀杀二太太的威风。”

邢夫人本坚定的心忽然又没了主意,这个女人耳根子软着呢,听风就是雨,想到邢岫烟的美貌,一旦进宫是必定要承受君恩的。邢夫人急道:“那你说怎么办!”

王保善家的忙陪笑道:“这有何难?太太眼皮子底下就有个最合适的人选。何必打着灯笼找蜡烛?”

邢夫人猜不出王保善家的是指谁,忙问。

“当然是太太你的女儿,贾家二姑娘啊!”王保善家的抿嘴偷笑,她的外孙女司棋是迎春身边一等大丫头,说不定也能像元妃娘娘身边的抱琴似的,她们家司棋也能进宫侍奉。

邢夫人犹豫道:“不行吧......那二丫头就是个木头。”

王保善家的一屁股坐在邢夫人旁边,锲而不舍道:“是木头才好控制啊,要是太太的闺女像三姑娘似的,那就是个白眼狼。进了宫就得给元妃娘娘使绊子,不然你瞧二太太明明火烧眉毛了,怎么偏不送三姑娘进宫!怕的就是这个!邢岫烟虽然讨人嫌,但有几句话我听着还在理儿。咱们家亲戚的女孩子是出彩些,宝姑娘,云姑娘。琴姑娘,或者林姑娘,可是我的好太太,二太太她不敢用啊!若是这会儿你出面愿意将二姑娘送进宫去,先不说二太太要受你的情,连老太太和大老爷都得高看你一眼。你可就是咱们荣国府的头等大功臣喽!”

邢夫人被吹捧的早忘了自己姓什么,就是一想到刚刚的耻辱还有些肝儿疼:“可惜放过了那小蹄子。”

王保善家的不以为意笑道:“来日方长,等二姑娘生了儿子,咱们先收拾二房,再任凭太太发落那些不长眼的东西。”

主仆俩一想到今后各自的风光,不免心照不宣的诡笑起来。

王熙凤一早派了自己的人跟着卢氏,婆子们见只有邢家太太和姑娘出来,却不见大太太,也不敢打听,仍旧用翠幄清油车送了她们回来。这厢贾母已经摆下了桌席,小戏子们个个装扮妥当,只等开唱喜相逢。贾母先让卢氏点一出,卢氏也不客气,随意指了出《蝴蝶记》,又让岫烟点,岫烟忙推让,叫美莲将戏折子送到薛姨妈处。

贾母笑道:“听说舅爷谋了个刑部的差事?怪突然的,不然叫你姐夫在礼部或是户部走动走动,未必不能弄个更好的。”

刑部在普通人眼中名声不好,自然不如礼部清闲,或者是户部来的油水多。

岫烟暗笑,老太太这话有点托大,就是她自己的儿子贾政也没挤进这两大部,而是在工部混日子罢了。如今的贾家就像秦可卿说的,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儿孙太多,却良莠不齐。可惜贾母短视,不能目睹家中日渐颓败的气象,以为光靠一个贾元春就能起死回生,殊不知这大厦倾倒也非一日之功,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只可怜了红楼中这些好女儿们,今后不知会颠沛流离去什么地方。

林黛玉见身边的姐姐难掩感伤,忙低声询问:“姐姐不开心?”

“没有,就是想起父亲今日去衙门报道,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了。”

林黛玉闻言,不免跟着悬心,“我接到姐姐的信后和宝玉打听过,他说刑部管着朝廷要犯,日日和盗贼打交道,最危险。”

岫烟笑道:“和盗贼打交道的是各地官府,刑部多管理每年上报的案件。或是驳回重审,或是秋后问罪。再有就是修正宪法。大点的案子也有三司会审,咱们父亲是刑部主事,管的是刑名这一块,将每年地方送呈上来的冤案经手整理,点出其中疑点,呈报上峰,和什么江洋大盗挨不上边。他们家这个宝玉还真有趣,也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话。”

林黛玉脸一红,知道贾宝玉在邢姐姐面前丢了人,亏得他敢理直气壮冲自己要荷包呢!等晚上回园子的时候自己再和他好好理论。

岫烟暗中打量着坐在自己斜对面的薛宝钗和薛宝琴两姊妹。低声问黛玉:“这两年老太太待你和薛宝钗如何?”

黛玉黯然道:“自然好。不过......自打家里来了薛宝琴,老太太每日见我的时候都爱理不理的,邢姐姐,是不是我的脾气太坏,不然。怎么连三妹妹她们也多爱和宝姐姐玩耍。”

林黛玉本就心思细腻,迎春她们的疏离自然是瞧在眼中,记在心中,夜深人静的时候黛玉就偷偷落泪,不免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邢岫烟将妹妹的落寞看在眼底,转念想了想,便道:“我问你,三春姊妹平日与谁最好?是不是贾宝玉?”见林黛玉懵懂的点头,岫烟便笑:“这就是了。你得罪了贾宝玉,她们三春姊妹如何能不疏远你!妹妹犯不着为了这个难过。”

“我何尝得罪过宝玉?”黛玉不解的看着岫烟,“倒是他几次将气坏了我。”

黛玉早忘记她在给邢岫烟的信中怎么抱怨宝玉在宗学里胡闹,怎么与戏子吃酒,怎么被二舅舅杖责险些致死。岫烟也不解释,只倒酒给黛玉。

日头偏西的时候。卢氏起身告辞,贾母执意不肯叫岫烟走,卢氏只能答应叫女儿在贾家住两日,王熙凤挽着岫烟的胳膊,冲卢氏笑道:“舅母放心,我肯定把妹妹照料的妥妥当当,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卢氏意味深长的看了邢夫人一眼,邢夫人背着众人翻了个白眼儿,暗怪王熙凤没事找事。

送走卢氏和正德,姑娘们簇拥着岫烟进了大观园,薛宝琴央求贾母允她在宝姐姐那里住一晚,贾母被摇的差点散了骨头架子,只好答应,临走时又把李纨叫到身边,细细叮嘱她好好款待邢姑娘,园子里要是有不长眼的婆子冲撞了邢姑娘,先绑了,等改日再裁夺处置。

李纨听出了贾母对邢家的重视,更加不敢怠慢,她早和王熙凤商量过,与其将邢姑娘安排在迎春的缀锦楼,不如让她和林黛玉住在潇湘馆。潇湘馆小归小,但冬暖夏凉,反观迎春那儿......因二木头的性子,她奶娘早早就将每月的炭火偷盗了出去典卖,屋子里冷的很,只怕邢姑娘住进去要受委屈。

当晚,岫烟只带着美莲和美樱两个丫头住进了潇湘馆,姊妹二人躺在一张床榻上,悄声说着两年来各自的机遇。其实也不过是岫烟在讲,黛玉在听罢了。每每说到开心处,黛玉不知有多羡慕姐姐的魄力和胆识,她只觉得自己像是笼子中的小鸟儿,而邢姐姐则是展翅的苍鹰,她们两个简直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再说王熙凤,折腾了一整日,疲惫不堪的回到自己的院子,隔着帘子就能听见巧姐儿咯咯的笑声。王熙凤不悦的皱眉:“奶娘都死了?这么晚还不哄巧姐儿去睡?”

小丫头赶忙上来解释:“奶奶,是二爷带着巧姐儿玩耍呢。”

王熙凤翘起嘴角,哼,终于有了个当爹的模样。她抬脚往女儿的东厢去,打算看看父女俩玩的什么,竟如此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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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大树难依心有离意求粉红票

王熙凤的这个女儿原只有个乳名叫大姐儿,后来因多病多灾,求了乡野之妇刘姥姥起了个好养活的名字,就叫做巧姐儿。巧姐儿如今四岁多些却不足五岁,每日与之做玩伴的只有乳娘和小丫鬟们,今儿得了个年龄相渀的好哥哥正德,巧姐儿玩的兴致高昂,自然就难以入睡。

凤姐儿一进屋子的时候,就见炕上堆满了木头块,闺女撅着肥圆圆的小屁股,跪在那儿摆弄着什么。贾琏呢,由着女儿玩耍,时不时的还递上去两块。

凤姐儿一瞧不觉愣住,这不是邢岫烟送巧姐儿的礼物吗?她因不知道什么用处,回来之后就放在自己屋子里,什么时候跑到巧姐儿这来了?

贾琏闻声望向门口,见是妻子,便笑着冲凤姐儿招招手:“看咱们闺女摆的,还有模有样吧!”

凤姐儿顺着丈夫的手往炕上看,就见巧姐儿用那些各异的小木块一层层的叠加,摆出个戏楼似的模样,而且叠加的越来越高。

凤姐儿看着心惊,那戏楼分明就要倒了似的,果然,当巧姐儿要将一块红漆长条木放上去的时候,戏楼子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满炕散落着数不清的木块。

巧姐儿小大人似的轻轻一叹:“怎么正德哥哥玩的那样好?”

在屋子里伺候茶水的小丫头果儿斟了香茗给王熙凤,趁机讨好道:“姑娘别心急,正德少爷不是说了,这搭积木是有诀窍的,要盖高楼,需打好基座。姑娘刚刚在底层只摆了五六块。自然不稳,搭建起来也就悬着一颗心。”

巧姐儿听罢,拍着肉生生的小巴掌,咯咯笑道:“对,正德哥哥就是这么讲的。”说完,又要撅起屁股去摆弄。王熙凤却若有所思。淡淡道:“玩上一天。巧姐儿也累了,叫乳娘过来收拾东西,哄巧姐儿休息吧。”

“娘!”巧姐儿嘟着小嘴巴,娇滴滴的撒着娇。

“听娘的话。乖!”王熙凤敷衍似的冲女儿笑了笑,而后看向贾琏:“二爷,我有话和你说。”

贾琏站起身。弹了弹袍子上的褶皱,背着手信步回了他与凤姐儿的屋子。王熙凤撇下女儿忙跟了上去,一进屋。她便道:“二爷,巧姐儿玩的东西你瞧出什么门道来没有?”

贾琏正脱着外衫,不在意的扭头:“什么门道?我却没瞧出来,孩子们玩的东西嘛,你不要总是大惊小怪。”

王熙凤跺跺脚,急道:“哪里是我大惊小怪,当日邢家妹子把这玩意儿送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话里有话,可是不知道东西的用处。所以才没瞧明白。今天倒是小丫头果儿的一席话提点了我,再看巧姐儿的玩法......我觉得,”王熙凤想到那戏楼子轰然倒塌的场景,不知为什么,就想起东府小蓉大奶奶死的那一晚给自己托梦时说的话,不觉寒颤遍生。

“我觉得,邢妹妹是在暗示咱们家......”王熙凤已经说不下去了,这种晦气的话想想就觉得可怕。

贾琏倒很是淡定的回头瞧着妻子,他见王熙凤惨白着一张脸,就笑着续她的话:“暗示咱们家也要倒了?”

“二爷!”王熙凤凛着俏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贾琏。

贾琏坐在床边退了靴子,“你日日管家,日日揽着账册,咱们家里是个什么光景难道你还不知?早就是外强中干,吊死在了娘娘这棵大树上,娘娘得宠也就罢了,偏这些年都受孕的消息,宫里面的太监隔三差五的来要银子,你的好太太王夫人只怕早就将林妹妹的那些银子送进宫去打点前程了。”

王熙凤心下慌乱,因为贾琏说的句句是实话,那些银子还是经过自己的手出去的,王熙凤如何不知?可二太太做的极其严密,贾琏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出凤姐儿的狐疑,贾琏冷笑了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实话告诉了你,不但挪用了林妹妹的银子,二太太还将老太太当年的陪嫁动用了一部分,老太太因怕吵嚷出来坏了名声,所以没找二太太算账。”

王熙凤颓然的瘫在床榻对面的贵妃椅上,口中喃喃道:“这不可能,咱们家如何就到了这一步。那,那每日开销的银子又是从哪里走的?”

“如今老爷们都知道,公中是没法子出银子供他们玩乐的,咱们大老爷仗着元妃娘娘的名字,自然有底下的人孝敬,至于二老爷,哼,二太太倒是舍不得他受委屈,用王家的嫁妆养着呢。贾家虽然走到这一步,但田庄上、铺子里还有些产出,足够老太太和你们花销,这也就是一时没有花大件银子的地方,一旦出了岔子......你等着吧,一环扣着一环,岂不就像巧姐儿玩的积木,非塌陷个彻底才算罢。”

王熙凤扑到贾琏的床前,央求道:“二爷,你别吓唬我,若果真如此,咱们家可怎么办?”

贾琏就睨着她:“怎么办?你不是还想着要做当家太太吗?等将来家败了,四下逃窜的时候,自然没有人肯和你争抢这个位置。”

王熙凤呜呜的哭了起来,这个狠心的男人,说的这叫什么话,谁不盼着家族兴旺,门庭富贵,偏他句句都是晦气话,难道贾家败了,贾琏能独善其身?

平儿在屋子外面伺候,听不见夫妻二人说什么,倒将二奶奶的哭声听的真真切切。平儿就要抬脚进来劝和,然而想了想,平儿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坐在门外的小杌子上,靠在火盆子边上给巧姐儿做鞋袜。

贾琏拉起哭声不断的王熙凤,轻叹道:“既然道破了这层纸,我也不瞒着你,我有心离开贾家这棵大树,到外面闯荡闯荡。”

王熙凤就上次和贾琏的深谈,已经猜到对方有了这个意思,只是二人都有些忌惮,没把话讲透,如今听贾琏重提此话,王熙凤反倒坦然没有半点惊讶之色。她自知贾琏是铁了一颗心,然而王熙凤总有些贪恋荣国府管家的权柄。

“我知道你犹豫什么,”贾琏低声道:“可你也不想想,这小半年来你大病过几次?连王太医都说,琏二奶奶这病是活活累出来的,叫你静养静养,你却总将太医的话当做耳旁风。与其将来给宝儿奶奶让权,不如早早的放手,大家方便。”

王熙凤沉默不语,她其实早就察觉出二太太对宝钗的心意,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薛宝钗每每蘀薛姨妈看账本的时候,二太太都要在一旁夸赞几句,而且还总是当着自己的面儿。想到这些,王熙凤便将往日争强斗狠的心灰了大半,沮丧的垂着头,“可二爷想走出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你是大老爷的嫡子,老太太为保住面子也不会叫你分家。”

贾琏笑了笑:“贤妻正说到了点子上,我们若做出让大家没脸的事儿,他们是巴不得轰走你我的。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放了印子钱?”

王熙凤面容僵硬,语气躲躲闪闪:“哪个混账东西在背后给我泼脏水,二爷别信这些有的没有龌龊话。”

本朝为防止官与民争利,严谨官家私房印子钱。然而放高利贷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所以竟是屡禁不止,连皇亲国戚也有干这种为富不仁的生意。朝廷没有法子,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被人叫嚷出来,都是相安无事的。王熙凤几年来因这项生意不知生了多少利钱,吃尽了甜头,然而猛的被一问,还是害怕起来。

贾琏一声冷哼:“没有?那前儿旺儿媳妇舀着包银子,躲躲闪闪进来是为什么?你也犯不着再找谎话搪塞我,既然说了,必定是问准原因才告诉你。”

王熙凤见贾琏先是说要分家,后来又提到自己放印子钱的事儿,哆哆嗦嗦指着贾琏:“你,你是不是想......”

贾琏不由分说,霍然跪倒在王熙凤身前,“我知道这么做对不住二奶奶,也可能叫二奶奶名声扫地,只是不为此法,咱们一家子难出荣国府。只要将二奶奶放印子钱的事儿抖出去,老太太和大老爷为保全名声,必会将你我赶出家门。”

“大老爷不会赶走你,倒是会将我休出家门,到时候二爷你再找个更温柔小心的,我岂不是死路一条!”

贾琏不知哪里抽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小刀来,对着自己右手的小指就要剁:“既然二奶奶不信,我就剁手明志!”

王熙凤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夺过贾琏手里的小刀,使劲儿往雕花高几的方向扔,小刀在地上打了两三个滚儿,终于落在梅花灯下。昏暗的灯光打在匕首上,折射过来寒光让王熙凤心惊莫名。

“二爷,我信,我信就是!”她如今是彻底服软了,别说贾琏要用自己的名节做赌注,就是陪上她这条命,王熙凤也不能说什么。

当晚,贾琏就将自己早就谋划好的计策告诉了王熙凤,凤姐儿了解丈夫的为人秉性,这种主意多半是别人蘀他想好的,只是那人是好意还是歹意,王熙凤只要想起那把小刀,就再也不敢往深处去纠缠。

第二日,赶巧天际阴蒙蒙的,有下大雪之势,岫烟还在犯愁穿什么,琏二奶奶早打发了平儿来送东西,和院门口的贾宝玉迎面撞了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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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偏心老太宝琴得衣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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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看着贾宝玉扭扭捏捏的站在潇湘馆的门口不敢往里进,就笑着走了过去:“二爷是来瞧林姑娘?怎么不进去坐?”

贾宝玉正偷偷往里正往,冷不防有人叫他的名字,吓了一跳,再见是平儿,忙嘘声:“平儿姐姐小点声,我因昨儿去了北静王爷那里,没得见邢家的舅母,林妹妹正生我的气呢!”

平儿见贾宝玉小心翼翼的样子,笑道:“林姑娘不是那样的人,这话你听谁说的?”

贾宝玉茫然的看着平儿:“林妹妹不气我?可袭人怎么......”贾宝玉猛然住口,嘻嘻笑道:“没,没什么。”

平儿但笑不语,宝玉见平儿身后的婆子抱了个包袱卷子,里面厚厚叠叠,一瞧就是衣裳之类,宝玉好奇道:“这一季的衣裳不是才做好送到了各屋去?况且林妹妹的生日也没到。”贾宝玉伸手去掀包袱皮儿,见最上面是件大红猩猩毡,笑道:“我怎么糊涂了,林妹妹的斗篷还是前年做的,早该换件新的。”

平儿忍俊不禁,娇笑了出来:“你还真没少在林姑娘身上花心思,不过这件却不是送林姑娘的,二奶奶说了,众位姑娘们的赶着年下就给,这一件是出去买来单送邢姑娘的。”

贾宝玉神情就恹恹的,手也抽了回来:“原来是送她的。哎呦,我才想起,三妹妹要和我商议起诗社的事儿呢,我怎么就忘了,平儿姐姐。你见着林妹妹代我问声好,就说我先一步去秋爽斋。”

生怕后面有什么恶犬追他似的,贾宝玉溜的那叫一个快,平儿叫了他好几次都只当没听见一般。

紫鹃刚刚伺候过黛玉梳头,正出了屋子打发人去给姑娘熬燕窝粥,忽然听见平儿这样喊。忙追出来张望:“是宝玉?”

平儿无奈的笑道:“可不是这位爷?一说邢姑娘的名字。倒像是当头挨了一棒子似的跑了。”

紫鹃若有所思,不过脸上很快重新泛起了笑意,“大清早你来做什么?我们姑娘还和邢姑娘说呢,一会儿去找巧姐儿玩。”

平儿就将王熙凤送衣裳的事儿告诉了紫鹃。紫鹃连连念好:“邢姑娘正为这事儿犯愁,我们姑娘太单薄,她虽有新衣裳。但终究不合身,宝姑娘又太丰腴,云姑娘和琴姑娘的衣裳又稍显短小些。想爱想去,也就李家的大姑娘还可借一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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