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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紫鹃忍不住开口道:“二姑娘,我说句公道话,你房里是什么日子,只怕人人都知道,只是三姑娘她们碍于是你的奶娘,所以不好插手。”

迎春惊慌失措,这么说大家都在看自己的笑话?亏得她以为遮掩好了。原来......还是自欺欺人。

紫鹃又道:“二姑娘还是早点打发了你那个奶娘吧,她在外面常说姑娘的坏话,你的簪环首饰有多少戴在她媳妇头上,这些府里的下人们大半都知道。”

“我能说什么,她到底是我的乳娘。”迎春期期艾艾道。

岫烟冷笑:“二姐姐要总是这么想,我们再劝反显得不识好歹了。老话讲,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二姐姐被个奴才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你的姊妹们将来在婆家都不好做人。”

迎春觉得岫烟说的有些夸大其词,便低声道:“不会的,三妹妹和四妹妹心底善良,会有好报。我想着,再忍乳娘几年,等将来......”迎春面色陡然红润,难为情道:“将来我不带着她们家就是。”

岫烟终于明白,大观园里这么多聪明的女孩子,为什么就没一个愿意出来开导开导贾迎春的,原来都被气的够呛。自己不争气,后面有人舀鞭子抽打都没用。

岫烟起身要走,走到一半,却又折身走返回来:“妹妹不是说气话,真心劝二姐姐将来别要子嗣,否则又多个可怜的小生命。二姐姐连自己都保不住,怎么可能寄希望与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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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小光送上的平安符,(*^__^*)

56、滔天富贵不失本心(求粉红)

邢岫烟大口大口吸着冷气,站在缀锦楼的楼下吹冷风,她多久没这样气愤了?就像一拳头打在软棉花上,自己满肚子窝火,可对方却丝毫不在意。邢岫烟不免自嘲,当年的诸葛亮在辅佐刘禅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无可奈何?

然而她不敢自比诸葛亮,贾迎春也不是刘家阿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就当这一遭白走了。

紫鹃见邢姑娘满脸的阴沉,小心翼翼道:“邢姑娘,我们这是往哪儿去?”

岫烟没动地方,沉声问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刚刚有些多管闲事?”

紫鹃想了想,并没说那些虚假的客套话,而是真心实意的劝邢岫烟:“姑娘最后一句委实有些过火,女子出阁去了婆家,万事立根站住脚,靠的就是子嗣这一块。可邢姑娘那么说......二姑娘心里未必受用。”

岫烟眼光就落在了紫鹃圆润的脸庞上,轻轻一笑:“不破不立,但愿你们家二姑娘听了我这席话能触动些,就算忌恨我也没什么大不了。”

“邢姑娘,邢姑娘!”司棋从楼上跑了下来,见邢岫烟还没走远,脸上泛起笑意:“我们姑娘吩咐我来谢邢姑娘,她说,金玉良言,方悔愚钝。姑娘还打发我去二奶奶处要炭火。邢姑娘,多谢你的一席话点醒了她,不然我们姑娘要委屈到什么时候还不知道呢!”

司棋又是千恩万谢。才将邢岫烟等送出缀锦楼,自己去王熙凤那里找门路。岫烟眼见她风风火火的跑了,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司棋远远的背影就打着滑,踉踉跄跄的消失在雪雾中。

岫烟系紧观音兜上的红绳,轻叹道:“正所谓良臣遇明主,我瞧着司棋未必就比贾宝玉身边的袭人差,也是忠心耿耿的,只可惜碰上的是贾迎春,没有施展的地方。若她的主子换了你们家三姑娘。哈,那可有好看的了。”

紫鹃一想,可不真是如此?司棋泼辣刁蛮,三姑娘做事雷厉风行,这两个要强的人凑在一处,肯定能干一番大事业,然而......紫鹃站在岫烟身边笑了笑:“可惜咱们命数早有安排。单说三姑娘,要是托生在二太太的肚子里,再配上她那个人品,整个荣国府谁还能越过她去!”

岫烟听紫鹃说到命数安排,不禁出神,她们一家三口来到这个世界,是否也早有命数间的定夺呢?可爸妈和自己不过平民小百姓。出头的事儿不敢做。犯法的勾当不敢沾,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开的未免大了些。

岫烟甩去杂念,跟着紫鹃出了大观园。

贾母正和黛玉说话,她听外孙女说邢姑娘要走,小小吃了一惊,老太太倒是没想到邢家的姑娘在见了这般滔天的富贵后还能坚守本心,和她姑妈截然两个性子。

老太太热络的拉着岫烟坐在自己身边,“好孩子。再住两日,等雪一停就送你家去。不然大雪纷飞的,你母亲见你冒雪回去,岂不多心?”

贾母生的是富贵相,旺夫王子,尽管近七旬,可脸上仍旧红光满堂,保养得宜。只是......拉着岫烟的手却像蜡纸一样薄,有些刻薄的意思在里面。

岫烟笑道:“谢老太太挽留,只是家里事情多,怕我们太太忙不过来,昨夜又下了场大雪,不趁着这会儿家去,万一连下几日,路上越加难行。”

“哎呦,傻孩子,咱们京城可不是乡间小路,天子脚下,皇上住的地方,还能叫雪堵住了道路?你放心,市井间自然有扫雪的差役。不过,”贾母意味深长的一笑,“你一番孝心,我老婆子倒也不好拦着,吃过早饭,我就叫管家送你回去。”

是不是真心留客立时叫人看的分明,黛玉神情黯然,岫烟猜她是心里愧疚,忙冲她笑着眨眼。不大会儿,园子里除了迎春,余下的几个姑娘并宝玉都到齐。众人听说岫烟要走,都表示惋惜,然,只是两日的交情而已,倒也不至于落泪。

贾母又打发人去两位太太处报信,两位太太没一个来的,口中都说有事牵绊着,请邢姑娘改日再来家逛逛。

薛宝钗和探春等都诧异两位太太对邢姑娘的态度,王夫人也就罢了,怎么邢夫人也是如此?众人小心观察着邢岫烟的神色,淡然恬静,说不出的安详。联想到邢夫人往日的为人作风,由不得众人偏心邢岫烟。

早饭算是为岫烟送行,贾母特叫厨房多加了几道菜,宝玉闷闷的,只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粒,却半点胃口没有,眼睛时不时飘向岫烟。

史湘云见桌上有鹿肉,忙推宝玉:“爱哥哥,咱们要一块鹿肉回园子里自己烤着吃吧!有肉有酒,我方好作诗。”

平时有这种好玩的事儿,贾宝玉绝不会缺席,现在却破天荒的瞪了湘云一眼:“云妹妹想吃自己去要,我是一点心情没有。”

史湘云鼓着腮帮子,摔了手中的筷子,赌气与贾母道:“老太太也为我准备车架,我也要家去。”

众人冷不防被史湘云一席话吓住,贾母见宝贝孙子脸涨的通红,云丫头鼓着包子脸,就明白他二人又斗了嘴。贾母笑道:“胡闹,你叔叔阖家去了外省上任,你这会儿往哪个家去?云丫头乖,老祖宗有样好东西,别人都没舍得给,单留着与你玩呢!”

贾母对史湘云是真心疼爱,不然史家那么多的外孙子、外孙女,贾母为什么不留别人?史湘云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敢在贾宝玉面前有恃无恐。现在见贾母面子里子都给了她,湘云自觉小胜一筹,得意的瞥向贾宝玉。

用过早饭,雪势愈发大了起来,林之孝亲自骑马,用一辆华盖紫璎秀云车来送邢岫烟。姊妹们一直将人送到二门处,黛玉还不肯松手,恨不得跟了岫烟家去。

贾宝玉也趁机上来劝说:“邢姐姐,不如再留一日,就一日!等明日天晴,我护送你回凤尾胡同。”

“可不敢当宝兄弟的盛情,你啊,这双手就不是用来握马鞭子的,再冻个好歹,你们家袭人还不跟我哭天抹泪的?”岫烟调侃道,姐妹们平日私下里也没少拿袭人和宝玉开玩笑,现在听岫烟这么说,不免齐笑了起来。

“天也不早了,我也该启程。”岫烟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薛宝钗身上,“宝姐姐替我多关照着林妹妹,等家里收拾妥当,我再来过府小聚。”

薛宝钗忙笑道:“你放心,我早把林丫头当亲妹妹似看待,有我在这里一日,就和她消遣一日,邢妹妹只管放心。”

林之孝又催了两遍,岫烟这才动身上车,二门处,几个小姑娘都没走,身上披的不是猩猩毡,就是羽缎,十来件大红衣裳,映着纷飞的大雪,好不整齐。

独贾宝玉穿了件渔翁似的蓑衣,小老头一般追出二门外好几十步,见邢姐姐的车轿走了好远,才恋恋不舍的折返。

城内风雪弥漫,赶车人不敢急行,林之孝和四个小厮前后护着秀云车,好容易过了玄武大街,再往东走不多远就是凤尾胡同。美莲和美樱在车里叽叽喳喳说着在贾府的见闻,岫烟就吃着果脯在一旁听。美莲心眼多,会奉承人,她进园子两日,就与探春身边的侍书混的极熟。美樱成熟稳重,见鸳鸯给老太太做抹额,提点了几句,二人就攀扯上了交情。

美莲咬了一口腌制的蜜杏,遂道:“姑娘,你说,贾家的姑娘们也真奇怪,那个宝二爷分明就是个登徒子,却一个个都捧着他。若是在咱们吴县,谁敢那样直勾勾盯着姑娘,老爷和表少爷非打上门去。”

果脯顿时呛进岫烟的嗓子眼,她弯腰猛咳嗽。美樱吓得赶忙过来捶背,恶声恶气的瞪着美莲:“看你干的好事。”

美莲委屈的扁嘴:“我也是实话实说嘛!”

岫烟被呛得眼泪横流,又气又笑:“你再毁谤,小心贾家的车夫把咱们都赶下去。”

“姑娘,凤尾胡同到了。”贾家的车夫赶巧在这个时候说话,美莲大眼珠叽里咕噜乱转,嘻嘻窃笑:“姑娘失算了吧!哎?”美莲侧耳听了听,“姑娘,外面好像有人在哭丧。”

林之孝已经骑马靠近了马车,大声道:“邢姑娘,胡同里有人家在治丧,咱们可是绕到后门?”碰上这种不吉利的事儿,一般人家宁可多走段路也要绕着走。

岫烟微微掀起帘子,眼见新家大门在望,她沉声道:“无妨,请林管家叫门去就是。”

林之孝是听吩咐办事,他原本就为冒雪出来送人的差事感到不满,现在见邢家的小姐很是知趣,脸上就多了分笑意,当即招呼小厮去叫门。

邢家的门房听说是姑娘回来,赶紧往里面给太太送消息。

卢氏还当是下人错报,可真见女儿披着带雪的衣裳进屋,这才吓了一跳:“好哇,是不是贾家有人欺负你?告诉妈,我去给你出气!”

卢氏虎妈的本性又冒了出来,敢欺负她闺女,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岫烟挥手屏退了众人,自己倒了碗热茶喝:“妈,你别大惊小怪,是我自己住不惯要回来。对了,胡同里是谁家出了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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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戚家风雨登门祭拜(求粉红)5(23:11)

卢氏这才想起还有件要紧的事儿和女儿商量:“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胡同里的那户人家姓戚,戚老爷祖上跟在太祖身边做个小小的笔帖式,专门管理文书,太祖分封四王八公的时候也没忘了他,就把太庙每年修缮的这一块专给了他。我听你爸说,戚家单靠这一项没过二三十年就积攒下了家底。可惜他们老太爷去了之后是一代不如一代,都是拿银子买的官,好容易出了个爱读书的哥儿,谁知昨天半夜却没了。”

卢氏想起今早见戚太太伤心欲绝的样子,不禁同情道:“戚太太只有这么一个亲生儿子。根本不信官府的说辞,只认为儿子是被他人害死,戚大人也不知哪里听说你爸在吴县的时候是刑名高手,非拉着他去看个究竟,这不,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晚上你收拾出一件素服,明早和我去祭奠祭奠。这街坊邻里的,也要认识认识那些夫人和太太。”

岫烟记得上京的时候正带了件极素的雪浪缎的袍子,张逸表哥进山的时候打到只罕见的白狐狸,母亲早用那毛给自己做了件坎肩,因为怕将来长个子,所以刻意做的大些,外罩着也无妨。唯独鞋子不好寻,只怕要费些脑筋。

“咱们闺女回来了?”

岫烟莞尔一笑,忙走出去迎邢忠。邢忠顺手将厚重的大氅交给女儿,仔仔细细打量岫烟,最后才满意的点点头:“还行。贾家没亏待我闺女,你妈这两天根本睡不着觉,就担心你在荣国府吃不好睡不好。”

岫烟嗔笑道:“爸妈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能吃亏的那种人吗?要不是怕你们惦记,正德又要上学,我还真想在荣国府多陪林妹妹几日。对了,刚才妈妈说爸去了戚家帮忙,可有什么结果?”

邢忠苦笑着摇摇头:“不怪戚太太多心,那孩子才十六,往日没痛没痒的。却忽然没了,哪个当妈的不胡思乱想?听侍读的小书童说,戚家少爷昨夜看书看了一半,突然嚷嚷着心痛,倒在地上没多大会儿就没了,戚家甚至没来得及去请大夫。我仔细问过书童,戚家的少爷夜读时从不吃夜宵。只饮了半碗茶。”

邢忠碍着戚大人的面子问了小书童几句,小书童不知邢忠的身份,吓得语无伦次,只以为自己要被押送进官府呢。不过正因为这话语间的凌乱,邢忠才得到一个奇怪的发现。

“小书童说,戚家少爷喝的茶是他嫂子送的。长嫂送小叔子东西......是不是有些讲究?”邢忠询问着女儿的意思。

岫烟低头沉吟:“我看王熙凤也总送贾宝玉吃食,而且不乏茶叶这样的东西。可我听妈刚才说。戚太太只生了一个嫡子。难道这个嫂子是庶出兄长的发妻?”

一旦牵扯到嫡庶之争,就有理由怀疑戚家少爷是被人谋杀的。

邢忠点点头:“你们娘俩明天去戚家的时候偷偷打听打听,戚家几个儿子之间到底有什么牵扯,今日我见胡同里的几位大人都在场,可见这位戚老爷并不像听说的那样无知无为。”

凤尾胡同不敢说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富贵地,但住在此的多是一官半职傍身。戚家若果真落魄,刑部的那些老爷们也没必要都过去。仕途黑幕众多,邢忠好容易适应古代生活。自然也想尽快在京城扎稳脚跟。

邢忠老实归老实,但脑筋转的并不慢,相反,还有些大智慧。他深懂,夫人们之间的交际往往才是促成男人们决定的重要因素。

卢氏和邢忠两世加起来足足做了三十几年的夫妻,丈夫想什么她焉有不清楚的道理?卢氏笑道:“你放心,我和岫烟知道怎么做。”

晚上一家四口吃了饭,岫烟看着正德背完这两天留下的功课才回院子。美莲与美樱正抱怨:“徐妈妈做事越发的老眼昏花,姑娘瞧,这架子上面都是灰,火炕也不知早点烧上。”

怪不得岫烟一进来就带着丝丝凉气,不如正德的书房暖和。岫烟无可奈何的一笑,徐妈妈是邢家最早买下干活的仆人,那会儿还是篆儿在岫烟身边伺候,徐妈妈就做些粗使的活计,等美莲和美樱进门,徐妈妈就只做洒扫院子,浇花喂鸟等事,并不用她进屋收拾。

此番进京,卢氏本想留徐妈妈在吴县养老,可徐妈妈并不愿意,她无儿无女,唯恐邢家将来扎根在京城,卢氏嫌她老迈,发卖了她。

岫烟叹道:“徐妈妈也不容易,年纪大却还要做这些,你们两个小丫头就多担待些,等过一阵子我和太太叫牙行送人来,今后交给你们带。”

美莲和美樱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是惊喜,她们可羡慕紫鹃、鸳鸯、侍书这样的大丫鬟了,可惜姑娘身边就她们俩伺候,倒不是家中买不起人,而是姑娘喜静,最讨厌陌生人介入自己的生活。

现在老爷大小也是个京官,姑娘也该体面些。

岫烟并不点破两个小丫头的心思,只叫她们寻明日合适的穿戴。美樱想想,笑道:“姑娘忘了?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白夫人送了你一双蝙蝠暗纹的羊皮小靴,浅褐色的,你嫌不合脚,所以收着没穿。姑娘如今又长一岁,恐怕倒也合适。”

岫烟恍惚记得,不过除非万不得已,她很少穿别人送的衣裳。岫烟不解问道:“你从吴县带到了京城?”

美樱笑道:“我瞧着那皮子还不错,姑娘在家踩雪都使得,所以就带了来。”美樱做事稳妥细致,深得岫烟的器重,就是美莲也多信服这个长了她一岁的姐姐,二人伺候岫烟数年,竟没一次拌嘴的时候。

这恰恰也是岫烟不愿意再买丫头的原因。

毕竟现在自己年岁大了,不能再用七八岁的小姑娘慢慢调教,而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心思重,岫烟担心自己顾全不周,会叫美莲、美樱受委屈。

美樱果然在一只红木大箱子里寻到了岫烟要穿的鞋,谁知不但大小刚刚好,而且极配那件雪浪缎的袍子,美莲又从奁盒中寻了两朵珍珠攒成的珠花。

“姑娘第一次见那些夫人太太,穿戴不可太简单,这两朵花还是船王他老人家送的珍珠,进京之前太太请人做的。”

岫烟小心摸着上面一颗颗圆滚滚的珍珠,这是难得的南海珍珠,大小均匀,即便现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这些珠子也格外耀眼,可想而知,若是白日里在阳光下会是什么情景。

三人一夜好眠,次日收拾妥当,岫烟先去见了卢氏,卢氏与正德正吃饭,见女儿打扮的清丽脱俗的模样,不禁笑道:“这件狐狸毛的坎肩做的大些,倒像从谁那里借来的。”

卢氏叫了心腹婆子:“把我给姑娘做的那件雪貂绒坎肩拿来。”婆子不大会儿就取来一件精致小巧的乳色坎肩,颜色虽然不如表哥送的白皙,但毛短滑腻,更突显了岫烟纤细的腰身。

岫烟忙换上,在正德面前转了三圈,正德笑嘻嘻道:“这件好,姐姐刚才穿那个像小狗熊,比这个可差多了。”说完,还想用油滋滋的小手去摸岫烟的坎肩。

岫烟听了正德的话,差点脚底拌蒜,不禁气着戳正德的额头:“不懂欣赏的小屁孩,哼!”狐狸毛是长了点,穿起来臃肿些,但好歹不至于就成狗熊了吧!况且,这臭小子知道什么是狗熊?

正德委屈的缩回手,卢氏笑道:“又惹你姐姐,快吃饭,我们走后你就在妈的屋子里温书,让篆儿坐在火炕上给你做针线,总比在书房里受冻强。”

一旁伺候的篆儿心里满满的都是感激,书房里暖和是暖和,可她坐在小杌子上做活,没多大会儿就僵硬的捏不住针线,太太偶然看见,原来竟都记在心里。篆儿甚至在心里偷偷感谢爹娘竟她卖进邢家这样的好人家,主子和善,少爷敏学,她现在只盼着能长长久久的侍奉少爷和姑娘......

戚家和邢家隔了两三户,凤尾胡同不是苏州东街上的小巷子,走几步就到,所以卢氏带着女儿各坐两顶清油小轿出门。胡同里停满了各种车轿,戚家的门子听说是邢大人家的女眷,忙往里面迎。

戚家的二少奶奶匆匆打内院赶来,亲扶了卢氏下轿:“多谢夫人来瞧我们太太。”

邢忠做县令的时候,朝廷就给卢氏赐了诰命,戚二少奶奶这么叫一点错儿找不出来。不过她对卢氏过分的热情,让站在一边的岫烟觉得蹊跷。

“这是府上的小姐?好俊的姑娘。”戚二奶奶又惊又喜的模样,握着岫烟的手就不撒开。

虽然掩饰的很好,但岫烟还是能捕捉到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嫉恨。

卢氏轻笑道:“承蒙二少奶奶夸奖......我领着她来给戚太太见个礼。”

提到自己的婆婆,戚二奶奶顿时没了喜色,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愁容:“我们太太从昨儿起就水米未进,邻居家的几位夫人都在劝呢。可任凭谁说都不好使。请夫人跟我来,或许太太能听您一句。”

戚二奶奶时不时回头,领着卢氏和岫烟绕过二门,沿着青石小路就进了当家主母的正房抚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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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乱中乱冷眼看迷踪(求粉红)看(23:11)

抚松堂是戚家的正院正房,历代主母所居之地,但其实也不过就是个二进的跨院,五间正房,院子里种了十几棵苍健挺拔的松树,越发遮掩的抚松堂里光阴晦暗,雪压虬枝。

岫烟搀扶着卢氏,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戚二奶奶时不时的回头,歉疚的笑道:“这里是老宅子,当年风水大师算过,说是种几棵百年老树能庇佑子孙,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可擅自砍伐,几代下来,这树就越长越高大。不过夏天却是极凉快,我们太太就喜欢在这儿午后乘凉。”

青石小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浮雪,墙角原本有几盆盛开的腊梅,可惜此刻也被人踹翻在地,散落了一地的残瓣。几个正在扫尘的婆子见戚二奶奶进来,忙站在一旁避让,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毕恭毕敬。

“卢夫人,里面请。”戚二奶奶将人让进堂屋,本说话声不断的屋子忽然安静了下来,众家夫人都往门口打量,见是一对陌生的母女,不禁狐疑的看向戚二奶奶。

“是卢妹妹!快来坐!”

人群中快步走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太太,穿着绛墨色的葛金丝的圆领中衣,乌黑的云髻上插着白玉寿字横胜,水杏似的眼睛目含暖意,叫人看了就觉可亲可近。

卢氏松了口气,忙带着女儿迎上去:“龚姐姐原来在这儿。岫烟,这是咱们胡同里刑部员外郎左大人家的太太。左大人可帮了你父亲不少的忙!”

岫烟闻言忙躬身要拜。龚太太忙将人搀了起来,上下仔细打量着岫烟,心道好一个绝代佳人。她虽然早听说邢家有位小姐,但不成想漂亮的有些扎眼,尤其是那白嫩嫩的皮肤,好似能掐出水儿来,真不知道卢妹妹是怎么生的,哪像她们家的丫头,整个一黑煤球。

龚太太带着点羡慕和嫉妒的语气嗔道:“瞧你,又说外道话了。既然都是邻居,两家的老爷又同在衙门里当差,哪有不互相帮衬的道理?”

邢忠前两日去衙门里报道,他的上峰就是这位左大人。老尚书还在的时候,这位左大人很受重用,程子墨出任新尚书之后本也打算高抬他,不过左大人脾气执拗的很。认准了是程子墨逼走的老尚书,骨子里赌气不肯投诚。

程子墨是什么人!那是新皇的宠儿,别人巴结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放下身段去收服一个手下败将的小卒。左大人因此也被闲置了起来,程子墨倒是没叫人难为他,不过就是没了出头机会而已。

邢忠没有熟人帮衬,进刑部的第一天着实有些手忙脚乱。正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衙门里总少不了一些人要倚老卖老,左大人可没少帮邢忠。

现在卢氏又听龚太太这样讲话,执意叫岫烟给龚太太见礼。

谁知人群里忽然有位太太冷笑:“呦,这到底是来给戚家吊丧来了......还是认亲啊!什么姐姐妹妹的,叫的人好不肉麻,戚二奶奶,快叫丫头端来几个火盆子,叫我们烤烤火吧!”

人群里渐渐传来闷笑。岫烟冷眼去瞧,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可惜一脸的刻薄相,眼珠细而上吊,嘴角一颗血红的痦子。岫烟前世曾看过面相的书籍,似乎就把这种眼叫做“下三白眼”,听名字就知不入流。

这种女人多半心高气傲,不可一世,虽然私心重,但往往伴着极为强大的能力。

她是谁?

岫烟不解的看向龚太太,龚太太不屑的哼了哼,扯了卢氏的手往自己那一方阵里走。

“妹妹别理会她,那是佥都御史袁可立的大媳妇,仗着是驸马府里出来的就张狂没了边儿,哼,其实我们这儿的人都知道,她娘不过是驸马的丫头,因奉承了云华公主,所以才能嫁进袁家。”

龚太太身边早有人让出了席位请卢氏坐下,左家的大女儿明月轻轻扯了扯岫烟的衣角:“妹妹随我来。”

岫烟见卢氏点点头,这才放心跟了出去。原来堂屋连着一间小小的抱厦,左家的小女儿明芳正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话。左明月将岫烟往前推了推,与众人笑道:“妹妹们都来认识认识,这是胡同里邢大人家的小姐。”

众人都知道先刑部侍郎费大人家的老宅子卖了,可新主人一家深居简出,下人仆役们的嘴巴和蚌壳似的,她们打听不到消息,不成想今日却见到了正主。

左明芳蹦到岫烟面前,“邢姐姐,前儿你们太太来我们家玩,你怎么没跟着?”

左明芳生的有些黑,其实也不过就是小麦色,然而坐在一群水灵灵小姐们中间,的确托显得她有些失色。但左明芳活泼可爱,似乎人际关系不错。

岫烟挽着她的手笑道:“我去了亲戚家做客,昨晚才回府。”

待左明芳还要好奇的发问,左明月已经一把按住了妹妹,干笑道:“你不是要和苏姐姐说十五去庙会的事儿嘛!快商议去,我和邢妹妹说几句话。”

左明芳惊呼一声,这才记起正经的大事,撇下岫烟转身挤进人堆里。

左明月无奈的长出一口气,难为情道:“我这妹子......打小养在祖母身边,几年前才接到京城来住,许多规矩还没学会。若有失礼的地方,邢妹妹多担待些。”

左明月一副头疼的样子,可岫烟看在眼里却多了几分审视。左明月不见邢家小姐搭腔,忙去看,岫烟这才垂下眼睑轻笑。“看左姐姐说的,倒显得我们生分了,我自己没有亲妹妹,明芳妹妹和我自己的妹子是一样的!”

左明月见邢家的姑娘不是那种绵里藏针的人,加上出门前太太叮嘱过,若邢家来了小姐,一定要好好相处,故左明月待邢岫烟比别人都热情几分。二人说着说着,话题不可避免就绕到了死去的戚家少爷身上。

左明月叹道:“戚三哥真是个好人,我小时候跟着哥哥来戚家,戚三哥都会拿蜜桔逗我,谁知......戚太太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争了一辈子,终究输给了个姨娘。”

岫烟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我听说戚太太只有这一个儿子?”

“可不是!戚家没什么人在朝中任重职,不过靠着祖上的功劳。邢妹妹以为来的这些太太冲着谁?还不是戚太太的娘家!听我母亲说,戚太太进门三四年没有子嗣,无法,只能给戚老爷纳妾,这姨娘肚皮也争气,第二年就生了个儿子,可惜......”

左明月小心打量打量周遭,低声道:“可惜戚家大少爷是个早产儿,连太医都说活不过十岁。戚太太就抱到身边养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名贵药材供着,硬是撑到现在。戚老爷不喜欢这个儿子,说是养不活,就瞒着戚太太养了个外室,便是戚二爷的亲娘。戚太太和戚老爷闹的险些和离,可妹妹知道,这种事儿多半还是女人吃亏,戚太太年纪大了,又没有儿子,和离之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只能委屈求全,将外室和戚二爷接进来。”

左明月说起这些的时候不免唏嘘,看样子对戚太太的遭遇很是同情。

“此后,戚太太就吃斋念佛,许是感动了上天,没过几年,戚太太怀了胎,而且一举得男,就是戚三哥。”

岫烟一面听着,心中一面暗暗思量。照这么看来,戚家二房应该是最值得怀疑的人,大少爷拖着残躯不知将来生死,戚三少爷没了,得利的还不是二房?

左明月附在岫烟耳边偷偷道:“我听说,戚太太要请娘家的侄儿来帮忙去大理寺伸冤呢!”

“戚太太的娘家是......”

左明月的眼神里闪过一抹少女的娇羞,抿嘴笑道:“戚太太是吏部尚书宋濂大人的表妹。”

岫烟可不认为左明月眼里的娇羞是冲着宋濂大人,既然是戚太太的表哥,宋大人少说也有四十多。岫烟莞尔一笑,看来龚太太要准备忙活女儿们的婚事了。

二人正说着,外面传来阵阵哭闹声,抱厦里的小姑娘们纷纷起身往外张望。左明芳胆子最大,已经动手挑开了窗栊,这会儿也没人嫌风大,全都围挤了上去。左明月一跺脚,也拽着岫烟的手见缝插针的往前面挤。

场院里跌坐着个漂亮的妇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素白,呜呜哽咽。戚二奶奶面红耳赤的拉着对方,恶声恶气道:“姨娘这是干什么!这么多夫人太太都瞧着,你要闹也该分个时候。”

岫烟站在最远处,可还是听的清清楚楚,可见戚二奶奶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唱一出双簧戏。

岫烟暗暗观察了一下四周,七八个小姑娘都兴致勃勃的看热闹,并没人觉得不妥。于是岫烟也跟着踮起脚尖正大光明的往外张望。

那位姨太太听戚二奶奶这么说她,哭的越发伤心:“妾身知道三少爷去了,家里人都不好受,可太太不能把过错都推到二少爷身上!他这么年轻,妾身不能眼睁睁看着二少爷的清白被毁了。谣言可谓,三少爷走了,难道太太忍心让二爷也跟着一并去!”

话音才落,正房里快步走出来个白绫麻衣的少妇,上来二话不说,先对着戚二奶奶“啪啪啪”就是三巴掌,直打的戚二奶奶眼冒金星,火气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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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谢谢貓咪想睡中和yy2141182591的粉红,小荷尽量二更,希望能在大家休息之前发上来~~(。)

59、惊人之语鬼神之说(二更)语(23:11)

(小荷郁闷了,昨天的章节没审核通过,我还以为发布上去鸟,结果断更,留言里有人问小荷,小荷才惊觉。为了补上,小荷今日三更!!这是第二更,没看上一章的童鞋请点击58!今天让大家看过瘾嘿嘿)

好多小姑娘被这一巴掌的清脆劲儿轰溃得耳朵发麻,害怕的往后退步,人一多,不免你踩了我的鞋子,我蹭了你的裙子,可谁也没敢出声叫嚷,都舍不得眨眼的盯着外面动静。

戚二奶奶捂着脸颊,不敢置信的看向来者:“你,你......”

素服白衣少妇冷笑道:“弟妹别生气,这是太太叫我赏你的,太太说,姨娘到底是长辈,就又有生儿育女的功劳,所以只好劳驾弟妹代受这一巴掌!”

“谁是你弟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戚二奶奶红了眼,作势就要去撕素服白衣少妇的嘴,地上的姨娘赶忙拉住儿媳妇的手腕,低声道:“来日方长,犯不着这会儿和她翻脸。”

戚二奶奶郁气不解,却明白姨娘说的都是正理,只要太太一日不死,眼前的这个女人就要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场院里三个女人的举动悉数落在大家眼中,堂屋里清晰可闻夫人、太太们的议论。

岫烟低声问左明月:“左姐姐,刚刚的那位是戚家的大少奶奶?”

左明月眼神里似有不屑:“可不就是她!戚大哥身子骨不好,戚太太怕断了大房这一脉的子嗣,四年前给他议亲,可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嫁进来?戚太太又嫌弃那些小门小户的女子眼皮子浅,就做主把戚三哥身边一个极厉害的大丫鬟抬了名分。明媒正娶做了大少奶奶。”

小叔子的丫鬟嫁给庶长子?虽然有些于理不合,但想到戚大少的身体情况,这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

左明月又附在岫烟耳边:“我还听我们太太说,戚家二房一直想撺掇着戚老爷分家,这下子可好,家也不用分了。二房只等收揽大权就是。戚三哥去又的蹊跷。大家不怀疑二房的居心才怪呢!”

岫烟点点头,表示理解:“也难怪那位姨奶奶会闹,只怕也听到了些许风声。要我说,这姨奶奶也糊涂。她如此作为反而有欲盖弥彰的效果,我若是戚太太,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终究要找人报仇的。”

左明月眼睛放亮:“妹妹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戚太太没法子施展手段,可不代表宋家就肯善罢甘休。你瞧着吧。宋晨大哥肯定能捉出真凶给戚三哥报仇!”左明月说到男子名讳的时候满心的崇拜。

岫烟见此光景,自然一片了然。

时至正午,堂屋里的夫人和太太们带着各自女儿媳妇纷纷准备告辞,戚大少奶奶从内室里走出,脸上泛着为难:“晚辈代我们太太多谢大家来探望,本该是我们太太亲自来招呼大家,只是......”

龚太太上前握住了戚大奶奶的手。柔声劝道:“好孩子,我们都理解。如今戚姐姐正艰难,谁还会计较这个?有什么为难的,你只管来隔壁寻我,大家十几年的交情,难道我还会坐视不理?”

众家夫人赶忙附和,戚大奶奶顿时热泪盈眶,哽咽道:“晚辈正不知怎么开口相求,既然是龚太太仗义执言,晚辈恳请夫人并众家小姐进去为我们太太做主!”

龚太太历来都有一颗“侠义心肠”,她听戚大奶奶如此说,当即联想到刚刚场院里的一幕幕,忙问:“可是你们姨奶奶又作乱?”

在场的夫人们有几个像卢氏似的,从没吃过姨娘的亏?一听龚太太的话,顿时义愤填膺起来,嚷嚷着要给戚太太撑腰。戚大奶奶低头不语,侧身将众人让进内室。

尾随在最后的岫烟忽然瞥见戚大奶奶嘴角诡异的浮动,心中一紧,忙拉住卢氏低声道:“妈,小心些!”

卢氏诧异的看向女儿,虽然不明白女儿紧张的来源,可岫烟的直觉向来不错,卢氏不免提防了几分。

戚太太的内室到处挂着白色幔帐,七八盏素白打灯笼让整个屋子裹挟着一股阴森恐怖气息。好些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挤在各自母亲身边不敢说话,全没了刚才叽叽喳喳的劲头。

岫烟远远看着龚太太拉着哆嗦的左明月和左明芳两姊妹走到戚太太的病榻前。

“戚家姐姐,我来瞧你了!”

良久,戚太太才徐徐睁开眼睑,定睛瞅了好半晌,才低声道:“原来是龚妹妹,赎我身体不便,不能招待妹妹了。”

龚太太和几个相熟的夫人赶紧上来劝戚太太,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也活络了气氛。屋子里人气一旺,小姑娘们也不像刚才那么拘谨,性子活泼些的如左明芳甚至还跑上前来拉着戚太太的手嘘寒问暖。

戚太太年轻的时候应该很漂亮,只是丧子之痛让这个女人活像地狱中走出来一样,浑身上下皮包骨,不见半点丰腴。

戚太太干瘪的手陡然拉出左明芳,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左明芳小嘴一开一合正说话,冷不防被戚太太钳住,就觉得手腕子一痛,“哎呦”叫唤出了声。

龚太太心疼闺女,可又不好上来拽开戚太太的手,只能干笑:“明芳这丫头不老实,有什么话说的不对,戚姐姐别多心。这孩子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她也早把你当母亲一样看待!”

戚太太看左明芳的眼神就像猛兽盯着一块多汁的生肉,不远处站着的岫烟几乎能清晰的听见左明芳上下牙关打颤的响动。

不知过了多久,戚太太才嫣然一笑,轻轻松开铁钳一般的手,轻声道:“妹妹果然愿意叫明芳认我做干妈?”

龚太太心一喜,却又犹豫不决。戚家是无权,但戚太太有个厉害的娘家,叫明芳做了戚太太的干女儿,对丈夫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

龚太太这么一犹豫之间,戚太太又开口说话了:“昨儿西门外牟尼院的住持圆恩师太来,说我儿乃是枉死,生魂不能得以超脱,需揪出真凶才能安息。”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圆恩师太在京城里的名声虽不大好,但实际上各个宅门大户的夫人太太多少都和她有私下往来。不为别的,只因这个老尼姑有些通灵的本事,就连当年的皇后,如今的太后老人家,听说为得子也求助过圆恩师太,可惜费了好番周折,产下来的仍旧是个死胎。

现在听戚太太这样一说,众人就更加信服戚三少是被人害死!

龚太太不安问道:“那依着圆恩师太的意思......”

“师太说,需一个身份尊贵,且是我至亲的女儿在老三的房里住一宿,老三的生魂自然会告知真凶是谁!”

左明芳腿一软,听完这话当即晕死了过去,她姐姐左明月抱着妹妹却大气不敢喘,生怕母亲应下来。

众家夫人开始拉着各自的女儿媳妇慢慢往后退,左家母女三口顿时被孤立出来,境地着实进退两难。

戚太太冲大儿媳摆摆手:“你亲自送众家夫人们出去,代我多说句谢谢。”戚大奶奶忙苦着脸道:“我怎么能离开太太半步?就叫弟妹辛苦辛苦吧!”

戚太太冷下了脸,目光炯炯的看着长媳,大奶奶被看的心慌,只能唯唯诺诺的领着众人出门。

室内顿时寂静无声,戚太太沉默半晌,才低笑道:“龚妹妹也该听说过,我的远房姑父是璧山书院的白先生,只要明芳愿意替她戚三哥伸冤,我就求姑父收你们家二少爷为关门弟子......妹妹好好合计合计,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白先生是新君的恩师,能做白先生的弟子,形同于做了皇上的师弟,单凭这一层关系,将来左家二少爷就可以平步青云,连程子墨都要避让几分。

龚太太有些心动,然而顾全了儿子,必定要叫女儿受委屈。

戚氏苦笑笑:“姐姐我也是没了办法,要不是圆恩师太早早说明要求,我随便找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认作女儿,或是族中抱养一个都可,然而......只能说天意弄人,我这才厚颜来求龚妹妹。”

戚氏的眼神缓缓落在昏厥过去的左明芳身上:“我们老三小时候常常带着明月、明芳两个丫头去玩,妹妹还戏言,说是任我选一个做儿媳,妹妹或许都忘了吧!”

龚太太如何能忘?明芳顽皮贪玩,在胡同里袁家戏耍的时候更是一度落水,要不是戚三少爷舍身相救,自己的女儿早就一命呜呼了!

龚太太心中焦躁不安,良久才道:“戚姐姐能不能容我细想想?”

戚太太见她有些松口,忙笑道:“自然,这是大事,妹妹理应和左大人好好商议商议。不过,男人嘛,心多半是向着儿子的,妹妹说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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