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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龚太太失魂落魄的带着两个儿女出了抚松堂,谁知她前脚才一走,原本缠绵病榻之上的戚太太尽扫疲态,径直走向佛龛。

戚太太的心腹陪房低声询问道:“太太真的相中了左家的小丫头?我瞧她未必中用,还不如直接换了左家大小姐。”

戚太太双手合十,在观音大士前拜了三拜,这才冷道:“你以为我何尝不想?可惜左明月的年纪太大,龚氏最近忙着给她选亲,这个时候若传出在老三的房里住过一宿,她也不用嫁人了!倒是左明芳年纪正合适,过个三五载人们也就淡忘了,龚氏更容易动心。现在只盼着左明芳的命格与老三能合上,否则我还需另寻她人!”(。)

60、祸水东引左家相邀三更左(23:11)

卢氏和岫烟回到家的时候,邢忠仍在戚家帮忙,卢氏的心七上八下,莫名的悬着。晚间丈夫回来吃饭,卢氏就将抚松堂里的闹剧一五一十说给邢忠。

“戚太太这是魔怔了,天地间哪有鬼神之说,可龚家太太万一真把女儿送过去,不但名节有损,要命的是......还给了凶手可乘之机。”邢忠很快看清楚了里面的玄机,他越想越觉得此事还有蹊跷。

邢忠忙道:“你明儿也不用再往戚家去,忙着年下要紧。左家若是不答应,我担心戚太太会把馊主意打到别家身上去。这凤尾胡同里半数人家都有根基,独咱们是外来户,还是小心点好。实在不行......岫烟仍旧去贾家住几日,过了这个风头再接回来。”

卢氏不想丈夫会联想到岫烟身上,忙笑道:“你是不是多心了?戚家太太连我是谁都记不大清楚,怎么可能会被戚太太惦记上?”

岫烟夹了一块酱鸭腿给正德,缓缓说道:“爸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戚家不认识咱们,可左家认识啊!龚太太为祸水东引,随便找个蘀罪羊也没什么。”

正德气鼓鼓放下筷子:“谁敢动我姐姐一根汗毛,我就和她拼命!”大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架势。

岫烟这个欢喜,冲着正德嫩呼呼的小脸亲了一口,小包子顿时脸红了,嗔道:“姐姐,我都是男子汉了,你不能再亲我!”

邢忠和卢氏大笑,岫烟一窘,“哼,那你也是我弟弟。你小的时候还是我......”

正德忙告饶,他快把姐姐那一番长篇大论背下来了,小包子赶紧把最后一口鹅腿啃完,“我去背书去啦!”旋风一样跑了。一家三口看着那小子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捧腹。

卢氏忽然又感伤起来:“也不知他亲爹亲娘怎么就这样狠心!”

邢忠脸色微沉:“咱们不是说好的,永远不提此事?正德就是我的亲儿子,莫非你最近听到下人里有人在嚼舌?”正德是邢家落魄的时候收养。并无太多人关注。后来发迹,苏州开始有闲言闲语传出,邢忠发卖过两个不守规矩的婆子,家里人都知道这是老爷和太太不能碰触的软肋。故没人敢乱言。

卢氏忙道:“没有,我就是......哎,我就是最近心慌。总觉得进京有些不踏实。”

邢忠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操劳,等年下衙门里放假,我带着你们娘三好好逛逛。过去几年的灯会你也没好好看。天子脚下,和吴县肯定不一样。”

吴县地方小,做了两年的县令太太,每到年节,卢氏就要忙着应酬乡绅小吏们的女眷,自然辛苦异常。现在听丈夫如此说,卢氏也就搁浅了焦躁的心。

“你明儿写张帖子给王熙凤。就说请她过府帮忙参详过年的事宜。”邢忠说道,“荣国府究竟还有些威名。戚家知晓咱们和宫里的元妃娘娘认识,或许就多一分顾忌。防患未然总是好事。”

卢氏一听也觉有理,就两次和王熙凤接触,卢氏看出来,琏二奶奶是个爱摆谱的人,需想个法子让她大张旗鼓的来才好。

三人正聊着,管家匆匆走了进来:“老爷,太太,胡同里左大人家闹了起来,他们家少爷亲自来请老爷,说是过去帮着劝一劝!”

卢氏忙站起身,“就说老爷往亲戚家去了,还不曾回来!”

管家觑着卢氏糟糕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左少爷还说,若,若老爷不在,太太过去也是一样的。”

卢氏心里这叫一个火大,左老爷人是挺好,怎么养了个不懂规矩的儿子!这哪里是请人的态度!不行,左家无论如何也不能去。

“你就告诉左少爷,说老爷受了风寒,刚吃了药歇下,我忙着照顾腾不出手来,明日定当去赔礼道歉。”

邢忠苦笑:“今晚上去和明早上去能有什么分别?算了算了,还是我走这一遭的好。”

岫烟伸手拦住父亲:“你们不是怕左家打我的主意嘛,到底是不是,我去不正好知道?左老爷是爸的顶头上峰,龚太太又对妈和气,若今晚真开口相逼,只怕两家再难有回转的余地,不如我先去探个究竟。”

邢忠和卢氏知道女儿并不是真正的十三四岁小姑娘,两世为人,女儿比他们还强些。

邢忠迟疑的看了看妻子,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决定,卢氏也不好贸然答应。

还是管家轻声道:“老爷、太太,小的斗胆说一句,咱们姑娘这么聪明,什么大事小情舀不了主意!慢说左老爷就是个从五品的刑部员外郎,就是刑部侍郎站在咱们姑娘面前,姑娘还怕他不成?”

邢忠笑道:“你倒是会给姑娘戴高帽子!”

管家见邢忠面带和色,忙陪笑道:“可不单小人这么说,老爷只管随便问家里一个下人,就没有不对姑娘从心底佩服的。老爷和太太若信得过我,就叫我陪着?”

士族勋贵出来的管家,都是打小跟在小主人身边,深得主人信赖,成年之后慢慢走到这一步。可邢管家却不同,他本从罪臣门下出来,是人牙子极力推荐的人选,因上手就能处理事务,夫妻俩商议后才买的此人。

邢忠和卢氏对管家还有几分放心,又见女儿执意便只好点头答应。

岫烟披了家常的旧衣,首饰钗环一件也无,看样子就像匆匆忙忙跑出来似的。左家大少爷正在客厅里等的焦躁,他心中也知,怕邢老爷和邢太太是不愿意过去淌这个浑水的,然而母亲一再告诉自己要将人请去,左家大少爷又有什么法子?

“左公子!”

左家大少爷忙抬头,见是邢家的管事,急忙问:“邢叔父可愿意见我?”

管家为难道:“实在对不住,老爷从戚家回来,不知怎么感染了风寒,刚吃了药睡下,我们太太是一刻也走不开。”

左家大少爷心凉了半截,强笑道:“是嘛,那,在下就告辞了。”

管事忙笑道:“不过,太太倒是让我们姑娘过去帮着瞧一瞧,若是大少爷不为难......咱们这就走着?”

左家大少爷不防邢家管事会给这样的话,不禁愣在当场。让个未出阁的女孩去见父母吵架?这成什么事儿了!左家大少爷才刚想一口回绝,却猛然想起母亲说的话,无论如何也要把邢家人请过去。

没鱼虾也好,他们家的姑娘难道不姓“邢”?

左家大少爷一咬牙,“好吧,那就劳烦邢小姐了。”

管事笑道:“不麻烦不麻烦,左少爷请随我来吧,我们姑娘早已经等在门外。”

雪夜中,左家大少爷就看见有个妙曼的身礀伫立在寒风中,少女手中的玻璃绣球灯被风吹的左右乱颤,小火苗似有随时熄灭的先兆。

左家大少爷纵然已经娶了亲,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认为和妻子根本没有感情,现在忽然惊鸿一瞥,左家大少爷只觉得心砰砰跳的厉害。

“姑娘,这就是左少爷。”管家接过美莲手里的灯盏,欠身为岫烟引荐。

岫烟笑道:“左公子,大事要紧,小女子就不多礼了。”

左家大少爷慌乱点头:“邢姑娘说的是,我,我们这就走吧。”他唯恐自己露出马脚被人看穿,可又忍不住去打量眼前的女子。

管家眼神犀利着呢,他没走几步就觉得左家少爷的眼神透着不对劲儿,忙加快脚步,趁势夹在左家大少和姑娘之间,笑道:“左公子请!”

左家大少好生的尴尬,自然再也不敢乱回头。

大门口早停了一顶竹棚小轿,岫烟身后跟着三四个婆子,又有管家领了两个仆人,倒也浩浩荡荡往左家去。途中不可避免的经过戚家,戚家门房很是诧异,摸了摸鼻子,忙进去回禀消息。

左家出乎岫烟的意料,真是上下乱成了一锅粥而非作假,左明月拉着母亲,左家二公子左明泽拉着父亲,大少奶奶站在中间,劝住了这一个,又要劝那一个,忙的是不可开交。忽见丈夫回来,大少奶奶就像有了主心骨似的,才要开口,只见丈夫身后闪出个女孩子来。

左大奶奶心一沉,再没吭声。

“父亲,母亲,邢姑娘来探望你们了。”左大少微微让出半个身子,岫烟笑着走上前:“左伯父,龚太太!”

左老爷脸色难看,勉强点点头:“原来是邢家的侄女,快请坐。”

岫烟笑道:“眼下就是年关,父亲打发我来给左伯父送一坛子自家酿的果酒。”美樱赶忙将怀里抱着的小坛子呈递上,左大少抢在妻子之前接过坛子,心中对邢家姑娘的好感又升了一层。

龚太太再想不到邢家会派女儿来,心下欢喜,才要开口,左老爷就道:“邢大人有心了,劳烦侄女告诉你父亲,他的好意我心领,等改日再登门拜谢。明泽,你亲送邢姑娘回府。”

龚太太急道:“老爷!”这个呆子,多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左老爷恶狠狠瞪着妻子:“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明日就叫舅爷把你接回去。”

岫烟和管家同时看出了里面的门道,左家的闹剧应该不是夫妻俩联手上演给他们瞧的戏,而是实打实的内部矛盾。若果真如此,岫烟倒也放了一半的心,至少左家此刻不能舀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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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夫妻成仇意见不合求粉红

左老爷年轻的时候没有名师指点,镇子上最好的师傅也不过就是个举人,左老爷是远近闻名的才子,他自己就有些飘飘然,以为将来中的夺魁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可进了京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左老爷拼了两次大考,才勉强中了个庶吉士。

好在天佑吉人,左老爷得了刑部老尚书的赏识,在刑部做的也是风生水起,谁料程子墨横空出世,偏偏左老爷为人又正值的紧,左家渐渐有了落寞之相,这也难怪龚太太会暗暗着急。

左老爷轻斥着妻子:“你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叫晚辈看了笑话,明月,扶着你们太太进屋休息。”

左明月泛出为难之色,她并不知自己该听谁的劝。

左老爷见女儿不动弹,以为左明月和她母亲一样,也生了坏心眼,暴怒之下就要抄起桌案上的明花儿盖碗砸过去。二少爷左明泽忙跪在地上,哀求道:“父亲就是生气,也该顾念自己的身体。都是儿子无能,叫太太为我担心,父亲放心,儿子这辈子纵然不走科举之路,也会堂堂正正做人,不辱没了家族门楣。”

岫烟秀美一挑,心中称奇。原来左家大少爷是随了他母亲的性子,左二少却如他父亲一般,这一家子倒也有趣。

岫烟暗暗打量左大少的神态,这个嫡长子在听到兄弟的一席话之后默然的垂着头,并不附和,也未流露不满。她看左家大少虽然有些软弱。但也绝非庸碌之辈,见此时此刻情景,左家俨然又是个荣国府的再现,长子让位。次子受宠。

这边龚太太心知说不动丈夫,这个硬骨头,占便宜好像吃了大亏似的。他这两日也没少帮衬邢家,难道叫邢家回报点小小的恩情也不成?

龚太太略有不缀,无视丈夫的冷眼,执意叫住岫烟:“邢姑娘,我正有事找你们太太,明儿可得闲,请她过府来叙一叙。”

“龚氏!”左老爷横眉冷对。几乎是暴跳如雷。

岫烟一抖袖袍,微微欠身致歉:“真是不巧了,母亲明儿约了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来家里做客,龚太太若是不介意,不妨带着明月姐姐和明芳妹妹过去坐坐?”

龚太太一怔:“哪个荣国府?”

左家毕竟没有太多的根基。往日里也只能和刑部的一些夫人太太打打交道,或者与凤尾胡同里的女眷们走动走动,所以一时间倒也没想起荣国府是哪家。

倒是左大奶奶见多识广,忙插话道:“可是宁荣街上的贾家?”

岫烟别有深意的看了看左大奶奶,点头笑道:“正是她家。”

“呦!荣国府好福气,可是出了位贵妃娘娘呢!怎么......邢姑娘和贾家还认识?”左大奶奶的娘家和八公之一的柳国公府沾了点关系,故贾家风光的那一年,左大奶奶也曾听母亲说起过,她们还念叨。明明都是同时的分封,为何柳国公府没有福气,也出个娘娘才好。

岫烟就多看了左大奶奶一眼,这个女人实在无太多特色,顶多是清秀,偏偏眼睛里流露出的目光太过轻浮。和左大少站在一处不免黯然。

岫烟遂道:“琏二奶奶的婆婆是我的姑母。”嘿嘿,想必在京城里,王熙凤的名声可比邢夫人好用吧!

果然,左大奶奶面色一紧,下意识的去看婆母,龚太太也没料到不显山不露水的邢家还和皇亲国戚沾着关系。

左老爷只觉得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全家人颜面尽丧,可恨龚氏太不自知,人家明摆着是在告诉她们,邢家背后也有强势支撑,龚氏的那点小聪明早就被人看穿,不然邢家怎么可能只叫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过来,而不是邢忠亲自登门?

左老爷越想越觉得在同僚面前难以抬头,猛然起身。左家三个儿女忙往前走了半步,怯怯喊着:“父亲......”

左老爷羞于看邢岫烟,只闷声道:“我累了,叫老大媳妇亲送邢姑娘回府。”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

左大奶奶不敢再看婆婆的脸色,引着岫烟往出走。将至门口的时候,左大奶奶忍不住问道:“邢姑娘可知道我婆婆请你家太太来的用意?”

欲速则不达,左大奶奶好生沉不住气,岫烟轻声一笑:“我若对嫂子说不知晓,倒显得虚伪,想来也不过就是戚家太太说的那件事难到了龚太太。要我说,戚太太娘家权势再大,只要龚太太守住本心,凭着左大人多年为官的清誉,难道戚太太还敢来硬的?”

左大奶奶再不料邢岫烟会猜到这么多,她以为眼前的小姑娘漂亮而已,脑子里恐怕空的很。左大奶奶又高看了邢岫烟一眼,然而骨子里的不服气让左大奶奶傲然挺了挺胸脯:“邢姑娘见识倒也有限。”

话已出口,左大奶奶顿觉后悔,忙描补道:“邢姑娘别误会。”

岫烟笑着摆摆手:“嫂子不用介怀,我确实年少无知。”

左大奶奶面色绯红:“邢妹妹这是臊我呢!哎,当着妹妹我不说暗话。都是戚家多事,让我们太太左右为难。”左大奶奶就半遮半掩的将戚太太对婆母龚氏的话告诉了岫烟。

岫烟心里一亮,能叫白先生收为关门弟子,对读书的少年们是莫大的荣幸。

不过......岫烟瞧着左大奶奶一脸的不平,再想到他们家大少爷和二少爷之间互动,岫烟便明白了几分。

她故意叹气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怪龚太太难下决断。要我说,若是有白先生能收两个徒弟就好了,也不至叫兄弟间......哎呦,妹妹妄言了。”

岫烟留了个小小的刺在对方心中,坐上竹棚小轿。施施然出了大门往家去。

反倒是左大奶奶望着岫烟远去的背影,不断琢磨着她的话,越想越觉得丈夫吃了亏,婆婆偏心。

不行!要么大家同拜师门。要么谁也别占这个便宜。

次日一早,龚太太赌气没送丈夫去衙门,直到日上三騀。才起身梳洗打扮,她将小儿子与大女儿叫到身边,细细叮嘱道:“我已经叫人把明芳的生辰八字送去了戚府,成与不成就看着一遭。明泽,你要明白,将来若富贵,定不能忘了提携你妹妹。”

左明泽含着泪点头。母亲到底疼爱自己多一些。

龚氏强笑了笑:“明月也是。”

左明月唯恐这个差事落在她的头上,忙不迭点头:“苟富贵,爀相忘。”

“太太,太太,戚家打发胡妈妈来了。”龚氏的陪房跑进来回话。

龚氏心下一凛。知道成与不成在此一举,忙于一双儿女道:“你们先到后面屏风后躲一躲,无论什么事都别出声。”

兄妹俩不敢多耽误,耳听得外面脚步声渐进,他二人忙躲进凤穿牡丹大屏风之后。

刚站稳,戚家的那个胡妈妈就走了进来。

“给龚太太请安。”

龚氏微微探身,眼神热切的盯着对方:“胡妈妈,圆恩师太怎么说?”

胡妈妈苦笑着摇摇头,将袖口中的信封交还给龚氏:“圆恩大师说。只怕需要个福泽更深厚的才行。”

龚氏如同霜打了的茄子,圆恩师太的话她向来笃信不疑,胡妈妈的话不吝于告诉她,儿子非但不能做白先生的关门弟子,而且女儿前途命运有坎坷。

胡妈妈眼睛往屏风处转了转,笑道:“龚太太不是还有个女儿嘛!”

站在屏风后的左明月闻听这话。险些没蹦出来破口大骂。左明泽手疾眼快,一把捂住妹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母亲的话你难道都忘了?”

伪君子!

左明月早知道二哥在父亲面前是一个样子,在背后又是一个样子,可没料到,他为了自己的前途,竟要献出自己的幸福!

龚氏哪里会听不见屏风后的动静,但现下她已经心慌意乱。胡妈妈有沉声道:“龚太太若是不愿意,我自然去回禀太太。”

“不,我,我愿意!”龚氏狠下心,叫心腹转而去舀大女儿的生辰八字。

胡妈妈心满意足的将黄笺纸收好,等她一走,龚氏就颓然的倒在榻上。左明月摆脱了二哥的钳制,气冲冲跑了出来。

“母亲,你怎么能这样做,我的幸福难道就不如二哥的幸福?你还是不是我的母亲!”

龚氏冷笑道:“我囚禁你妹妹的时候你怎么不蘀她抱不平?现在却说这些没用的!你就盼着你的八字能叫圆恩师太满意吧!”

左明月不能忍受母亲的无情,夺身跑了出去。

左明泽迟疑道:“母亲,咱们这么做,被父亲知道了......”

“我的儿,为了你的前程,母亲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你父亲老糊涂一个,明明可以用邢家的女儿蘀你两个妹妹,偏他嚷嚷什么忠义师恩。呸,老尚书但凡顾念你父亲这个弟子,当年走时也该留条后路,也不至于叫程子墨逼着当丧家之犬。”

左明泽见母亲还执着于邢家的事儿,不禁笑道:“儿子窃以为,父亲此举并无问题,若是叫外人知道,我是踩着人家小姐的名节才能拜师,今后还有何脸面入仕?”

龚氏狐疑的看着儿子,“左明泽,你不会是看上邢家的丫头了吧!”

龚氏最疼这个儿子,故也最清楚对方的秉性。

左明泽大笑:“母亲想哪里去了,一个黄毛丫头,值得我上心?”虽然语气信誓旦旦,但还是被龚氏听出了一丝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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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巧扮小厮深入虎穴求粉红深(21:29)

“死了?”

岫烟惊讶的问着进来回禀消息的美莲。

美莲点点头,神情低落:“左家都乱成了一锅粥,龚太太闹到了戚家去,和戚家大奶奶在门口就撕扯了起来。戚家现在不肯叫人把左大姑娘抬走,说是要报备官府。”

岫烟多少有些不舒服,尽管早料到戚太太的做法有失妥当,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凶手真的胆大包天,而且残忍到对一个无辜的少女也要下手迫害。

“戚家这次坐实了戚三少是被人杀害的,又有左家小姐的死在后,现在就算想不惊动官府也难。”美莲心有余悸,凤尾胡同里一连出了两起命案,还是在大年之前,实在晦气。

美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与她平时的稳重截然不同,“姑娘,老爷回来了,叫你前院去议事呢!”

岫烟不由站起身:“老爷不是才去了衙门?”心中存疑,岫烟的脚步就更快了几分,连件御寒的大氅也没来得及披,等进了卢氏的上房,岫烟的脸蛋早就一片通红,衬着脖子一圈的白兔毛领子越发显得细腻如脂,粉光若腻。

卢氏心疼的拉着女儿到炕上坐下,“怎么连衣裳都不加一件,大过年的,感冒是个好玩的事儿?”卢氏捂着女儿的手,热气从手指尖一直传到岫烟的小臂上。

岫烟笑道:“几步路,我听爸下了衙门,担心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一慌就跑来了。”

卢氏瞥向丈夫,叹气道:“这回也不知是福是祸。正要找你商量呢!”

邢忠倒不像妻子那么沮丧,看着女儿好奇的目光,遂道:“左家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点,刑部尚书程子墨听说是左大人的女儿出事。直接从顺天府抽调了卷宗,决定由刑部亲自插手,大理寺协办。程大人知道我同住凤尾胡同。所以命我再次探查命案地点,以便叫刑部有据可依。”

岫烟惊道:“程大人知道爸爸?”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爸爸是老尚书极力推荐上来的人选,程子墨用人不会不查查对方的底细,也不用繁琐,只需要问问属下人,就能知道爸爸的来历。

难道程子墨不计前嫌。肯重用父亲?

然而岫烟一想到左老爷的机遇,不禁又沉了心,恐怕自己想的太过美好了。

“爸爸什么时候去戚家?”

邢忠沉默了片刻:“其实,我上次去戚家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个小小的疑点,然而名不正言不顺。我并没有提出来。戚三少死的时候,身上透着一股淡淡的幽香,可是我观察了许久,书房里并无香炉或花卉之物。等我有心再细访的时候,戚大人就微微透出不愿意深究的意思。”

戚太太从头到尾都认定儿子是被人谋害,而戚大人却只是敷衍的请了请邢忠,甚至准备尽快掩埋儿子的尸身。

卢氏忙道:“你们说,戚大人会不会是在包庇凶手?”

父女俩相视一眼,多多少少都认可了卢氏的说法。也许戚大人自己也早就相信了是家中老二谋害了小儿子。可他又能如何?若老二真是凶手,被抓进大牢,戚家可真就是后继无人了!

岫烟想起左大奶奶对自己说的话,如果爸爸真能揪出凶手,戚太太会不会在感恩之下,帮正德拜师白先生呢?

这个念头只在岫烟心中一闪而逝。她当即不动声色道:“爸,你几时去戚家?”

邢忠并没多想:“正准备告诉你们,和我一起去的还有刑部的几位同僚,他们认为午时之前阳气最盛。”

“爸爸能不能带着我?”

夫妻俩大惊,卢氏斥道:“你添什么乱!”

岫烟立即明白,妈这是怕左明月的事件重演,忙笑道:“我自然不会这个装扮,一会儿我扮成小厮的模样,跟在阿喜身后,旁人谁会在意?两个人瞧总比爸一个人出力的好。况且......谁能保证戚老爷就不使坏心阻止爸爸查案?倒是我,一个小厮,多数人都不会留心我的举动。”

邢忠觉得女儿说的有理,就看向卢氏。卢氏哼道:“你瞧我干嘛?咱们闺女不敢说是无利不起早,可也差不离,这会儿偏往前凑,你就不问问原因?”

邢忠大笑:“闺女,看你妈多了解你!趁早说实话!”邢忠偷偷冲女儿眨眨眼睛。

岫烟谄媚的跑到卢氏身边撒娇,卢氏见她始终不肯透露,暗骂一句“死丫头”,还是率先妥协。

“去是去,不过有条件!”卢氏板着脸,“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爸身边,戚家的东西更不准碰,小心中了人家的招。”

岫烟忙不迭点头,把自己打扮成小厮的模样并不是难事,十五岁的少女,还没完全发育,只需要夸张修饰一下,站在父亲身边绝对看不出问题来。

岫烟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叫美樱找出过去穿过的男装,她从梳妆匣子里找出粗粗的炭笔,将两条柳叶弯眉加宽两倍,清秀的脸颊顿时英武了不少。

“姑娘要的可是这个?”美莲从厨房里寻来一小碟锅底灰。岫烟的脸蛋太过白嫩,她用指甲小心的挑出一点锅底灰,搅拌在羊脂膏中,均匀的敷在脸上。须臾之间,左脸颊就成了灰面馒头,和右脸颊截然相反。

美莲笑不可止:“姑娘的法子真好!”

岫烟得意的哼道:“这算什么,真正的易容高手可比咱们想的绝,等过一阵子写信给鸀珠姐姐,问她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岫烟将耳根处涂抹的更厚,让人难以察觉扎过耳洞的痕迹。冬季的衣领又高,岫烟只要小心垂着头,难有人发现这是个女儿身。

邢忠等出门的时候。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女儿来,他叫了小厮阿喜:“进去催一催。”

阿喜茫然的抬头:“老爷,催谁?”

邢忠没好气道:“自然是......”邢忠还没说完。忽然一怔,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脚下往前迈了两步。看着与阿喜并排而战的小厮。

“岫......烟?”邢忠一点底气没有,这个小厮除了身量高低像女儿,其余没一处相似。可邢忠与女儿朝夕相处,若说不是,他又心生疑窦。

阿喜身边的小厮歪着头瞧他,嘴角泛着调皮的笑容:“老爷,小的们在此恭候许久了。”声音沙哑而低沉。而且说话时候带着吞音,似乎口齿不清。

邢忠奇道:“你这嘴是怎么了?”邢忠再看不出眼前人是他闺女,那他就真白活一回了。

岫烟张开绣檀小口,“噗”的从里面吐出一颗桂圆核,“就是这个!就算有人叫我说话。也绝难想到是我!”

阿喜在一旁凑趣:“姑娘真是想绝了,刚刚都把我吓坏了,还以为家里混进了什么人!”

邢忠既喜又担心,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女儿要见机行事,要多加防备。直到外面管家来回禀,说刑部的几位大人到了门口,邢忠这才领着女儿和阿喜往外走。

岫烟果然没有惹人注意,程子墨此番派来的人手都是刑部的小吏,与邢忠官职相渀。都一门心思巴结了程子墨,好在刑部崭露头角。而邢忠偏偏是个新人,又是尚书大人亲自点了名去戚家,众人不免对他客气中带了疏远。

邢忠心知缘由,苦笑而不去点破,但在前往戚家大宅的时候却故意落在后面。将头功的机会让给别人。

午时将近,虽然是冷冬,但日头出奇的好,打在人身上只觉得暖洋洋的舒服。岫烟穿着小厮样式的棉袄,土蓝色的袍子粗笨却显得人憨厚,她亦步亦趋的跟在父亲身后,轻而易举的瞒过了众人,径直进了戚家正堂。

戚老爷比前两日更见老态,左家两个少爷一脸麻木,浑身素白,见人进来也不知道出声。

哎!人心贪欲,谁能逃开这个枷锁呢!

岫烟心中自嘲,她不为了正德,又何找这个不自在?

一座四扇的漆画屏风将堂屋分为两半,刑部众大人就知,里面坐的必定是戚家或左家女眷。

“戚大人,想必你也知晓了,案子是尚书大人亲自过的问,我们......”当中一个颇有年纪的小吏徐徐开口。戚大人强笑:“穆大人无需再说,这中间的厉害我已然清楚,都是为戚、左两家伸冤,自然按照刑部的规矩来办。”

这位姓穆的小吏暗暗松口气,他们都不是傻子,戚家一开始阻碍办案,不就是担心牵扯到还剩下的活人身上嘛!

然而现在不同,尚书大人是为了左大人才重视此案,而非戚家。

况且......

小吏们不约而同的往屏风内瞧了瞧,不大会儿,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沉重的喘气声。

“诸位大人且慢,妾身还有句好要说。”

邢忠等人都驻足静候,就听见里面女子的声音虽沉,但还算有力。

“小儿生前光明磊落,白先生亲口允诺收为弟子,可恨他好狠的心,撇下我独自去了,叫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然而,这些都罢了,是他福薄命短,可左家小姐一番好意,命丧我府。妾身恨不得用自己这条老命赔给龚太太......

屏风内传来年轻女子的惊呼:“太太,太太你怎么了!”

戚老爷脸上也露出惊容,忙问里面:“老大媳妇,你婆婆怎么了?”

“老爷不用担心我!”戚太太的声音透着清冷,对丈夫的关心,她只有无尽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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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九尾天葵花香四溢求粉红尾(21:29)

戚太太早在当年丈夫偷娶外室的时候就冷了心,只是后来自己也有了儿子,又见那个姨娘对她做低伏小,争宠的心思也就淡了,只要儿子平平安安,将来子孙繁茂,谁会在意一个庶出的次子?

可戚太太千防万防,还是叫人害去了儿子的性命。丈夫不说报仇,反而到自己跟前哀求,千万不要生事,让自己忍下这口气!为戚家留住最后一点血脉!

戚老爷决心用小儿子的命去换庶子的平安,戚太太怎么可能叫他如意!

“各位大人都是朝中栋梁,妾身在这里先谢大家的帮忙,为我儿伸冤,为左家小姐报仇。”

众人忙道:“我等与宋大人同朝为官,夫人又是宋大人的表妹,况且出行的时候,尚书大人反复叮嘱,我等自然尽心竭力去此事,夫人只管放心。”

戚老爷在一旁听了,心凉了半截,他望着门口台柱子似的杵在那里的次子,悲从心来。这个呆子,大祸临头还不自知,也恨自己当初好色,这些年来宠爱妾室多过正妻,才叫姨娘敢下手谋害嫡子。

原来戚老爷早就认定是姨娘与人合谋害死了小儿子,故才有了此刻的忧心忡忡。眼见刑部的人来势汹汹,妻子又摆出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戚老爷顿觉头疼欲裂。

“让老二带着几位大人过去吧。看是先去瞧书房,亦或是内室。都由着大人们的决定。”戚老爷尚不死心。

屏风后的戚太太心中冷笑,不徐不疾道:“老二毛手毛脚的,保不齐就耽误了大人们的正经事,还是在这儿陪陪我们老两口的好。老大这两日也能下地走动,让他跟着去忙前忙后也无大碍。”

众人哪里还听不懂?大家忙起身,先辞了戚家夫妻俩,由着一个病歪歪的青年男子带领众人往后院去。

“诸位大人,这里就是案发地点,左姑娘便是在这里......”戚大少微微侧首,难过的止住了后面的话。

岫烟跟在最后。不动声色的打量这个僻静的小院落。也不知道是戚三少性格使然,还是戚太太生怕别人打搅了儿子苦读,所以戚三少的院落不大,但却是距离正房最远的一处。

院中垂柳抚松,雪墙粉壁,虎皮石的台阶,碧莹莹的檐下圆柱。整个房屋修葺的古朴而不落俗套,大开大合,非一般心胸者能居之地。

岫烟跟着挤进了正房,当屋跪着个十五六的小丫头,正哭哭啼啼,旁边有两个老妈子正在安抚。忽见这些人涌进来,小丫鬟瑟缩了一下。猜到是官府来问话。

那个姓穆的大人冲大家一抱拳:“各位都是刑部的栋梁。尚书大人信任有加,不知哪一位愿意出来辛苦辛苦?”

邢忠等忙笑道:“穆大人经验丰富,自然是您亲自操刀,我们在旁边学习一二。”穆大人点点头,也不多客气,径直坐到主位上,沉声问着下跪的丫鬟。

“你是左家的丫鬟?”

“回,回禀大人。奴婢是戚太太身边的丫头,奉命过来侍奉左姑娘。”小丫头的声音还带着丝丝颤音,难得还能字正腔圆,语句通顺。

“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细细的说一遍,中间不得隐瞒。”

穆大人最后一句甚是威严,小丫头不可避免的哆嗦了一下,忙道:“是!昨晚,圆恩师太在内室作法,奴婢就陪着左姑娘在屋外站着,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左姑娘念着佛珠,奴婢见她害怕,就打算倒杯茶给左姑娘。谁知,奴婢不过就一转身的功夫,左姑娘忽然捂着胸口叫疼,我吓得扔了茶杯过来看她,左姑娘脸色青白,手一直扣着心口。等我去喊圆恩师太的时候,左,左姑娘就……一个戚三少如此死法还说得过去,第二个又是如此,那就蹊跷了。

不,不能说是蹊跷,而是有人暗中捣鬼。

邢忠注意到丫鬟说到茶杯的事儿,他才要开口问,穆大人却抢先一步:“你们家的人曾经说过,戚三少去的时候也是喝了一杯茶?”

戚大少气喘吁吁道:“回穆大人,正是。”

戚大少忙叫人将破碎的杯盏呈递上去,穆大人单手碾着细长的茶叶粒,在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穆大人看向邢忠等人,他虽然有心立下头功,但因大家都是程尚书亲自点的人选,穆大人多少要给别人一些机会。

这几位大人早就跃跃欲试,纷纷对着小丫头发起问来。

“左姑娘是我们大少奶奶亲自陪着进来的,一路上没怎么说过话,除了这碗茶,我们家也没敢送什么吃的。要说特别的事儿……小丫鬟顿了顿,不敢确定看着众人:“倒是来的路上左姑娘被猫吓了一跳。”

“什么猫?”

“是我们二奶奶养的一只白猫,叫做欢儿。平日里都很乖巧,只是昨儿不知为什么,就躲在草丛里。左姑娘路过的时候蹿了出来,就落在左姑娘的肩上。”

戚大少轻斥道:“不要胡说。”

小丫鬟委屈的看着左大少:“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大少爷不信可以为大少奶奶,她当时还用帕子给左姑娘包扎伤口呢!”

邢忠忙问:“这么说,当时的左姑娘受了伤?”

小丫头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手背被欢儿蹭了一下,有些红,大少奶奶知道左姑娘是贵客,所以才格外谨慎些。”

穆大人与众人低语了几句,徐徐道:“据药婆所说,左姑娘身上并无受伤的痕迹,想必凶手使用的手段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隐秘。这茶水我等还要舀回去验查。另有,二少***白猫……戚大少忙拱手道:“晚辈这就叫人去带来。”

邢忠见无人提到那方手帕,便插话道:“怎么呈递上来的物证中并没丫鬟说的帕子?”

“回大人,那是因为左姑娘进屋之后觉得手上无碍,就把手帕还给了我们大少奶奶。”

小丫鬟记得清清楚楚,而且,似乎左姑娘在归还的时候,大少奶奶还带了几分不情愿。

戚大少见邢忠面带疑色,忙笑道:“邢大人放心,东西定然一件不少。”

主位上的穆大人觉得邢忠有些矫情。一块帕子嘛!

他早就对程尚书钦点邢忠来此有些意见,现在又见邢忠不懂规矩,越过自己发问。

穆大人就冷道:“邢大人未免多心了,若都像你这样查案子,只怕咱们要将整个戚家都搬回衙门里去喽。”

话音一落,低笑声四起。

岫烟微微抬起头,目光冷峻的盯着那个出言不逊的穆大人。旁边的阿喜害怕姑娘露出马脚。低声道:“别抬头。”

岫烟置若罔闻,直到众人起身要去戚三少的内室查验,岫烟这才缓缓垂下眼睑。

阿喜害怕的一颗心都要蹦出来,屋子里这些人,保不齐谁就怀疑姑娘的身份,到时候姑娘的名声保不住,太太岂能饶了自己?

众大人们进屋去探查。留下一干小厮在堂屋里恭候。这些人知道自家老爷没一炷香的功夫未必能出来,就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闲聊。因众家老爷都是同僚,所以小厮们也都互相相熟,倒把阿喜和岫烟孤立在了门角处。

阿喜见姑娘抬脚要走,忙压低嗓音:“干嘛去!”

岫烟用吞吐的嗓音道:“傻站在这儿才叫丢人呢,我到窗户那儿去瞧瞧。”

阿喜不由得往窗棂哪里看,摆了两盆说不出名字的花,倒像是白玉兰。只是花盏更大,花朵更艳。阿喜知道姑娘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所以也就不再多心,况且他也想帮着老爷早日打好关系,便低声嘱咐了几句,转身去找旁边的小厮们套关系。

岫烟穿着朴素,人又显得有些笨拙,倒也没人注意她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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