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见薛宝钗嘴唇发白,说话都带了几分颤音,可见真是气坏了。
不过也难怪,薛宝钗这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子,摊上那样无赖的哥哥又有什么法子!
“探丫头日常总说,她若是个男儿身,早出去立一番事业,我何尝没这样的念头!”薛宝钗哽咽道:“只是母亲待我恩重如山,哥哥不犯浑的时候也是百依百顺,我过去只当比三妹妹强百倍,如今想来,我还不如她!”
薛宝钗和贾探春还真有相似之处。
赵姨娘或许比薛大傻聪明,可架不住她和她儿子总怀着不轨之心。一次两次还好,贾环也一日比一日大,赵姨娘为了儿子总要铤而走险。
探春看着是在二太太名下养着,然一旦赵姨娘出了事,头一个倒霉的就是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77、宝钗心思谁人可知
薛宝钗生不逢时,偏巧做了个女儿身,若她是男子,即便上面有愚钝长兄,薛家也不至于败落到此地步。她自忖心中大有丘壑,文采不输黛玉,容貌也可与岫烟匹敌,几年前给公主们选伴读,薛家不知里面的规矩,失了契机。然明年可是为皇上选内嫔,宝钗心中还想挣一挣。
她见邢岫烟不是那种背后下绊子的小人,便把自己的难处说给岫烟听。
人各有志,岫烟也不觉得薛宝钗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念头有什么不好。想当今的孝宗皇帝,他生母当年也不过就是个宫婢,虽然现在的皇太后还是太上皇的原配,但朝中上下谁敢小瞧那位生育有功的娴太妃娘娘?
“原来宝姐姐是为这事儿心忧,哎,可惜琏二哥哥他们被赶出了荣国府,不然那夫妻俩门路最广,宝姐姐只略求一求他们,再不难办。”
宝钗苦笑:“我如何不知!原想着趁着年下的时候让母亲去说,可她们那房的大老爷揪着二嫂子放印子钱的事情不放。我瞧二嫂子一张小脸蜡黄蜡黄,琏二表哥更一筹莫展,我和母亲便有话也不能说了。”
邢岫烟挥手屏退了众人,亭子里独剩她们姐妹两口叙话。角落里的茶炉子不断沸腾,呜呜作响。
岫烟低声道:“听我们姑太太说,他们家有意送个女儿进去帮衬元妃娘娘。宝姐姐既然存了进宫的心思,怎么不和二太太说一说,她好歹是姐姐的姑母。娘娘又是贵妃,姐姐的成算自然更大些。只是......妹妹我不免聒噪,又要唠叨几句,老话常讲。一入宫门深似海,宝姐姐可别当那是个好差事!自古以来多少年轻貌美的良家女子进宫,一心想出头。可到最后。非但没有皇上的怜爱,反而被后宫女子算计,成了一抹芳魂。”
薛宝钗听她句句在理,又不时为自己着想,心里更加感激,可想到家中的处境,由不得宝钗不冒险。
“我何尝不知这些。不怕邢妹妹笑话,我那个哥哥是不中用了,娘渐渐老迈,已经镇压不住底下的管事。他们以次充好,以假乱真。那些花账,坏账成篓子的往我们家抬,生怕我们不知道似的。妹妹......他们敢做这一步,不就是觑着我家没有顶事的人嘛!”
薛宝钗这些话连史湘云都不曾说过,今儿不知怎么了,见了邢岫烟却一股脑的将委屈都倒了出来。
“二太太想我嫁给宝玉,一是看中了薛家的钱财,二是觉着我能接下琏二嫂子的担子,再给贾家卖命十几年。可我明明知道荣国府是个烂泥塘。怎么还敢往里面踩!”
薛宝钗想到自己比贾宝玉还大一岁,在贾家的境遇尴尬,不禁冷笑:“依我现在的年纪,便是寻亲也不能得更好的。这次我哥哥犯事,人家看在舅爷的面儿上网开一面,可下回呢!我不进宫。怎么保住我这犯浑的兄长!”
说到最后已经是泪如雨下,其情可悯。
孝宗的年纪只比贾政小几岁,算起来足可以当薛宝钗的父亲。哪个妙龄少女不想求一个稳妥契合的姻缘,薛宝钗说为兄长而进宫,邢岫烟倒也相信。
况且,岫烟极厌恶王夫人的作为,她一门心思为儿子,倒也没人拦着,可她不该对黛玉一个女孩儿的性命下黑手。就冲这,岫烟也要想法子对付王夫人。
她略想了想,就记起曹公笔下曾云,贾元春进宫的时候有个丫头叫抱琴,与宝琴是谐音,可命运全然不同。贾元春年幼进宫,一路上肯定经历不少惊涛骇浪,对抱琴一定视为心腹。若不走王夫人的路子,不如就找抱琴。
岫烟忙道:“依我看,宝姐姐能不能进宫,还要元妃娘娘说了算数。我记得她原有个丫头叫抱琴的,你回去就偷偷打听她爹娘如今怎样,每年二月,宫中总恩准宫女太监与家人相见,就是不行,还有那些采买的小太监呢,宝姐姐家是皇商采购,总不难接触到。只要抱琴肯答应帮姐姐的忙......二太太在宫外,鞭长莫及,难道还能日日进宫说姐姐的不是?”
薛宝钗心中敞亮,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
亏得当日娘娘省亲,她还曾见过抱琴。
宝钗拉着岫岩不住笑道:“叫我怎么谢邢妹妹好呢!”
外面忽然传来吵嚷声,岫岩和宝钗不觉住口,起步推开琉璃窗往外瞧。原来是宝玉携着迎春、探春等往亭子来。
“宝姐姐,邢姐姐,你们两个自己玩,倒把我们扔在阁子里。”探春在台阶上轻跺脚,小羊皮的靴子上到底是沾上了雪,她一见亭子里滚着热水,凉石台上还摆着各色茶具,笑颜更盛:“好啊,你们吃茶,也不说叫着我们!”
几个小姑娘都围了过来,美莲忙给诸人斟茶。
岫烟笑问:“我瞧着你们个个都听入了迷,谁敢打扰!那戏可好听?”
贾宝玉忙于说话,可热茶早进了嘴,一不小心就烫了舌头,连连叫了几声哎呦。美莲强忍着不悦,将一块水晶凉糕递给贾宝玉,宝玉就伸了舌尖抵在糕上,一双大眼睛上翻,心中还不老实。
“邢姐姐,你怎么请来了锦官?他也是姑苏人,难道你们认得不成?”贾宝玉心里满满登登的都是好奇,即便舌尖子疼的厉害,可还是管不住一张嘴。
不只是他,连史湘云等人也有意无意的侧着耳朵。
岫烟笑道:“说来也可巧,那日我去问宝兄弟,你说的四大戏班,我一个也不懂,回家就告诉了父亲。赶巧,那位锦官没成名之前惹过一桩官司,就是我父亲主理的。事件虽不大,可锦官年年往我们家去拜年。从你们府上出来后。我一问管家,管家可不就想起来了?于是下帖子去请,对方欣然应了。”
探春连忙道:“难怪!舅舅是好官,百姓自然爱戴。这也就是佛家所说的因果投缘吧!”
史湘云嘟囔道:“可惜锦官只肯唱一曲,后面的小戏子显然不中用,连他一半都不及。”
声音不大。可仍清清楚楚的落在众人耳中,大伙儿不敢看邢岫烟的脸色,心里怪史湘云事多。邢家能请锦官来唱一曲已然是给了天大的面子,难不成还巴望人家常驻在此?就连贾宝玉也多几分不虞。想北静王要听锦官唱曲,也要重金去请,礼遇上不让某位王公诸侯。
一时大伙儿吃茶的吃茶,赏雪的赏雪。竟没人理睬史湘云。
史湘云讪讪的自知话有错,可偏执拗的不愿意承认。不大会儿,邢家的婆子来送东西,原来是锦官孝敬给府上哥儿、姐儿的小玩意儿。
还不等岫烟说什么,宝玉已经抢先一步打开了匣子。啧啧道:“你们快来看,我认得这个,这是饮水鸟,北静王府上有个一模一样的。”
那饮水鸟是早就失传了手艺,相传前朝曾登峰造极,可惜后来战火纷飞,当时性命都保不住,谁还在意这些玩具。可锦官送的这只饮水鸟不同,通身用翡翠打造。滴翠莹润,鸟的形态栩栩如生,只头部用了木料雕刻,小眼睛还会咕噜噜乱动,简直比黛玉廊上挂着的八哥儿还可爱几分。俯身之下一个小小的水碗,一瞧就知是上好的美玉。上面雕着玲珑精美的纹饰。
宝玉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端了茶盅里的残茶就往玉杯里倒,顿时呈现琥珀色。
大伙儿刚要惊呼,就见那小鸟活过来似的,俯身弯腰“噗”的一啄水。
笃笃笃,动作连续不断,无一刻停息。
宝玉得意的看着众人的呆样:“这是西洋工匠按照前朝的方子重新制作的,北静王得了一个,还说过几日再得也送我。”
岫烟阖上了匣子,毫不吝惜的递给宝玉:“宝兄弟喜欢,只管拿去把玩就是。”
贾宝玉又惊又喜:“邢姐姐果然送我?”他就知道,邢姐姐为人大方,肯定不是袭人口中那样不堪。
岫烟但笑不语,不多时黛玉也进了院子,众人才知道是邢岫烟送她们礼物,都好奇不已。小姑娘们到底没那些心机,连史湘云也放下了提防,挤进人群里去看黛玉手里的花钗。
姑娘们的钗都是纯金锻造,一只足有七八钱重,更别提上面点缀的不是珍珠就是玛瑙,亦或是翡翠、宝石......
新首饰人人喜欢,及至贾母看见,越发在卢氏面前赞誉邢岫烟得体大方,李婶娘见两个女儿也有,觉得邢家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也跟着在贾母面前凑趣。
贾宝玉更将岫烟送他的饮水鸟给老太太瞧,贾母大喜,一定要带岫烟家去住几天,元宵佳节再将人送回来。
岫烟暗叫糟糕,她这“殷勤”是不是献的过了头?
还不晓得怎么婉拒的时候,黛玉就拉着岫烟的一条膀子,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就如此,卢氏没奈何,只好叫了人给岫烟收拾几日穿戴。未时一过,前面珍大爷就叫人来问何事启程。
冬季昼短夜长,贾母又不喜走夜路,卢氏象征性的挽留了两句,终究是在接近申时将人送出了凤尾胡同。
荣国府这一行人不可谓不浩大,惹的胡同里各家都知是元妃的娘家来做客,也有如都察院佥都御史袁可立这样进宫朝贺的邻居,他们早知元妃复得宠,所以待邢忠夫妻越发的客套,岫烟走后,他们俩的交际应酬不减反增,这且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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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制服住袭人的老太(求粉红)7(22:17)
贾母在邢家吃了酒,卢氏又是打叶子牌的高手,加上有薛姨妈在旁边奉承,李婶娘等作陪,老太太这一趟串门走亲戚异常的圆满。不过到底有了年纪,一回正院可就撑不住了,鸳鸯服侍过梳洗,老太太才打发底下这些小孩子们进园,独留下宝琴一个在身边。
别人还可,黛玉 第 078 章 怡红院里的人都往前面凑,满屋子冷清,只她一人看守门户。袭人不免想起去年那会儿,她还和两姨家的姊妹们在同处乐着,母亲做了整整一桌美食,哥哥嫂子把她当成宝贝似的供着。可转眼母亲亡故,袭人就在桌案上摆了三碟果子,又找出焚香的香炉,正准备偷偷给母亲烧些纸钱,谁知李嬷嬷就冲了进来。
袭人虽然明白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地道,可李嬷嬷也不该尽扫了她的面子。
连二太太都允诺了她姨娘的身份,一个乳娘凭什么和自己过不去!
外屋谈话声不断,尤其是晴雯刺耳的娇笑声,袭人只能忍下心中的不适往外走。
宝玉兴冲冲将带回来的礼物分送给诸人,多是玛瑙耳坠,或是点翠的戒指,雅而不俗,精而不贵,送这些丫头们再合适不过。
贾宝玉当然不忘要赞美邢岫烟几句:“连老祖宗都夸邢姐姐办事老成,我瞧着,宝姐姐也未必能赶得上她。”
袭人心中不悦,“你的话在咱们屋子里说说也就罢了,可别当着外人的面讲。你夸邢姑娘没什么,可不该拿宝姑娘做筏子来讥讽。”
“谁讥讽宝姐姐了!连宝姐姐对邢姐姐也是无不佩服的。就说今儿在舅爷家的园子里,她们俩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我看她二人早视为知己了。”
袭人捋着贾宝玉的毛儿,温顺笑道:“先别提这个,我才想起一件事来,正要问你拿个主意。宝姑娘身边的莺儿正月十四过生日,我想着,她到底是宝姑娘的大丫头,咱们没表示不好。”
晴雯正试戴戒指,闻言轻瞟了袭人一眼,口中不断冷笑。
贾宝玉连拍手:“糊涂糊涂,我怎么就忘了!到底是你用心!宝姐姐那儿向来少事,连春夏两季的花都不用院子里去送,宝姐姐肯定不会麻烦小厨房给莺儿过生日。”
“所以,我想着偷偷请莺儿过来坐一坐,叫小厨房的柳妈做几道拿手的菜,我和麝月陪她吃几杯酒。”
莺儿是薛宝钗的心腹,就如同袭人与宝玉一样。王夫人的意思瞒不住袭人,她一门心思为今后铺路,万一宝姑娘嫁过来,或是叫莺儿做陪房,或是也抬了莺儿当小妾,袭人都要与之交好。
宝玉只当袭人是真心为薛宝钗,拉着袭人感慨道:“还好我身边有你提点着,莺儿跟着宝姐姐不容易,我记得太太前儿赏了你两匹缎子?”
袭人笑容一僵,忙掩饰的嗔道:“还用你说!我早预备下了送莺儿的礼物,麝月和我一起做的春衫,你不是还叫好嘛!”
贾宝玉却执拗的摇头:“不好不好,宝姐姐喜欢素净,她的丫头穿个大红反而扎眼。倒是太太给的那两块料子颜色适中,极配莺儿的人品。”
王夫人自己茹素,信佛拜佛,加上有了年纪,箱笼里早没鲜艳的布料。就是亲戚们相送,也知王夫人的喜好。袭人得的这两块绸缎是王子腾托人从南边带给妹妹的年下礼,一块耦合,一块鹅黄,王夫人觉得颜色太娇艳,就送了袭人,连探春都没得。
袭人当然不愿意,可贾宝玉转而又说起了别的事情,她也只能吞了苦水往肚子里咽。
却说岫烟和黛玉住在潇湘馆,每天说说笑笑,宝钗更日日登门,连小厨房都知道:宝姑娘的饭菜不用往蘅芜苑送,直接来潇湘馆就好。
三春姊妹因为迎春心中发虚,不敢往前凑,探春、惜春就和宝琴玩在了一处,众人时不时在稻香村小聚。
李纨面子上热情招待,暗中却叫苦不迭,年后老爷要考校宝玉、贾环和兰哥儿的学问,李纨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来用,就为督促儿子读书。谁知稻香村往来人不断,李纨又不敢叫兰哥儿去外书房念书,以防被老爷知道缘故责罚宝玉。宝玉受苦,老太太自然不悦,还能给她母子好脸色?
撑了三四天,正月十二开始,李纨就称病,好说歹说将一干客拒之门外。李纨又怕被李玟、李绮瞧出端倪,就催着她们姊妹到园子里玩,自己督促贾兰读书且不说。
临近正月十五,柳国公忽然下了帖子,他们老太太请了年轻时候的几个老友过去坐坐。
贾母接了帖子半晌不说话。
贾宝玉和探春等不明缘故,也不敢随意搭腔。
王夫人心里暗叹,这会儿要是王熙凤在,早为老太太谋划了诸多的主意,她现在才有些后悔没留王熙凤几年,起码等宝钗进门之后再将其撵出去也不迟。
“老太太,依着媳妇说,柳国公家不能不去。宫里早透出了话,也不待选秀,年后就要接柳家的小姐。而且进去就封贵嫔,咱们总不能没表示啊!”
贾母沉吟半晌才低声问:“你见过那位柳家的小姐,究竟生了个什么模样,能让皇上神魂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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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姊妹身份颠倒轮换颠(22:17)
要说整个新年里唯一叫贾母心里发堵的事儿就是柳家的闺女要进宫。
人这辈子有因缘际遇,好运道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大年三十众家夫人进宫朝贺。柳国公的媳妇患了风寒,他们家老太太就带了孙女,便是那位要进宫的小姐去朝贺。酒席宴上,贾母还真没多留意柳国公家的小姐相貌如何,谁知没几天,就传出消息,说皇上看中了这姑娘。
贾母记得清清楚楚,当天的夜宴,皇上的屁股就没离开过龙椅,而且柳国公家和他们荣宁二府的人是一起出宫,绝不可能出现什么梅园偶邂之类的桥段。
那凭什么柳家的姑娘进宫就是贵嫔?
想当初元春那会儿也不过封了个女史而已。
如今的柳国公府还不如荣国府呢!
贾母怀疑是柳家用了什么心机,故要问王夫人一个清楚。
二太太苦笑:“儿媳原也以为是什么天香国色!可谁知一见才知,再普通不过,连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只怕都比她强百倍。”
鸳鸯脸一红,“太太就会拿我们打趣,我哪里能比得上贵嫔!”
贾母却知王夫人不是爱开玩笑的人,她既这么说,柳国公家的小姐肯定平凡。然而又说不通,谁都知道孝宗虽然励精图治,但偏好美色,宫里三千佳丽个个美貌如花。
就如周才人,当年号称艳绝六宫,一路跌跌撞撞下来,不也只是个才人?
要说孝宗是看重柳国公的家世才点那女子为贵嫔。更说不通,难道荣宁二府合起来还不如柳家?
王夫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老祖宗,你说......会不会是陛下打算重用柳国公?要是那样。柳家的姑娘可是娘娘最大的劲敌了!”
贾母心思一动,老二媳妇说的未必没有根据,这二三年。孝宗几次想要变法,无奈头一个反对的就是太上皇。孝宗头顶上压着一顶大帽子,眼瞅着老皇帝身子骨结实,皇上心里能不急嘛。
这虽说是大不敬的话,可太上皇不死,孝宗就不能变法。
除非......老旧势力们赞同新君主张,到时候就算太上皇再不高兴。也不能与大局拧着来。
正月十四,贾母带着邢、王两位夫人并诸多姑娘欣然前往柳国公府。柳家与贾家是世交,虽然没有姻亲关系,但贾代善在世的时候与柳家老太爷是同窗,后又同朝为官。交情自然不差。只是贾母与柳家老太太有些嫌隙,贾代善走后,两家也就只是人情上的往来,没太多交集。
柳国公府在平安大街之西,规模远不能及宁荣二府,不过从墙外往里张望,也是厅殿楼阁,峥嵘轩宇,后面一带花园。树木山石,包含富裕凐蔚之气。
柳家大太太为表重视更亲自出来迎贾母:“老祖宗您身子骨可好?大半年不见,老祖宗是越发的精神矍铄了!”
贾母笑得合不拢嘴:“瞧这张嘴,说的人可不心里甜蜜蜜的?怪道你婆婆整日红光满面无愁事,她身边有你这么个开心果儿,有什么烦恼还不抛在一边儿了!”
柳家大太太挽了贾母的小臂。笑指着邢、王两位夫人:“老祖宗这是挤兑我呢!我嘴再甜,也不及府上的二位夫人。我们老太太日常总念叨,还是老祖宗您的眼光好,两个媳妇都是京城里一等一的贤妇,总叫我们事事比照你们府上行事呢!”
柳家大太太是真心实意的赞美,可听在贾母耳中却有讥讽。
王熙凤既是邢夫人的儿媳妇,又是王夫人的内侄女,这俩要是京城贤妇,那王熙凤的恶性也不至于闹到金銮殿上。
不过贾母可不打算露出半点尴尬之色,这就好比另一个战场上的厮杀,她软了半分,对方的气焰就要张狂半分。
贾母拍了拍柳家大太太的手,悄悄问道:“听我们老二媳妇说,皇上年后就要宣你们姑娘进宫?消息可准了?要不要元妃娘娘先在宫里打点打点!”
柳家大太太不住的点头,脸上尽是感激之色:“老祖宗进屋说!”
王夫人和并行的邢夫人不觉交换了个惊疑的眼神,听柳家大太太的这语气,似乎还有隐情?
此刻,邢夫人笨的出奇的脑子也开始飞速旋转了起来,企图浑水摸鱼间捞些好处。
柳家与贾府不同,柳老太爷早已故去,他们老太太却并不打算从正院挪出去。她儿子柳芳和儿媳也不敢说什么,还年年从官中的费用里挪钱给老太太修缮院子。
贾母和柳老太太一见面分外亲香,任谁看了都会认为两个国公府关系匪浅。柳老太太当着贾母的面儿把三春夸了又夸,等见了黛玉、宝钗、宝琴、岫烟四人的时候,脸上就带了几分的不自在。
“老姐姐早该带着这几位姑娘来我们家走亲戚,若不是我去请,只怕你还把几个姐儿藏在家里呢!”柳老太太半嗔半怒的看着贾母。
贾母大笑:“可不是我遮着掩着,是她们姊妹自己腼腆!”
柳家三姑奶奶挽着黛玉和宝钗,柳家大太太就牵了岫烟和宝琴,不住的点头称赞。早有家下的丫鬟端来见面礼,李玟和李绮姊妹知道自己并非主角,所以乖巧的站在最后,倒是史湘云挨着柳老太太说个不停。
不多时,后面备下了酒席,柳家三姑奶奶笑道:“母亲,我心里爱这几个女孩儿的人品,不如就叫我领过去玩吧,也让咱们家的几个姑娘见识见识荣国府小姐们的气度!”
柳老太太笑骂道:“你这猴儿,别吓坏了几位小姐。”
一时间年纪小的晚辈后出了内阁子,屋中只剩下两位老太太并邢、王二位夫人及柳家大太太。
“老姐姐,你年轻的时候就是个痛快人,我也不当着明人说暗话,”柳老太太叹息道:“皇上钦点了二丫头进宫伴驾,我们心里却没底。”
贾母笑道:“妹妹糊涂,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只教导二姑娘好生学习礼仪,今后谨守宫规,自然平安无事,怎么会没底!”
“哎呦呦,老姐姐,哪里就像你说的容易!”柳老太太面色艰难。她儿媳见总也瞒不过去,起身走到内套间,拉出个十六七的女孩子过来。
贾母忙凝神去看,然而等瞧清楚了少女的容貌后,贾母又不免失望。
这闺女......实在平凡的很。脸蛋有些黝黑,尽管面上敷了不少香脂。高鼻梁,两颊颧骨高耸,难掩刻薄。唯独出彩的地方就是一对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可嵌在这张脸上......不免让贾母感到可惜。
柳老太太和她儿媳妇将贾母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堵的厉害,却还要强颜欢笑:“这就是我们二丫头,闺名唤采薇。采薇,快给贾家的老祖宗请安。”
邢夫人和王夫人赶紧搀扶起柳采薇,贾母笑道:“可当不起,二姑娘今后是贵人,该我们见礼才是。”
柳老太太摆摆手,打发了孙女。屋中一时没人接话,柳老太太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姐姐有所不知,我们家是要送女儿进宫服侍陛下,可当初选的并不是采薇,而是大丫头。年三十进宫,我这媳妇病了,大丫头执意留下来照顾她娘,我只好捎带了采薇。本无行迹可循,谁承想皇上就点了采薇的名儿。闹的一家子上下惶恐,想来想去,老姐姐见多识广,元妃娘娘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贾母冷眼观察,柳老太太的坐立难安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说明柳家上下是真懵了。
“会不会是府上大小姐的美名早就传进了宫,皇上错把大小姐当了二小姐?老实讲,那日夜宴上人头攒动,一时看走了眼也是有的。”
“哎,就怕这个,所以才偷偷的问了戴公公,并不是弄错了,皇上要选的就是采薇。”
柳家能不急嘛!她们倒是不怕采薇进宫失宠,这二丫头要能受宠才叫怪事!她们是怕皇上故意在采薇身上挑错,然而问罪柳国公府。
贾母很快意识到了柳家的忧心之处。
“老姐姐,咱们年轻的时候虽然有些疙瘩,这会你却不能不帮忙!要知道四王八公从来都是荣辱与共,皇上要难为柳家,你们荣国府也逃不掉!”
且不说柳老太太如何使用浑身解数要贾母帮忙,只说三姑奶奶带着一干人往后面的广厦去吃席。这位三姑奶奶是寡居在娘家,因没有儿女傍身,就把母亲家的几个侄女当成亲生骨肉看待。
柳家的小姐们平日没机会出门,更没个像宝玉这般爱在内宅厮混的兄弟,今日猛一见许多年龄相仿的小姐,个个比她们出挑,心里没有嫉妒,反欢喜雀跃。再加上贾宝玉废话连篇,柳家的小姐们听说黛玉和宝钗文采了得,忙打发人去取笔墨纸砚,非叫众人留下墨宝不可。
岫烟心知她没那个本事,所以往后靠了靠,孤身坐在二楼的窗前往外看风景,从这个角度,刚好将柳老太太的正院大门尽收眼底。
“邢妹妹怎么不过去同乐?”
岫烟冲来人莞尔一笑:“采颦姐姐快坐!”窗前一溜儿横木搭的长椅,邢岫烟侧身往旁边让了让,“我若绣个花儿还有几分自信,若换了作诗......可就难为住我了!”
来人正是柳家的大小姐,当日理应进宫的柳采颦。(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80、一南一北却有奇缘缘(22:17)
柳采颦是家中的长孙女,素来得姊妹尊敬,又因生的不凡,所以早早就知家族准备送她进宫。柳采颦面上不显,其实心里也暗暗较劲,立志要为父母争气。柳采颦过了年就十七,家族婉言推拒了几门大好的亲事,远近的亲朋好友也都猜到柳家的用心。
原本水到渠成的事儿,谁知忽然被皇上的一纸圣旨打的头晕目眩。
孝宗没看上花容月貌,芳菲妩媚的柳采颦,反而相中了其貌不扬的柳采薇。
二人是一母同胞,但采颦从小乖巧孝顺,柳家大太太多偏爱,反观二小姐采薇,因为胆子懦弱,又不会巴结讨好,柳家大太太便怒其不争,也不大管教她,十几年下来越发养的小家子十足。
今日柳家专为采薇进宫请客,柳采颦自知处境尴尬,刚才一拨人围着作诗的时候,她便悄悄出了人群。柳采颦本想寻个借口出去躲躲,谁知恰好就看见了窗前坐着的邢岫烟。
“窗口风大,邢妹妹小心被寒气冲撞了!”
岫烟笑指着楼下一个硕健挺拔的桂花老树:“此树真乃镇园之宝,想必九月落桂的时候,姐姐家这院子会香的曼妙。”
“听老一辈讲,这桂树的年龄比我们曾老太爷还大几岁,每日里倒也叫仆妇丫鬟精心伺候着。我母亲祖上是江南人士,喜爱吃蟹子,去年老家表舅送了几大娄,坐在树下慢慢细品,确实韵味不同凡响。不过......”
柳采颦自谦的一笑:“终究也只是棵树而已。”
岫烟却忙笑道:“柳姐姐这话未必尽对。天下凡有情有义之物。也和人是一个道理,就好像杨太真沈香亭里的木芍药,端正楼前的相思树,昭君祠上的长青草。谁敢说她们没有灵性?”
“哎呀,按照妹妹一说,我们家这桂树还真有几分的不同寻常。”
“自然!”岫烟说道:“在往大处说。孔子庙前的桧树苍翠蔽日,诸葛祠前的柏树参天入云,岳武墓前的松树虬枝劲劲,这些都是堂堂正气,千古不磨灭之物。若是乱世,它自然就枯,若是盛世。它必然繁茂。柳姐姐家的桂树繁而多枝,正是家族兴旺,如火如荼的预兆。”
这一席话刚好合了柳采颦的心意,柳采颦并不觉这是痴话,竟认准了邢岫烟是难得的明白人。就趁机搭话,问岫烟籍贯何处,等得知是姑苏人士,脸上笑意更浓。
“我母亲也是苏州人,可惜只七八年前外祖母过寿的时候去过一次,模模糊糊记得有个寒山寺。”
二人攀谈了起来,岫烟便将素苏州的船点小吃介绍给柳采颦,柳采颦投桃报李,也告知了岫烟不少京城风俗人情。
那边贾宝玉刚做了一首好诗。才要招人帮忙品评,忽然间邢姐姐与柳家的姑娘坐在一处,他忙搁置笔墨,涎着脸跑了过来,“两位姐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也带我一处玩可好?”
邢岫烟心里微微不悦,脸上却带着笑意的推了贾宝玉一把:“快去做你的文章,好歹成一篇,不然年后二老爷考校你的学问,你还准备交个白卷不成?连我都听说,你兄弟环哥儿闭门谢客,只在家昼夜苦读。平时没有可比性也就罢了,如今珠玉在前,你还不知上进,小心二老爷的鞭子!”
贾宝玉缩缩脖子,狼狈的一咧嘴,可见受挫不轻。
岫烟叹气道:“宝兄弟心里也该有些算计,听我父亲说,二老爷才和他商议过,我们正德去书院读书的事业,也捎带上你。”
贾宝玉顿时容色大变:“邢姐姐,你可别吓我!”
岫烟啐道:“谁拿这个哄人呢!确实是这么一说,而且听二老爷的意思,还有心叫你宿在书院里,只每逢年节才归家一次呢!”
贾宝玉的心头如同响了个闷雷,转身灰溜溜的跑去与探春商量主意。
柳采颦的祖父定下规矩,男嗣过了十二岁便轻易不准进内院,柳国公家的宗学弟子更是少而精,学生只七八个,可授业的恩师却多达五位。到柳采颦的父亲柳芳这一辈,更重视分支中的人才,只要是读书的好苗子,柳家都愿意从官中给予帮衬。
于是柳采颦印象中的少年书生,都该是几个哥哥那般聪颖好学的,谁想今儿遇上个宝玉,是见了正经书就犯头疼的一位。
岫烟笑着附在柳采颦的身边低声道:“宝兄弟样样都好,只是太粘人些,我和姐姐契合投缘,所以才吓吓他。”
采颦先是一怔,继而闷笑起来,“我才要说你老实呢,原来也满肚子的鬼点子。”
二人正说笑,楼下骤然脚步嘈杂,楼上的大门被人从外而内推开,打头进来个上了年岁却穿着不俗的嬷嬷。
“姑奶奶,老太太打发二姑娘来给众位小姐送果子了。”
岫烟就见柳采颦脸上一闪而逝的难堪,立即明白,这二姑娘想必就是取缔她进宫当娘娘的那位。
楼上与岫烟同样心思通透的也不在少数,以宝钗等人为首,大伙儿纷纷撂下诗文,起身相迎。
门扉一开,柳家姑奶奶就率先挽住了少女,语气且嗔且恼:“何必要你事事亲力亲为,我们吃果子,自然去找丫头取。路上到底滑,你也该珍惜身子。”
采薇不安的看了看四周:“老太太说,果子是淮安王家送来的,请荣国府和咱们家的几位妹妹尝个新鲜。”
柳家姑奶奶忙要将柳采薇引荐给大伙儿,可国公府这位二姑娘反而连连倒退三步,挣脱了姑奶奶的手,怯怯道:“姑妈,我,我......”
支支吾吾半晌也不见她说句完整话。
薛宝钗诸人心中暗暗道奇,柳家送这样的女孩子进宫,莫说与家族无益,或许还会惹来是非。
柳采薇憋闷,偷偷的四下寻觅救星,果然就在窗户前看见了大姐。柳采薇毫不遮掩的向对方投去求救的目光,谁知柳采颦却淡淡的垂了头。
柳采薇神情震惊,不敢相信长姐会对自己的求救视而不见。
柳家姑奶奶生怕当着贾府诸人的面,两个女孩子的恶交传扬出去,于是连忙叫人扯去了冷餐,重新换热羹上来。楼上婆子们一乱,柳家姑奶奶借机推着柳采薇出了屋门。
大伙儿并不以为意,史湘云又得了个好句,生怕别人夺了她的先,忙拉着宝玉与柳家小姐们品评,一时场面复又热闹起来。
邢岫烟却心事重重的跌坐在临窗木椅上,脸色晦暗,手脚发凉。
她刚刚从那个柳采薇的身上竟隐约瞧见了正德的影子。
二人的眼睛实在太像,不,活脱脱就是同一双。
如果此时有流言说他们俩才是亲姐弟,绝不会有人怀疑。
难道正德真是柳家遗留在外的子嗣?岫烟实在不敢往深处想。几年来,她早就把正德当成亲弟弟看待,若有人企图将正德从她身边夺走,岫烟非和对方拼命不可。
对了!刚刚柳采颦说过,她几年前去过苏州。难不成......正德是她父亲或是哪位风流兄弟的骨肉?
“岫烟妹妹,你想什么想的这样出神?”柳采颦笑道,“我叫了你几声都没应我!”
岫烟便道:“刚才姐姐说去过苏州,我便想几时姐姐再去,我定做个东道,请姐姐去尝尝岳金阁的青豆泥。”
柳采颦先是一喜,继而又暗淡下来:“妹妹说的谈何容易,京城往姑苏去,少说也万里之遥。上一回若不是我二叔去扬州办事,老祖宗未必能放心我们走远路。”
“原来姐姐还有个二叔!”
柳采颦不疑有他,指着远处和史湘云并肩而站的女孩儿:“那就是我二叔的长女,闺名采芝。”
岫烟观察那少女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高悬的心慢慢放回原位。柳采芝清秀有余,却与正德没有丝毫相仿之处。都说女儿多随父亲的相貌,可见柳家二老爷和正德无关。
岫烟暗暗好笑起来,定是戚家的案子让自己变得疑神疑鬼,世间相貌相似的多着呢!更何况她捡正德的时候可是在苏州,而柳家却是北地望族。一南一北,远着呢!
岫烟心头上的乌云渐渐散去,又和柳采颦说笑了一会儿。
吃过午饭,贾母起身要告辞,这回却是柳家的老太太亲自将人送至大门口,老姐俩难舍难分,约好年后再去荣国府拜访。
第 080 章 ,邢忠亲自来给贾母请安,贾母见邢忠沉稳老实,比照她二儿子也差什么,心里就多了几分欢喜,非要留邢忠在府上过节。
邢忠当然不肯!他若不是来接女儿,根本不屑登荣国府的大门,再者说,贾琏和他媳妇早去了凤尾胡同过节,一家子人只等他们父女俩开席呢!
贾母见苦留不住,只好打发宝玉亲自送他舅舅。
邢夫人满心的委屈和抱怨与弟弟诉说,从邢忠带着媳妇和儿女进京,邢夫人不知和卢氏说了几回,可总不见邢忠来私下寻她。今日被她逮了机会,邢夫人怎肯轻易放邢忠家去?
没等他父女二人出正门,邢夫人的陪房王保善家的连跑带颠的截住了邢忠。
那一张老脸又是谄媚又是讨好:“舅爷,我们太太有些话交代你。”(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81、榆木脑袋长房夫人8(22:17)
邢家过去在苏州也还过得去,可惜家中的老父老母去的早,本以为给大闺女找了门恰当的亲事,今后邢家总有复兴的一天,谁知邢夫人根本就是个白眼狼,老两口一去,她就将家中所有财物悉数搬进京。每月只叫这个王善保家的挪出几两银子打点余下人吃喝。
王善保家的悭吝苛刻,又爱占小便宜,她与周瑞家的同为陪房,可就凭做人这一点来看,前者远不及后者万分之一。就说园子里的姑娘们,也多和周瑞家的亲热,反观王善保家的,靠着下作手段和邢夫人的信赖,她没少与人树敌。
邢忠厌恶瞥着王善保家的:“你们太太是内院妇人,好好孝顺长辈,教养子女就是。派你个婆子蹿到前门是何道理!你回去告诉她,少搬弄是非嚼舌根子,我们邢家的女儿自己会教导,犯不着她操心。她若闲的发闷,自己养个儿子在身边,免得老了不知谁给她送终!”
邢忠这话可半点不客气!
王善保家的就知道肯定是卢氏将太太意图让邢姑娘进宫的事儿告诉了舅爷,王善保家的忙陪笑:“我的舅爷!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到底是亲兄妹,能有什么解不开的结?就算我们太太说话欠妥当了点,可本心是好的。再者说,黄柏木作磬锤子,太太也是外头体面里头苦!如今太太好容易盼来舅爷,舅爷不说体恤太太操劳,反倒说风凉话,连我这当奴婢的都心寒。”
邢忠不觉冷笑:“你们太太为谁操劳了?”
“自然是为舅爷和家里的几位姑奶奶。”王善保家的追着邢忠的步子出了跨门。眼瞅着邢家的车马就停在前满,王善保家的也顾不得许多,就要过来拉扯邢忠。
岫烟手疾眼快,抬手一巴掌。响亮亮的扇在了王善保家的脸上。
王善保家的哎呦一声蹲跪在地上,荣国府门口上例外站了七八个小厮仆人,瞠目结舌的看着邢家姑娘发威。
邢岫烟根本不给王善保家的机会。高声喝道:“你这妈妈,好没羞耻。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对我父亲拉拉扯扯!要不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我今日决不能饶你!”
王善保家的讨了个没脸,早捂着脸狼狈站了起来:“罢了,罢了,这也不是头一回挨打,明儿回了太太。趁早回老家去,免得姑娘见了我就动手!”
几个略有眼色的小厮赶紧上来拉她:“妈妈又疯疯癫癫起来,邢姑娘赏你几巴掌也是恩典,妈妈还不多谢邢姑娘?”
王善保家的气了个倒仰!这群猴崽子,肯定是见了邢岫烟长的漂亮。要在邢家面前巴结。王善保家的一拳推开一个,衣襟处裂开了个口子还不自知。
邢忠看着眼中犹不服气的王善保家的,冷笑道:“你果然要回老家去,我便好心送你一程!不过,先和你们主子清算清算,把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应得的嫁妆交出来。”
王善保家的脸色骤变。她可知道,当初邢家老太就怕这个大女儿靠不住,所以在邢夫人出嫁之前是写了契书的,上面明细罗列着家产的分配情况。不过邢家老太命短。还没等去官府备案,一口气没提上来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