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烟好奇的探过头去一望,果然写的是写三字经之类的简单话语,唯独张逸手指着的那里是首小诗:
三春风雨湿啼妆,
贝叶翻时欲断肠。
槛外红尘无意问,
青灯影里照禅床。
“秀才公问我谁写的,我不敢说大妹妹的名字,只说是亲戚家的一个兄弟。谁知那秀才公频频摇头,说绝无可能,这话分明是看破红尘,经历老辣的佛门弟子才能有的感悟,绝不可能是我的同龄人。我也不敢十分去辩驳,大妹妹,这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贝叶又是何意?”
岫烟拿着小册子笑道:“你忘记了,我们家租赁的原是山上净慈庵的房舍,我去闲坐的时候见这诗句新奇清冷,便抄录了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谁知张逸却狐疑的摇了摇头:“大妹妹今后少与这种人接触吧,你才多大的年纪,什么禅啊,青灯的,叫外人听见了总不好。我瞧......”
张逸压低了嗓子:“我瞧舅舅确实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大妹妹和舅妈的日子也能好过些,等过一阵儿你生日的时候就叫我娘来接你乡下去住几日。我爹正要进山呢狩猎呢,正好叫你去打牙祭。”
岫烟见张逸说话淳朴,没藏坏心眼。邢家三姑奶奶虽然是后娘,但张逸丝毫没有排挤的心思,对岫岩也好。
卢妈妈那边手脚麻利,不大会儿就收拾出了四道菜,野鸡爪子汤,红烧鸡块,宫保鸡丁,岫烟爸爸又去门口的街摊上买了块豆腐,亲自做了一道麻婆豆腐。
张逸开始还不肯上桌,直到岫烟爸爸板着脸,张逸才战战兢兢坐在了岫烟身边,只挑豆腐夹。
岫烟妈妈心中轻叹,越发和蔼的对待这个穿越之后第一个登门的亲戚。
张逸走后,一家人赶紧插上了门栓聚在主屋开始数银子。从即日开始,全家人的生计只怕就全靠它了,岫烟爸爸能不能重新踏入职场,岫烟妈妈和岫烟的创业大计能否顺利执行......没有这三百两银子,一切都只是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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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借花献佛卢氏发飙(求推荐求收藏)
更新时间2012-11-23 9:02:52 字数:3341
(小荷昨天发错章节了,一天差不多发了七千字,忘记使用存稿箱了,木有存稿,只能在今儿发新章节,亲们喜欢小荷的新书不?若是喜欢的话请收藏哦?最好来几张推荐票,嘿嘿)
姑苏城很大,治下又有吴县最是繁华,常熟次之,邢家所在的地界便是吴县的远郊地带,但因此地有了净慈庵这一古刹,倒也十分热闹。只是距离县衙还有段路程。
这日下了堂,吴县县令白友善照例手执紫砂小壶,美滋滋的往内宅走。老远就撞见管家来迎自己。
白友善不悦道:“说过几次了,内宅里的事儿叫夫人做主,不要总往前面衙门里去,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公私不分,明年的考绩如何能好!”
管家连连用手轻拍脸颊,嬉笑道:“老爷教训的事儿,小的再也不敢了。”
白友善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成个样子,说吧,到底何事慌慌张张的?”
“老爷,邢家的那个老忠来求见,您是见......还是不见?”
白友善大皱眉头:“他来做什么?快些轰了出去!这人甚是讨厌,一身恶习,家业衰败也是咎由自取。”
管家收了岫烟爸爸的好处,怎么能轻易叫白友善主意得逞,他忙笑道:“老爷还是见见吧,他到底是贾家的亲戚。”
管家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白友善就一肚子的气:“什么正儿八经的亲戚!哼,那贾家是什么人家,能有这种穷酸亲戚?欺世盗名之辈,叫衙役轰了走。”
白友善抬脚便要走,管家赶忙道:“我的老爷,您明年可就要考评了,若能得贾家的帮衬,岂不是比求别的人都强?况且小的听说,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可也是贾家的姻亲,这么说来邢家和林家还算沾亲带故。”
白友善笑骂着管事异想天开,白管家却道:“林大人是什么样的人物?那是前科探花,万岁爷钦点的天之骄子。林家百年基业,不敢说比照京城里那些世袭王府,但等闲的勋贵世家也是毫不逊色的。这俗话说的好,天子还有几门穷亲戚呢,咱们这吴县和扬州离着近,和林大人总有抬头见面的一日,往日还怕找不出搭腔的话,若是帮济帮济邢忠,说不得就搭上了林大人的那条线,届时再请贾家在京中为您周旋周旋,还不怕知府的位置轮到大人您坐?”
白友善半晌没出声,那管事心知要趁热打铁的道理,又劝道:“即便贾家,林家都行不通,大人也瞧瞧邢忠想做什么,说不得就悔过自新了呢?大人就当做件善事,帮衬帮衬那可怜的一家子吧。”
白友善哈哈大笑,“你这老货,是不是邢忠与你了什么好处,竟处处与他说话。”
管家不敢辩驳,只谄媚的一笑。白友善端着桌案上的香茗,略带轻蔑的哼了哼:“那就把人带进来吧,本官到底要看看他存了什么打算。”
管事忙颠颠的去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领了衣饰齐整,有几分洒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白友善一时觉得此人眼熟,却又十分陌生。管事笑道:“大人,邢忠来了。”
“你是邢忠?”白友善大惊,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围着岫烟爸爸打转。
岫烟爸爸笑道:“卑职见过大人。”
白友善难掩脸上的震惊,邢忠虽然在衙门里呆的时间不多,但往日散漫邋遢的样子白友善如何能忘?现在这个有几分器宇轩昂的男子怎么可能是邢家的败家子?
岫烟爸爸忙笑道:“卑职今日特来给大人赔罪,过去行事荒唐,叫大人操心了。”
白友善稳了稳心神,这才慢条斯理的重新回到太师椅上,语气轻慢:“听管事说,你今儿是有事与本官说?”白家管事忙低声冲岫烟爸爸道:“大人日理万机,不如长话短说的好。”
岫烟爸爸笑道:“是,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不过是这两日京城家姐来了信,送了些京城特产,卑职看是些金贵的东西,不敢独享,琢磨来琢磨去,咱们这里除大人再无人配用,便......”
岫烟爸爸干笑两声,从怀中掏出个荷包递给白家大管事。
白友善脸上泛起笑意:“难为你有这个心了。”白友善只等邢忠有后话要讲,谁知岫烟爸爸客套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了。
白友善放下茶盅,抻着荷包底儿使劲一抖,五个十两重的银元宝从荷包内滴溜溜滚了出来,七零八落的掉在方桌桌案上。白家大管事笑道:“老爷,这邢忠还算有些良心,知道孝敬孝敬大人。”
白友善是七品县令,一年的供奉也就是四十三两纹银,养活一家子根本不可能。白友善有正房夫人一位,三位姨娘,儿女五人,算得上是个大口之家。白家的主要收入来源得力于两个方面,其一是白夫人的陪嫁,其二则是年年白友善收的孝敬银子,这里又以后者居多。
姑苏是富贵乡,吴县更汇集了不少有钱有势的乡绅,老实讲,白友善并不太在意这五十两银子,他在意的是邢忠刚刚说的那几句话,在意的是这五十两银子背后的深意。
“去打听打听,邢家最近来什么人没有?从哪里来的,是不是京城贾家。快去。”
大管事不敢耽搁,到了午后消息便递了回来。
“老爷,衙役们去问了邢家的街坊,说最近这两日并没看见什么富贵人往他们家去,唯一一个还是邢忠嫁到乡下的妹妹派儿子送了个鸡崽儿过去。”
白友善眉头渐渐松开,大管事迟疑道:“不过......说邢家的女儿前两日捡了个孩子,因这事儿邢忠暴打了她家闺女,邢忠的婆子和邢忠动了手,一家子闹的街坊邻里不能消停。”
白友善大笑:“这才是邢忠那种货色能干出的蠢事。不妨事,只怕银子是从什么地方借来的,和贾家没什么关系。送回去,叫夫人收好了。”
隔了几日,岫烟一家正在吃早饭,忽然有人砸门,岫烟爸爸忙去开门,竟是衙门里的老差人。
“邢爷,大人叫你即刻去衙门呢!”老差人涎着脸往屋子里瞧,他早闻见传来的饭香了。
岫烟爸爸忙笑道:“老哥进去用一口?”
老差人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人还等着咱们呢!”
岫烟母女俩听的清清楚楚,岫烟忙从碟子里抓了两个包子往外走。“大叔,这是我娘包的素菜馅包子,你不嫌弃,路上拿着吃。”
老差人口中一个劲儿念叨“不好意思”,可下手的动作丝毫不慢,比岫烟拳头还大了几分的素菜包子就像个鹌鹑蛋似的被老差人捏在手心。
岫烟将父亲送到大门口,远远见二人消失在巷口拐角,直到再也见不到人影,她才准备关上门。
“邢姑娘!”隔壁门开了条小缝,里面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是一妙龄丫头,年纪虽小,不过十一二大,但风流窈窕,水蛇腰身,削肩膀,红菱花的小薄袄,下身着一条葱花绿的绒布裙。她见只岫烟一人,这才壮着胆子跑了出来,“这是我家少爷给你的。”说着将一沓子白宣纸要塞给岫烟。
那丫头嘴上还念念叨叨没完:“少爷叫我告诉你,当姑娘的该庄重些,别什么人的东西都要......”
话不等说完就一声吃痛,愤怒的看着抽她手的邢岫烟:“你疯了!”
岫烟冷冷一笑:“我看这话形容你再贴切不过,我又不是乞丐婆子,要你的东西干什么。告诉你家少爷,我庄重不庄重犯不着他的事儿,碍不着他的眼。”
咣当把门一关,吃了个闭门羹的俊俏丫头脑袋上直冒火。她狠狠踢了一脚邢家大门,低声咒骂道:“假正经的小娼妇,别以为你念了几个字就想勾搭我们家少爷,看你也配不配!呸,装什么假清高,小蹄子,也不过给姑奶奶端洗脚水的货色。年纪不大,倒学会勾引汉子了,还抱个孩子......”
邢家大门猛的从内被推开,那丫头忙住了口,有些胆怯的往后退了半步。
卢妈妈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内,身后的岫烟抱着那小小的婴儿,和俊俏丫头怒目相视。
“怎,怎么,你们想做什么!”
那丫头见卢妈妈踏出门就奔自家而立,吓得飞身去拦门,死死挡在大门前:“你们干什么!”小丫头再壮实,也不过十一二岁,怎敌得过卢妈妈的气力。
卢妈妈单手一推,就把小丫头推到在地,伸手去敲门。巷道里的人家听到动静纷纷开门去看。
岫烟满脸委屈的冲众人点头,小模样好不可怜。
这会儿在家的多半是女人们,她们最恨长相轻佻的丫头,虽然不知道原委,但见杨家的丫头倒在地上,不免将过错都推到了那丫头身上,嘴里不干不净的闲言蜚语起来。
邢家隔壁这户人家姓杨,老夫妻俩本就一个独子,原守着些薄产度日,谁知儿子中举不果,竟疯了,儿媳不愿意守着个疯子过活,唆使了娘家舅爷闹了和离,还带走了杨家几十亩好田说是做赔偿,要不然就带走杨家仅有的小孙儿。
杨家老夫妻一辈子老实,也是书香门第,不敢和他们硬闹,只能答应了。
谁料杨家儿子只是一时糊涂,等清醒后听说媳妇跑了,家产也因他的病被变卖了,气急之下,吐了口血,当夜就没了。杨家二老只能到城里租赁了净慈庵的房舍,杨老爷子原在乡下就是个秀才出身,进了城之后靠着往日的朋友帮衬,在府学中得了个先生的职位,专门教授小童生,很有些名望,杨家这个小孙子也出息,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只等乡试大放异彩。
各家都知道杨家的底细,也不愿意去得罪未来的举人老爷。哪知会有今儿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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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门口闹剧众心所向(求推荐求收藏)
更新时间2012-11-24 17:26:16 字数:3313
(小荷今天去看了李安的少年派,确实震撼,但心中稍稍有点遗憾,总觉得派的第二个故事才是真实的~~)
门内人很快听见了动静,一个六旬老妇扶着个小丫头往出走,见门口聚着许多人,慌了神:“薇儿,出了什么事儿?”
那个叫薇儿的丫头好生委屈,刚才还一副泼辣相,现在可好,简直比窦娥还冤几分。“老太太,是她们欺人太甚。”
杨家老太太不悦的扫着堵在门口的岫烟妈妈,手中的拐杖狠狠敲打地面:“我杨家世代书香,不与人做口角之争,但也不容等闲人欺压上门。邢太太难不成看我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就好糊弄吗!”
杨家老太太瞥了眼站在邢家太太身后的邢岫烟,越加不喜。她也是信佛的人,若不然也不会租赁了净慈庵的房舍,因心中存有慈悲,所以对邢家母女的遭遇也甚是同情。可恨就恨在,邢家的丫头不识好歹,勾着她孙子不学好。
这是杨家老太太绝不容许的,所以她才勒紧腰带,买了丫头薇儿,说是照顾孙子饮食起居,其实就是暗地里监视孙儿,以防他又去和邢家那闺女见面。
杨家老爹虽然是秀才出身,但杨家老太太不过就是个佃户的女儿,嫁给读书人之后,说话也酸腐起来,其实骨子里还是小家子气十足。
她当初为图便宜,买了薇儿这种相貌的丫头,一是希望孙子晚间读书的时候有人端个茶倒个水,二是为剩下一笔买通房丫头的银子。杨家老太太可听人说了,这当举人老爷的若是没两三房小妾,七八个通房,说出去都丢人。孙子后年保管就中举,到时候也该考虑这些。
所以杨家老太太对待这个俊俏丫头薇儿,不仅仅是个丫头,更是未来的半个儿媳妇。
她一听薇儿说是邢家欺负她们,如何能咽下这口气。所以问也不问,上来就是一番抱怨。
对门有个二十出头的娘子,倚着她们家门框,瓜子皮嗑了一地,明明是早春,却穿了夏日才有的粉红薄衫,露出了半个香酥的膀子。那娘子嘻嘻一笑,冲着杨家老太太喊道:“杨奶奶,这事儿可怨不得邢家,是你这丫头轻佻,说话没个忌口的,一小丫头,就敢指着人家小姐信口胡诌,我就很瞧不过去。”
相亲邻里大多同情邢家母女俩的窘困境地,而不屑杨家的这种清高作风,所以在对门娘子话一出口后忙不迭的附和起来。杨家老太太自知是家中的小丫头口角惹祸,却不愿意承认,恶狠狠的瞪了邢家母女两眼:“薇儿,和我回家!”
大门“砰”的被关上,岫烟妈妈哼了哼,转而笑脸相对街坊:“今儿多谢大伙仗义执言。”
“邢嫂子何必客气,是杨家欺人太甚,说话难听的很,”
“邢嫂子别理会这种人家,以为读了几天的书就了不得了,还不是照样没中举人,连媳妇都跟人跑了。”
“咱们整个巷子里看谁家弄那么个妖娆的小丫头,唯独杨家能干出这样的事儿,还盼着她们家哥儿能中举呢,弄了那么个祸害在身边,能安心读书才怪呢!”
众人七嘴八舌,门内的杨家老太太根本没走远,听着他们的话,气的火冒三丈,却又不敢和众人做对冲出去,只好将怒火都发在薇儿的身上。杨老太太单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甩开小丫鬟的搀扶,上手就去揪薇儿的耳朵,低声咒骂道:“不省心的东西,成日里叫你在家给少爷做针线活,出去闹什么幺蛾子,等老爷回来,必定是远远将你发卖了出去。”
薇儿哭的好不委屈,却不敢开口辩驳,因她知道,自己越是狡辩,老太太的怒火越是炽烈。反正她是半点不担心,自己就算闹得再厉害,少爷也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别人舍得发卖了她,少爷却一时也离不得她。
岫烟母女俩送走了街坊,正要关门,斜对面的那个年轻娘子反手关了她们家大门。
“大嫂子,妹子有话和你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岫烟妈妈虽然不喜欢她轻佻的性子,但人家一口一个嫂子,岫烟妈妈只能笑着将人迎进院内。
“呦,这就是捡来的那个孩子吧!”那娘子伸手就要去摸小婴儿粉嫩的脸蛋,岫烟警惕的往后退了半步,将襁褓稳稳的抱在怀中。
“你这小丫头,还怪护着他的,忘了你爹为这事儿怎么打你的?”那娘子嘿嘿一笑,并不在意,反而打量起邢岫烟来,吃惊道:“呀,几日不见,岫烟这孩子好像好看了。”
岫烟妈妈从屋子里倒了水,也不将人往屋子里引,只放在小院中的凉石方桌上:“家里没有茶,妹子别嫌弃。”
那娘子不客气的端起水碗,嗔道:“我和嫂子还用讲这些虚礼?”
岫烟见她喝水的动作柔柔弱弱,兰花指拿捏的正好,似乎很有些讲究。
“看傻了!”那娘子好笑的放下水碗,在邢岫烟眼前一晃手,“又不是没见过。婶子那些年在扬州的时候比这个还讲究呢!算了算了,和你一小孩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不懂。”
岫烟眼珠一转,赔笑道:“婶子一说我不就懂了!我就是看婶子端碗的姿势怪好看的。”
那娘子喜不自禁,忙冲岫烟妈妈笑道:“嫂子瞧见没,识货的在这儿呢,怪不得跟了山上的妙玉师傅学了那些年,眼界就是比一般人高。”说着说着,那娘子就是一顿,神情转而黯然:“婶子要是还留在欧阳家,到这会儿也做到管事娘子的位置喽。”
岫烟妈妈笑道:“妹子再吃一口......”
“瞧我,又说这扫兴的事儿了。”对方一振,忙道:“我一早就瞧见你家大哥去了,是官府里来人?”
“县令大人派了差官叫他回衙门,也不知是什么事儿。”
那娘子沉吟片刻,“嫂子,你还是花点银子打点打点吧,咱们这位白大人虽然不太贪心,但老话儿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你们家也该有个正经的营生,别像我们家那位似的,整日在码头上寻事情,饥一顿饱一顿的。况且你们家又添了个孩子,我听绿珠娘说,你们家是打定主意留下了?这也好,给岫烟丫头做个伴儿,将来就是嫁人也有人撑腰。”
岫烟妈妈见这女人虽然长相轻佻,但句句暖人心,不免更和蔼了几分:“我也和你大哥说这事儿呢,家里眼见无米下炊。”
那娘子急急道:“妹子那里还有,过会儿我就叫他爹给你送来。”想了想,她又道:“眼瞅着山上庵里要来人收房租,你们家未必能凑手,妹子我还有一两的私房钱,虽然不多,嫂子拿了去先应应急。岫烟再多说几句好话,只怕那些姑子们心一软,就裁了一半。”
岫烟妈妈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感谢不止:“妹子的一番心意嫂子领了,不过前儿孩子的姑姑借了我们些钱,还能熬过这段。妹子刚才也说了,家里没个营生,日子总难过,所以我想......找个事儿干干。”
那娘子大笑:“嫂子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能做什么事儿。还是叫岫烟丫头到我那儿去,我把绣花的手艺传了给她,学的好的话,将来凑一份嫁妆钱不是难事。”
岫烟就悄悄打量那娘子的一双手,见果然是细腻柔滑的很,根本不像做粗活的人,指尖上根本没有老茧。
岫烟妈妈却叹了气:“我瞧隔壁她们家和咱们一样,可人家也能雇得起小丫头,就想着我家岫烟......若真能找了个来钱的买卖,也叫她享享福。”
“我的嫂子呦,你可真是一片慈母心。别怪妹子埋怨你,这饭还吃不饱呢,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过嫂子也不用羡慕杨家,他们家统共三个下人,一个烧火婆子,是杨家老太太的陪嫁,那个小丫头是乡下遭灾,一分钱没花,人家爹娘白送的,只求一口温饱。也就是今儿和岫烟斗嘴的薇儿狠狠花了杨家老太太的几两银子。不过人家想的长远,老太太是盼着薇儿给他孙子添丁用的呢!”
岫烟妈妈眉头紧皱,不禁对杨家素未谋面的少爷印象极坏。
那娘子继续笑道:“你要是真想买个丫头就等等,我们家那口子在码头上常见有卖儿卖女的,不花银子,给口饭就行。”那娘子想着,邢家到底曾经是大户人家,说不定人家还有些家底,自己何必拦着?她嫁到这儿没两年,也曾听街坊说过,邢家在过去风光的很,就是嫁了大姑子之后才败落的。
岫烟妈妈又请对方吃了一碗没茶的水,快到午时,那娘子知道她们家境,忙起身告辞。岫烟妈妈留了留,对方执意不肯。
正开门,忽见岫烟爸爸兴冲冲出现在巷子口,身后还跟了个十三四的小少年。
“呦,邢大哥回来了。”
岫烟爸爸一怔,那娘子就娇笑道:“看大哥风光劲儿,大约是哪里发财去了吧!”
岫烟爸爸不敢乱接话题,倒是他身后的那个少年开口笑道:“原来是朱家婶子,邢爷如今官复原职,仍旧是书吏官,县令大人发派我给邢爷做小厮。”
“呀,天大的喜事啊!邢嫂子,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朱娘子反身握住岫烟妈妈言辞恳切的恭喜着,确实不是惺惺作态。
岫烟妈妈见朱家的这个媳妇虽然行止有点轻佻,但心肠很好,便也存了几分结交的心思。一家三口将朱家娘子送走。那小厮却跟着岫烟爸爸进了院,眼睛有些不老实的瞄着岫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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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官复原职白家入股(求推荐求收藏)
更新时间2012-11-25 9:02:02 字数:3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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岫烟暗骂一声小屁孩,多大点年纪就知道看女孩子,于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小厮脸顿时一红,尴尬的忙移视线,只对准邢家房梁上的残瓦猛瞧。
岫烟爸妈背着二人嘀嘀咕咕商量了片刻,岫烟爸爸才笑着往小厮这儿来:“阿喜先家去吧,等明儿你在过来和我去办差。”
叫阿喜的小厮连忙摇头:“这哪里能行,我领着大人的月钱,哪里能白吃懒做。大人不妨交给我些家里的粗活,阿喜都能干。”说完就要到墙角砍柴。岫烟爸爸忙拦住他:“我和你婶子还有事情商议,这砍柴的活儿也不忙。”
阿喜见邢家果然没有留自己的意思,便恋恋不舍的去了。
岫烟见他一走,赶紧将宝宝交给妈妈照看,自去问岫烟爸爸:“县太爷都说什么了?那五十两银子果然起了作用?”
岫烟爸爸笑呵呵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你们娘俩看,这是什么?”都是碎银子,也有一两的,也有七八分的,“这是县衙给我补的俸禄。县太爷亲自写的条子,说我是病假,如今依旧领了书吏官的差事,过去半年的饷银也都补上。一个月二两,这是半年的。”
无论如何,家里总算是开始赚钱了。岫烟妈妈就和岫烟爸爸开始商议买些什么东西,家中哪里需要补贴,更谈到了净慈庵要收房租的事儿。夫妻俩正商量的有来有往,忽见女儿有些闷闷不乐似的。
“闺女,怎么了?”岫烟爸爸轻抚着女儿的小脑袋。“是不是馋肉了?爸这次得了钱,一会儿就去集市上给你卖肉,叫你妈包饺子解馋。”
他们一家从来都是无肉不欢,如今重生到这里已经有了几日,还真没好好吃顿像样的饭菜。岫烟爸妈都是传统的父母,有一点好东西都要给姑娘留着,自己舍不得用,现在家里有点闲钱,岫烟爸爸就想着给姑娘买些好吃的补一补,岫烟妈妈就想着给姑娘做两件像样的衣裳。
谁知岫烟却摇了摇头:“爸妈,我不是馋肉了,只是想到原著中邢家在贾府遭到的那些白眼有些难过罢了。”
夫妻俩神情一黯,心知女儿说的是实话,现代的那会儿都叫嚣什么“笑贫不笑娼”,纵然到了古代,又能强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家虽不想着去贾府依附富贵亲戚,可就怕一家三口拗不过原著的命运。到时候女儿被轻慢,他们夫妻俩想想就觉得难受。
岫烟妈妈大手一挥:“我想好了,糕点铺子一定要开,行不行总要试一试才知道。不指望靠这个发财,但也要叫我女儿过上好日子。”
岫烟爸爸连连点头,不知是不是他们错觉,好像襁褓里的大宝宝也在矜持的点着小下巴,附和他们一家三口的话,逗得岫岩爸妈哈哈大笑。
午后岫烟爸爸果然没失言,跑到外面去卖肉,还带回了岫烟妈妈需要的油、鸡蛋、面粉等。岫烟爸爸本来还打算给老婆女儿买点小花布,却被岫烟妈妈彻底打消了念头,布块买回来也没人会做,不如去成衣铺子或是先打听好,请人来做更便宜。
岫烟一家是北方人,虽然也吃米粮,但更爱吃饺子。岫烟妈妈的手艺又好,包出来的饺子个顶个圆鼓鼓,皮薄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的肉圆子,只皮不破,很有几分技巧。用镇江老醋调成了汁子,撒上点蒜末,实在是人间美味。
岫烟妈妈足足下了两大锅,连小宝宝都喝了小半碗凉度适中的饺子汤,粉亮亮的小嘴巴吧嗒吧嗒回味的紧。
第二日,邢家就兵分两路,岫烟爸爸领着小厮阿喜去当差,岫烟妈妈带着闺女开始研制最古老的奶油蛋糕,打算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说来岫烟爸爸也是出奇的好运气,置办东西的时候忽然碰见那个同僚,同僚一听他要买牛奶,便告诉他乡下的亲戚家养了一头水牛娘,每日都产不少的水牛奶,味道比山羊奶好,若是他们家要,一早就能送去,反正也要给城里的几个大户人家送,不差邢家这一份。
岫烟爸爸谢了又谢,今儿一早果然有个三十上下的汉子敲门,岫烟爸爸本要按照市价给三十文,那汉子却执意不肯,说是自家的东西,只肯收二十文。汉子还道,这水牛奶不能放太久,用完了倘或还要,就打发人到街口的和顺杂货铺去,那是他娘家舅舅开的。
家中设施简陋,但岫烟妈妈依旧有方法将新鲜的奶油做出来,唯独过程辛苦些,要不停的搅拌。一斤油二斤奶,这过程中要不断加入蛋清和白砂糖,岫烟妈妈做累了就换岫烟上场,到了晌午的时候,小院上空已经飘散出了奶油那种特有的馨香。
隔壁杨家老太太坐在院子里,鼻子嗅了嗅,不屑的哼道:“这邢家总没个正经人,连饭都吃不饱,还弄些没用的东西。大约是他们家的小丫头眼馋那些正经小姐的香露,香脂,东施效颦似的也学了些。”
薇儿坐在杨家老太太身边,腿上放了个小针线笸箩,里面有块青缎的鞋面子。
薇儿笑道:“老太太等着吧,等净慈庵的师太们来收租,她家又开始丢人现眼的哭穷了。”
想到收租,杨家老太太忙道:“昨儿志哥儿说,蓝老爷家给了二十两银子,可是收在了你那里?”
杨家的少爷叫杨有志,因少年才学斐然,姑苏城里许多老爷都看好他,觉着杨有志定能在殿试之中大放异彩,便想效效仿阳翟商人“奇货可居”,趁杨有志还没成名之前拉拢一二,所以年年都有乡绅们接济杨家银子。
薇儿心中懊恼,她百般告诉少爷,不要将银子的事儿说出去,怎么还是......
杨家老太太沉沉一哼,薇儿忙赔笑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薇儿还想着晚饭的时候少爷回来,亲自给老太太送去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脸色稍缓:“志哥儿是有心的孩子。只是他也该将心思都放在读书上面,这种琐事的打理还是我亲自做的好。”杨老太太立叫薇儿去取银子,薇儿只能百般不情愿的将白花花的二十两纹银交到杨家老太太手中。
老太太摸着银子上面固有的纹路,眼角带笑:“邢家也是个没福气的,生不得像咱们志哥儿那样的好孩子。满苏州城打量打量,有几个少年读书能有志哥儿这般上进?我老婆子的后半辈子就都指望志哥儿了。”
薇儿连连奉承道:“少爷定能给老太太博个诰命的头衔,到时候咱们杨家回乡,那也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老太太轻拍薇儿:“你这丫头,就会讨人欢心。”却喜的连嘴都合不上,至于邢家......在杨老太太看来,简直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从此以后越加小心谨慎的看管孙子,不准孙子下学回来踏出家门半步。
......
晚间白友善在衙门里处理好公事,回到内宅用晚饭的时候,就见几个儿女甚至欢喜。白友善身边三个妾室,儿女五人,所疼惜的却只有正房夫人生下的长子幼女。白家长子不是学习的料,白友善也不十分为难他,只盼着他中个秀才,将来好买个官儿让儿子做做。白家的这个小小姐倒是十分漂亮,最得白友善喜爱。
“你们娘几个做什么呢?好高的兴致。”
白夫人领着一干姨娘妾室忙起身相迎,“刚才邢家送了一大块糕,不知什么做的,味道那样的好,你闺女正闹着要想吃呢!”
白家小小姐扑了上来,抱着她爹的大腿,仰着脑袋:“爹爹,涟涟还想吃。”
白友善狐疑的看了看妻子,白夫人笑道:“确实好吃,不但孩子们喜欢,连我也爱的不得了。”说完一招手,其中一位姨娘忙将丫鬟递来的糕点呈了上来,旁边放了一双象牙筷子。
白友善本不在意,家里的女人孩子们都喜欢甜食,言辞夸大一些也是常理之事。白友善只捡了单根的筷子,皱着眉头轻轻挑起其中一块白腻腻的东西,也不知是什么。
他那小女儿频频劝道:“爹爹快吃,味道妙极。”
白友善不忍拂了女儿的好意,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谁知这东西一贴嘴角就化了似的,一股甜汁在口腔中四溢。虽然有甜味,但根本嚼不出白砂糖的颗粒来。
“这是谁送来的?”白友善眼睛一亮,很快从中看到了商机。
白夫人冲众人摆摆手,三位姨娘忙领了孩子们出去。
“咱们认识几个邢家?还不是大姑子嫁到京城荣国府的那一户!是邢娘子亲自送来的,听她的意思是想用这份手艺做点买卖,问我愿意不愿意合伙。”白夫人心中自然愿意,她只有一对亲生儿女,却要养活一大家子,若能多几分私房银子,将来也能给儿子谋个更好的前程。
白友善沉吟半晌:“怎么个入伙的法子?”
白夫人一笑:“看邢家的意思倒是不缺钱,不过想借用借用你的名望罢了,免得那些地痞无赖去骚扰。我分文不出,年终的时候独给我一成的分红。”其实就是变相的贿赂了县太爷。
“明儿你叫人去唤邢家娘子,告诉她,咱们愿意出一百两银子,另外有一间在太湖边上的铺子,也一并算在其中,单要邢家四成的分红。”
白夫人吓了一跳:“老爷是说咱们家在太湖的那三间铺子?这怎么能行,光是它,一年也有了三百两进账。太湖边不比别处,咱们岂不吃亏?”
“妇人之仁。”白友善不悦道:“这糕饼虽不知是什么做的,可前景大好是必然之事。邢家找咱们合伙,也是想卖咱们一个人情。既然想要发财,何必在意那些蝇头小利?与其出了银子还不得好,不如就狠狠心,来个一鸣惊人。”
那间铺子是白夫人的陪嫁,见丈夫毫不迟疑的添送出去,到底有些不舍。
她哪里会料到,数年之后,就凭借了这一间铺子和那一百两银子,白家跟着邢家狠狠发了笔大财,白夫人的儿子更是靠年年的分红买了个京官做,惹的白夫人一提到当年的决定便是赞口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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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众心毅然齐赴扬州(求推荐求收藏)
更新时间2012-11-26 9:02:17 字数:3347
五年后
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转眼便是五年,这五年间,苏州城出了件叫人津津乐道的大事。县衙原本有个叫邢忠的小小书吏官,因品行不良曾被县太爷闲置在家。谁知他娘子是个厉害的角色,不知哪里学来的本事,做出来的糕点既美味,样式又新颖。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有人甚至大老远从扬州、杭州并镇江一带赶来,就为了尝尝邢家的蛋糕。
这其中也有人偷偷买了邢家的糕去研究,或是买通了铺子里做活儿的雇工,可做出来的蛋糕要么不伦不类,要么就是不能推陈出新,总被邢家远远落在身后。
那些有钱的人家更觉得买糕不选邢家的铺子便是件丢人的事儿,言辞之间对邢家的铺子推崇备至。
五年的时间下来,太湖边上的那三间小铺子已然在城中扩充到了三家,近来又有在扬州开店铺的意思。
邢家的好运气叫人羡慕,连带着他们家周边几家店铺也跟着沾光,生意兴隆。
邢岫烟一家早不是当初的落魄,早搬出了那条小巷,买了临近县衙附近的一间三进三出的院落,成了人人向往的富贵人家。
这一日,邢忠下了府衙匆匆往家赶,卢氏正和女儿岫烟在院子里看小儿子正德打拳,当初那个圆胖宝宝虽然长了个子,但还是粉嫩嫩的可爱。岫烟一家三口将正德当亲儿子一般看待,更不准人提及捡来的事儿。
邢忠入乡随俗,家底渐渐殷实,他和卢氏一商量,就请了镖局里荣养的一位老镖师来家里坐馆,专门教习正德武艺。虽然不指望正德能练成绝世高手,不过盼着他强身健骨,不做个药罐子罢了。说来也奇,正德年纪不大,但嘴巴甜蜜的要紧,哄得那老镖师恨不得倾囊相授。
脚步声一响,邢岫烟见是父亲回来,忙过去相迎。邢忠坐在女儿刚刚坐过的位子上,叹气道:“扬州来了消息,林大人请咱们一家过去。只怕也就是这两三日的功夫。”
岫烟妈妈一怔,将飞扑过来的正德稳稳揽在怀中:“这么快?不是说请了个神医,吃了几味药渐渐好了吗?”
邢忠冷哼:“什么神医,就是个江湖郎中,若真能妙手回春,还不早被请进宫去了?哪里用在江南之地卖野药。这些年咱们家得了林大人不少帮衬,扬州是一定要去的。只是......”
岫烟会意,喊了当差的小丫头,“少爷刚刚练完功需洗个热水澡。”
小正德抱着岫烟的大腿撒娇:“姐姐,多叫我吃一块蛋糕吧。”小正德好委屈,自家就是做糕点的,可姐姐却严格把关,不准他多吃,说吃多了牙上长洞洞。
岫烟戳着弟弟的小鼻尖,笑骂道:“去吧去吧,叫篆儿好生服侍你,不准调皮。”
小正德撒欢似的跑了。丫鬟篆儿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母女俩齐看岫烟爸爸,邢忠叹道:“只是咱们去林家,恐怕要碰上贾家的人。”
邢岫烟掐指算了算:“要是真像爸爸说的,林老爷命数已尽,那就该是邢夫人的继子贾琏去扬州吊唁。曹公倒是没在原著中提过贾、邢两家见面,多半是因为邢家太过渺小,不值得一提。”
邢忠沉声道:“我虽然不是官迷,但林大人这个时候还能想着咱们家,这个情分不能不报答。”
白友善新近升了苏州知府,原本的吴县县令差事就空了出来。他有心推举邢忠上位,但奈何邢忠只是个秀才出身,并没正经的参加过科举,况且邢白两家又有生意上的往来,白友善担心政敌会拿此说事,便搁置了下来。谁料林致远听说,不但大力举荐邢忠,更替邢忠走了许多门路。
彼时新帝等级不久,为了彰显孝顺之心,对太上皇的旧臣多加重用。林如海贵为太上皇心腹,新帝自然愿意买个人情,况且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而已,于是叫了吏部轻轻一挑,将邢忠的大名登记在册。虽然新县令的册封没颁布下来,但人人都知道是邢忠无疑。
卢氏点点头:“那我们就全家奔赴扬州,叫下人们准备常服和素服,你爸的官服也要带着。”岫烟妈妈是个行动派,说做就做,岫烟爸爸和岫岩父女俩相视而笑,对这种雷厉风行的做法司空见惯,跟屁虫似的缀在卢氏身后。
邢家的手头宽绰之后,岫烟妈妈豪爽至极,一甩手就给宝贝女儿买了三个伺候的小丫头。大些的那个叫篆儿,岫烟平日并不大用她,多是给了小正德使唤,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还只是玩闹的年纪,或是因为家贫,或是因为想再要个儿子,才将女儿们卖进城。
两个小丫头听邢岫烟说去扬州,兴冲冲的要去收拾包袱。岫烟忙叫住她们:“我们又不是去游园踏青,快打发了这兴冲冲的劲儿,免得被林家的人看见笑话,更叫林姑娘添几分烦恼。”
其中的一个丫头叫美莲,更得邢岫烟的心,她一听这话忙放下手里的包袱皮:“姑娘,这林姑娘不好相与吗?”
“胡说,林姑娘才情卓越,是货真价实的才女,跟在她身边的都是打京城来的丫头,见过世面,我们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但也不能妄自菲薄。在林家行事要端正,不能叫人家在背后诟病咱们,给老爷和太太丢脸。”
想到当家主母卢氏,美莲与另一个丫头美樱连收敛起轻慢的心思。太太是出了名的厉害,管的家中大小事务服服帖帖,没一个敢在太太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这是家里公开的秘密。美莲和美樱未到邢家之前过的是苦日子,到姑娘身边伺候之后才知道什么是吃饱肚子,才年年有新衣,月月也有钱花,日日有花戴,两个丫头是打死也不敢在外面给老爷、太太丢脸。
第二日,邢家收拾妥当,用了两驾车,便服简衣的坐了船北上扬州。邢忠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官,何况他要接替白友善成为吴县县令的事儿也不算什么秘密,林家大管家林祥一早就带了儿子并媳妇在码头上等候。扬州地界繁华,南北过来采买的富商、豪门不知凡凡,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别说是扬州,就是整个天朝,那也算得上是最肥的差事。
码头上不少人都认得林祥,争相要来拜会,更好奇林家到底来的是什么显贵客人,值当林家大管事亲自出马。
林祥哪里有闲情打点那些人,只敷衍似的笑笑,眼神仍旧紧紧盯着江面。
“来了!”林祥之子指着江面,“是邢家的船。”林祥之子眼神锐利,早看见了穿船头上迎风而立的邢忠。
林家人迅速动作了起来,林祥才要往前走,他儿子拦道:“爹,还是我去吧,你身子骨不好,江面风急,儿子不放心。”
林祥之子是个孝顺的,但林祥并不领情,他轻轻推开儿子的搀扶,低声笑道:“邢老爷和一般的亲戚不同,老爷看中此人,咱们林家这些人能不能落个好结果,多半要由邢老爷来安排。”
林祥看的通透,老爷林如海大限将至,他一心想将女儿嫁到贾家去亲上加亲,小姐又没有兄弟姊妹扶持,一干家业只能叫人平白惦记,最后差不多都要拱手送给贾家,只求小姐平安顺遂。老爷虽然没提到家中这些奴仆怎么办,但以林祥对林如海的了解,多半是要遣散回乡的。别人尚可,但林祥几代在林家为奴,别人可脱籍恢复自由身,他们一家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