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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0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王熙凤见岫烟等人进门,不由冲表妹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个眼神看的实在**,连邢夫人这种迟钝人都瞧出了不同。她忙笑道:“老太太,巧姐儿跟我这个奶奶亲着呢,不如就叫孩子出来见见,我这媳妇也能安心。”

贾母点点头,邢夫人大喜,忙打发王善保家的去带巧姐。

王熙凤看见那小小的身影费力的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圈腾的冒出酸水来,平儿慢低声道:“奶奶千万别哭,惹了大太太,还是咱们姐儿受苦。”

王熙凤知道邢夫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忙偷偷擦干了眼角。

邢夫人远远的冲巧姐一招手,慈祥的模样还真像个当奶奶的。“巧姐,来祖母这儿。”

巧姐愣了愣,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对经过的亲娘王熙凤视而不见,直接投向了邢夫人的怀抱。

邢夫人得意的看向凤姐儿:“你们年纪轻,哪里会带孩子,巧姐儿还是跟在我身边好。”邢夫人拿了桌上的一块桂花酥,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似的逗弄着巧姐。

岫烟的眼神一直缠绕着巧姐,这孩子有点怪。动作僵硬,面无表情。不久前她和正德玩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岫烟不想以最坏的念头忖度人心,但是邢夫人......

岫烟起身笑道:“巧姐,来姑姑这里,瞧姑姑送你什么好玩的?”

邢夫人紧紧揽着孙女,不肯撒手。贾母不悦道:“你搂的紧,也叫孩子松快松快。况且邢丫头也不是外人!”

邢夫人陪笑道:“老太太误会了,巧姐儿这两天有点咳嗽,我怕她不老实反吐了药。”

岫烟疑心更重,她冲黛玉一使眼色,二人夹住了邢夫人,邢夫人方寸一乱,岫烟趁机就抱起了巧姐。

凤姐儿激动的起身要过来接,平儿却察觉到蹊跷,赶紧按住她们奶奶。

邢夫人起身就要从邢岫烟手里夺回孙女,可一方面黛玉挽着她,一方面她终究没人家年轻小姑娘腿脚快。不过眨眼的功夫,邢岫烟已经到了贾母跟前。

“老太太瞧,我送咱们巧姐的小镯子,可配得上你们家小姑娘?”

众人忙去看,跟稍早送袭人的那一对有天壤之别。这是典型的苏工美人镯,正适合未成年的小姑娘戴,娇俏灵动,通体中一抹艳红,是难得的精品。

众人都在盛赞的时候,岫烟、王熙凤,黛玉三人,清清楚楚看到了邢夫人眼里的惧怕......(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90、婆婆难当媳妇难养

() 巧姐说话年纪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个太过强势的母亲,巧姐衣食无忧,所以整个人显得闷闷的,旁人见了她们娘俩在一块儿坐着,多半不会以为是母女。()

在某些方面来说,巧姐倒是和她的姑姑贾迎春颇为类似。

岫烟将晶莹圆润的小美人镯不由分说套在巧姐的手腕上,拉着小姑娘走到贾母近前:“巧姐儿真可算得上是老太太重孙女辈里最出挑的一个!”

贾母笑着揽住巧姐儿,端详着小姑娘手腕上的贵器,口中不住道:“叫舅太太和表姑娘费心了。”

邢夫人涎着脸往前凑:“老太太,巧姐儿还小,毛毛躁躁的,我怕磕了碰了摔坏这好东西,不如我先替她收了,等年纪大些稳重些再与她拿出来戴。”

岫烟赶在贾母作答之前忙抢道:“姑母说的极是,镯子磕碰不要急,要紧的是巧姐儿别被碎片伤到。”说着就动作起来,一手捏住巧姐的胳膊,一手去拔镯子。

岫烟怀疑巧姐身上有伤,邢夫人淫威之下,才可能导致巧姐儿见了亲娘不敢相认。她有心探查孩子身上究竟如何,但奈何巧姐儿今儿穿的是一件红花绫金丝小袄,紧箍箍的裹着小胳膊。岫烟微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果然......巧姐口中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小脸挤在一团,看起来很是痛苦的模样。

这会儿王熙凤已然明白了岫烟的意图,她抓住良机,一个箭步就上前抱住了女儿:“表姑娘。孩子还小,你怎么能下狠手掐巧姐儿呢!”

岫烟忙摆手,脸上慌张:“二嫂子,我怎么可能害巧姐。确实没用力气。不信你自己检查。”

邢夫人慌了神,她忙要过来抱孩子,平儿根本不给她机会。笑着拉住邢夫人:“大太太别担心,我们奶奶不过和表姑娘开个玩笑,等检查没事,自然会给表姑娘道歉。”

邢夫人啐道:“小蹄子,你快松开,别惹火了我,我让你们奶奶跟着吃罪不起。”

有平儿在这儿牵制大太太。王熙凤就得了时间检查女儿的小手,她每将棉袄的小袖口往上推,巧姐就疼的往后退步。还不到小臂,巧姐的两眼早就是泪汪汪一片模糊,可却紧咬牙关。愣是不敢哭出声来。

王熙凤就觉得剜心一般疼。

女儿的两只小胳膊上伤痕累累,四五条青印子赫然其上,也有新伤,也有旧伤,甚至还有几处小肉鼓鼓的,青中透着暗紫。

“大太太......这也是您的孙女,您怎么能......”王熙凤多倔强的一个人,此刻却早是泣不成声。

邢夫人手无举措的站在原地:“老太太,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儿,这是,这是邢丫头的错儿啊!要不是她非要给巧姐戴什么镯子,孩子哪里就能受这么大的委屈!”

众人越发鄙夷邢夫人的品性。

虎毒不食子,就算贾琏不是大太太的亲生儿子吧,可将来也免不了要指望着人家给她养老送终啊。邢夫人怎么就忍心如此对待一个稚龄孩童?

贾母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听邢夫人如此狡辩,厉喝道:“当着舅太太的面,你也有脸去诬陷人家表姑娘?”

薛姨妈怕贾母下不来台,有心想给大太太说几句求情的话,王夫人却快她一步,低声道:“你别糊涂,咱们因为王家的立场已经得罪了贾琏,眼看人家夫妻出去就做官,将来指不定有什么际遇呢,何必为个大太太得罪了自己的侄女!”

薛姨妈主意不多,从来都是王夫人说什么她做什么,眼见亲姐姐如此交代,薛姨妈倒不好帮劝了。

其实贾母这会儿巴不得有个人站出来给大太太说情,她训斥两句,也就把这事儿圆过去了。

可大太太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舅太太的面把责任推卸到邢岫烟身上。谁又不是傻子,哪里分不出什么是捏的伤痕,什么是打的伤痕?

如今这么多人坐着,贾母不能一棍子打死邢夫人,更不能怪罪到邢岫烟身上。必须选个替罪羊,先应付了眼前要紧。

鸳鸯最知老太太的心思,她忙笑道:“老太太消消火儿,这事儿未必怪大太太,巧姐是她的亲孙女,连我都知道大太太把巧姐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肯定是大太太身边的人阳奉阴违,见咱们巧姐小,说话不利索,就暗地里下黑手。老太太要惩治也该惩治这起子小人。”

王善保家的冷汗哧溜一下就从脑后勺流到了脚后跟。

鸳鸯这小蹄子可真黑心啊,分明就是要弄死自己啊!

王善保家的赶紧往后退,想要避开这起风波,谁知邢夫人忽然开窍了似的,一把抓住王善保家的,将她推到了众人眼前:“老太太,都是她挑唆了媳妇,我也是好心,想教巧姐规矩,谁知道这婆子下手太黑,背着我私下里打了巧姐。”

“太太,你......”王善保家的不及多想就要反驳。鸳鸯已经叫了外面候着的婆子捆了王善保家的,根本不容她分说。

邢夫人战战兢兢看着贾母,老太太反而与众人叹道:“我这俩媳妇都要强,恨不得儿女都和她们一般伶俐。巧姐儿粗笨些,你只耐心教导就是,今后可不能再打骂孩子。”

邢夫人忙不迭的点头,众人凑趣说了些贾母爱听的话,场面一时融洽许多。唯独王熙凤眼见老太太是想将此事岔过去,忙道:“老祖宗,我知道巧姐粗笨,惹了大太太生气,还是我先带回去教养几日,等熟了规矩,再送她回来给大太太作伴,您说呢?”

贾母心肠就是一软。

怎么说,她和凤丫头也是情分一场。可贾母又不敢真将巧姐交给他们夫妻。就怕将来荣国府没了制衡贾琏与凤丫头的东西。

贾母的目光就落在了王夫人身上,示意她拿主意。

王夫人正有意卖弄个好给凤姐儿,她便笑道:“凤丫头说的有理,近来我听说大太太那儿的玉娘做了胎。大老爷还叫大太太好生照看呢!我早就想着接巧姐到自己那儿住一阵,可老太太是知道的,凤丫头走之后。府上的事一件接一件,我也怕荒疏了巧姐的教养,好心反而做了坏事。既然人家的娘都求了,咱们就不妨成全了他们一家子。”

卢氏不想王夫人会替凤姐儿求情,不免高看了她一眼,继而笑道:“我这个当舅母的也替他们小夫妻俩求求情。老太太不知道,琏哥儿那孩子常在我们面前念叨巧姐。只是怕你们恼他,不敢来见。可心里苦啊!”

贾母笑着啐道:“什么不敢来见,明明是怕他老子的板子!既这样,凤丫头,你家去告诉琏哥儿。让他亲自来接巧姐回去!”

王熙凤大喜,拉着平儿齐给老太太磕头,凤姐儿更作势打自己的脸,口中喃喃赔着礼:“都是我糊涂,大太太最疼我和二爷,我却冤枉了婆婆。”

邢夫人看着王熙凤,脸上似笑非笑。

凤姐儿忙叫平儿抬出带来的礼:“媳妇早就想孝敬太太,求太太好歹收了,不然我回去。二爷知道我闹的太太不开心,定是要打折我的腿的!”

邢夫人眼前一亮,美滋滋的收了玉菩萨,难得说了几句夸赞凤姐儿的好话。

贾母执意留舅太太和薛姨妈、李婶娘用晚饭,卢氏不好再推辞,索性就应了。席面上讲到想领黛玉家去住的时候。贾母更是二话不说,当即应允。

黛玉高兴的偎在贾母怀里,看的宝玉好生眼热。

老太太抚着孙女的额头笑道:“去是去,可不准淘气。”

岫烟趁机道:“老太太,二月十二是林妹妹的寿日,那会儿天气也好了,我们太太就想请老太太和诸位夫人过去坐坐,一来给林妹妹过生日,二来也见见我们收拾的园子如何!”

贾母连连点头:“正是,上回我就想说,你们那园子也不小,只是景致略单调。此时开春,可该好好收拾收拾。我们家有个老家翁,最擅长筹划起造,实在不行,叫他过去帮忙点拨点拨?”

贾府的大观园在京城名气不小,那年全城略有身份的人家都在为娘娘省亲建造别墅,周贵妃家,吴贵人家都有建造,不过规模和精致程度远不及宁荣二府。

贾母为此也颇为得意。

卢氏却笑道:“我们丫头最羡慕老太太家这个园子,当时真想请府上的高人帮着瞧看瞧看,只是我们老爷说,要紧的事儿麻烦老太太,这种芝麻大的小事怎么还好意思叫亲戚帮忙?所以已经请了在江南有旧交的工匠来京,昨儿选了吉日,只等动工。”

自打贾母去过凤尾胡同,就知道邢家看着门户不大,但其实自有一套规矩。所以贾母也不强求,只叫卢氏那日一定写了帖子来请她们。

用过晚饭,卢氏与凤姐儿不敢再留,唯恐错过宵禁,忙带着黛玉和巧姐出了宁荣街。卢氏又见凤姐儿只有一辆车,跟车的家丁不过两三个,所以先送了她们家去,然后才返回凤尾胡同。

此刻正德刚刚没滋没味的吃了晚饭,正在院子里虎虎生风的耍着小拳头,听见前院有动静,就猜到是妈和姐姐回来,乐的一蹦三尺高,拳也不打了,忙迎出去。一见林姐姐也在,更喜的抓耳挠腮,非要一手牵着岫烟,一手牵着黛玉,估计要是后面长条尾巴,怕早翘上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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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诉肺腑紫鹃劝黛玉(求粉红)

() 如今邢家也算得上是一家团圆,邢忠和卢氏待黛玉和亲生女儿一般无二差别,凡是有岫烟的,也必定有黛玉的,衣食饮用前所未有的精致,加上长姐幼弟在身边开导劝解,黛玉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竟不用再吃从荣国府带出来的药,只每日安心调养即可。()

天气渐暖,卢氏开始操办另外一件大事。她是片刻也闲不住的,早就盯上了京城这片商机之地。年关一过,她从南边调来一批踏实肯干,头脑又不乏灵活的小学徒,工钱涨了一倍,立志要在京城站稳脚跟。

当年在太湖起家的三间蛋糕铺子,如今已经发展成为苏杭一带有名的老店。卢氏眼光独到,加上有女儿的辅助,这些年她早就不满足拘泥于这些小小买卖,竟和船王苏家做起了生意。

市舶司的当家人是先帝身边的红人,司社监秉笔大太监炎兴,此人与老船王交情匪浅,据说炎兴年幼入宫,还是老船王帮着找到了炎兴的本家,且寻了个本家子侄,记在炎兴名下,百年之后为他供奉。炎兴视老船王为知己,苏家的生意在市舶司是响当当的头一份。

因机缘巧遇,卢氏母女和苏家关系颇佳,连带着贾琏也做了几笔大生意,暗中的产业富庶逼人。卢氏年前得了苏家大太太的信,也想在京城里弄几间铺子,一来给姑娘们攒些胭脂水粉钱,二来,苏家的少爷们也有意进京赶考,想借卢氏为她们筹谋筹谋。

卢氏得了这信后就开始积极走动起来,一时间。内宅大小事务都是岫烟来打点。父亲邢忠更是整日神龙不见尾,偶然几次连晚饭也难见其人。

黛玉不明缘由,岫烟却清楚,戚家的案子正进入棘手的阶段。

事情并不像岫烟当初想的那么容易。事实上她还是太稚嫩了些,对官场的尔虞我诈历练太浅。大理寺接了官司之后,根本没打算与刑部分享里面的成果。非但没有。还处处钳制邢忠与贾琏协助办案。

明明知道手里捏着底牌,但无奈掀牌反而要被人怀疑作弊,邢忠、贾琏两个只能闷头跟着大理寺没头苍蝇似的,事儿不少干,却总是无用功。

岫烟心头捏了一把汗,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戚家大少爷到现在还只是被戚家关在府内。而大理寺显然没有拘捕人的打算。拖的越久,对戚大少的管理就越会松懈。她带着正德去戚家拜访戚太太的真正目的未必能瞒住,万一戚大少空出手来要对付自己一家......

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

黛玉坐在花桌前给正德修改文章,不时抬眼见姐姐和美莲、美樱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忍了半晌。还是好奇的开口道:“姐姐,你找什么呢?”

“我分明记得从南边带来一副白玉棋盘,怎么好端端就找不到了?”

黛玉将手中的朱笔搁置在旁,轻笑道:“莫不是姐姐想要下棋了?我那儿倒是有一副古木棋盘,贵重程度自然不敢和姐姐的相比,可巧在它是前朝宏远法师的遗物。姐姐一时寻不到更好的,拿了我这个也是一样的。”

宏远法师是前朝宗室皇亲,看透了世间尘俗,落发出家做了红尘外之人。本朝皇太后对宏远法师甚为推崇。做皇后的时候更曾亲自拜访过宏远法师圆寂时候的古刹。

黛玉的东西自然都是林如海留下的,怎么可能是凡品?

岫烟笑道:“正德要进学,我听说白先生喜好收集古棋盘或者名家对局的残本。虽然不能够拜白先生为师,可总要尽力替他试试。”

二人正说着,篆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托着布包袱:“姑娘快瞧瞧。寻的可是这个?”说着就将包袱打开,一面白玉棋盘莹润剔透,经纬线横竖分明,两只乌黑色紫檀钵里分别放着黑白棋子,每一颗都打磨的光滑细腻,做工非但考究,而且一瞧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岫烟轻笑道:“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放在他那儿!”

黛玉就见姐姐夹了一封信在包袱里,将棋盘原封不动的包好,转手交给美樱:“让郭大婶给康妈妈送过去。”

黛玉的眼睛只在信封上落了片刻,就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她是个聪明的姑娘,邢家不拿她当外人,可自己决不能不分轻重的追根究底。

岫烟打发了美樱,就拉着黛玉商讨怎么布置园子。

“我也瞧了,咱们家院墙不高,隔壁的人抬眼就能望过来,咱们临时加盖反而不好,倒显得小气。不如就多多种上几株桂树、垂杨、老槐......既添了绿意,又遮掩了视线。再近处的地方或是芭蕉,或是美人蕉,雨打蕉叶仙鹤鸣,哎呦呦,姐姐少不得再养几只白鹤才有趣。”

岫烟一面笑,一面提笔记:“不但仙鹤,后面池子里蓄上水,也养几只绿头鸭,彩鸳鸯,花鸂鶒,咱们家赵妈妈原就是种莲藕的,那儿也有个水亭子,等荷花开了,你就做东,请荣国府的姑娘们来起个芙蓉社。东府的四姑娘不是擅画嘛,我攒了些好雪浪纸,既大又托墨,把那些花儿都画上,旁边嵌了你们的诗作,可不都得了趣?”

黛玉掩饰不住笑意,“宝姐姐有心,早送了四丫头不知多少的纸笔,二十年也用不完,哪里还用姐姐费心?”黛玉便将刘姥姥如何来大观园,贾母如何命惜春作画,宝钗又如何拉了宝玉做筏子,弄了满满半车的笔墨纸砚给惜春充人情。

岫烟叹道:“怨不得连咱妈都夸宝姑娘聪明。这种八面玲珑可是天生就在骨子里的,别人学也学不来。整个荣国府里,探春和她最像,可你瞧瞧,明明是讨好又不费力的事儿,三丫头就学不来。”

黛玉不以为意,小嘴一嘟:“三妹妹学她干嘛?”

黛玉涉世不深,岫烟便道:“三丫头满身的刺儿,得罪人的事没少做吧!东府那边虽然不说什么,但尤氏,蓉哥媳妇,人家心里能没个比较嘛!左右是公中的钱,三丫头就是要了东西,王夫人也只有夸她伶俐的份儿,绝不会斥责她多管闲事。何况还有宝玉帮忙,连老太太知道都要说出主意的人想的妙。”

黛玉闷头略想了想,恍然道:“难怪,难怪老太太那天当着姨妈的面儿将宝姐姐好一番夸赞。”

“再有送你燕窝的事儿,咱妈和我难道不承这个人情?少不得替她筹谋筹谋。”

黛玉心下一动,急问:“是不是她求了什么事儿到姐姐这儿?”岫烟自然矢口否认,黛玉凛然道:“你又蒙我呢!定是为了她进宫选秀的事儿。”

这次反而轮到岫烟嗔目叫奇,黛玉得意一笑:“紫鹃的哥哥娶了抱琴姨妈家的妹子,她哥哥去送年礼的时候撞见了薛家的车马。抱琴家也没隐瞒,就将薛家所求告诉了紫鹃的哥哥。后来我一想,宝姐姐要搬出去住,说不定和这个也有关系。她是个心气高的,哎,我原以为......”

她原以为,宝姐姐才是二太太心中最佳的儿媳人选。谁知人家根本看不上宝玉。

岫烟见黛玉说到一半不肯再说,便莞尔笑道:“我正要和你商量件事儿。琴妹妹的婚事兴许有变,你今后见老太太多疼了她几分,可别吃醋。就是和宝玉......也走的远些吧!”

黛玉怔怔然的看着长姐,一旁伺候的紫鹃率先回过神来,心里一急,直面便问:“姑娘是不是弄错了,琴姑娘不嫁梅少爷还能嫁谁?”

岫烟淡淡的看了紫鹃一眼,紫鹃猝然察觉到自己的逾越,讪讪的退了回去,可心里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复,翻来覆去总想着刚刚邢姑娘的话。

晚间黛玉预备安寝,紫鹃觑着房中无人,早早落了门闩。“姑娘,我听邢姑娘白日里说那话似乎大有深意,你可别当玩笑随着风就散了。”

黛玉懒怠的翻了个身冷笑:“你这么聪明难道会猜不出?年下的时候老太太总说琴姑娘比画上的人还漂亮,又问她年庚八字并家中景况,难道大伙儿还不明白用意?只是姨妈先忖度了老太太的意思,找了梅家的借口搪塞过去。现如今既然婚事有变,又叫我远着宝玉,自然贾薛两家要再度联姻了!”

紫鹃还当姑娘糊涂,原来这是个最明白不过的人。

黛玉见紫鹃迟讷不语,便坐起身良言低劝:“琴妹妹也和我的亲妹妹一样,等改日回了府,你将原本收着那些宝玉的物件都翻出来,一个扇坠子都不留,都送回怡红院给晴雯。也别叫宝玉知道,免得他伤心。”

紫鹃赌气坐在床头,背对着黛玉:“姑娘也知道宝玉会伤心,想小时候,老太太赏了一点新奇玩意儿,宝玉也要送了姑娘玩。吃穿用度,宁可缺了自己那份,也要姑娘拿个双份子。”

宝玉对黛玉的好,紫鹃都看在心里,“我原不是姑娘的人,偏老太太把我给了姑娘,这也是我的造化,从此就一心一意的跟着姑娘。姑娘待我也真心实意,竟比从苏州带来的还好十倍,我知道,咱们是一时一刻也不能分开的。那几年,姑娘靠着府里,你虽不说,但我心里明白姑娘的苦恼。好在宝玉处处维护姑娘,我就想着,有老太太在,二太太就是不喜欢姑娘,将来咱们也能有个稳妥的归宿。可现在......姑娘和宝玉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92、人道是用心良苦难(求粉红)

紫鹃不敢告诉黛玉,这些年外面传的沸沸扬扬,都认准了老太太要将林姑娘收做孙媳妇,贾、林两家亲上加亲,连紫鹃每每回家,她爹娘兄弟都要顺口问问。如今听邢姑娘的意思,琴姑娘的婚事非但有变故,而且还可能搅了姑娘与宝玉。

“姑娘也别嫌我唠叨,我倒是一片真心为姑娘,替你愁了这几年,又没个父母兄弟,邢老爷和邢太太虽好,但咱们总共一起住了几回?小一年都算是多说了!姑娘疼了热了,难道还大老远跑来告诉一声?便是姑娘不拿邢家当外人,我也要拦着。”

紫鹃顿了顿,又道:“我就想着,趁老太太还明白硬朗的时节,做定了大事要紧。俗语说:‘老健春寒秋后热’,倘或老太太一时间有了好歹,那时虽也完事,只怕耽误了时光,还不得称心如意!京城里王孙公子虽然不少,可姑娘瞧瞧,哪一个不是三房五妾,今儿朝东,明儿朝西?就算娶一个天仙似的美人进来,也不过三天五夜就搁在脖子后头了。甚至于怜新弃旧、反目成仇的,多着呢!”

紫鹃轻推了推黛玉的肩膀:“娘家有人有势的还好,像姑娘这么腼腆的性子,外面有了火,都只憋在心里,我就怕你受了委屈,最后也不好意思跟邢家的老爷太太说。”

紫鹃见黛玉作势要说话,忙截道:“我知道姑娘的心思,你不是委曲求全的人,只是性子比别人更要强。宁可自己苦了,也不肯让人家瞧出半点不如意来。”

黛玉冷笑:“你快休再提这些话,咱们吃着住着都是邢家的,爸妈和姐姐正德拿我当亲人一般。我纵然再无情,也知道乌鸦反哺,羊知跪乳的典故。何况这些又远不及邢家对我之恩。”

紫鹃见劝不动黛玉。反而会招来埋怨,只能无力道:“也罢,姑娘的心思既然已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姑娘是明白人,应该听见俗语说过‘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

黛玉听了,气的发笑:“你这丫头。今儿彻底疯魔住了。我明儿必回老太太,退你回去,我可不敢要你了!”

紫鹃知道黛玉这是气话,她伺候林姑娘这些年,还不明白黛玉是个嘴硬心软的?

她起身悄悄地掖了黛玉的被角:“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不过叫你留神些,并没叫你为非作歹。何苦去回老太太,叫我吃了亏,与姑娘又有什么好处?姑娘要是容我,就留我在身边,好歹让我伺候了姑娘出嫁,再让我出去,这就是成全我了!”

黛玉心一惊,忙起身问:“我何尝就真想让你走了?”

紫鹃比黛玉还痴长两三岁。如今也渐渐明白世故,她并不是那种逞凶斗狠之辈,眼见大观园里有些脸面的丫鬟,如侍书、司棋、入画等纷纷羡慕做了姨娘的袭人,可紫鹃却看的通透。

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或许过去她还掺杂了什么想法。可现在......紫鹃只想平平安安的看着姑娘嫁个好人家。她或是赎身出去,或是进府做个管事娘子,都心甘情愿由姑娘做主。

黛玉见紫鹃良久不语,便急道:“你刚刚还说一心一意跟着我,现在转眼就说要走的话,可见你也和宝玉一样,是满口胡话的骗我!”

门外恰好小丫头来送热水,见屋内落了锁,又有说话声。虽然明知此举不好,但耳中还是难免飘进了几个词眼。小丫头悄悄退了出去,转眼就找到了美莲,将听见的只言片语告诉了姐姐。

美莲在屋子里抓了一把糖塞给小丫头,再三嘱咐此话不可外传,今后凡事要守规矩,再不可到林姑娘门前去偷听。

小丫头忙不迭的点头,转身去与姊妹们分果子,美莲想了想,在给岫烟卸妆的时候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

“姑娘,不如我去和紫鹃聊聊?”美樱在一旁插话:“我倒不觉得紫鹃是那种孟浪的女孩子,雪雁、春纤都不及她对林姑娘上心。”

岫烟正退着手上的玉镯子,闻言笑道:“别看这主仆俩平时闷闷的,其实都是要强的主儿。你去说她未必会听,明儿林姑娘午睡的时候,你悄悄叫了紫鹃过来,我来说。”

别看黛玉天资聪颖,紫鹃温婉柔顺,但两个女孩子在一处的时候也不过七八岁大,王夫人是不屑管教她们的,贾母又没那个精力,万事都是两个女孩子摸索着来,难免想法会出现偏差。

岫烟两世为人,年纪加起来怕比贾敏还大,有的时候她看林黛玉,不像是姊妹,反倒像女儿似的亲切。

美莲和美樱脸上带笑,“姑娘说一句,自然顶的上我们说一百句。”

门外丫头忽然传来急促促的脚步声:“姑娘,郭大婶来了。”

岫烟忙叫人请进来,郭大婶不是头一回进姑娘的屋子,可每每来,心里都觉得像进了天宫似的,满眼富丽。

“郭大婶可是将东西给了戚太太?”

郭大婶笑道:“奴婢亲眼见的,错不了。戚太太当着我的面儿看了信,叫我给姑娘带个话,她说已经明白姑娘的苦心。公堂之上做不了主,他们还有家法,戚太太还说,明儿叫祝妈妈亲自来领人,定能赶在正德少爷进学前给个明确的答复。”

岫烟笑着点头,美莲心领神会,早准备了不轻的小荷包塞给郭大婶,郭大婶执意不肯,岫烟也不勉强她,只是对郭大婶又高看了一眼。

晚间安息,美莲在屋中当差,昏黑的屋子里只在留了一盏时明时灭的小灯。淡淡檀木香充斥在四周,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月光。

屋内本静谧无声,美莲忽然腾身坐起,低低的疾呼:“姑娘,姑娘?你听,是不是前院出事儿了?”卢氏住的前院离此尚有段不小的距离,而声音却传到了这边,说明事情绝不简单。

岫烟早合衣下了床榻,随手抄起貂绒满襟袄披上:“开门去问问。”美莲不敢耽搁,不大会儿却急匆匆跑了回来,脸上的颜色都变了:“姑,姑娘,戚家太太没了!”

岫烟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巨响,脚底没站稳,踉踉跄跄往后倒退数步,直撞到身后的檀木双鲤花桌上。

美莲吓得赶紧来搀扶岫烟:“姑娘没事吧,你可千万别吓我!”岫烟一把抓住她:“老爷和太太说了什么?”

“是刑部来人,要咱们老爷亲自过去审案,我听说......是戚老爷失手将戚太太推倒在佛龛上,这才出了大事儿。”

门外吵嚷声愈厉,美樱只穿了件单薄的红绸小棉袄就跑了进来:“姑娘,巡园子的崔妈妈说,恍惚看见个人影从外面跳了进来。”

岫烟平生最恨半夜偷鸡摸狗之辈,在苏州还没人敢到邢家来撒野,今儿竟叫她碰上个不长眼的?

美樱见岫烟双目圆瞪,她素来知道姑娘的脾气,忙道:“我怕崔妈妈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又细细的问她,她说的明白,确实是个人,而且绝非咱们府上的。”

岫烟又披了件大氅,散着一头乌黑见水儿的秀发,脸上冷气森森:“带林姑娘去太太那儿歇着,美莲带着人亲自把着咱们的门儿,美樱与我去正德的院子看看。”

且不说黛玉等如何慌张进躲避,只说岫烟带了七八个人往正德这儿来,一进月亮门,就见弟弟拎着把出鞘的长剑,目光咄咄的扫着四周。崔妈妈带着五六个人提着大灯笼,一寸一寸的翻。

“姐姐,你怎么来了。”正德忙道:“你快进屋去,这儿有我把着呢!”

岫烟真是既欣慰又好笑:“我们正德长大了,也能支撑起门户了。不过......”岫烟眼神忽然一黯,冷然看着四周,高声喝道:“我管他是人是鬼,今儿敢来我们邢家闹,我必定叫你有去无回。告诉外面的门房,与邻居各家知会一声,胡同里进了飞贼,让各家都小心些,免得没偷盗成我们家,反而进了别的院子溜掉。”

岫烟又道:“崔妈妈,你叫管事带着家丁进内院,一处不落,务必搜的仔细。”

崔妈妈大喜,忙答应了去。

未几多时,刚刚还遍寻不着的美樱悄无声息出现在岫烟身边。

“姑娘,果然不出你所料,戚家上下一团乱,也有往门里挤着去看热闹的,也有忙着往外出报消息的,戚大少就趁乱跑了。”

岫烟嘴角冷笑,目光浅浅的落在正房外高耸房梁上的一个小角......

邢岫烟所料半点不错,蹲趴在那里的正是冲动之下来与邢家寻仇的戚大少。

这位戚大少当了一辈子的顺良儿子,整日病怏怏,谁也没在他身上多留心。谁知道就是这个人才最可怕。

如果不是岫烟在调查的时候发现戚大奶奶的一个丫头莫名消失了,也很难怀疑到戚大少身上。

这个人隐忍能力惊人,布局也算缜密,最重要是心狠手辣,先杀了亲弟弟企图嫁祸给二少爷,后见戚太太捉住不放,对左明月动了杀机,乃至又寻大奶奶做替罪羊,或许一步一步都在他的布局中。

岫烟猜想:在戚家禁闭这些天,戚大少一定是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捉,戚太太没了,他要收拾的仇人可不就剩下了自己?

谁叫她千方百计想要正德用了戚三少的名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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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遍体鳞伤贼心不死(求粉红)

原费家的老宅修的异常郎阔,房梁也高挑,便是架上梯子也未必能够得着顶,所以崔妈妈等人提着灯笼满院子寻,竟没一个想到要抬头往上看看。

就连岫烟一开始也没多心,她已经猜到夜闯内宅的是戚大少,可谁又会料那个病怏怏的东西会跳上房梁呢?要不是正德眼睛精的发贼,刚刚偷偷靠在她身边说房梁上好像有古怪,岫烟未必会疑心。

“崔妈妈,在屋檐下吊起灯笼,屋子里有人把守,料那贼也不敢窜进去,你只管园子里好好搜索,莫叫他逃到后园去。”岫烟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崔妈妈忙点头,找了这许久却没线索,她额头上已经冒了汗。要是再没收回,只怕有人要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影儿,把野猫当成了贼!

房梁上的戚大少听下面这么一说,果然更慌。一旦屋檐下照的通亮,发现他是迟早的事儿!戚大少无法,只能悄悄回身往后去看,那里就是后花园,黑漆漆的偶然伴着两三个灯火昏暗的影子。只要他能逃进后花园,从矮墙翻出过,就能离开凤尾胡同。

戚大少目光凶恶的从上俯视着邢岫烟!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梁子是结定了,等来日他必定重返此地,将这笔账和邢家算的清清楚楚。

戚大少弯腰,轻移步子准备退到房梁后身去,与正院相反的方向跳下去。

“啊!”

一声惨叫从后院传来,众人大惊。忙护着岫烟饶了过去,就见青石地面上残瓦片片,地上躺着个六尺有余的男子,小腿扭曲的压在身下。大腿正中一根羽灵簇簇利箭。

眼见灯火通明,这贼还妄图站起身来逃跑。

岫烟看着站在王师傅身前的正德,松了口气。忙笑道:“王师傅大才,多亏你才降服住这家伙。”

王师傅一脸谦逊,夜色中也不敢直视邢家小姐,只低声道:“姑娘打算如何处置此人?若是送官,就先绑了扔进柴房,等天亮我亲自押送出去。若是姑娘嫌麻烦......索性一了百了,咱们天朝历法。夜闯私宅视为偷盗,主家大可以取他性命!”

戚大少忙叫道:“瞎了你们的眼!我是隔壁戚家少爷,你们安敢伤我性命!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

众人哗然,岫烟笑着往前走了几步,正德的剑早上了她的手。刀锋利刃也不过如此。邢岫烟斜挑剑身,直抵在戚大少的咽喉:“哼,死到临头,还想弄巧法儿蒙混过去?戚家住在胡同对面,怎么会跑到我家来?分明是你这贼见胡同里混乱,想要趁机偷盗。见你身手老道,只怕没少做这种缺德事儿,也罢,我今儿就替天行道。先断你一条吃饭的手。”

戚大少心中大骇!

该死该死,他早该料到,邢家费尽周折要串通那老妖婆害自己,怎么可能是善于之辈!

“姑娘饶......”还没等那个命字说出来,就见戚大少抱着左臂遍地打滚,那条折断的腿跟着他在地上狼狈的扭曲着。

血光阵阵。连王师傅这种老江湖看了都未免要眉头轻皱,可人家下手的小姑娘却还是满脸的笑意。王师傅想到自家有些唯唯诺诺的女儿,心中感慨的一叹。

长剑再次逼近,戚大少也顾不得喊疼了,打着哆嗦的看向邢岫烟。“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胆小鬼!岫烟啐道:“现在怕了?你当初连下杀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的后果?”她轻轻弯腰向下俯视,定睛看着戚大少,轻声道:“实话告诉你,戚大奶奶的那个丫头什么都招供了,我只消把她往刑部衙门一送......判你一个秋后问斩是跑不了的!又或者,刑部为了讨好宋尚书,让你悄无声息的在监狱里断气,这也是常事,谁能说准呢?”

听到邢岫烟提起宋尚书,戚大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击溃,他近乎央求道:“求姑娘放我一条生路,只要你肯让我走,我,我......”

戚大少这才惊觉,原来他手里没有一张好牌能翻身。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试一试,如果邢家贪婪呢?他就有活下去的机会!否则进了宋濂的手,自己必死无疑。

“我可以告诉姑娘一个关系宋尚书的惊天秘闻!你捏着这个消息,就可以威胁宋濂为邢老爷加官进爵!”戚大少低声急促说着,目光慌乱的看着邢岫烟。

岫烟灿然一笑:“这会儿还琢磨着怎么害人吗?我看你另外一条膀子也不打算要了!”作势要抬手!戚大少惨叫一声,众人再看去,不禁一笑,这孬种,竟吓昏过去了!

赶来的管家命小厮们五花大绑捆了他,岫烟忙道:“不能把人放在咱们家,顺天府或是刑部肯定派了人在隔壁戚家,你们只管架着他去找,交给主事官,但切记,不要叫老爷知道。”

管家听懂了姑娘的意思,赶紧点头:“姑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管家觑了觑四周,从墙脚的花坛里摸了一把干土,顺手抹在戚大少的脸上。灯火晃眼,谁还能认出他的身份!

不出岫烟所料,顺天府二话没说,锁了口中堵住白布的戚大少,那差官收了邢管家两个十两银元宝,喜得越发恭敬。只叫邢管家放心,这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晚上先叫衙门里的兄弟卸卸胳膊卸卸腿儿,让这小子乖觉点。

凤尾胡同一夜纷乱,戚家一门牵连四桩命案,不但惊动了朝廷上下,连皇太后也有所耳闻,得知是庶长子谋害嫡母以及嫡子,不禁大怒,亲自坐着凤辇去了乾清宫,一定叫孝宗彻底追查此事,为死去的戚太太做主。

孝宗是娴太妃的儿子,虽然从小在东四所长大,但和生母感情极好,娴太妃不是太上皇最得宠的一个妃子,却无人敢得罪这位温柔好说话的娘娘。

反观皇太后一生无子,可皇上与发妻感情极好,当初退位让贤,皇太后是极力反对的,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出了历代皇后所居的凤仪宫,委屈的搬进了离着权力中心最远的希宜宫。

因为劝太上皇不要退位,一度与孝宗关系跌进了谷底。皇太后明白,她死在太上皇之前也就罢了,万一老皇帝先走,孝宗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此刻弥补关系也无济于事,所以皇太后一直试图让外戚娘家扶持太上皇的幼子,孝宗的十一弟福王殿下。

面对皇太后咄咄逼人的语气,孝宗先是笑着安抚,等将人送走,孝宗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大太监戴权小心翼翼笑道:“陛下随意打发刑部或是大理寺把案子结了,左右那戚家也不过六品小吏,”

孝宗怒道:“这与官职大小有何干系,分明是太后借机讥讽与朕!她自己生不出儿子,难道还妄图当着国家社稷!福王的岳父近来瞄上了徐世光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太后心里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为戚家做主,分明就是想要帮福王一脉立威。程子墨这个笨蛋,立即宣他进宫,朕要问问,连死了三个人,他一点头绪没有,非要叫着第四个也磕死在佛龛上,他才甘心是不是!他既无能,朕用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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