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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岫烟莞尔一笑:“还不到热的时候,先容我考虑几天。”

老大夫心一急,想也没想便道:“姑娘还应以大局为重!”

岫烟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大夫未免太热心了些吧!

老大夫也察觉到岫烟狐疑的目光,掩饰似的一咳:“医者仁心,老朽也不希望姑娘抱憾终身。”

老大夫的眼神有了几分不自在,而且刻意躲闪着岫烟的审视,撂下一副创伤药,逃也似的去了。

当天晚上,宋家果然来了四个婆子,都是四十往上年纪,穿带之物皆比主子不大差别。见卢氏的时候很是客气,见了岫烟更多了几分小心和巴结。

“我们三爷说,往日家里用的刀伤药性子太烈,唯恐邢姑娘受不住,这个是三爷亲自调配的,对姑娘的伤大有好处。”领头的婆子又拿出一支密封好的小瓷瓶,笑眯眯道:“这个止痒最有效,姑娘要是难受厉害的时候,就含一颗。三爷还交代,如果姑娘的药用完了,只打发个人去就行。”

余下的三个婆子忍不住好奇,偷偷打量邢岫烟。要知道她们三爷是出了名的冷,宋家等闲人都不敢近身,就连家里的两位少奶奶见了在镇抚司当千户的小叔子,也恨不得绕道而行,可见三少爷对女人没什么耐性。

谁承想,三爷对邢家女竟如此上心!

正文 134、幸灾乐祸唯恐不乱

宋家女人回了尚书府,先去回禀夫人,将卢氏酬谢的八样礼呈给宋夫人瞧。恰宋家的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在婆婆这里侍奉说话儿,不禁好奇邢家送了什么做还礼。余下都尚可,唯独那一截婴儿小臂粗的莲藕让人爱不释手。

宋家大少奶奶笑道:“哎呦,这才五月的天,难为邢家哪里找来这么脆生生的莲藕?”京城的荷花无不六打苞,七月绽放,想要吃肥美的莲藕,非要等到十月不可。

这端午才至,哪里是吃藕的时候?因为稀奇,所以更显难得。

宋夫人点头笑道:“你们万不可小瞧了这邢家,他们虽然是从南边来的,可我听徐夫人的意思,邢家在江南的根基扎的极稳当,这位卢太太更是当地出了名的贤惠人儿,邢家老爷几年就做到京官这个位置,和卢氏的上下打点不无关系。这京城里面虽然讲求人际关系,可你们别忘了,朝堂上有一半的位置被江南人把持着。每届科举,就是皇上也要偏重江南士子。”

福王妃的父亲门下不少信徒,自打孝宗登基这几年来,又私下弄了个什么猜题的卷宗,据说是十题有五中,这比例不能说不大。消息渐渐传扬出来,加上前两科会试、殿试,福王妃父亲的几个得意门徒都进了二甲,一时间北部学子们人心浮躁,连宋夫人都听娘家兄弟说,如今进京备考的书生们几乎要将福王妃娘家的门槛踩破。

宋夫人可不认为皇上会干看着这种情形继续发展下去,重用南方官吏也好,抬举江南学子也罢。势必要成为孝宗压制福王等的办法。

邢家祖籍在江南,是从苏州小吏一步一步升上来的,据说在当地官声还极好。皇上最喜欢这种不是世家豪门出来的能干人才,再加上丈夫私下和自己说的那些话......邢家没准会成为皇上用来对付福王最好的利器。

宋家回事的领头婆子悄悄退了出去。随手打发了跟着的数人,理了理掐牙蓝绫金线水仙裙,小心翼翼进了三爷的院子。

台阶上宋晨的小厮阿吉见了忙跑过来:“妈妈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三爷已经问过几遍了!”

婆子缩了缩脖子。怯怯往里面探头,低声道:“三爷可火了?”

“还好刚刚镇抚司狄大人差人来送东西,三爷忙着招待,还没得出空来问你。”阿吉轻挑帘栊,往里回禀:“三爷,欧妈妈回来了。”

婆子越发恭谨,欠着身进了堂屋。宋晨正坐在雕花大椅上。堂下站着的是阿吉的哥哥平安,平安见是三爷院子里的回事欧妈妈,赶忙站到侧面梁柱下,将堂下让了出来。

宋晨垂直眼睑似在休憩,欧妈妈便小心赔笑道:“三爷交代奴婢的事情。奴婢都办妥了,邢姑娘看着无甚大碍,精气神儿也不错,就是身子还稍显虚了点,奴婢不敢惊扰了姑娘休息,只说了几句话,留下东西便往回赶。”

宋晨点点头,“邢家虽说是卢太太在当家,其实内宅中的大事小情多半都是邢姑娘在料理。现在邢家小姐出事,你见那府上可还慌乱?”

欧妈妈略想了想,便道:“井井有条,看不出什么。奴婢等出门的时候,是位姓林的姑娘相送,奴婢见邢府上下对这位林姑娘处处恭敬。似乎在帮着料理家事的模样。”

宋晨这才心下一安,他挥手屏退了欧妈妈,单与平安道:“你明早就拿了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米太医,务必让他到邢家去看看。”

平安却觉得此事棘手,“三爷,米大人虽然是杏林高手,专看外伤,不过自打他升了太医院院判,除去给太上皇和皇上诊脉,就连太后的面子也不肯给。只怕......”

“无碍,米大人曾受过我的情,看了我的帖子自然明白该怎么做。”宋晨倒是不担心米太医不肯帮忙,他现在只忧心欧妈妈看的不准,敷衍了邢岫烟的伤势。

平安小心觑着三爷的脸色,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见对方忧心忡忡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平安夜不得不吞回去禁言。自家这位三爷,从小便是宋府里的异类,大爷和二爷顺着老爷的意思,按部就班的读书,中举,后跟着老爷进朝堂为官,从来没有执拗过的时候。可偏三爷与众不同,丝毫也不理会老爷的暴怒脾气,执意进了镇抚司。

镇抚司的名声实在不好听,京城里略有些体面的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三爷,唯恐和镇抚司牵扯上关系,今后被人诟病。加上这二三年来,万岁愈发的重视三爷,将来三爷接管镇抚司也是指日可待。

如果邢家这位大小姐真成了三少奶奶......对邢家来说,对宋家来说,倒也是件好事。

次日,贾府那边听说了消息,老太太赶忙打发了李纨和探春来,邢夫人不死心,也百般央求跟着。贾母一想,舅太太有孕不能理家,邢丫头又伤着,不如就叫大太太跟了去帮着料理料理。

邢夫人早觊觎弟弟一家的富贵,得了这句话喜的无可不可。王善保家的自打上次被邢夫人做了替罪的羔羊遭了一顿打,也不大在上房里说得上话,倒是贾赦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姨娘安氏渐渐冒出头来,开始给邢夫人出谋划策。

这安氏年轻的时候是贾琏生母的陪房丫头,因还算标致,所以得了贾赦的喜欢,做了几日新娘子,可贾赦最是个喜新厌旧的,得了更好的丫头,自然就将安氏扔在了一遍。这安氏没有女儿傍身,贾赦又混账,她的地位比二房不得宠的周姨娘还不如。

邢夫人进门后也整治过安氏,安氏都记在心里,这些日子见王善保家的不得力,她便偷偷给邢夫人出了几个馊主意,倒也叫贾赦新纳的几个姨娘吃了暗亏。邢夫人欢喜,大事小情也都与安氏说。

今次来邢家,安氏便劝邢夫人,舅爷的家业不小,可却只守着个舅太太。邢夫人要想从中渔翁得利,不能再走舅太太的路子,非要叫舅爷和她一条心不可。

这邢夫人不懂其中的深意。

安氏便笑着许了她一个好法子。

想到安氏的好主意,邢夫人看着躺在榻上的卢氏不禁冷笑出声。探春和李纨满脸尴尬的看着她:“大太太!”

邢夫人笑呵呵的站起身:“听说我那侄女毁了容貌?哎,我就说过,那孩子太过尖刻了些,虽然肉皮子生的妖娆,可也该口下留德,多多积福,不然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李纨赶紧按住邢夫人,不住的向卢氏赔笑:“大太太听说邢妹妹伤的厉害,一时间糊涂些,舅太太可别见怪。说起来,邢妹妹出事儿,最关心的就是我们大太太,昨儿一夜也没睡个安慰觉。”

卢氏看着满脸不耐烦的邢夫人笑道:“不然怎么说侄女肖似姑姑!我们丫头今早还惦记着大太太呢!”

邢夫人毫不顾忌的翻了个白眼。邢岫烟简直就是个小妖精,邢夫人现在总算能体会王氏的心情了,王氏将林丫头视为眼中钉,她何尝不将邢岫烟视为肉中刺?

偏偏那两个丫头凑在一处,好的一个人儿似的,存心叫她和王氏看了堵气。

邢夫人暗哼:卢氏说话也不怕咬了腮帮子,她那闺女会惦记自己?

李纨见好歹平息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提出去见见邢岫烟。卢氏纵然不喜欢邢夫人,可对李纨和探春并无恶意,便亲自带她等往岫烟的院子里去。哪知才走到一半,小丫鬟便赶来回报:“太太,宋家请来的米太医把寿春堂的郑大夫给打了。”

卢氏一惊,也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儿,领着一众人就匆匆进了院子。可不就像小丫鬟说的,六旬上下的米太医追着差不多年纪的郑大夫要揍。院子里的婆子们也不方便上去拦,卢氏赶紧叫了外院的小厮进来将两个人扯开。

米太医站在场院中间,气的脸白气噎,指着郑大夫说不出话来。

卢氏再见那郑大夫正是昨日主张要给女儿绞头发的,她便不悦道:“昨儿不是告诉了大夫,容我们想几个再做决定吗,你怎么又来了?”

因卢氏不喜这老大夫的作为,所以今早吩咐了管家,一定再请个医术更高妙的来。

管家不会对违逆自己的意思,所以卢氏肯定,这郑大夫必定是自己登门的。

米太医恶声恶气道:“卢太太,你可不要信了这人的胡言乱语,邢姑娘的伤虽然难治,可也用不着绞了头发。分明是他居心叵测!”

郑大夫苦着一张老脸:“师兄,虽然你如今做了太医院院判,但也不必逼的我这当个师弟没活路吧!我用的方子问心无愧,就算你得了师傅的真传,也不能否认我的医术。”郑大夫见对方人多势众,心知大事不妙,便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卢氏一听米太医的话便知被人算计了,如何肯放郑大夫走,她一声令下,四五个小厮就将郑大夫架了起来。那老头儿吓得两腿发软,嘴上不断道:“邢太太,你要干什么,这天底下可是有王法在的!”

卢氏一甩袖,冷笑道:“郑大夫也不用心慌,是非黑白,弄清楚我自然还你一个清白。可若是你故意使坏坑人......就像你说的,天子脚下,这里可是有王法的!”

郑大夫脸色大变,顿时没了主意。

135、顽固不化终尝苦头

米太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师弟,郑大夫被瞧的心虚,扭头不敢与师兄直视。米太医这才与卢氏道:“不怕夫人笑话,这本是我师门的丑事,我原不想说,可这个家伙有违祖师爷的教诲,损人利己,害人性命,我虽是他师兄,却也不能不坦白。”

郑大夫被邢家的小厮压着,却还梗着脖子辩驳:“我一片好心,不过是要邢家的小姐绞了头发,怎么就是害人性命了!”

李纨和探春二人听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恨这老大夫坑人,“好人家的女儿谁愿意年纪轻轻的绞了头发!纵然是有家中光景实在不济,过不下去的,削发为尼去庙里做了姑子,可你打量打量,邢家是什么门第!你这老先生岂不是明知故犯?”

米太医气道:“邢太太有所不知,我这个师弟当年求学的时候就为贪财故意与人抓错药,被我师傅发现,一怒之下赶出师门。我几年前进京在太医院做供奉,虽然知道师弟在京城闯出了名声,也不愿意与这种人为伍,没想到今日见他,竟还是撞破了他的丑事!”

郑大夫见师兄当着这许多人一点情面不与他留,便赌气道:“反正我是行的端坐得正,也不怕别人在背后闲言秽语的诟病我。你们邢家就是将我捆到顺天府去,我也是一样的话。”

岫烟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皱眉道:“母亲不必再问了,你瞧这个郑大夫的模样,如此的有恃无恐。只怕背后的主谋来历不小,他心中有底气,就算我们闹到顺天府,只怕也无济于事。”

卢氏心下了然。只能憋着闷气冲小厮们摆手,“管家带了郑大夫出去,这种人今后不用再往咱们府上请。”

郑大夫见自己一闹。对方反而没了主意,心下大喜,便知那人所料不假,便挺直了腰板,反而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这可不成,你们仗势欺人,难道就想这么简单的了结?邢家不去顺天府闹。可我却要击鼓鸣冤!你们诬陷我的大好名声,将来我郑家如何在杏林中行医?”

岫烟冷笑道:“郑大夫也不用在这里诉委屈,你到底是忠良还是奸邪,咱们自然有见分晓的时候。我本想息事宁人,可郑大夫却无意于此。也罢,用不着写什么状纸,我便是事主,米太医便是人证,你道顺天府是相信你一个江湖郎中的辩词,还是太医院院判的话?”

郑大夫老脸一红,便知自己不敌眼前的臭丫头,啐了一口,灰溜溜沿着墙根儿跑了。

米太医重新为邢岫烟换了药布。用宫廷秘制的创伤药敷了伤口。李纨与探春等看着那还未完全结痂的伤疤不禁后怕,二人不禁庆幸,幸而伤口没在脸上,不然一张绝世好容颜岂不就此毁了?

邢夫人不敢见血,她用帕子捂了鼻尖,脚踩在门框上往堂屋里张望。不时听见李纨和探春的抽气声,心里暗暗快慰。

天理循环,好大的报应。必定是邢岫烟那小蹄子做多的恶事,雷公爷爷开了眼,叫她摊上这等横祸。

邢夫人抿嘴笑,陪同她来的安氏忙低声附在耳边道:“太太,你瞧......您娘家府上可真叫一个气派。不过是个丫头住的屋子,修的比老太太那儿也差不多。”

邢夫人脸色一沉,冷哼道:“你说的不错,这邢家的家产也有我一半。没有她们吃香的喝辣的,在这儿做太太当小姐的享福,我在那边当牛做马受苦。”

安氏忙赔笑道:“太太就是太仁慈了,不然这个家哪里轮得到卢氏说话!”

邢夫人可算找到了明白自己心意的人,她见邢家里面正忙着,便偷偷与安氏抱怨道:“想我当年出嫁的时候,我那弟弟还是个毛孩子,我们老娘死的又早,还不是我一把带大他们兄妹的?没有我,他们早饿死了!如今得了好处,便把我抛在一边,这可万万不能够!”

安氏抿嘴笑:“所以说,太太早该把烦恼告诉妾身,妾身别的不行,为太太筹谋划策还是手到擒来的。趁着舅太太身子不适,太太该狠狠抓住这个机会,只要舅老爷和咱们一条心......还怕舅太太过后使绊子嘛!”

“你找的那个丫头可妥当?”

“太太放心,那是我老家颜色最出挑的一个妹子,没见过世面,知道要进城来伺候舅老爷,都欢喜傻了。她是个痴的,知道是太太赐给她的恩典,便从此一心只为太太好呢!”

邢夫人默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只盼着我那傻弟弟清醒些,可别叫卢氏把家里的大权都抓在手里。好歹顾念顾念我这个当姐姐的,也就不枉我年轻的时候疼他一场了!”

安氏挽了邢夫人的半个膀子笑道:“太太只管放宽心,舅爷是知道好歹的人。”

卢氏和岫烟并不知邢夫人满肚子坏水儿,正要想方设法谋害她们一家。

且说李纨和探春二人留下了厚重的礼物,拖着还有些不情愿的邢夫人回了荣国府。舅爷邢忠从始至终都没现身,或许人在家,只是不愿意露面罢了。

晚上家去,贾母正与王夫人正在商量给贾宝玉请先生的事儿。见李纨与探春回来,忙问邢家姑娘伤势如何。又听探春一五一十与贾母形容郑大夫的事儿,贾母沉吟半晌。

老太太抬头与李纨道:“舅太太家最近可有意给邢丫头做亲事?”

李纨疑惑着摇头:“没听到什么风声啊!”

贾母淡淡一笑:“多半是哪户人家瞧中了邢丫头,又有人相争,故此使了下作手段,坏人家的好姻缘。”贾母不好奇是谁家使坏,她更想知道什么门第的公子打算娶邢岫烟为妻。

看着坐在小杌子上与鸳鸯正聊的欢的宝玉,贾母不禁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她曾一度想叫宝琴留在家里,那孩子老实乖巧,心地善良,王氏就是看在薛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多加难为。

可随着凤丫头的离开,宝琴就显得不那么合适了。自己的孙子她自己清楚,宝玉就跟他老子贾政一样,对庶务不上心,每日只弄那些风花雪月的事儿。贾母便私心想着娶了邢岫烟做孙媳妇也不错,那丫头头脑活泛,支撑起整个荣国府也不是难事。

并不是贾母不喜欢外孙女黛玉,反而是她看的太通透,知道就算将二人强扭在一起,等自己百年之后,王氏也不会叫两个孩子好过。

再加上那日从芳菲苑回来,贾母总觉得不对劲儿,便私下叫人去查。这一查不要紧,还真叫贾母大吃一惊,原来外孙女的病有一半是天生,一半却是人为的。

她起初只当是王氏在背后使坏,毕竟这个儿媳对林丫头的轻视自己都看在眼里。可谁知往下一查才知,竟与赵姨娘脱不开关系。

贾母既恨儿子不争气,又恨王氏管家无能,这两三日夜不能寐的时候,便筹划怎么弄个法子治死赵姨娘,免得那祸害在贾家继续兴风作浪。

然而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当下要紧的是为宝玉寻位良师,虽说不敢比照着璧山书院的白先生,可也要差不多。秋闱将之,春闱在即,宝玉今年说什么也要试一试,哪怕是名落孙山。

邢夫人见贾母只对邢家问了几句便弃而不理,只说为宝玉延师的事儿,便赔笑道:“老太太,今儿我回娘家,见那府上乱的很,便想求老太太一个恩典,叫我过去照看两日。老太太知道,我那兄弟子嗣单薄,我做长姐的,不敢愧对邢家列祖列宗。”

贾母似笑非笑的看着邢夫人:“这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兄弟的意思?”

“自然是他非强留我。”邢夫人撒谎都不眨一下眼睛。

“那就叫邢家写了帖子亲请你来,我再放人!”贾母撇了邢夫人在一边,仍旧与王氏说话儿。邢夫人当着二房媳妇,女儿的面儿落了个没脸,又羞又愧的出了上房。

转眼天渐热了起来,岫烟在家养病,林黛玉每日一早先带了丫头们往大厨房去巡视一圈,亲自验看卢氏的膳食,再往正院来给妈请安。岫烟便暗暗嘱咐管事娘子历练黛玉管家,黛玉新接手也得了件趣事似的,读书功课虽说没落下,可到底给前者让了路。

这日,岫烟与黛玉正陪着卢氏吃酸梅汤,外院小厮阿贵兴冲冲走了进来:“太太,姑娘们,那个郑大夫的医馆彻底乱套了!”

阿贵原是给正德预备的小厮,今年只十一,来往内外院极是方便。正德上山不方便带人,卢氏索性就留了他在府上当差。阿贵喜欢打听小道消息回来与卢氏等人说,又因长的可爱讨喜,连小丫头们也多爱和他往来。

阿贵鼓着小腮帮,绘声绘色道:“前两日郑家的医馆去了个老汉,只说头疼,那郑大夫开了两剂清心散,让他家去调养,谁知今早老汉的四个儿子抬了父亲去医馆,非说那清心散害的老人病情加重,还大骂郑大夫是江湖骗子。那四个人可真厉害,一言不合,动手就拆了郑家医馆的匾额!半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郑家这回是彻底毁了名声。”

卢氏狐疑的看向女儿,岫烟忙摆手:“这与我可半点关系没有。我如今在家养病,万事不管的,况且......我何必和这种小人物怄气。”

卢氏也觉女儿说话有理,娘三个便将此事抛在一边,只说笑她们的。邢家并不知,因为郑大夫这事儿,程夫人现在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能脱身......(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正文 136、内宅不宁朝堂堪危

程夫人这两三日不自在,也不往老太太跟前凑,只在自己房里养病,她妹妹倒不曾走,时而来给姐姐说话儿解闷。程家二爷心里又记挂着小蝶,他自己不好来,便打发身边伺候的婆子来送时鲜的果蔬。程夫人见小叔子待亲妹妹极好,便渐渐放了心,将丈夫那日提及的话都抛在了一边。

谁知这日日头当照,程夫人用罢午饭,正要小憩,小蝶素知姐姐的脾气,也便赶着往出退,可刚要起身,外面丫鬟急匆匆跑了进来:“夫人,老爷往后院来了。”

程夫人笑骂道:“瞧把你慌的,咱们老爷进后院难不成还是什么新鲜事儿?”

“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丫鬟急道:“老爷面色不善,看样子是出了大事,刚才乔姨娘在路上要拦老爷往她那院子里去,老爷一脚踹在乔姨娘的心口上。奴婢见大事不妙,这才赶紧回来报信。”

小蝶吓得六神无主,只拉着程夫人:“姐姐,是不是......”

此刻程夫人面如金纸,也是七魂失了六魄,然她经历的风浪也多,便强压住恐惧安抚小蝶:“你跟着丫鬟从后门出去,一定把二爷找来。”

小蝶刚去,程子墨已经进了堂屋。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们见此情形,一个个咬指吐舌,连忙退出。程子墨喘吁吁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满脸怒意。程夫人紧忙换上一副温柔小心的摸样,轻声慢语:“老爷这是怎么了?便是衙门里有疑难解不开的案子,只慢慢来就是。身子是自己的,您若气坏了,我们一家子可如何是好!”

程子墨冷视着妻子,忽然绽出一抹冷笑:“夫人好手段啊!我原来只以为你虽然顾念着娘家。但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现在看来......你非但不知好歹,而且还个愚蠢无比的东西!”

程夫人脸煞白:“老爷莫不是拿我当那些小妾姨娘了吧!你别忘了,我娘家了是......”

程子墨一指对方。低呵道:“要不是看在你与开平王府的关系,你当我能容你几时?”程子墨将怀中的银票拍在桌案上:“瞧瞧你干了什么好事儿?唆使大夫去坑人邢家小姐,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些。我们家从没出过这种龌龊事儿,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待下,大约我近几年于家务上面疏懒,你便操克夺之权。致使弄出这种暴殒的祸害来。若叫外人知道,祖宗的颜面何在!”

程夫人在见那银票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事情大约要暴露,只是她没想到,老爷会气成这个样子。

程夫人便委屈哭诉:“我也只有那一个妹妹,如今老娘死了。父亲又再娶,我本意是叫老王妃费心再照顾她些,可几年下来,老爷也将王爷得罪和彻底,我焉能再娶开口。如今眼见小叔子与妹妹情投意合,我也算了却了心中半件难事,可老爷贸贸然就叫小蝶让位......我怎么和那孩子去说!”

程子墨眼睛都红了,他见桌上有只粉彩的茶盅,抬手往就地上狠狠一砸。吓得外面贴着墙角站的一应婆子丫鬟们心惊胆战。

“你就是心里不愿意。也只都告诉我啊!为什么一定要跟邢家过不去!你可知道你闯下了什么大祸!你是存心要害死我和儿子啊!”

程夫人只有独子一个,爱如珍宝,听了丈夫的话不免大骇:“老爷别吓我!”

程子墨目光复杂:“你可知道这银票是谁送来的?是镇抚司!镇抚司又是谁的人?”

程夫人当然知道,镇抚司虽说隶属都察院,可从来只听皇上的命令,镇抚司要追究的人。必定也是皇上也追究的人!

程子墨气道:“你难道还不明白!皇上要保邢家,你却明知故犯,刻意与邢家为难,你叫我将来如何再面见皇上?镇抚司做事素来毒辣,他们一时拿我没法子,难道我就没个软肋?”

程家姨娘小妾虽多,但都不曾生养,只程夫人有一麟儿。为这事儿,程家老太太也在背地里怀疑,是程夫人作怪,使得程家门庭单薄。正因为子嗣少,所以夫妻俩的孩子才是尚书大人的软肋。

程夫人强笑道:“不会吧,老爷好歹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皇上就算为这个生了气,可也不至于为难咱们晖儿。况且说......事情最终不是没成嘛!我不过是想叫邢家的丫头出个丑,多少有赌气的意思,相比说明了缘由,邢家看在老爷的份上,也不会的多怪罪我!”

程子墨不知该骂这女人糊涂,还是感叹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倒叫内宅成了自己的痛脚。他想到镇抚司宋千户来给自己送银票时候的那张冷脸......程子墨不觉内中生寒,他加封尚书这几年来,何尝被人如此讥讽过?就是辅佐过三朝的元老宋濂,见了自己又何尝不是客客气气的?

镇抚司!

难道说皇上为自己和宋濂争夺大学士的位置而不满,所以才叫镇抚司而不是旁人来府上?

可怜程子墨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那边小蝶已经找来了程子轩。程子轩一进堂屋,就见嫂子偎在榻上抽泣,兄长背着手满脸不耐烦的样子。

程子轩心中凛然,回手拉住小蝶就冲二人走来:“大哥,不管你说什么,我这辈子除小蝶绝不会娶任何女人。大哥已经辜负了嫂子,难道也要我辜负小蝶不成?”

他不说这个还好,程子轩一提及这话,尚书大人更加气恼:“好好好,我一心为你,你不承情也就罢了,反而数落我的不是。罢,从今往后我再不劝你半句好话,免了做程家的罪人。我只将这几根烦恼的鬓毛剔去,寻个干净的去处自了,也免得上辱先人,下连累子孙之罪!”

程子轩见哥哥是真恼了,这会儿也暗暗后悔刚刚的莽撞,他垂了头,闷不作声。

小蝶哽咽道:“姐夫不用难为我姐姐和子轩哥哥,说到底,这都是我惹出来的祸。我明儿一早就绞了头发去邢家赔礼道歉,别说只是头发,便是赔上整条性命,我也不眨一下眼睛。”

“小蝶!”程子轩又心疼又气恼,不由将所有根源够归罪在邢岫烟身上。程子轩赌气搂住小蝶:“与你何干?我看邢家敢来申辩什么!好好的女孩儿不在家学女红绣纺,偏夺人家的夫婿......这种女人蛇蝎心肠,就算是皇上亲自赐婚,我也要......”

不等他说完,程子墨已经一巴掌扇到了弟弟的脸上:“来人,来人,拿大棍大绳来!往死里给我打!”

程子墨在外面候着的小厮们一拥进来,见老爷是真的火了,只能硬着头皮来揪二爷。

眼瞧着板子就要落下,程夫人已经跪在地上,一把抱住程尚书的大腿:“老爷何苦打他!二爷虽然是我的小叔子,可却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只比亲儿子也不差。这本与他无关,你要他性命,岂不是也要老太太性命,也要妾身的性命!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险些害了邢姑娘,如今就叫我去给邢家小姐赔命吧!”

说完,程夫人撒开手,猛的往右侧的柱子上去撞。

小蝶早有预防,赶紧去拦,可还是慢了半拍。

就听一声巨响,程夫人顺着柱子当时就瘫在了地上。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外面程夫人的陪房婆子赶紧跑了进来,小蝶抱着血流不断的姐姐,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眼光瞪着程尚书,程子轩早甩开了束缚他的小厮们,阻身挡在嫂子身前,咬牙切齿的直视兄长。

程子墨心如乱麻,虚飘飘出了后院。他几个幕僚都不敢说话,只小心翼翼缀在身后。

“大人,咱们在这儿胡思乱想也不是法子,不如进宫去探探皇上的口风?”其中一人出了主意,当即有人反对:“不妥,此刻咱们躲还躲不及。”

“大人,依着卑职的意思,进宫也无妨。一来探口风,二来也可提前表表忠心。”

程子墨长叹一口气:“哎,我只怕因为内宅的事情,邢家的小公子会就此厌弃我,咱们紧巴巴的凑上去,反招来嫌弃。”

幕僚们一听尚书大人的意思,难道还打算改弦易张?

一直没多话的邬先生忽然道:“大人万万不可作此想法,如今诸位皇子中并无可立之人。这位小公子虽然少年多慧,但好在身份上说不通,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帮了他何尝不是帮咱们?若这小公子为此种小事就舍了咱们这份助力,可见此子前程也有限!届时再舍也不迟。”

程子墨点点头,立即叫人备马往宫里去。

这会儿孝宗正在新纳的安嫔处听曲,戴权忽然来报,刑部尚书程大人在养心殿外求见。安嫔指尖一顿,纤细十指就悬在半空,蔷薇花似的脸蛋满是哀怨:“陛下答应了要听臣妾弹奏的梅花三弄呢,这才只弹了溪山夜月,还有九段呢!”

安嫔嗔恼起来的模样叫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要浑身发酥,可惜孝宗不是那种美色误国的人。安嫔的撒娇分担没得来孝宗的垂青,反而换来一阵冷光。

安嫔心思细腻,话音才落就察觉出了皇上的不满。她忙跪倒认罪,孝宗冷然道:“戴权,与皇后娘娘说,安嫔不守规矩,先送去永巷住几日清净清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放她出来。”

永巷就是冷宫,进去的女人没几个平安出来的。

戴权看着瑟瑟发抖的安嫔,心中一叹:可怜了皇后娘娘的一手好棋!

137、宫闱云涌孝宗夫妻

皇后看着下面哭的梨花带雨的安嫔,不耐烦道:“国公和国公夫人在你进宫前好歹也训育过你一段时间,难道你就不知道?皇上最忌讳女子干政,更恨妃嫔女色误国。”

安嫔抽抽泣泣,掩着帕子哀求道:“臣妾是一时糊涂了,求娘娘拉臣妾一把。那永巷可是人呆的地方?臣妾无论如何也不想去!”

皇后冷笑:“你既然不想去,当初就该乖乖按照本宫的话去做,你打量自己得了宠,以为一步登天了,便想叫本宫做那垫脚石,与你另攀附高枝!”皇后重重放下茶盅:“你别忘了,你是个什么下流胚子,别人不清楚,本宫却知道的清清楚楚。本宫现在能叫你做了高高在上的安嫔,明日也能打你回原形!”

安嫔大骇,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娘娘,臣妾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背主负恩,臣妾有今日都是娘娘的栽培,娘娘叫臣妾往东,臣妾不敢往西。娘娘有栽培之恩,来日臣妾必当衔环结草,至死不忘。”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叫近身伺候的钱嬷嬷扶起安嫔:“皇上的气儿过一时也就消了,你先去永巷住两日,钱嬷嬷会打点好一切,你在永巷也吃不到什么苦头,只是用心抄两部地藏菩萨本愿经,太妃娘娘是最喜欢这部经书的,你孝心一动,本宫在皇上那儿也好求情。”

安嫔大喜,忙不迭跪地磕头谢恩:“娘娘疼惜臣妾,臣妾定不负您的期盼,只紧闭内门。安安心心为太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祈福!”

等安嫔一出殿门,皇后立时沉下一张冷脸,与伺候的太监道:“去养心殿打听打听,程子墨来是为何事?”

钱嬷嬷是跟了皇后二十几年的老宫人。她忙劝:“安嫔才为这个惹了皇上不爽利,娘娘不如迟些再问养心殿的人。程大人是刑部尚书,或许只为衙门里的差事来与万岁商议。娘娘犯不着如此忧心。”

皇后指尖上的护甲一下又一下点着凤座上的西番莲花纹,“自打传言说皇上有了私生子,嬷嬷瞧瞧,那帮狗奴才们便一个个哈巴狗儿似的凑到皇上跟前,没羞没臊的要表忠心。哼,当本宫和四皇子都死绝了不成!”

钱嬷嬷陪笑道:“娘娘也说了,他们都是狗奴才。巴结讨好自然也就是他们的天性了!娘娘别为这种小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四皇子近来好些,已经能用了小半碗饭,平日里也能在后花园里走上一炷香的功夫,娘娘放心,咱们四皇子洪福齐天。他才是真龙天子的命!”

皇后这才展露笑意:“你这老货,倒是会说讨喜的话。”皇后缓缓起身:“把本宫早起吩咐炖的鸳鸯莲花盅端着,与本宫往养心殿去瞧陛下去!他与安嫔生了那么大的火气,也该降降火才是。”

钱嬷嬷素来知道,皇后娘娘从来说一不二,她要是想办成什么事儿,就一定会不达目的不罢休。故此,钱嬷嬷不敢再劝皇后,只命人抬了鸾轿。自己随侍在身边,浩浩荡荡一行人,穿过御花园往养心殿去。

已经是午后,此刻日头正烈,虽然有宫女们撑伞打扇,但皇后穿着密实。还是闷了一身的薄汗。

“浮碧亭后面站着的是不是凤藻宫里的人?”皇后坐在鸾轿上,忽然一眯眼,瞅着御花园一处轩馆后闪过的身影问钱嬷嬷。

钱嬷嬷忙去瞧,辨认了半晌才道:“奴婢恍惚瞧着,好像是元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抱琴,如今改了名字叫云筝的。”

贾元春自从接了薛宝琴进宫,便将原先陪嫁进宫的大宫女抱琴改了名称,只为避宝贵人的芳名。

皇后轻笑道:“元妃那里可还日夜悬心吊胆的紧闭门户?”

说到这个,钱嬷嬷心中便不舒服,忙告状:“可不就像娘娘说的?哎呦,以为谁要害她们似的,连一日三餐的饭菜也不敢用,还叫七八个宫人试吃过才肯下咽。娘娘您说,这要是叫皇上知道了,还以为娘娘容不下她们呢!元妃分明就是再给娘娘穿小鞋呦!”

孝宗喜欢的女人分为两种,一是如元春般温婉娇柔,一是如周贵妃娇蛮任性。皇后却从来不在其中,不然也不会在三位皇子出生之后,她嫡亲的儿子四皇子李允才迟迟降临人间。

皇后心知自己没福气跟其她妃嫔夺宠,不过这也都不打紧,只要她始终手握大权即可。今天是皇后,明日就是太后......后宫中那些女人斗的你死我活,她又何必在意?

皇后冷笑道:“元妃没有儿子,如今弄个宝贵人给她生儿子,也不用本宫出手,自然有人为本宫‘分忧解难’。本宫不但好吃好喝送她,而且比往日更抬举她。对了,皇上昨儿晚上宿在了清秋阁?可送去了附子汤?”

钱嬷嬷忙点头:“奴婢亲自盯着柳充仪用尽了药,不过......听清秋阁里伺候的太监说,皇上只宿了半夜,后半夜仍旧去了凤藻宫宝贵人那里。”钱嬷嬷说完,也不敢再看皇后的脸色,这位主子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屑与那些小人争宠,可骨子里还是见不得谁多分了皇上的临幸。

一时到了养心殿外,戴权亲自迎了出来:“给娘娘请安。”

皇后扶着戴权的手下了鸾轿,笑道:“本宫命人炖了解暑的汤,皇上这会儿可得闲?”

戴权忙道:“万岁爷正念叨娘娘呢,奴才还说呢,世间没有这么巧的宗,唯独娘娘知道万岁爷的心意。”

皇后笑骂:“你这老奴,生了一张巧嘴。别浑说蒙骗本宫呢吧!”

“奴才安敢!”戴权引了皇后进殿。御书房内只有两个执事小太监和伺候茶水的宫女,见了皇后也忙下跪请安。皇后随意摆摆手,轻移莲花步,走到御桌之前,轻声道:“万岁,万岁......”

孝宗故作恍然的模样:“啊,是皇后来了。”

皇后腼腆一笑:“臣妾知道皇上这两日操劳,所以特准备了清热解暑的鸳鸯莲花盅。”她觑着御桌上整整齐齐的奏折,“安嫔才去了臣妾那里......”

孝宗一摆手:“安嫔她恃宠而骄,此罪不可不罚。”

“臣妾也是这么说,可是,皇上身边已经许久没个像安嫔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孩子了。臣妾私心想着,咱们宫中的妃嫔虽多,可能为皇上绵延子嗣的却没几个。难得皇上喜欢安嫔,若是能叫她为皇上诞下个麟儿,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孝宗闻言轻抚皇后的手:“爱妃真可谓是朕之解语花。”

皇后忙羞涩的垂了首:“皇上谬赞,臣妾与宫中的妹妹们都只一心为陛下着想。便如元妃妹妹,她何尝不把宝贵人当亲妹妹一般看待?安嫔是臣妾娘家推举进宫的,她年幼不懂事,惹恼了陛下,臣妾也有管教不严的罪名。”

孝宗嗤笑:“怎么一个个都跑到朕这里请罪来了!皇后如此,程子墨也是如此!罢了罢了,关安嫔半个月,今后仍旧在你身边学规矩,太后的生辰要到了,你只叫她安分些,莫要乱走动。”

皇后见孝宗对御桌上的莲花盅视而不见,便试探的问道:“万岁可有烦恼之事?”孝宗抬头凝望了发妻一眼,旋而又沉默不言。皇后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孝宗身边柔声道:“臣妾倒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成全。”

“爱妃素来少于朕开口要什么,你只管说就是。”

“臣妾......臣妾想见见那位邢家的小公子。”

孝宗目含寒星,再看皇后的眼神,不知不觉就能冻得人遍体生寒。皇后有种窒息而亡的错觉,她忙退后两步,慢慢平稳气息。

“爱妃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臣妾窃以为,若那孩子真是皇上遗落在外的血脉,还是接回来教养的好。”皇后苦求道:“纵然孩子的母亲有什么不妥,可孩子总归无罪。臣妾这几日听那些闲言碎语,日夜不能寐。这也就是被邢家捡去了,若换了那无德无行的人家,孩子不知要吃多大的苦头。”

孝宗笑眯眯看着皇后:“爱妃知道的倒是详尽。不过那孩子实在像极了朕小时候的模样,可惜......他生母亡故的早。”

皇后原本存的侥幸心理一下子被打消殆尽。

原来她还盼着皇上会矢口否认。

“朕一直犹豫要不要接他进宫,毕竟,”孝宗带着深意的看着皇后:“太后一直对朕有些不理解。”

皇后打了个激灵。她怎么忘了,现在可不是感伤的时候,她和皇上到底是夫妻,现在要紧的是联手对付太后。

孝宗拉住皇后往殿外走:“朕一直有心叫国安公进内阁帮朕,可惜太后不喜外戚做大,朕也不好拂了太后的意思。如果皇后肯为朕分忧,朕也绝不辜负爱妃。”

皇后小鸟依人的站在孝宗身边,仰头看着这个从未交付过自己真心的男人。他很少与自己说甜言蜜语,每每看着周妃和吴妃等人在皇上面前谄媚逢迎的时候,皇后愈发恨她们不自爱,可每每独守空闺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再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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