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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皇后狠了狠心,道:“臣妾只听皇上吩咐,太后那里自然有臣妾去说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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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8、太妃薨逝徐家筹银

岫烟的伤看着虽然厉害,但其实并不碍事。况且米太医的创伤药是难得的圣品,用了不几日,伤口已经渐渐止住了血,配着宋家带来的止痒药丸,开始苦熬这漫长的暑日。

正德一听说姐姐受了伤,忙从璧山书院赶了回来,看见头上扎着层层裹裹白棉布的长姐,小男子汉忽然泪汪汪的哭了起来。抱着岫烟不肯撒手,要不是卢氏和黛玉劝慰,正德这小包子非和孟姜女来一场殊死搏斗。

岫烟心疼的摸了摸弟弟消瘦的小脸蛋:“你下山,可知会了白先生?”

正德转了转大眼珠,轻飘飘道:“我告诉了三师兄。”正德虽然对外只说拜在了帝师白先生的门下,成为其关门弟子。可白先生年事已高,又一门心思钻研金石雕刻,所以正德的学业多是其门下弟子,也便是正德的三师兄来教授。

从正德年后进学开始,到如今六月夏至,小包子不过回家三次,且每回只在家中宿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有书院里的人匆匆来接。好像生怕正德在家多呆一刻似的。

岫烟曾私下里问过正德,白先生待他究竟如何。谁知正德却道,先生只每三日考较一次功课,做的不好便要打板子,还是三师兄更随和些。

岫烟和卢氏不禁对白先生的做法感到不解,邢忠更是几次往山上去酬谢,谁知竟都被推挡了回来。

正德小心觑着长姐的脸色,试探道:“姐姐,我能不能在家住到你过生日?”小包子唯恐被拒绝。忙拍胸脯:“三师兄教的那些我早会了,就是不在书院里念书,林姐姐也能辅导我功课!”

黛玉喜的笑弯了一双含情目:“你又拿我做幌子,小心叫你师兄听见。我落得个拐带的罪名。”

正德笑嘻嘻道:“论经书列传,林姐姐自然不如我师兄博古通今,可单说文辞歌赋。便是我几个师兄加起来也未必及林姐姐一人。”

“好姐姐,你快瞧瞧,这小子才几时不见,就也学了那油嘴滑舌的本领!”黛玉笑道:“不过依着我说,倒也该叫正德在家歇两日,他才多大点的年纪,小半年不着家。我看着都心疼。这小脸消瘦的厉害,难不成山上还不管填饱肚子?”

一说这个,正德就委屈的不得了,忙可怜巴巴的跑到卢氏身边,小心翼翼偎在卢氏的身边:“师傅茹素。几位师兄和书院里的学生也跟着白菜豆腐,萝卜青菜,也就是三师兄可怜我,时不时弄几个鸡蛋给我打牙祭,我都好久不见荤腥了!”

卢氏心疼儿子,也望向女儿。

岫烟见那娘俩脸贴脸,都是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扑哧一笑:“罢罢罢,你不怕白先生捶你的肉。我就壮了胆子去给你求情。”岫烟终究心疼弟弟,起身要去灶上亲自给他做饭。

正德高兴的欢呼了一声,小耗子似的尾随在后,也不嫌庖厨污垢,非要跟着进去。

黛玉在上房里陪着卢氏说话儿,忽有人回。琏二奶奶抱着巧姐来了。卢氏还当王熙凤得了空闲,只来聊谈闲叙,便叫林黛玉出去迎一迎。哪知凤姐儿是得了个大消息,专程来求帮忙的。

宫中有位要紧的太妃薨逝,王熙凤刚得讯息,凡诰命等皆如朝随班,按爵守制,赦谕天下,凡是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得婚姻。

王熙凤叹道:“我们二爷才送了信儿回府,叫我赶紧准备着。皇上恩典,看在荣国府列祖列宗的份上,还了我的诰命身份,如今还只是随了二爷原来的同知官衔,为六品安人。舅太太知道我们家情况,我哪里敢将巧姐留下,平儿又要跟着我去孝慈,我就怕大太太趁机摸去我们那儿,把巧姐带回去。”

凤姐儿抱了抱女儿,“我们巧姐儿虽然不是她嫡亲的孙女,可好歹也是贾家的骨肉,叫她一声奶奶。可舅太太想想,要不是岫烟妹妹有所洞察,巧姐不知要被大太太打成什么样子呢!”

卢氏还没得消息,一听要去给太妃随祭,不禁也犯了难:“我这身子越发笨重,孝慈县离着京都少说也有十来日的功夫,往来折回,一个月都未必能打住。”

要把前世的时间一起算起来,卢氏上回生孩子还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她自觉已经是高龄产妇,加上这个时代医疗技术低下,卢氏难免心中惴惴。

平儿忙道:“皇上体恤群臣,若内眷中有产育及病重者,可上报朝廷。舅老爷这会儿还没往家里来送信,只怕是先去了礼部。”

邢忠是临近掌灯时分才进了府,满脸风尘仆仆,把岫烟和黛玉等人都吓了一跳。邢忠怕卢氏见了忧心,洗漱后就把两个女儿叫去了书房:“去的这位太妃娘娘是徐大人的姑母,自从咱们家进京,徐大人没少帮衬。你们小姐俩明天替太太往徐家去送两万两银子。”

邢岫烟和黛玉同时愕然,邢忠叹道:“朝廷只对外说徐太妃是亡于恶疾,可徐大人怀疑,是太后指使宫人给太妃下毒。徐家最大的助力便是这位圣宠不衰的姑奶奶,如今徐大人担心,只怕太后还有后招。徐家借了内库三十二万两银子做省亲时候的开销,距今差不多也快三十年了,除此之外,徐大人倒也想不出什么能叫人捉住的短处。”

岫烟沉声道:“徐家可是簪缨世家,底蕴不知多深厚,要是徐大人都有此忧心,可见太后心思不小。”

邢忠虽然官职不大,但也时刻关注着朝廷动向。太后与皇上之战不可避免,眼见太后步步紧逼,而孝宗却迟迟不肯出手,一来孝宗还盼着留下千古一帝的好名声,担心与嫡母为仇,将来被史官们咒骂。二来太上皇没有表明态度,孝宗唯恐轻举妄动,太上皇暗中的势力会立即归并到太后手中,到时候得不偿失。三来......

邢忠沉声道:“当年宫中也算得上是三国鼎立,太后自成一脉,陛下生母娴太妃自成一脉,另外就是最得圣宠的徐太妃......徐家现在缺银子,他们只有努力示弱,才能博得太上皇的同情。”

邢岫烟与黛玉二人心领神会,次日早起便拿了一万两的银票赶赴徐府。府内上下一片素白,虽说是早已经出嫁的姑奶奶亡故,可这姑奶奶的来头实在大,半个徐家都依附着她讨生活。

太妃一薨,分布在各地的徐家子弟迅速赶回京城来吊唁。

岫烟与黛玉的车马夹在众人之间到也不显生涩,徐夫人的大儿媳亲自接待了姊妹俩。

“我们太太昨儿就进宫了,差不多也要晚上才能回来,两位妹妹来瞧我们,我替太太多谢。”徐家大奶奶接过薄薄的信封,只当外院已经接了邢家的东西,这只是礼单子,倒也没在意,随手就塞进了袖口里。

等她晚上回房更衣时,展开信封大惊,一万两一张的汇通银票,共两张,怪不得薄薄的一张纸似的。徐家大奶奶连忙找来丈夫,二人往公公的书房去。

徐大人正叫幕僚筹算能挪用的钱,见儿子媳妇送来的银票,便不再隐瞒,那二人才知徐家境况堪危,徐家大奶奶更心中感激邢家两位小姐的雪中送炭。

宫中随祭几日,不觉就是月末,天气越发炎热,太上皇虽然悲恸,却也知太妃需早日入土为安,便选了三日后迁往孝慈县的地宫。

王熙凤将巧姐放在邢家没有不放心的,她自己则带了平儿,约了贾琏几个同僚之妻,众家合伙在路上租赁小院子。气派程度当然不及在荣国府时候出行体面,可却事事任她自己做主,花销用度不大,又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反观荣国府内,邢、王二位夫人要随了贾母出行,内宅中再无人照看,便叫尤氏报了产育的假,让她来往两府间,照看宝玉及园中姊妹。

尤氏自己还顾念不暇,与贾母的任务只能敷衍了事。贾母心中也知这个缘故,可眼下能管家的不多,探春近日做了几件她自觉了不得的大事儿,其实都不得贾母的法眼,此次管家,她便没点三丫头的名字。

薛宝钗是亲戚,况且自大进宫不成,宝丫头便一直病着,贾母深明缘故,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琢磨来琢磨去,贾母便将主意打到了邢家身上。

恰好宫中有命,各官宦家凡有养优伶男女者,一概遣发。当年元妃省亲的时候,梨香院里还有十二个小戏子。王夫人一时发了善心,便打算放她们出去,也有愿意走的,也有远离留下的,王夫人便名帖拿来与贾母瞧。

贾母先不看册子,只问:“娘娘素来喜欢的龄官可留下了?”

“龄官的兄弟来领她,说是听了这个欢喜的消息,她姥娘已经替她定了门极好的亲事。”

贾母稍显遗憾,便道:“我记得小戏子中有个叫芳官的,面容气度与这个龄官也不差。你挑了出来给邢家的姑娘,再选个一等一好的送林丫头。”

王夫人心中微微不悦,可既然是婆婆发话,王氏也不好为这种小事找麻烦。

“另外,还有件事与你商量,”贾母笑道:“我想着东府那边的大事小情也不少,尤氏未必在咱们家尽心,不如就将邢家小姐与林丫头接回来,帮忙照看一二......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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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9、妯娌登门贾母揭秘

王夫人不愿意往邢家来请个小丫头,邢夫人她倒是乐不得往娘家跟前凑合,可贾母了解这个儿媳妇的劣根性,她不出马还好,一说话必定得罪舅太太。数来数去,还是尤氏更稳妥些。因怕邢家一口回绝,贾母另叫上了李纨,这两个是孙媳妇辈里数得上稳妥的性子,就算请不来邢家姑娘,也不会诳言得罪了亲戚。

二人得了吩咐,第二日忙坐了两乘小轿来凤尾胡同说明来意。

邢岫烟一面亲自给她们斟茶,一面奇道:“请我过去帮着管家?这未免抬举了我,一来我只是个外亲,二来我才多大点的年纪,慢说你们荣国府百十来号人了,就是我们太太有孕后,叫我帮着管管自家的大事小情,我还如治乱丝,千头万绪没开端呢!”

卢氏也歪在榻上与她们妯娌俩笑道:“老太太可是疾病乱投医了,眼前放着两个乖巧伶俐的人,怎么还往我们家来寻人?要我说,两位大奶奶就好的不得了。”

尤氏苦笑:“舅太太夸我,按理说我也不该矫情辩驳,可我们府上一应大事小情就难为的我手脚慌乱,前儿我只帮衬着二太太管了小半日的账目,晚上就累的不能起身。舅太太是我的长辈,可仔细算算,我还比太太要大三四岁呢,近几年来身子是越发的懒,先蓉儿媳妇还在的时候,我只学二太太做个甩手掌柜。可惜我们蓉儿福薄,如今这个媳妇不叫我生气就算是难得了,我要是有法子,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舅太太帮忙。”

李纨也苦劝:“比起大嫂子,我性子却软绵,就不是做当家奶奶的料,舅太太好歹疼惜疼惜我们,只借了表妹过去住几日,时而指点指点我们就好。”

岫烟将剥了壳的桂圆盛在一只粉彩镂空团寿盖盒里。先给了尤氏、李纨,而后才孝敬了卢氏,她笑道:“我记得上次谁来说过一次,三妹妹正在管家。且事无巨细,料理的极好,你们府上没有不称赞的呢!”

尤氏与李纨面面相觑,脸上都带了几分讪讪的羞颜。李纨苦笑道:“可不就像邢妹妹说的,事无巨细,便是太细致了些,惹得园中园外那些碎嘴的男男女女不满。找了个机会就要到老太太和太太面前告状。”

尤氏忙插话道:“三姑娘也是好心为家里节省些开销,开源节流,谁知就犯到那些小人的手里了。”

卢氏点点头,叹道:“不是我说老实话,她们荣国府却是太过......我冷眼瞧着,哪次老太太宴请可不都要百八十两银子?”

“哪里够!”李纨想想就觉得心疼:“舅太太说的是小宴,只亲戚朋友中略请一请。况且时鲜的果蔬还有许多是园子里掐的鲜儿,并不用外面支银子。纵是这样。也要舅太太说的那个数儿。我和三丫头算了算,只从年前到正月十五短短半个月,我们荣国府就开了不下一百多桌席面。耗银万余两。三丫头是看了心疼,一门心思为家里好,况且我们也没裁夺什么,只免了哥儿们在书房里的点心钱,各位姑娘每月二两的胭脂水粉钱。余下再没做个一件出格儿的事。”

岫烟自知这段故事原委,三姑娘贾探春虽然年纪小,可管家的才华立时在这次与众仆妇婆子们的交锋中窥看一二。

曹公笔下,共两次立威。一是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用杖责之刑威慑了众人,立威的同时却也博得了脸酸心硬烈货的恶名。这第二回便是探春兴利除宿弊。她年纪虽小,可管家的才华立时显现了出来,软硬兼施竟也不逊色与王熙凤。

黛玉刚给正德看过功课往上房来,进门的时候恰听见大嫂子李纨的话。黛玉不免叹道:“若三丫头是从二太太肚子里爬出去的,你们府里谁敢跟她暗中作对?不过以为软柿子好捏,可惜三丫头从来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要我说。裁夺少爷和姑娘们花销的事儿,多半就是赵姨娘在二老爷面前诉了什么委屈。”

黛玉挨着姐姐岫烟旁坐了,仍道:“府里进学的一共三位哥儿,兰小子不用说,大嫂子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况且这令也是你和三丫头商量着才行的。宝玉自己都闹不清他有多少钱花,都是袭人管着,二奶奶还能叫他少了吃点心的银子?也就剩下环哥儿......赵姨娘又是那个性子。”

李纨和尤氏见从不妄谈这些的林姑娘说起来竟也头头是道,不禁刮目相看。

卢氏便笑道:“你们难道还小瞧着林丫头?这孩子只要有心学,那是无所不能的。”

尤氏忙赔笑:“还是舅太太调教的好。”

卢氏留了二人在府里吃过中饭,悄悄与岫烟道:“我怎么觉着大大的不妥呢?老太太就是想任何人帮忙,也不该想着咱们家!这事儿里里外外透着蹊跷。”

岫烟仔细留心黛玉有没有往这里来,便低声与母亲说道:“妈想的不错,你看大奶奶李纨虽口口声声说自己软弱不能服众,可咱们别忘了,她当初嫁珠大爷的时候就是奔着二房长媳去的。说李纨不会料理家事,我却不信。”

母女俩商议来商议去,这事儿还真需亲自去谢辞,不然贾母的面子过不去。

过了午时,黛玉帮着岫烟选了几样水灵灵的瓜果做礼,正德非要跟着姐姐,岫烟烦不过他,只能任由正德挤在自己的小轿里。白先生在正德下山前去了老友的道观拜会,十天半个月才回。正德的三师兄当然不肯叫师弟在山下游荡,荒废了学业,可见了邢家送去的一幅吴道子、韦无忝并陈闳三人合作的《金桥图》后便立即改口,小住可以,然而五日后便要回山。

正德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野马,整日腻在岫烟和黛玉身边,不过却从不问姐姐的伤为何而来,只是偶尔盯着头上纱布瞧的时候会被岫烟逮个正着。

不多时就进了荣国府,贾母见了正德笑的几乎合不拢嘴,拉着小正德嘘寒问暖,连贾宝玉在旁边几次想要插嘴都不得机会。等用过茶,老太太便叫宝玉和史湘云等人带着正德进园子里去玩耍,她则单独留了岫烟说话儿。

一时间内室独有贾母、岫烟二人,连鸳鸯这种心腹都被打发到了堂屋里去守门。

“邢丫头,我与你打听个事儿,你别瞒着我。”

“老太太只管问,岫烟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母忙将茶碗轻轻放下,“前几天和你姑妈闲谈,就聊到了正德那孩子,也忘了谁说那么一嘴,正德只是你们家捡的?我原本不信,可你姑妈说,你们家进京之前并没听说还有个哥儿,难道真有此事?”

岫烟淡淡一笑:“老太太别听这种胡言乱语,你瞧瞧正德,和我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谁见了不说是父子俩。”

贾母捧腹不断:“你这贫丫头,还和我打马虎眼呢!”贾母将岫烟叫到身边,低声道:“你们家正德是个有后福的,娘娘托我带话与你......为了那孩子的前程,你们家也该早日做打算。”

岫烟哭笑不得,不动声色的挣脱开贾母的拉扯,“老太太说的我反而糊涂了,娘娘是深宫里的贵人,怎么就忽然想起我们正德了?”

贾母凝视了半晌,才模糊猜到邢家并不知这个惊人的消息。

“你难道还没听说?”贾母故意卖了个关子,徐徐道:“娘娘叫人带话出来,说你们家正德可能是皇家的骨血呢!”

岫烟惊得立时起身,连连倒退三四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贾母,浑身汗毛竖立:“老太太可别和我开这种玩笑......我们,我们正德怎么可能?”

岫烟知道正德非邢家亲生的事儿迟早会曝光,但她从没敢想过小包子还会有这种离奇的身世。

岫烟下意识认为这席话是贾母在哄骗自己,另有图谋。

贾母见她要走,忙拦道:“你别犯宁脾气,为正德也该听我老婆子把话说完。万一有朝一日那孩子真进了宫一步登天,你难道还眼睁睁看他被一帮人欺负?我好心告诉你,宫里面手段最毒辣的就是中宫的那位,她为了亲生儿子什么事可都干得出来。”

岫烟警惕的看着贾母:“那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是......”

“咱们两家是姻亲,这话我本该与舅老爷细细的说,可看得出来,邢家上下,你这丫头能当一半的家。正德又与你最亲厚,我这话说给舅老爷不如说给你。元妃娘娘答应为正德的前程搏一搏,不过,今后正德进了宫,要认元妃为母。”

正德是皇上私生子这件事儿已经再也遮瞒不住,宫里没有子嗣的妃嫔们都蠢蠢欲动。皇后绝不会将其养在名下,所以元春的对手便是同等级的周贵妃与吴贵妃。

如果邢家能叫正德主动认了元妃为母,那贾、邢两家的利益便扭在了一处。

贾母私心想着,虽说是自家吃了点亏,可薛宝琴不知怀的是男是女。若是男孩儿,元妃便能多一分胜算,可若是女孩儿,邢家的这个正德可就成了娘娘最大的底牌!

正文 140、柳叶渚芳官寻挑衅

岫烟多活一世,可终究还是个普通的凡人,一听贾母突如其来的消息,也是久久不能回过神来。她闷闷地坐在绣墩上,半晌垂首沉默不语。

“邢丫头,这种事儿你不能拖着,拖的越久,对咱们正德越没好处。娘娘也答应,只要正德进宫认下她做母亲,那就是正正当当名正言顺的皇子皇孙。宫里能做到咱们娘娘那个位置上的已经不多,难得娘娘还惦记着自家亲戚,她可是一心一意为正德着想。”贾母苦口婆心:“说句不中听的,自古人心难测,你现在以为处处是为他着想,可几十年后,那孩子未必领这份情,说不定还怪你们拦住了他的大好前程。”

岫烟淡淡笑道:“老太太教训的是,这事儿一时也叫我们接受不了,且容我回去与父母商量商量。不过,我暗暗琢磨着,要真像老太太说的那种,只怕我们全家都要远远躲了不敢与正德再接近,哪里还敢大张旗鼓的替他做主意?我倒是愿意把正德交付给娘娘,就像老太太说的,咱们两家到底还占了个亲戚的情分。大太太虽然说不待见我们,可老太太与我们的好,那是一辈子也不敢忘。我们在宫里有没消息言路,只能求着娘娘多多的提携。”

贾母开始听邢岫烟那话,还当这是个咸淡不进的丫头,心里多有气闷。可再往后听,原来对方还知道变通!

老太太忙不迭的上下点头:“这没二话,远的不说,你就指宝贵人。娘娘还不是待她当亲妹子似的?连太上皇和皇太后都赞誉咱们娘娘有长孙皇后之遗风......”

一时间正德在园子里闹着要回来,贾宝玉还当他和贾兰、贾环一流,也不在意,便随意打发了小丫头春燕送正德出园子。春燕是大观园修成之后才进贾府当差的女婢。与外面那些亲戚并不知多少。

正德穿的又是家常旧衣,半新不旧,也没什么玉佩、项圈、荷包。只朴朴素素的,又没丫头仆妇伺候,春燕还当他是一般亲戚家的哥儿,进园子来见世面。可巧就走到了柳叶渚,春燕的姑妈和亲娘在哪儿打仗,与几个小丫头扭打在了一处。

春燕见老娘、姑妈落了下乘,眼瞧着要被那些人联手推进水里。哪还顾得上正德,忙跑了过去。

原来是家里那几个小戏子被放进园子里做活,因贪玩便来柳叶渚折嫩花儿,被春燕的娘何妈和她小姑子逮了个正着。探春管家的那会儿散了钱,将柳叶渚一带的花草树木就交给了何妈和她小姑子打理。这两个老婆子几乎把其看成了自己的私产。如今眼见芳官带着一群人来糟蹋她们的心血,两个老婆子如何能不急?

正德不耐烦的用脚尖碾碎了地上的残花,背着小手就要走。只他才要转身,便听见有人提到自家长姐的名字。

正德便顿住了脚,往那说话的丫头脸上打量。

插着腰做茶壶状“喷薄”的正是贾母打算送给岫烟的小戏子芳官。

芳官在梨香院学习的时候就不是个安分丫头,只是当时有个龄官在上面压着,芳官始终没冒出头。如今学里散了伙,龄官又家去嫁人,芳官便撺掇了一帮不愿意出府的小戏子们结拜金兰。口中讲的好听,是在园子里互相有个照应,其实就是凑在一处淘气。

芳官学戏的时候常指使何妈,也就是春燕娘做东做西,没几天消停的时候。那会儿春燕娘不敢与她争辩,每每想到此。春燕娘便气不打一处来,加上近日吃了大亏,便口无遮拦,肆意辱骂了起来。

“小蹄子们,你还当是在学里的时候呢?看把你们一个个狂的,我告诉你们,如今学也散了,你们的小命都捏在我们手里。我们心情好,便与你们宽松些,若是心里不爽利,看我怎么捶你们身上的肉!”

春燕娘说着就来掐芳官。

芳官哪里会叫她得手?一使眼色,后面藕官、艾官和豆官、葵官等人便一起发力,口中一阵乱嚷嚷。

豆官照着春燕娘的肚子便撞了过去,几乎不曾将那老婆子撞了一跤。芳官连连拍手叫好,那两个也不甘示弱,一起拥了上去,将春燕娘和她小姑子团团裹住,手撕头撞。

春燕急的撇了正德就往这边来劝,她不敢与芳官等人明着拧紧,便苦劝道:“都是一家子的亲戚,芳官你便别闹了,你打了妈,今后说出去没脸的还不是咱们?”

芳官嫌弃的一扒拉春燕的手,冷笑道:“谁和你是‘咱们’?我如今给了邢姑娘做丫鬟,将来只听邢姑娘的吩咐,你别仗着以前就对我吆五喝六的。你当我不知道?我这些年赚的月钱都叫着老不死的贪去给你攒了做嫁妆!”

芳官狠狠往春燕的脸上啐了一口:“呸!好没廉耻的东西,拿着我的钱,你还敢数落我!”

春燕的脸一种红一阵白,春燕的娘更是气得瞪眼,粗了脖筋:“这话你也说得出口!别说你只伺候什么邢小姐,邢大姐儿的,便是进宫服侍娘娘......也天生就是个奴才秧子!你打量我不知道呢!你在梨香院的时候就嫉妒人家龄官,恨不得蔷大爷也对她似的对你!呸,小蹄子,你也不打量镜子照照自己,你有没有那个福气!”

正德在远处皱眉,脸上流露出的是同龄孩童难见的凝重。

贾家莫非昏头了?怎么弄了这么个不安生的丫头送给姐姐?

邢家别说还没到要人接济的份儿,就算需要,也不会要眼前的这几人。

正德一扭头,顺着小路颠颠的跑了出去找自家长姐。

芳官等人多势众,渐渐占了上峰,把个何妈骂的狗血淋头,直到李纨的小丫头来找她和藕官,这几个小戏子才志得意满的走了。气得何妈碎碎念个不停,见女儿更没好气。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是比她长得差还是比她穿的差?怎么老太太偏选了她给邢家?”

春燕委屈的抹眼泪:“谁叫你没送我去戏班子学习,不然我也想着过几日的小姐生活呢!”

何妈夺下小姑子手里的垂柳条,一下抽在女儿身上,狠狠骂道:“下三滥的小蹄子,这也是你羡慕的?你今后再敢说一句,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还是春燕的姑妈拦住了嫂子,悄悄给春燕递了个眼色:“我恍惚瞧着你带了个人往这边来?可是差事?”

春燕闻言大叫,忙四下找正德,可翻遍了花丛草窠,就是不见人影。

“这可怎么得了,那孩子是晴雯姐姐亲自叫我领出园子的,如今把个人弄丢了,她可不要打死我!”

春燕想,要是袭人姐姐也没什么,可偏偏吩咐自己的她!年下的时候坠儿不知犯了什么错儿,被晴雯姐姐拿住,用一丈青戳了手背,如今更被赶了出去,听人悄悄在园子里传,坠儿的手看了大夫,只说是不中用,今后怕要废了。

坠儿的娘哭的死去活来,却仍旧不敢进府来与晴雯拼命。

春燕害怕晴雯难为自己,就埋怨母亲与她姑妈。

两个老婆子这才明白事情严重,忙与春燕各处去寻人。

正德小腿倒腾的飞快,不大会儿就跑到了门口,几个守门的婆子不认识正德,还来不及追问,就见一道残影从她们眼前滑过。

不得不承认,小包子认路能力还是极强的,贾母一见他回来,忙笑道:“怎么没和你宝哥哥一起出来?”

“宝玉哥哥的姨娘生气了,他正哄着呢!一屋子的丫鬟都围着他们转,我见没意思,所以先跑了回来。”

彼时,王夫人和李纨也在,前者听了正德的话,脸上便难掩尴尬。贾母冷淡的看了儿媳一眼,王氏更羞的无地自容。

李纨忙打岔笑道:“邢妹妹,我们老太太指了两个乖巧的丫头给你和林姑娘使唤。我们也知道,你家里不缺这种促使丫头,不过园子里的姑娘们每人一个,林姑娘自不必说,就是邢妹妹......我们老太太也拿你当亲孙女一般。”

贾母耳根子舒服,也笑道:“你大嫂子说的在理,外面买的不知底细,倘或走了眼,花钱是小事,没的淘气惹你一肚子气。如今太妃薨了,我们家也就散了戏班子,那些小丫头相貌上没的挑,连规矩也是一等一的好。”

正德噗嗤笑了起来,岫烟和贾母等不解的看着他。小包子忙矜了小脸,与姐姐央求道:“姐姐不如送了给我使唤吧,篆儿总抱怨她没个打下手的呢!”

贾母和王夫人大喜:这可真是意外的好兆头,她们正愁怎么在正德跟前安插人手,谁知他却主动求了!

王夫人难得和蔼道:“合该如此,你先瞧瞧几个丫头,看准了哪一个喜欢便选哪一个带回去。”

岫烟根本来不及插嘴,外面鸳鸯已经带了芳官几个进来。

芳官等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和刚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正德踱着小步子慢悠悠走到她五人跟前,直接略过豆官和眼里满是希冀的葵官,径直来到芳官面前。

“老太太,我只要这一个!”

贾母大笑:“瞧瞧,瞧瞧,要不怎么说我们正德眼光高呢!这个叫芳官的丫头确实是里面最出挑的一个!”

岫烟嘴角虽然含笑,可心里却犯嘀咕:这小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吧!

正文 141、少年早慧点名往事

岫烟婉言推辞了贾家的求助,不过贾母也并不在意,她开始叫邢岫烟来,也未必真心想叫个外人帮着管家。当然,邢岫烟答应了更好,贾母一来重视邢家哥儿未卜的前程,二来宝玉也着实到了该议亲的年纪。

贾母没强留,只嘱咐尤氏和李纨亲自将邢岫烟兄妹俩送出大门,又单独叫了一辆小车,让正德新收的丫头芳官和送黛玉的使唤丫头藕官坐。两个丫头虽然不舍园子里的生活,但贾母特别大方,不但赏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八件,更有赏银每人二十两。

就是花姨奶奶袭人一年辛苦下来也不过拿个这么多的数目,回想着豆官、葵官、茄官等人羡慕的目光,芳官二人免不了又是一番得意。

芳官抱着个大包袱坐在左侧,不时翻着往轻纱帘外瞧去。街上行人如织,也有往来担卖货物的小贩,也有骑着信马由缰的公子,也有出了嫁三三两两逛街的小媳妇。

芳官满心羡慕:“我上次出来逛街还是三四年前呢!自从我爹娘将我卖了进贾府当差,我就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

藕官闷头吃饼:“亏得你还有这种好心情,我愁都要愁死了。咱们在贾家,虽然总被人在背后说是小戏子,可园子里的人也不为难咱们,如今一去邢家,咱们可就是两眼摸黑,什么也不知道。再者说,邢家哪里就比得上荣国府!”

藕官将早硬了的饼随手扔给芳官:“不是我说你!宝玉明明有意留你在怡红院,还悄悄嘱咐了四儿来告诉你。你说说,这要是换了葵官她们几个。还不巴巴儿地凑了上去!”

芳官啐着笑骂道:“宝玉可不是睁眼的瞎子!你别忌讳我说诳语,咱们梨香院出来的这些拜把子的姐妹,除了龄官和我,宝玉没一个看上眼的!”

藕官一撇嘴。“你的老毛病又犯了,你自己和龄官怄气,何必借着机会遍贬低我们?我是比不得龄官。有蔷二爷捧着,连娘娘都夸赞她模样性子都是难得的一等一,可和你比,我只不服气!”

芳官笑挨着藕官,两人正说着,忽然马车外面陪车的老婆子高声往内传道:“两位姑娘,咱们大小姐与少爷往西街去了。你二人先随着管事回府,自有林姑娘安置你们。”

芳官忙挑开帘子往远处张望,她见邢岫烟坐的轿子转进了西大街,芳官忙将包袱扔给车内的藕官,说着就要往下跳。唬的那婆子一把按住芳官。

“你这老妈妈。好不懂规矩,我如今是姑娘的人,没有奴婢不追上去服侍的道理。”

这车虽然是贾家的车,但跟着的婆子却是邢岫烟的心腹之一。那婆子满脸带笑,可语气并不客气:“姑娘还年轻,不懂我们府里的规矩!进了邢家可不比在荣国府,我们家处处都讲究个规矩,姑娘是新来乍到,分派你们什么活计。这可是美莲、美樱两位姑娘说了算。再不济,还有篆儿姑娘。芳官姑娘可别忘了,你是贾府老太太指给我们少爷使唤的丫头,可不该只顾着往小姐身前凑。”

芳官被噎了彻底,藕官见那婆子不是个好相与的,忙将她拉扯回车厢内:“你和那老货理论什么。”

“你懂得什么!咱们是老太太给的。我又是正德少爷亲自要去,不趁着这个功夫好好杀杀她们的威风劲儿,将来怎么在邢家立足?”

这些小戏子里,藕官与芳官做好,虽然二人也时常拌嘴,但藕官向来信服芳官的判断。

眼瞧着外面的人不肯往她们出去,藕官无奈道:“先跟着车进府就是,你没听那婆子的话嘛!少不得有人要等着给咱们一顿排揎呢!”

芳官不死心的又拉了青纱帘幔,邢岫烟的小轿已经彻底消失在西大街,她只能讪讪的抽手回来,与藕官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凤尾胡同去。

且说岫烟和正德合坐了一辆二人小轿,行至西大街四通车店的时候,岫烟叫两个家丁暗暗雇了一辆不出彩的四轮玄色盖乌木顶的马车。将邢家自己的小轿安置在车店后院,只叫了个跟着正德的小厮在这里看着。岫烟领了四五个家丁,驾着车马就往镇抚司来。

镇抚司外的军官听说马车里坐的人要找宋千户,而且对方自称是宋千户的亲戚,这次是来投奔的,军官忙丢了不敬之意,往里通禀。

宋晨正与几个百户议事,听人回报是自己的家一个远亲来投奔,宋晨没由来一怔:“你肯定说是我的亲戚?”

那军官忙赔笑道:“问了好几遍,确实这么说,他家的家丁还说,只要爷出去见了便知是谁。”

宋晨一笑:“咱们镇抚司向来是找人麻烦的地儿,名声可算不得好,连朝中的几位阁老每每经过这大街,听说都爱叫抬轿子的轿夫绕道走。如今不想也有人主动上门来寻我!也罢,等我出去瞧瞧!”

宋晨将刚刚的来的一个物件认真放置怀中,并不假他人之手,大踏步就出了议事厅。

镇抚司外守门的小兵们都好奇的盯着那乌木顶马车瞧,等听到身后有轻微脚步声,众人赶紧笔直立住,将胡乱猜测的心思纷纷收回,可眼睛却偷瞄着斜前方的一举一动。

宋晨站在台阶上往下这么一望,立即认出了马车前邢家的家丁。他心一紧,忙快步走了过去:“是你们姑娘......”

那家丁以前也瞒着邢忠和卢氏给宋晨送过姑娘的私信,他忙欠身低声道:“姑娘和正德少爷在车里,说是有好事要来问千户大人。”

宋晨短叹一声,叫了车夫将乌木顶马车从镇抚司的角门进去。

那车夫是四通车行的伙计,邢家过去雇车的时候只说在京口大街附近,车夫也没多心,等到了京口大街,这几个人便要他将车赶往镇抚司。

车夫听了地址,害怕浑身打筛子似的往后退,要不是邢家单独又许了他十两银子,车夫哪里敢往镇抚司来?谁知一到这儿,车夫才知道马车内的小姐和少爷来头了不得,连镇抚司里的人都要客气有礼。

马车从角门进,入了衙门里的西巷道便不能再往前走半步。车夫和那些家丁就守在此处,岫烟戴了帷帽,拉着正德尾随宋晨进了一个僻静的偏院。

正德满心疑惑的看着那沉默的二人,小孩子极其敏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便可怜巴巴的来摇岫烟的手:“姐姐,咱们为什么来见宋大哥?”

岫烟摘了帷帽,单手理了理正德的衣襟:“姐姐有事问宋大哥,你且在廊上站一站!”

宋晨一摆手:“事情已经到今天这一步,你想瞒也未必能瞒得住。”他冲正德招招手,将其叫到身边:“宋大哥问你,你父母和长姐待你如何?”

正德不悦的撅嘴:“宋大哥你好奇怪,我们家是什么光景,你应该清楚的!我爸妈相亲慈爱,我两个姐姐温婉贤淑,全家上下没有不疼我的!”

宋晨不经意看了岫烟一眼,见对方黯然神伤的样子,不禁替她揪心,便道:“那么,要是有人告诉你,你并不是邢家的亲生骨肉,你心中可还有埋怨?”

岫烟慌乱的站起身,她只当宋晨会小心翼翼,剥茧抽丝似的将这件事儿告诉正德,可宋晨这家伙,怎么这样直白!

二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唯恐正德接受不了这个说法。

谁想......正德只是抬了头先瞧瞧长姐,又闷闷的看向宋晨,继而耷拉下脑袋,像个无精打采的小公鸡。

岫烟上前将正德的小身体搂在怀中,轻声安抚:“宋大哥与你说笑呢,并没有的事儿!”

正德眼眶里有晶莹的泪珠在滴答滴答往下坠,“我知道宋大哥没说假话,在老家的时候,姐姐发卖的那个姓谷的厨娘,就是因为与人说我闲话。你和爸妈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明白。原来学里有个陈哥儿被我打了,你和妈亲自去他们家赔的礼......”

岫烟记得那件事,之后她便不大敢将弟弟送去那种不正经的学堂,自请了先生进府授课。那个陈哥儿一看就是个淘气的,可弟弟死活不肯说他为什么打人。

正德委屈道:“他说我是姐姐捡来的野孩子,不配念书,只配给他做个研磨牵马的小厮。”

岫烟气得脸蛋发白!那会儿正德勉强才五岁出头,在学堂里念书的最大不过七八岁,最小的也有四五岁。那陈哥儿与弟弟年纪相仿,必定是听了长辈们的闲言碎语,这才当得了趣味似的在学堂里炫耀,根本不知道会伤害别人。

尤其是邢家在那二三年发展迅猛,眼红的人不知多少。

都说嫉妒能改变一个人的信念,岫烟却以为,嫉妒也能改变另外一个人的命运!

宋晨见那兄妹俩抱在一团哭的伤心,忙将刚刚得来的东西拿出来与岫烟瞧:“你仔细辨认辨认,可记得这块玉佩?”

宋晨递过来的玉佩婴儿拳头大小,刻的是鹤鹿同春的样子。岫烟慌忙接过,惊道:“这东西你哪里得来的?”

岫烟的记性就是再差,也不会忘了这块玉佩,它岂不就是当初全家走投无路的时候典卖给裕通当的那一枚?

正文 142、门中来客并非善意

当初要没这块玉佩,邢家初来乍到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那玉佩典当了三百两,邢家从此才有了翻身的机会。也许一开始还有些惴惴的,但时间久了,别说卢氏,就连岫烟也早忘了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

此时此刻,再见玉佩出现,岫烟自然想到此玉佩和正德的身世大有牵连。

“这玉佩是我和妈亲自送去的裕通当,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宋晨沉声道:“皇上还只是皇子的时候,曾微服私访过江南。这玉佩是他亲手雕刻,送了一位心仪女子之物。因为当时隐瞒了身份,所以玉佩的原石很普通,但皇上的雕工是随了宫里面的名家教习过的,不难分辨。这块玉佩是我领旨寻访正德身世的时候,辗转买回来的。那位裕通当的东家已经被秘密送进了京城,他对你和邢太太的印象很深,再加上吴县许多人都知道正德的抱养身份,有这几样做证据,倒也基本断定了正德的皇家血脉。不过......”

宋晨目光里多了几分难掩的晦涩:“皇上虽然已经从白先生哪里知道了正德这孩子,但迟迟没有将人接回去的打算。我和父亲谈过一次,或许皇上还心存怀疑。毕竟这孩子出来的太突然,而且你们家待他又好的出奇,皇上可能认为......这是什么人在背后作弄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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