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烟气道:“既然怀疑,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好了,干嘛又兴师动众。现在闹的连荣国府一类的人家都知道,四王八公已经算是京城里二流的人家,如此说来,那些名门望族。皇亲国戚,岂不更要对我们一家子指指点点?”
正德窝在长姐的怀里,用小手去拍岫烟:“姐姐。我不想离开你们。”
岫烟眼圈一红,泪珠儿成串儿往下坠。
宋晨便将怀中的帕子递给正德,示意小家伙拿过去。正德反复瞧了瞧二人,然后闷不吭声的从宋晨的手中接过帕子,认真乖巧的擦拭在岫烟的粉颊上。
宋晨叹道:“我知道你们姐弟情深,不过看现在这个光景,要想正德平安无事。只有进宫这一条路可走。宫里面传来消息,太上皇本是要亲自见见正德和你父亲的,可是出了徐太妃这件事之后,太上皇心中太过悲戚,想要重提此事还有点难度。”
太上皇自禅位之后便歇在宫中的云台。都是徐太妃打理云台一应大小事务,人常说:老来伴儿,徐太妃这一死,对太上皇的打击可太大了。
现在宫中对太妃的死众说纷纭,虽然太后极力想要压制,可大家都在猜测,是太后毒害了徐太妃。
连带着被太后弄进宫来的福王世子也受到了牵连,地位待遇远不能和宫里面的几位正经皇子相提并论。
正德听宋晨说到福王世子,不动声色的想着整治那小子的主意。
怪不得他寻了好久都没寻到这个人。原来是躲进宫里去了!
哼,打了他姐姐就像躲起来,想的美!这血债血偿,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宋晨和岫烟都没注意到正德的心思,宋晨只与岫烟解释正德的出身,也好叫她们提前防备。
“扬州有个世家大族欧阳氏。八年前长房嫡出有位大小姐,闺名叫雨荷,据说乃是扬州才女,求亲之人几乎没踏破家门槛。不过却忽然香消玉殒,城中不知多少人遗憾此事,更有欧阳老夫人悲痛过度,没几年也去了。可奇怪的是,老夫人至死不肯进欧阳家祖坟,更不准女儿埋椁于此。”
岫烟轻声问道:“这个欧阳小姐就是......”
宋晨点点头:“你还记得那位进宫不久的柳充仪吗?”
岫烟当然记得,她与这位并不出挑却能博得皇上青睐的柳充仪还有过一面之缘。岫烟低呼道:“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想,柳充仪的一双眼睛与正德出奇的相似。难道这就是皇上点选柳充仪进宫的原因?”
“虽不十分准,但也差不多了。皇上有意抬举柳国公,这样也是做给朝廷上下看。”
宋晨冲正德招招手,低声嘱咐道:“陛下喜欢聪明的孩子,如果你真能进宫面圣......千万不要对这位欧阳小姐表现出漫不经心,她是保你平安的一块护身符。”
正德耷拉着小脑袋,脚底下不断画着一个又一个小圆圈,以沉默做了对他的答复。
一时外面有镇抚司的差人来寻宋晨:“千户,宫里来消息,宣你见驾。”
岫烟忙起身告辞,宋晨亲自送了她和正德出角门,另叫几个得力手下换上便服,一路护送她姐弟去车店。
晚间邢忠回府,听到女儿说的这个消息,惊的足足一刻钟没回神。
“你妈已经知道了?”
岫烟苦笑着看向父亲:“妈正怀着孩子,我怕吓到她,不敢说。”邢忠神色一黯:“她把正德当亲儿子养活,正德三岁那年生了大病,她没日没夜的照看,自己瘦了一圈不说,此后还初一十五用斋,说是为正德祈福。咱父女俩都看得出来,她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岫烟轻轻抽泣:“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宋晨说的对,进宫是正德唯一的活路。趁着年纪小,大家还好有个说法,万一等到再大些,第一个容不下他的其实就是皇上。”
皇上的位置一直坐着不踏实,太上皇太过强势,要是某个私生子被有心人利用,挟了去做傀儡。朝廷便有可能再度陷入危机......
邢忠沉吟片刻,与女儿开始说着自己的见解:“从皇上一上位就重新重用镇抚司来看,这位孝宗陛下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说他对那位欧阳小姐有情,但究竟如何谁又清楚呢?”
岫烟冷笑:“我也猜得到,欧阳家肯定是觉得女儿未婚先孕有失家族名声,悄无声息就叫她去了。可惜,我捡正德的时候并不知道当时是怎么个情形。也许这位欧阳小姐是临终托孤,也许只是悄悄扔了孩子就去了......如果将来宫里面有人问,我们该怎么回答?”
岫烟一家穿来的时候就有这个孩子,当时还险些成了烫手的山芋。
可恼她一直忘记仔细问问绿珠当时的细节,原本的那个邢岫烟能将捡来的孩子放到绿珠家,就说明对绿珠一家是极其信任的,也许会提到些有用的线索,可这几年来她对正德的身世讳莫如深,根本不敢与绿珠提这个话题,没想到竟耽误了。
父女俩一商议,这件事不能总瞒着卢氏,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强。
第二天一早,岫烟和黛玉与正德等去上房用早饭,就看见卢氏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了一夜。岫烟与刚刚知道内情的黛玉心里不好受,也不敢多说什么,卢氏就抱着正德,娘俩都哭的好不伤悲。
邢忠心里一阵阵酸楚,强笑道:“咱们犯不着杞人忧天,也许事情没咱们想象中的糟糕。孩子能有个好前程,咱们该高兴才是。”
谁知一句话惹的卢氏更难过,还是黛玉百般劝阻了,母子俩这才收了感伤。
邢忠担心妻子情绪不稳,也和衙门里告了假,准备带着卢氏去郊外的庄子上住两日,没等车马收拾妥当,门子忽然来报,说正德少爷的老师白先生已经到了府门口。
一家人忙出去迎,白先生只站在正院的空场上,并不愿意往内堂里进。他先是不悦的瞪了正德一眼,继而厉声道:“我出门前如何交代与你?必要背下整部《孟子》方可与你师兄告假,如今你不告而辞,哪有半点读书人的礼数!”
正德不服气道:“师兄收了我们家的画儿,已经答应与我半个月的假。”
白先生身后的一个中年男子满脸羞红,不敢抬头看白先生喷火的眼睛。
白先生大恨徒弟不争气,他一生不屑于权贵为伍,要不是当年太上皇亲自留他给当今圣上教书,自己根本不会成为什么所谓的帝师。
老实讲,孝宗是他这些弟子中最没才华的一个,也是他最不喜欢的一个。无关才情,而是孝宗仅剩的心思都用在了与人勾心斗角之上。不然,白先生也不会对孝宗几次宣他进宫的旨意视而不见。
白先生更讨厌邢忠这种靠卖官鬻爵登上官场的匹夫。
如果靠银子就能换来十年寒窗苦,他又何必不辞辛苦的去教导弟子?直接开了个钱庄给徒弟们买官不就好了?
若非当初碍着宋濂那老东西的面子,若非一眼就猜出正德是皇上的血脉,白先生根本不会叫邢家这种门第登上璧山书院。
正因为不屑邢家的门缝,所以白先生总是压制着正德,不准他下山回家。
没想到这臭小子不但自己不学好,还拐带了他师兄。
正德的三师兄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收那幅画了,他哪里猜得到师傅会提前回书院?而且开口就问小师弟何在,叫他们搪塞的机会都没有。
白先生指着正德的手只打哆嗦,“你,你跟我走!”白先生不顾老迈的身躯,上来就要拉扯正德。
正德近几日又养的圆圆润润,小肉丸子似的,偏腿脚又格外的灵活,一个躲闪就跑到了卢氏的背后。
白先生气得差点不顾身份跳脚。卢氏穿的虽然宽松,但也瞧得出是个孕妇,他要是和妇孺一般见识,他一辈子的名声可不就彻底扫地了!
正文 143、愁云惨淡举家煎熬
这个世界很多东西都存在着假象,外表柔情似水的,或许是身怀武功的刺杀高手;一脸髯须胡茬的,或许见只老鼠都怕的要死;盛名负身的,或许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骗子......
岫烟不得不承认,她这次是彻彻底底看走眼了。
什么帝师,什么当世大儒,简直就是个小肚鸡肠,气量极小的小人。
白先生还不肯叫正德留在邢家,非要带着他回书院,卢氏抱着儿子不肯撒手,邢忠更阴沉着脸:“如果先生为正德好,大可好好说话,本来就是我们求了先生收他为徒,没有拘着孩子不准他上学的道理,可你现在领着这一群人兴师动众跑到家里来抢人,这是什么道理?”
卢氏也气道:“我们也没说溺爱这孩子,叫他荒废了学业,怎么如今连回家住几日,先生看着也碍眼了!”
那白先生冷笑不断:“还在我面前装糊涂呢!你们早就知道正德的身世,一直处心积虑的想要借着我来上报朝廷!哼,我告诉你们,我是不会叫一个好好的孩子毁在你们这等商贾之家!”
白先生一挥手,他身后几个书院来的小厮便要上来夺人。
正德的三师兄又急又怕,不住的低声劝阻:“师傅,何必闹的大家都不自在。咱们只好好与她们说就是!”
邢家的家丁焉能叫主母吃亏,早围了上来。反将书院里的小厮们推到墙根处,让他们动弹不得。更有内院的婆子拿了鸡毛掸子等物来与璧山书院的人对峙。
白先生一把甩开徒弟的束缚,恨恨道:“正德,我只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与我回书院?”
正德已经从卢氏的怀里走了出来,一脸严肃的看着白先生:“师傅,书院里的师兄们每月都能回家团聚,为什么只我不能?你叫师兄每日讲一遍《梁毅传》,却从不告诉我原因,难道这就是为我好?”
白先生老脸羞红。怒道:“你懂什么,这是为你不误入歧途,你哪里明白为师的苦心!”
岫烟在台阶上听的清清楚楚,不禁勃然大怒。
《梁毅传》乃是前朝一位江湖闲人所作,这梁毅乃是梁国公的庶孙,从小成就斐然,练得一身好武艺。最得老国公的喜爱。梁国公是以武起家,靠勤王得了圣宠,老国公有心将爵位传给庶孙。可这梁毅非但不肯接受,反而帮着身体孱弱的嫡兄建功立业。每每留下战功回府,梁毅对嫡兄更是谦卑的近乎奴仆。
此书一经问世,便得到了前朝明孝皇后的大加赞誉,力压群臣反驳。将自己那身子骨并不结实的独生子推上了储君的位置。
明孝皇后尚不甘心。唯恐宫中其他皇子威胁到儿子的地位,便一一铲除这些隐患。谁知明孝皇后的儿子没活几天就殁了,连带着皇帝无子可传,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将皇位让给了同胞兄弟。世人不说明孝皇后愚蠢,反而盛赞皇帝禅让之举叫人折服。
这本《梁毅传》也就随着前朝这场错综复杂的宫廷内变而红极一时。
岫烟就觉得自己的肺火燎燎的像是要炸开了似的。
她现在可以肯定,自己当初的决定不但是走了眼,而且是有生以来做的最愚蠢的决定!
岫烟破口就想要骂人,要不是黛玉紧紧拉着她。她只怕早就冲了出去。
“姐姐用不着自己动气,你瞧正德,那小子鬼主意多着呢,只怕他自己就能顺顺当当弄妥当此事。”
果不其然,正德说完那番话,更往前迈了两步,丝毫不惧怕他师傅的难看的脸色。
“师傅是希望我学习梁毅?”
他三师兄眼见师傅脸色越发难看,便上来拉正德:“你这孩子,怎么跟师傅说话呢!快随我们回去,这也是为你好!”
“师兄,什么是为我好?既不讲书,又不论理,只每隔几日留句七言对联命我回答。我姐姐为我上书院进学不知费了多少周折,我还当我愚钝不叫师傅喜欢,也不敢跟家里人说,生怕父母难过,替我操心。”
正德的三师兄见满院子邢家人几乎都是用喷火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心里打鼓。
他当初就怀疑师傅的做法,自己不是师兄弟里最具才华的,可却是最刻苦的一个。照理来说,师傅没精力带正德,大可以叫二师兄或是五师弟来。他们一个管着书院,一个在文坛上的地位可与福王妃的父亲相匹敌,甚至常常进宫为几位皇子讲学。师傅根本不该叫他为正德授课。
现在听着正德将不满发泄出来,三师兄也不安的怀疑起师傅的做法......
白先生在这里闹的厉害,宋濂不知哪里得了消息,下了朝就赶紧奔着凤尾胡同来。见满院子对峙的人,忙拉着白先生:“我府中准备了好茶,是皇上赏我的大红袍,我可舍不得用,只等你回来请你呢!”
要是别人,或许就顺着宋濂这话下了坡,谁叫宋濂官衔太大,是吏部尚书呢?能叫吏部尚书亲自来劝架,这面子着实不小了。
可惜......白先生是出了名的不会看人脸色,他将袖袍一甩,险些没将宋濂推翻在地。更恶声恶气道:“你会做好人,这烂摊子你来收拾吧!”
说完,领着一大批人狼狈出了邢府。
宋濂看着邢忠和卢氏苦笑:“本官有话与你们说。”夫妻俩面面相觑,强掩不安的引着宋濂进了正堂。
宋濂不是滋味的吃了半口茶,一时又不知怎么把话和他夫妻二人说。
皇上忒难为人,偏这种事情又落在他头上。宋濂不禁暗骂:孝宗啊孝宗,你的风流债弄的一帮人给你收拾,也不怕百年之后的野史胡乱写你!
邢忠不安看着宋濂:“尚书大人,不知你要和我们夫妻说什么?”
“哎,邢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早朝结束后,陛下宣我去了养心殿,不为别的,就为正德公子。”宋濂淡淡道:“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认回正德公子。可不是什么义子或养子,而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统,陛下圣明,将宋贵人所生的五皇子往后顺延一位,今后正德公子便是真正的五皇子。”
邢忠虽然猜到会是这种结局,可心里根本掩饰不住难过。卢氏更是抽抽搭搭小声呜咽起来。
宋濂一脸尴尬:“邢大人、邢太太也不必悲伤,这正是五皇子的福气。陛下全心为殿下着想,为堵住众人悠悠之口,所以编了个故事。只说五皇子降生的时候,国师算了一卦,说这孩子非养在普通人家至六岁方可终身平安。如今过了年纪,破了灾,消了难,所以才接回宫中。”
宋濂见他夫妻二人沉默不语,只当已经接受了这个借口。想了想,宋濂还是艰难的开口笑道:“只是有件事要委屈了邢大人与邢太太......”
邢忠和卢氏不安的看向宋濂。
宋濂干笑两声:“万岁的意思是,这个寄养五皇子的人家......最好还是殿下真正的外祖家比较好。”
夫妻二人呆呆的看着宋濂,不解其意。
“咳,”宋濂清了清嗓子:“皇上对五皇子的生母心怀愧疚,所以希望能通过殿下弥补一二,扬州欧阳家祖上出过数十位进士,在江南一带名声颇佳。若对外宣称,五皇子是在这样的门第中长大,对殿下,对朝廷,当然,对邢大人也是益处多多。”
说到底,孝宗是不喜欢邢家过去的名声,又或许,这里面更有白先生的推波助澜。
邢忠和卢氏面如死灰,宋濂有几分坐不住了,忙尴尬的笑道:“如今欧阳家正派了他们家嫡长子,也就是殿下的亲舅舅往京城来。这种事不好耽搁,等欧阳家的人到齐,皇上也会正式预备叫殿下认祖归宗。邢大人和邢太太也早些收拾收拾殿下的东西,有什么交代的话便趁着这个机会都说了吧!”
宋濂撂下话赶忙就溜了。
卢氏两眼直瞪瞪的瞅了大门口半天,气得“嗳”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岫烟和黛玉唯恐她出事,忙左右搀扶了卢氏回后院休息。
卢氏躺在床上,两眼发直没有焦距,也不哭也不闹,岫烟反而心中惴惴,觉得要出大事。
果然,当天晚上后半夜,卢氏便叫肚子疼,下身隐隐见了红。多亏岫烟提前有所准备,怕妈是高龄产妇,便准备了两个懂得妇科的医婆在府内照应。那两个婆子多有经验,赶忙施针,又叫小丫鬟紧着熬煮保胎的汤药。
直闹腾到天几乎大亮,卢氏的情况才渐渐有好转,等岫烟与黛玉终能喘口气时,却发现正德不见了。
问遍了整个府邸,还是后园角门上的婆子来回,说是刚刚瞧见正德少爷带着王师傅与王家小哥儿骑马出了门。
岫烟忙打发管家去追,然而后门连着民巷,出了这小巷口便四通八达,谁又能料到他们三人究竟往何处去呢!
且不提邢家如何慌乱,只说正德胆大包天,竟带着王师傅直奔神武门而来。看门的御林军见高头大马上一个小小的人儿,穿戴还在其次,只是这满身的威风,竟连大皇子也比不得!
“呔!你这小娃娃,到了神武门,还不速速下马?”
正德根本不听,只将马缰一揽,从上而下俯视道:“我要求见陛下,速速与我通报!”
正文 144、宫门相遇皇后诡辩
戴权得了大殿外小太监的汇报,往养心殿内偷偷的探头。
“公公,那小主子在外面闹着要进来,要不是御林军大统领王维善认出了他,指不定要在神武门闹腾怎么个样子呢!”小太监看着戴权满脸的苦恼。
戴权却微微一笑:“你去告诉王大人,好吃好喝招待这位小祖宗,咱们将来可都指着那位飞黄腾达呢!王大人是皇上的心腹,他既然认出了小主子,肯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小太监忙不迭的去了,恰孝宗刚刚批阅毕最后一本奏折,听见外殿戴权和人嘀嘀咕咕,便低声问:“什么人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戴权一溜烟儿跑了进来,弓着腰陪笑道:“万岁爷,是御林军王大人打发个人来说话。说......正德小主子在神武门外候着,想求见陛下。”
孝宗怔了怔,顺手将朱笔搁置在一遍,转身从龙椅上走了下来:“那小子要见朕?”
戴权脸上泛起苦笑:“回万岁,王大人来说,这正德小主子只随身带了一个护卫,还有个半大的小厮,王大人担心出差错,就赶紧将人留在了下来,如今想进来讨万岁的一个意思,您看,是迎进还是......”
孝宗忍不住一笑:“这小子好大的胆识,敢孤身闯宫,竟颇有太宗遗风。”
戴权在心里腹诽:我的万岁爷呦,您就是抬举五皇子,也犯不着拿他和太宗相比吧!太宗皇帝可是孤身仗剑勇闯敌营群战八百。救出了太祖皇帝。这份功劳乃是开过头功,五皇子就是踩着登云梯也难和这个匹敌呦!
不过看着皇上那兴高采烈的样子,戴权可不敢在其头上泼凉水。
得了孝宗的命令,戴权亲自去神武门请正德。小包子头回进宫,尽管心事重重的,可小孩子怎么能不好奇?过了神武门。上了浮云桥,转过永和殿便是皇上日夜批阅奏折的地方。
戴权一一悉心的为正德介绍着,正德时不时用小手指着远方的某处亭台楼阁问上一句半句,那戴权是知无不尽,身边随同伺候的几个小黄门不明就里,都好奇的猜测着正德的身份。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看见养心殿的宫门。
迎面忽然来了一队人。八个太监抬着皇后亲坐的凤辇缓缓走来,四个宫女手提天釉石榴熏,一应摆开长阵在前,凤辇后是十六个小宫女,个个凤灵彩衣。秀美异常。
戴权一瞧这阵势就知道准时走漏了消息,告诉皇后小主子进宫的事儿,戴权暗道不妙。只是皇后的凤驾显然看到了自己,他只有硬着头皮上前,腿一弯就跪了下去。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淡淡一笑,也不叫戴权起身,只是将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正德身上。“好乖巧的一个孩子,这是哪家的少爷?”
“呃......”戴权一时噎住,他可不敢告诉皇后。这是万岁爷正准备认下的五皇子啊!可不说,等来日皇后找自己的麻烦,这岂不是一条罪状?
瞒而不报,视为大不敬之罪啊!
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阴阳怪气的笑道:“戴公公,怎么着?连皇后娘娘的话你也不敢不答?”
“奴才万死不敢!”戴权匍匐在地,“这位小公子乃是皇上宣进宫要问话之人。至于是什么身份来历,奴才也不清楚!”
皇后心中嗤笑:时至今日,孝宗和自己闹分生,又有多少是这帮得了势的狗奴才在背后捣鬼?
皇后点点头,换上了一幅笑脸:“本宫也有要紧的事回陛下,你往里面通禀吧。”
戴权还当自己死里逃生,紧忙先进了大殿给孝宗送信。孝宗原本要见儿子的好心情瞬间全无,冷着脸蹙着眉:“你与皇后殿送消息了?”
“奴才冤枉,奴才知道正德小主子的重要性,哪里敢背着万岁爷去皇后哪里卖乖?确实是娘娘自己来的。”
孝宗冷笑道:“纵然不是你,也是你手底下出了什么混账东西,用朕去换荣华富贵呢!你给朕仔仔细细的查,不管是皇后安插在朕身边的,还是太上皇,又或是太后,只要发现一个,必定重重的给朕严惩!”
戴权忙接了旨意要退出去,孝宗忽又叫住他:“你带了小主子在后殿略坐坐,先看看皇后是什么心意。”孝宗始终怀疑皇后的居心,做了近二十载夫妻,皇后是什么性格的人,孝宗最清楚不过。
人人都以为是太后害死了徐太妃,可孝宗暗中猜测,有可能是皇后在暗中使用了诡计。徐太妃没有儿子,而且也从来没偏倚过哪位皇子,她在宫中承宠多年,不但得太上皇的器重,而且也叫孝宗敬重。
太妃一死,众人当然要把怀疑的目光指向太后,福王世子进宫的事情就可能不了了之,皇后继而不动声色就消灭了潜在的敌人。
孝宗坐在龙椅上陷入沉思,他不介意后宫里的女人们各显身手,可前提是不能损害了皇家的子嗣。皇后甚至不知会自己一声,就骤然对太妃动手,这才是导致皇上心中不喜的重要原因。
所以皇后一进大殿就感到孝宗的冷意,她心下一紧,以为哪里露出了马脚,忙笑道:“陛下可见到那孩子了?果然是皇家血统,与万岁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臣妾一见他就喜欢的不得了......”
孝宗笑道:“爱妃说的可是真话?”
“陛下可不该怀疑臣妾,臣妾才要跟陛下商量件重要的事儿呢!”皇后嗔道:“臣妾想着,宋贵人终究是五皇子的生母,人家孩子好端端当了这些年的小五,忽然您一句话就顺延了位置。就算孩子没有想法,可宋贵人还委屈呢!臣妾就想......借着这个好时机,给宋贵人的分位往上升一升。”
孝宗不禁点头:“爱妃不说,朕倒忘了这件事。不过,宝贵人有孕,等她一并诞下皇子。二人同晋位吧!”
“皇上万万不可!宋贵人生下龙凤胎才抬举上来,且她进宫服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此次又叫她等宝贵人,将来诸姐妹们恐会非议她。臣妾倒不怕别的,只是五皇子还小,孩子心思最细腻。若是就此与宝贵人肚子里的兄弟分生了......反倒不美!”
“那依着皇后的意思是?”
“自然是先封宋贵人,等宝贵人平安生下孩子,臣妾一定将宝妹妹的晋封大礼办的热热闹闹。”
孝宗长舒一口气,走下来携了皇后的手:“爱妃能替朕这样着想,实在是一代贤后。正德认祖归宗一事。还要你多多费心。至于宋贵人那里且不忙,先叫她带着公主挪去清秋阁与柳充仪作伴,今后她便是一宫之主,用度与元妃等人比肩。”
皇后忙应承下来,她见孝宗脸色还算和蔼,便试探问道:“皇上既然要认五皇子,可准备把他放在哪位妹妹膝下抚育?”
皇后掩嘴而笑:“元妃妹妹近几日倒是往我那宫里走的勤快,她们荣国府和五皇子的养母之家也还有几分的远亲关系。”
孝宗顿时不悦:“除了元妃,还有什么人问起此事?”
“周贵妃和吴贵妃两位妹妹也多有此意。不过她俩胆子小,只在臣妾面前那么一说而已。”皇后仔细打量着孝宗的神色,企图猜出孝宗更中意哪一个人,以便自己好趁机动手。
“爱妃有什么主意?”
皇后自然有她的想法,她以前太傻,以为孝宗会看在他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上。至少对四皇子高看一眼。但事实上,皇上不但没有对四皇子多些父子之情,反而觉得四皇子孱弱的身体不像是皇家子孙。
要不是国安公叫母亲偷偷给自己送来了那本《梁毅传》,皇后也不会贸然来找孝宗。
“臣妾说了,万岁别多心。四皇子太单薄,臣妾就希望他身边能多个兄弟,这样也少些寂寞,将来兄弟齐心,也能为陛下分忧。”
孝宗笑眯眯看着谦逊的妻子:“听说,皇后最近在读《梁毅传》?”
皇后大惊,孝宗倒是心情极好:“皇后素来不看这种闲书的,江湖骗子所作,简直迂腐不堪,朕早该叫人禁了此书才是。皇后该多用心思在内宫之中,几位公主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就是大皇子也不能再耽搁。”
皇后讪讪的应了退下。孝宗缓缓收起笑容,走到殿外,阴沉的看着皇后的凤辇愈走愈远,随后转身进了后殿。
正德抱着个蜜瓜啃,戴权笑呵呵的伺候着,后者一见孝宗进来,忙要请安,孝宗赶紧冲他摆手,示意戴权别说话。
正德没留神内殿多了一人,只顾与戴权道:“这个瓜没我们庄子上的甜,每年这个时候最热,我姐姐都用碎冰伴着果汁叫我们吃。我能吃三大碗!”
孝宗心里美滋滋的,这小子,虎头虎脑的,吃的还多,长的还壮实,比那几个混账小子都强。
戴权觑着孝宗的脸色,这老油条立即明白皇上在想什么,忙凑趣道:“那小主子就把方子留下,咱们宫里的御厨手艺可不差,今后小主子想吃什么,只管叫他们弄就是。”
“老爷爷,你别总是这么叫我,我听着浑身难受。”正德美美的又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们这儿吃个冰也要小一炷香才送来,我们家喊一嗓子,小丫鬟立马就送来了。而且你们御厨的手艺肯定比不上我们家的厨娘!那可是我姐姐从苏州百年老店里撬来的!”
正德就胡乱在这儿信口开河!他早察觉到身后来了人,又见戴权这个大太监毕恭毕敬的样子,一句一句都在套自己的话,于是打定主意叫对方吃瘪怄气!
正文 145、初生牛犊且不畏虎
孝宗听那小包子满口的胡言乱语,心里渐渐憋气。
想他这个当老子的,当年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才讨了太上皇的喜爱,那会儿恨不得一辈子留在宫里做九五之尊。如福王那样没出息的才会卷着铺盖,灰溜溜的出宫。
这臭小子,怎么就没点他的志向呢!
孝宗在心里碎碎念个不停,便重重咳嗽了一声。戴权赶忙赔着笑脸来请安,又与故作懵懂的正德笑道:“小主子,这是......”
没等戴权说完,正德将甜瓜往旁边一放,坠着小脚,肉墩墩的小屁股使劲儿往下一用力,稳稳当当从高椅上蹦了下来。对着孝宗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草民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孝宗就伴着脸看他:“你是何人?安敢擅闯神武门?你可知,这是牵连九族的大罪?”
正德那肉包子的小脸瞬间做出了七八种表情,都是怪异的不得了,孝宗要不是顾忌着戴权在这儿,只怕早就捧腹大笑了。
“皇上不认识我?”正德似乎不解,继而满脸的愤慨,扬起小拳头恨恨道:“我就知道被骗了,我怎么可能是万岁爷的儿子!肯定是顾二郎那黑心肝的在背后散播流言,妄图毁我们家的名声!”
“顾二郎是什么人?”
戴权忙摇头:“万岁爷,奴才也是头一回听说。”
正德不屑道:“顾二郎是两江总督顾培生的儿子,这人缺德冒了烟儿!屡次加害我们家,不过皇上可得严惩这个顾二郎,他敢散播这种可怕的流言,我们一家险些被他害死!”
孝宗紧蹙剑眉,低声与戴权道:“叫镇抚司查查这个顾二郎。”
戴权顿时哑口无言:万岁爷啊,连他这个当奴才的都听出来的,分明是正德小主子祸水东引,摆明与顾家有嫌隙。先不说这事儿是谁的错儿,可万岁爷只要交镇抚司那帮人查顾家......就是没事儿也要弄出几件官司来。
何况顾培生在两江总督的那个位置上,谁还保得住清白?他儿子也未必是个重用的东西。
镇抚司的鼻子都灵着呢。
戴权看着鬼灵精怪的正德小主子,心中一叹气。顾大人呦,不是咱家不帮你求情,是你惹谁不好,偏偏万岁爷现在看正德小主子哪哪儿都好,跟他过不起,岂不就是和皇上过不去?
想着顾培生年年敬献自己的那些东西,戴权又觉得该给顾家递个消息出去。别真惹怒了皇上。顾培生将他一并抖出来。
正德小嘴一开一合,根本不容孝宗打岔,将顾二郎的恶行添油加醋都倒了出来,末了还长叹一声:“要是叫这种人中了状元,可不寒天下读书人的心?”
孝宗笑骂道:“你小小年纪,倒是杞人忧天的脾气。”
“万岁说的不对,我姐姐说,我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杞人庸人自扰,于国于家无用。只有坦荡荡之君子,方可造福百姓,为百姓之民生而殚精竭虑。”
孝宗不成想,这小子还有如此见识!便问道:“这后面的几句也是你家姐教导的?”
正德笑嘻嘻道:“自然是我举一反三,感悟出来的道理!”
孝宗心下一动,便将正德刚刚那句范文正公的警句在心中默念几遍,果然回味深长,此时此景,竟别有一番滋味。孝宗看着不及自己腰间的亲生骨肉,一时感慨颇多。
这孩子果真就像皇后所说。与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除了眼睛肖似他生母,余下各处皆是皇家儿郎的特征。
孝宗不禁有几丝嫉妒,更暗暗埋怨雨荷当年为什么不带着孩子来京城寻他。若那样一来,他何至于与儿子分别六年之久。现在正德陌生人似的看着他,这叫孝宗如何不难过?
孝宗骤然板着脸,“瞧你聪明伶俐的模样。其实倒糊涂。你若不是朕的血脉,御林军焉能放你进来?如今你也大了,宫中的规矩不可不学,容你在邢家住上几日,等你外祖父一进京,便好生在欧阳家听宣召的旨意吧!”
戴权忙笑道:“小主子,还不快谢主隆恩?”
那料他越是这么一说,正德的眼泪便吧嗒吧嗒掉的越快。孝宗气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身为朕的皇子,怎可如此懦弱。”
正德可不管那么多,夺了路就要往出跑,而且小短腿越跑越快。
戴权赶紧叫了殿外的侍卫将人截住,孝宗脸色铁青:“不识好歹的东西!都是叫邢家那种小门小户给惯坏了,戴权,叫司礼监派个懂规矩的人,来教五皇子规矩。”
殿外的侍卫这才明白,原来手里抓的竟有如此显贵的身份,不觉手就是一松。
正德跟着王师傅学的可不是花架子,他一个鲶鱼搅水,侍卫只觉得一滑,人就脱了手。
借用巧劲儿一个云手向东,侍卫不及防,猝然摔倒在地,不敢置信的看着只有六岁的邢正德。
“咦?”孝宗也是一愣:“你这功夫与谁学的?”
正德抿着嘴不说话,戴权急的嘴皮子冒泡,忙低声求道:“小主子,万岁爷问你话呢!”
看着戴权低声下气的模样,正德闷闷道:“我早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在吴县那些厨娘们都爱嚼舌根子,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们家穷的时候,爹娘没扔了我,一口米汤都紧着我喝。我们家富的时候,爹娘告诉姐姐,将来家产都叫我继承,从不拿我当养子看待。”
孝宗见那孩子眼泪汪汪好不委屈的模样,不禁心一软:“邢家或许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如此。”
正德用袖子胡乱抹了脸,倔强的小脸朝着孝宗:“那陛下口中的欧阳家就更该知道了!他们能扔我一次,摆明了对我不好,你送我过去......”
戴权苦着脸道:“小主子,可不敢对万岁这么无礼!”
孝宗一摆手:“无妨,叫他说。”
“要我说,欧阳家才是真正不怀好意的人。他们见皇上喜欢我,肯定是想从我身上谋好处!不信,万岁愿不愿意和正德做个赌注?”
......
正德是被御林军大统领王维善亲自送回凤尾胡同的,其态度之恭敬。不亚于对那些皇亲国戚。御林军的仪仗队大张旗鼓,另有三十几号人马甚至直接驻扎进了邢家大宅。
正德是皇家子嗣的消息就像鸿雁一般,迅速在胡同里,乃至大半个京城里传扬开来。一时间,邢家门前堵满了来各色来拜会的人,可惜都被御林军封在门外。
正德不安的扒在门框上往内室里张望,见卢氏的丫头们或进或出。恨不得立即冲进去问个明白。
“你在这儿捣什么乱?”岫烟没好气的看他:“妈被你气的够呛,你胆子也愈发大了,连闯宫的事儿也做得出来!”
正德就赖在姐姐身边作揖求饶。岫烟刚发现他不见的时候也是气狠了,现在瞧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倒也心生不忍心。
可这种事儿出一次就够叫他们阖家心惊胆战,若是正德今后进宫,他们要悬多少心!
“皇上叫你什么时候进宫?”
“说是太妃娘娘安葬之后。”
岫烟心中黯然,凤姐才来消息。说她们月中就能回来,算来也不过再过半个月的光景。岫烟轻抚正德的额头:“皇上待你可还好?以后进宫,再不能家里似的一味任性。宫中的规矩多,使绊子的也不少,你自己处处当心。”
黛玉不知什么时候从内室走了出来,一听这话不禁又是感伤,姐弟三人倒在门口痛哭了一场,惹的卢氏有再多的数落也顿时化作了云烟。
当下又值岫烟生日已到,原来贾宝玉和宫中做了娘娘的宝琴竟是同日,元春便下旨给卢氏,称荣国府内没有当家的太太,恐生日过的太冷清。所以劳烦卢氏亲自过府去主持。
凤藻宫的旨意看似温和,实际却步步紧逼,容不得卢氏等人不应。
那掌宫的太监夏守忠前脚才走,宁国府尤氏后脚就进了门,一样的说辞,只是更谦卑些。眼睛又时不时的落在立于一侧的正德身上。
卢氏难推诿,幸而她吃了太医的药,胎相已稳,第二日便带着岫烟、黛玉并正德、巧姐四人坐了车马直奔荣国府。
贾宝玉一早梳洗完毕,换了新裳,便戴冠来至前厅中,他奶兄弟李贵等早设了天地香烛。宝玉接了香,行了礼,祭茶烧纸后仍旧要香。
李贵不解:“二爷怎么还烧?”
“你好糊涂,今儿也是邢姐姐的寿,我正该替她拜拜!”
李贵笑道:“还是二爷心思缜密,倒是我们混账,忘了这档子要紧的事儿。”
贾宝玉心下得意,举着香烛冲天地拜了三拜,然后才往宁府中宗祠祖先堂行礼,在尤氏那里略坐了一回,才往荣府回。先至薛姨妈处,再三拉着,又见了薛蝌方至园中。晴雯和麝月早等在二门处,见宝玉进来,赶忙拉着他,从李纨那里一一行礼。
天已进了暑热时期,宝玉才出去一个多时辰,就汗流浃背,袭人正要替他换衣裳,外面就有小丫头跑进来:“二爷,邢家太太带着林姑娘、邢姑娘进府了!”
贾宝玉大喜,扭头就与袭人兴冲冲道:“我就说林妹妹必定会赶回来,这下好了,我们今儿又能约成一社。”
袭人捏着夏衫,在后面直唤他,可恨贾宝玉早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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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荷最近一直在调整状态,开学太忙了,每天下班就开始码字,希望尽快适应~~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小荷
正文 146、红香圃内群芳开筵
王夫人因为不能赶回来给儿子过生日,特打发了周瑞家的回来给薛姨妈送信,好歹看着她们姊妹一场的份儿上,别叫宝玉委屈了。
那薛姨妈因为元春没选自己的闺女,反而留了薛宝琴在宫中,心中一直不舒服,连带着对王夫人也埋怨了起来,要不是贾母苦留,薛姨妈早有心带了女儿出去住。
可偏生她又是个心软的,比不得薛宝钗杀伐果断,宝姑娘就算一肚子雄韬伟略,可有个朝令夕改的妈,也是没有办法的。
加上王夫人的这个陪房周瑞家的又惯会是巧舌如簧的主儿,一句话就把薛姨妈说的不禁心动,更觉得自己该给姐姐王夫人撑起荣府一片天下。所以当听说邢家太太来了,忙带着宝钗进了园子。
荣宁二府里有一多半都听说了正德的事儿,大家无不羡慕邢太太的好福气,养个亲儿子也未必有出息,但瞧人家......抱养的孩子,好吃好喝养了五六年,忽然间就变成皇子皇孙了,众人不禁腹诽:谁家能有这机遇,还不是老天爷恩赐的!
尤氏和邢夫人一般,都是续弦的填房,都没儿女傍身,与前任太太留下的子嗣都不亲,浑浑噩噩的活着。如今才知道原来邢家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小公子,竟不是亲生的!这叫尤氏如何不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