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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探春又羞又愤,气得连连说了三个“好”字:“就叫人去查我奶娘家,若抄没出半点不守礼制的东西,我自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探春最要强的一个人,根本听不得别人说她以权谋私。加上她被贾母从管家的位置上拉下来,探春本就不舒服,如今又被玉柱媳妇反口一咬,她如何能不急?

任凭大伙儿怎么拦也不行,探春立叫了外面伺候的侍书去外院叫人。

岫烟却一笑,高声道:“三妹妹糊涂,你这么做可不就中了这婆媳俩金蝉脱壳的诡计?咱们问心无愧,你此时抄了自己奶嬷嬷的家,不但不占理,还叫人寒心!”

探春被这么一点,忽然惊醒,细细一想,可不就像邢姐姐说的?

玉柱媳妇面色上一闪而逝的愤怒,卢氏看在看重,冷笑道:“她们是二房的人,管不得你,可我是迎春丫头的舅母,你毁了姑娘一张好容颜,就凭这,我就能治你的罪!”

“哎呦呦,舅太太!亏的叫的一个亲热呢!我们太太何尝就把你们当亲戚了?都是你们家......”

不等玉柱媳妇说完,迎春已经厉呵一声:“你再敢说舅太太一个字,我便叫人直接卖了你们一家去盐场做苦役!”

这一嗓子尖刺入耳的断喝叫不少人怔住!

二姑娘就是个木头,人扎她一锥子为未必吭声,今儿这是怎么了?先是动手与人厮打起来,现在又语气极重的要将人买到那种腌臜地方去!

贾家这种积善之家,还从没对下人做过这种事情。

“二姑娘...... ”迎春的奶娘痴痴地看着自己奶大的孩子。

奶娘也知自己有不是的地方,可眼瞧着大房没出息,眼前着当年一同进府当差的老姊妹们个个油水十足,她怎能不恨?

从别处讨不来便宜,就只好在二姑娘这儿下手。

时间久了,这种小偷小摸就成了习惯,连着自己的儿媳妇也开始毫不遮掩的将那些看上眼的东西拿到自己家去。

奶娘看着冷冰冰,不带半点情谊看自己的二姑娘,这才第一次产生后悔的意识。而早先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过是赌二姑娘心软放自己一马。

迎春丝毫不理会奶娘的目光,径直起身走到卢氏面前,屈膝往下一沉腰:“我给舅母赔个不是,舅母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卢氏早拉住了迎春,看着迎春脸颊上那一道长长的血印,不禁叹道:“何苦来的,你早有这个决心处置她们,也不用......”

迎春摸了摸脸颊,不以为意的一笑:“舅母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等老太太回来就禀明,求她准我到栊翠庵去陪妙玉,今后只清清静静的在家修行。”

众人大惊,都道迎春是痴了,老太太怎么可能准她走这一条路!宝玉和史湘云等就留在缀锦楼苦劝,一个好端端的生日宴却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薛姨妈和尤氏、李纨送卢氏出大观园,一路上大家不免唏嘘,尤氏叹道:“可怜二丫头,那么长一道疤,今后可怎么说亲?怪不得她说要去当姑子。大老爷要是知道,还不气病才怪。”

薛姨妈心中一动,继而不动声色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看那伤疤虽看着吓人,其实不深,将养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不过说起来......二丫头确实到了议亲的年纪。”

尤氏看向卢氏:“二姑娘只比邢姑娘大几岁吧!”

“哪有,不过差了一年!如今也暗暗替她寻合适人家呢!”

尤氏和李纨便满眼的羡慕:“你们家将来有个正德少爷做支撑,将来谁还敢小瞧邢姑娘?要我们说,舅太太千万别着急,这种事儿慢慢来,等正德少爷进宫之后,难道还怕少登门提亲的人?”

卢氏但笑不语,薛姨妈便赶紧截话过来:“我这儿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给二丫头。说起来,我们家薛蝌年纪也不小了,自打进京之后,他就在铺子里帮着忙前忙后,钱攒下不少,如今早在东门外买了间三进三出的小四合院。”

听到薛姨妈说薛蝌,尤氏反而动了心:“我早就觉得你家那公子好,不过......大老爷的眼界可高着呢!虽说二姑娘现在破了点皮肉,但人家好歹也是国公府长房小姐。姨妈可还记得?我家中老娘带了两个女儿,三姐儿是个难得标志的美人,不如你考虑考虑。”

卢氏见她俩说的有来有往,已经笑意不迭:“瞧这二人忙的,她大嫂子,快随我先出去,叫她俩在这儿慢慢商量。”

尤氏巴不得,拉了略带几分犹豫和不情愿的薛姨妈去细谈。

李纨陪着卢氏在大观园外等岫烟、黛玉姊妹,得这个空挡,便悄悄与卢氏道:“我前一阵子听鸳鸯说,其实老太太想把二姑娘嫁去史家,亲上做亲。只是史家没答应。”

卢氏不解:“这可怪了,老太太这么做可对史家百利而无一害,四大家族到这一辈尽与王家结亲了,史家正经要考虑这档子事儿才对!”

李纨长叹道:“谁说不是!不过老太太看中的是史家的嫡长子,如今十七岁的举人公子。二丫头的身份终究在那儿摆着,史家根本不会同意。老太太觉得面子被人拂了,前一阵子连带着对史湘云都淡了几分。”

正文 150、卢氏欲为迎春做亲

“虽然淡了云丫头,可说到底,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这些子侄儿孙中,最疼的还是云丫头的父亲,要不是史老爷去的早,家业还不知传到谁手里去呢!我们二太太嫁进来之后,四大家族只和王家、薛家走的亲近,史家太太和我们二太太有些看不对眼,是轻易不走动的。舅太太是明白人,早该看得出,我这些小姑子们之中,三丫头是一等一拔尖儿要强的人,换她与史家嫡出儿子接亲,虽然也是高攀,但史家未必不愿意。只可惜......”

卢氏了然的一笑:“只可惜你们二太太心里不情愿。”

“嗳,谁说不是呢!三丫头终究是养在太太名下,她不情愿,老祖宗也没有回转的法子。”李纨满心遗憾。她镇日和几个小姑子一处做针线,一处嬉戏,倒也打发了寡居之后的凄凉生活。若是太太只叫她死心守寡,李纨也只能应了,听说那些荒凉之地的人家,为了一块贞节牌坊,又为防儿媳耐不住寂寞,就将其锁住,半生不见阳光,什么时候朝廷下了诏命,什么时候才是那可怜女子的解脱之日。

李纨心知她一切的前程都将来源于儿子贾兰,兰哥儿好了,她才能活下去。

邢家现在就像是抓住了皇家这条船的船尾,只要正德公子成功进位,邢家随时都能“上船”,李纨不能眼睁睁浪费这个大好机会。

她看着若有所思的卢氏,暗暗想了想,终于还是试探的问道:“要说二姑娘也可怜。凤丫头在的时候,还时而看管着些,那乳娘也不敢太过放肆,可头年她和琏二叔要走。趁着园子里上下一通乱的时候,缀锦楼里就丢了不少东西。舅太太慈悲的心肠,不如......想个法子帮帮她?”

卢氏回身望了望与巧姐玩的正德。漫不经心道:“我倒是有心,可你也清楚,我和我那大姑子不对路,见面不吵就是好的,她早把我恨到骨头缝儿里去了,我不出面还好,若我出面。小心二丫头被牵连。”

李纨忙笑道:“不会不会,舅太太不清楚,大老爷虽看着不怎么重视二姑娘,可大太太还不敢怎么样!”

卢氏“嗤”的一声:“我就不信,你们二姑娘被个奴才欺负到此地步。我那大姑子会不知道?说句难听的,只怕大奶奶也是清楚的,只是不愿意管而已。”

李纨面色腾地就是一红,讪讪垂了头。

卢氏笑眯眯看着她:“你也别怪舅妈说实话,你啊,虽然处处不争抢,可终究只自扫门前雪,将来哪日你这些小姑子们显赫了,你为兰小子求到她门上去。人家可愿意帮你?”

李纨骇然:“不,不会吧!几位姑娘决计不是那种人。”

“傻孩子,别把话说的太满,你们家的小姐,个个都不简单。连被你们忽视的二姑娘也是聪明人!她懦不假,但是你想。她要也学三姑娘似的,头一个忌惮不饶她的就是我们大姑子。”卢氏又道:“不过,二姑娘身上这份隐忍的能力倒是叫人惊讶。”

卢氏被李纨这么一点拨,还真想到了个合适的人选配贾迎春。

过了未时,卢氏带了儿女们启程回凤尾胡同,众女孩儿们都出来留黛玉和岫烟。黛玉心里也是愿意的,只是担心妈的身子,不好开口。

岫烟猜到她的心思,便偷偷告诉了卢氏,卢氏一应允,大家果然齐声欢呼。

岫烟拉着薛宝钗走到一旁角落,悄声道:“我们家最近乱,宫里面的事儿还未必十分准,我不想叫林妹妹牵连其中,所以盼她留在园子里住几日,等稍微平定些,再接她回去。好姐姐,你是最稳重不过的人,好歹帮我照拂着她。”

岫烟看了看围在黛玉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贾宝玉,薛宝钗了然,拍了拍岫烟的手,轻笑道:“你放心!”

众人将邢家人送上马车,这才转身回府。

岫烟和卢氏乘一辆,正德和巧姐坐一辆,外面有穿了便服的御林军侍卫随车,光天化日之下,大家倒也不担心什么。

......

马车内,岫烟满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卢氏:“妈是说为张逸表哥求娶贾迎春?这俩人根本搭不上边儿啊!再者说了,贾赦夫妻最势利不过,还等着卖女儿买米下锅做饭呢,怎么可能嫁给表哥?”

卢氏听岫烟的打趣,便嗔笑着拍了女儿一下:“你也太小看你表哥了。昨儿老家来了信,我和你爸没来得及跟你说。张逸那孩子好福气,一进军营就立了大功,靠着高超的箭法救了大将军一命。如今东南水军与茜香国激战正酣,皇上关心的紧,那大将军就叫你表哥来京城给皇上献礼,一来是表忠心,二来也是走走关系,希望兵部别克扣粮饷。”

岫烟喜道:“这么说张逸表哥是要升官了?这进京的差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卢氏点点头,拉着女儿的手道:“咱们一走,老家都交给了你三姑姑照顾。别人我信不过,只你这三姑姑是大大的好人。咱们家穷的时候不嫌弃,咱们家的富贵的时候不做作,还把你当亲闺女似的疼着,我几次都差点跟她说了实话,就是心中觉得有愧!”

孕妇都有点爱掉金豆子,卢氏说着说着就开始抹泪儿。岫烟便笑她:“妈!我知道,将来我必定孝顺你似的孝顺两位姑妈!”

嫁到扬州的二姑妈也好,只是终究感情稍微淡了些,不如三姑妈。

卢氏的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一擦眼角:“就因为你姑妈是填房,我总担心将来张逸那孩子找个泼辣的媳妇,你姑妈震慑不住。”

“原来妈是为这个。”

岫烟顿时领悟了母亲的心意。

张逸表哥入的是武行,干的是动刀动枪的生计,虽然升官挺快,可每天伴随而来的是危险。几年不回家都是常事,他又是家中长子,将来娶媳妇肯定要呆在公婆身边。

张逸的官职做的越大,姑妈的地位就越是尴尬。毕竟她不是亲娘,在外人看来,儿媳妇孝顺她就该偷笑了,就算没有,也不该大吵大闹,谁让她不是正经婆婆呢?

卢氏轻叹道:“你姑妈这些年一直管家,要是忽然有个处处强悍的媳妇和她争权,她肯定受不了,这还是其次,要是你表哥再多心......好好的一个家可不就完了?迎春虽然木,但到底知书达理,不爱惹事,你姑妈我信得过,她不会欺负迎春,这俩要成了婆媳,肯定融洽。”

岫烟被她说动了几分,“那就先去个信问问姑妈的意思?张逸表哥来京,不能不去拜见拜见荣府,先叫他们家老太太心里有个底儿,话我来说,妈妈去说反而坐实了,将来就算不成,你们见面也不尴尬。”

有这么个女儿,卢氏还愁什么?母女俩在车里闲谈着,不觉就车马就进了凤尾胡同。还算宽敞的胡同忽然被各种箱笼堵的严严实实,邢家的车马进不去,和他们家一个遭遇的还有佥都御史袁可立的太太。

袁太太为儿子去庙里求签,一时间也进不得家门。

卢氏便扶着岫烟的手下了车,袁太太知道邢家在此,也跟了下来,二人一见面,袁太太便气道:“你说说,这是哪家,好不懂规矩,这胡同里人来人往,再过半个时辰,各家老爷们都下了衙门,难道也叫在这儿苦等着?”

邢家的管家早开了门,从一堆箱笼中挤了过来,那家看箱子的婆子小厮还不断咒骂,说邢管家莽撞,蹭坏了东西。

“太太,我们找这家人理论了几回,可对方就是不肯搬东西。”管家满头大汗。

袁太太好奇往胡同里探头:“谁家排场这么大,连你们家的面子也不给?”

不怪袁太太好奇,邢家最近风头太盛,胡同里就没谁不知道的!不给邢家面子,岂不是不给皇上面子?

管家面色犹豫,觑着卢氏和她后面的岫烟,轻轻道:“是戚家的宅子卖出去了,搬家的这户人家姓欧阳,扬州人士。”

卢氏和岫烟果然神色一变,袁太太察觉到这母女俩的不寻常,暗暗留了心。一盏茶的功夫后,众家下了衙门的老爷开始陆陆续续挤在胡同口,袁可立和邢忠是前后脚,众人都堵在这人,欧阳家的小厮和婆子们见这些官轿,也觉得事情不妙,赶紧进去通禀。

不多时,才从戚家的大门里走出来一个蓝绸的中年人,看着穿戴不像是奴仆,但又和正经主子有些差别。

“真是对不住各位大人了,我们家刚搬来,下人不懂规矩,耽误了大人们回家休息,欧阳旌德在这儿先赔礼了。”中年人施施然一躬身,他自称姓名,可见是个有功名在身的。

袁可立不悦的一摆手:“快些搬走,让我们通行。”

欧阳旌德一怔,没想他这么客气,竟还有人不给面子。这事儿若出在扬州,谁敢给欧阳家脸色瞧?

欧阳旌德就想出口嘲讽两句,可眼见那些官衔不大,但为数不少的朝廷命官们都满脸的不耐烦,欧阳旌德也猜到不妥,便讪讪的让底下人迅速让出一条大路来。

看着邢家的车马进了大门,欧阳旌德才忿忿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也不想想,一个贼而已,偷了我们家的富贵,还这么张狂!呸,等老太爷进京,瞧怎么收拾你们!”

正文 151、两家相争必有无耻

欧阳旌德是欧阳家老太爷的侄子,虽说是叔侄关系,但其实也不过是在欧阳家正房底下讨生活而已。

欧阳家是扬州的书香大户,祖上出过不少为进士老爷,老家门口有三面贞节牌坊,都是为表彰百年来在欧阳家鞠躬尽瘁,守孝至老的宗妇们而立。

欧阳家的子孙无不以此为荣,因为他们心中清楚,就是这样的三面贞节牌坊,就能叫他们或是儿孙们,在仕途上顺风顺水,家业总有再兴盛的一天。

因为看的重,所以七八年前,大老爷的女儿出了那档子事儿后,老太爷坚决要将孙女沉湖。

在欧阳家呆的久了的老人儿都知道,欧阳家的女儿活的憋屈。

当年的事情瞒住了一时,大家都以为大小姐是病死了,现如今皇上忽然传召与他们家,说是大小姐当年的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皇上遗落在外的龙子。欧阳老太爷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一夜,要不是几个儿子齐来劝,老爷子还未必要闷自己几时呢!

欧阳家分做两派,一派是二老爷为首的,主张与皇子殿下修好,毕竟他们才有血缘关系。一派是大老爷为首,因为当年的错误,大老爷不但没了女儿,更失去了夫人,他早把那个私生子当成了孽种,无论是谁的儿子,大老爷坚持不肯相认。

欧阳老太爷迟迟不下决定,直到两江总督顾培生顾大人来访,二人彻夜深谈。老太爷才转变了所有的想法,不但打发了二老爷领旨进京,而且叫公中出银子,一定要买个在凤尾胡同的宅子。

凤尾胡同!

可不就是那偷了皇子殿下的一家人老巢所在?

二老爷虽然不明白老太爷为什么有这个决定。可看着匣子里厚厚一沓银票,二老爷再多的不解也都收了回去。

天佑有缘人,二老爷的车马才到京城。就听外事管家来报,说是凤尾胡同正好有一家极宽敞的宅院出售。二老爷心中大喜,想着今后借着皇子殿下,全家的富贵,二老爷便重重赏了那外事管家。

于是,卢氏前脚才带着人去荣国府赴宴,欧阳家后脚就进了凤尾胡同。那二老爷请人细细打听了邢家的消息。便打定主意叫对方难看,所以才会在傍晚时分将整条巷子堵死,就为了给邢家来个下马威。

谁知这二老爷人生地不熟,并不知道胡同里还有许多显贵人家,等欧阳旌德来回他的时候。二老爷才觉自己做错了事儿,连连打发欧阳旌德带着扬州特产去各家赔礼道歉。

“二爷!那些人家好不懂礼数,都把我轰了出来!”欧阳旌德苦着脸,他身后的小厮们捧着或是被摔碎的糕点,或是被原封不动送回的绸缎,满心凄苦。

二老爷气得大拍桌案,欧阳旌德忙劝:“二爷,咱们还是等等大老爷吧,我怎么总觉着邢家透着古怪呢!临行前咱们也揣摩过老太爷的心思。老太爷要是为恶心恶心邢家,才叫咱们住在凤尾胡同,那必定早就说明白了。可老太爷不说,只给银子,相比是还没有后招。咱们不妨等一等,先与这人家讨好交情。见了殿下再说。就算到时候弄个计谋收拾了这户人家,也该先叫他们放松警惕,咱们才好成事啊!”

欧阳旌德的话才说完,二老爷便一阵冷笑:“我那大哥是最好面子的人,等他来京城,没有两三个月难成!顾大人说了,皇上最早是叫把殿下交到咱们手里的,咱们才是殿下正儿八经的外亲。可现在......什么好事儿倒叫邢家给弄去了!你当邢家会轻而易举的就把殿下交给咱们?他们也想要这富贵呢!”

二老爷站起身,在略显凌乱的厅堂里来回踱步:“不行,这事儿一刻不能容缓。你赶紧去把顾二公子请来。”

欧阳旌德没办法,只能去请顾二郎。

而邢家这边,也叫来了贾琏。凤姐儿跟着女眷们在去了皇陵,贾琏和邢忠却被衙门留了下来。纵然去的是太上皇的爱妃,可也没道理叫整个朝廷都跟着去奔丧,好歹留下一批人每日上朝。

贾琏没媳妇在身边,又早绝了花天酒地之事,连家业不回,便一门心思泡在衙门里,白日里跟着邢忠办差,晚上翻阅卷宗查访旧案,半个多月下来,整个人不敢说是脱胎换骨,但也叫人大呼变化惊人。

不说别的,但那一双老辣深邃的眼睛,就不再是当年那个只想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所有的。

贾琏听邢忠和卢氏这么一说,沉吟半晌:“东府的珍大哥和戴权最熟,虽然他跟着老祖宗去了皇陵,但宁国府的人脉关系都还,我借着这条关系去探探戴公公的口风?”

“请他无用。现在正德在风口浪尖上,皇上要是有一点多心,肯定叫千百双眼睛盯着他身边那些近臣,咱们去问,反而不好。”岫烟站在卢氏身边与众人道:“欧阳家进京是迟早的事儿,明儿就叫正德去拜见拜见。”

不等说完,正德就跳了脚:“我才不去呢!”

岫烟瞪他一眼,正德顿时萎靡的缩在卢氏怀里。卢氏不悦道:“你跟你弟弟生什么气!”

现在全家卢氏最大,岫烟赶忙赔笑:“我就是眼皮子痒痒,眨了眨,并没气他!”

邢忠和贾琏就偷偷闷笑,坐在父亲膝上的巧姐不明缘故的看着大家,兴许感到了换了的气氛,就抱着一个又香又大的佛手咯咯笑。

邢忠想着女儿的话,慢慢道:“闺女说的有理,咱们拦着正德不让他见欧阳家,皇上可不往歪处想?你们细品品,京城这么大的地方,欧阳家什么地方不住,偏偏要来凤尾胡同,说不定就是故意让咱们去找他家的晦气,今后好在朝堂上发难。所以不但要叫正德去,而且咱们还得拿份大礼,今后皇上知道也挑不出咱们家的毛病。”

贾琏也认为当如此,卢氏看了看女儿,又瞧瞧儿子,只能应允。

次日,贾琏带着御林军的几个好手,让他们扮作了邢家男仆的模样,每人手里捧一礼匣,内中也有京城百年老店出的热糕,也有新兴起的福源馆的海绵蛋糕,更有翰宝轩的笔墨纸砚,江南绸缎庄的苏绣......

正德穿的格外精神,头上戴着束发嵌琥珀的黄金冠,一件绛紫色鸡心领直身夹衫,腰间束着五彩长穗的结花宫绦,外面罩了一件天青玫瑰纹薄纱的排穗褂,脚上蹬着绛色粉底的小朝靴。

就是年画上的善财童子也不及正德长的好看。

贾琏握着小家伙的手,几次想要低声询问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辗转吞咽了回去。

身着便装的御林军小头目回望了一眼贾琏,便抬手去敲门,门打开了一道小缝,上下将人打量一番,才道:“原主人搬走了,这儿如今是欧阳府邸,你有什么事儿先去别家问问。”

对方便要关门,小头目早就一手抵住了朱门,脸上笑眯眯的模样:“我们是对门邢府的,表少爷带着小少爷来拜会拜会。劳烦这小哥往里递个话。”

门子一惊,忙往后面探头,就看见了不耐烦的邢正德。

“表,表少爷,快请,快府里请!”门子叫的好不亲热,贾琏随即紧紧握住了正德的小手。贾琏可不认为门子的这句“表少爷”是在叫自己,看来就像舅舅说的,对方来者不善,早把正德当成了他们家的所有物。

欧阳家二老爷正和堂弟说话,忽听见外面小厮来报,说表少爷来拜访了。二老爷半天没回过味儿来:“哪个表少爷?太太的娘家侄儿?”

二老爷的妻子有个在京城做小吏的兄弟,这回二老爷进京是为筹谋大事,所以早早就给这位小舅子去了书信。他家来人拜访自己,情理之中的事儿。

小厮喜道:“不是二太太的娘家侄儿,是,是大姑奶奶的儿子,咱们家的五殿下!”

二老爷和欧阳旌德大惊,不约而同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快带我们去!”

欧阳二老爷一见正德,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我那可怜的侄女呦!你去的早,害的我们殿下在外漂泊这些年,这都是二叔的不是,二叔当初就该拼命拦着你父亲......不然,你何至于跟殿下生死诀别!”

欧阳二老爷一面呼天抢地,一面偷偷觑着正德等人的方向,见殿下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同情之心,便暗暗给欧阳旌德一个眼色。

“二爷别伤心,咱们苦寻了这些年,好歹老天保佑,叫咱们寻着了殿下,老太爷和您也算是苦尽甘来,欧阳家的列祖列宗也会感谢您的。”欧阳旌德没羞没臊的夸耀着,

贾琏强掩怒意走上前,淡淡道:“我们舅老爷知道欧阳家是初来乍到,这里备了点微薄之礼,京城这么大,却做了对门邻居,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将来欧阳老爷家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们能帮的,你就说一声。”

欧阳二老爷赶忙擦了泪痕,一把扯住贾琏:“这位小哥,我们确确实实有个要紧的事儿和你家商议。既然大家都不遮着瞒着,我也就厚着脸皮相求了。皇上给我们家下了旨意,老太爷知道五殿下还活着,老人上了年纪,禁不住这欢喜......就落了病根儿。”

贾琏淡淡甩开欧阳二老爷的钳制:“欧阳老爷的意思是?”

“当然是叫殿下在老太爷身边尽孝几日,老人家这么一高兴,兴许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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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2、展翅幼鹰搏击万里

贾琏嗤笑道:“欧阳老爷前言不搭后语嘛!既然是欢喜才落下了病根,就该更小心些。再者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过皇子在万岁面前尽孝的,还没听说给哪个奴才当孝子贤孙!咱们两家是邻居,又有这层缘分,我冒着大不敬指点欧阳老爷两句,要是别人家......只怕看够了欧阳老爷的笑话,也未必肯告诉一声原委。”

欧阳家这二位爷面色变了又变,恨不得眼睛喷出一道火,射穿贾琏。

贾琏状似浑不在意,只拉着正德的手:“殿下不是嚷着要过来瞧瞧吗?这就是......”

不等他说完,正德已经开口冷道:“我知道,他们就是丢了我的欧阳家子孙!”

“殿下!可不能这么伤我们的心!”欧阳二老爷嗷的一嗓子,大悲之声如泄洪般飞溅出来:“满个的扬州城里打听打听,老太爷为寻小皇子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恨那黑心肠的人多般阻拦,连我那大嫂子都因为此事饮恨,早早就去了!”

贾琏忙打岔笑道:“哎哎,欧阳老爷可别这么尖酸拿刻薄的话往我们身上泼。正德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分得清真心假心,分得清好人恶人。”

欧阳二老爷才要破口大骂,他堂弟已经在背后扯住了二老爷的短衣,悄声道:“形势不利,二爷别冲动,等老太爷到了咱们再解气不愁。”

一席话总算劝住欧阳二老爷,贾琏和正德回了府之后,将欧阳家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卢氏和岫烟。晚间又说与邢忠。邢忠沉吟半晌,只道:“欧阳家来者不善,又有皇上在背后撑腰,我们不能赤膊上阵。我就想着......借徐大人的手。给皇上献一样东西。”

母女俩好奇,连正德也瞪圆了眼睛看着父亲。

邢忠放下碗筷,“我叫咱们家在苏州的工匠制出了一种刺刀。最利于近身搏击。”邢忠前世的时候偶尔会看看军事杂志,普通发烧友一个,不算专业。要不是为了儿子,他也不会把这种不符合时代的东西研究出来。

冷兵器时代,任何一种先进的武器都能改变一个王朝。

这不是谬论,而是历史的印证。

邢忠心里清楚,这种东西一旦谨献给孝宗。必然会得到孝宗的重视,可邢家再想藏拙就不能了。邢忠更明白,有了这三棱刺刀,战场上又不知要出多少亡魂。他一直不愿意用这种东西来博取前程,就是因为害怕自己过多的影响历史。会带给全家人不可估量的后果。

卢氏显然明白丈夫的心意,看着邢忠略显暗淡的脸庞,这对患难多年的夫妻将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你也别抱着太多的盼头,也许皇上根本就不识货,又或者徐大人不愿意帮咱们。”

邢忠沉默不语,妻子说话不无道理,他们家和徐家走的是近,但还没到那种通家之好的地步。徐大人是看在老尚书的面儿上多般照应他们,一旦说触及到了徐家的利益。这种交好也立刻会烟消云散。

晚饭过后,正德借口去背书,先一步跑了,岫烟辞别父母,挽着美樱的手悠闲的走在石径小路上。晚霞浓郁,天际一片火烧云。照亮了半个天空,透着几分妖异之相。

满院子的玫瑰花香气扑鼻且不说,一带篱笆墙上尽是蔷薇、月季、宝相、金银花......墙根处又种了大簇大簇的阔叶芭蕉。任谁走一遭都心旷神怡。

美莲正帮着姑娘摘花回去插瓶,就远远的看见邢忠扶着卢氏前从屋里出来,不禁眼含羡慕道:“老爷可真是疼咱们太太,别管多晚,只要天气好,就带着太太出来散步。”

岫烟回头望了一眼,虽然还有几分霞光,可这么远的距离已经看不清妈脸上的神情,但岫烟相信,妈心里一定是高兴的。在这个时代,女人想要过那种一夫一妻的生活,几乎是一种奢望,就连剽悍如凤姐这样的女人,也不免要将丈夫贾琏分给平儿一部分。

爸只是守着妈妈一个人,在这会儿落入世人眼中,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儿,而岫烟也想要这种前世最基本的婚姻,却难如登天。

“姑娘?”美樱轻轻碰了碰岫烟,“那不是篆儿?怎么跟御林军的人混在一处?”

美莲手抓着一大把玫瑰和月季,忙顺着美樱的话往少爷的园子里瞧。她们现在是在垂花门附近,墙壁的阴影遮住了身影,院子里的人未必看的真切。

三个人就看见篆儿站在台阶上,与那侍卫嘀嘀咕咕说了许久,又把手里握着的一封信递给他,篆儿冲屋子里指了指,见侍卫点头,她才放心的回了正德的屋子。

岫烟轻声道:“只装作没看见的模样。”那一身小厮装扮的侍卫果然预备出府,将信仔细掖在怀中,再三确保无事,才大步往垂花门来。

才走一半,就看见邢姑娘和两个丫鬟在摘花,侍卫赶忙躬身躲闪,“姑娘。”

岫烟淡淡笑了笑,一步没停的往自己的院子去。那侍卫躬身立了很久,直看着邢姑娘彻底没身于内院,他才疾行出府。

等三人进了内室,美莲和美樱伺候了岫烟洗漱,美莲还兀自琢磨着:“姑娘说......篆儿塞给了那侍卫什么东西?我猜多半是少爷打发她拿的。可少爷有什么事儿不能和你说,偏要遮遮掩掩的呢?”

岫烟躺在窗根下放的一张凉椅上,夜风习习,吹在身上特别舒服,美樱点了一支甜梦香,房门未关,院子里年后新安了葡萄架,那叶儿长的极为茂盛,顺着藤条爬满了架子,偶然夜风拂过,宽大的叶片便沙沙作响,眼里未见,可耳中却都是绿意。

岫烟慢悠悠的摇着手里的团扇,轻笑道:“我管了他这些年,也该放手叫他自己闯荡去。正德不是个莽撞的孩子,或许我过去管的太多,反遮住了他的才华。就拿闯宫那日来说,我不信他一点成算没有,皇家呦,缺的还不就是这股子魄力!”

美樱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过来:“姑娘说的是,少爷从小就比旁的孩子精明,就说那一年在学里,典史的小儿子使坏要作弄咱们少爷,少爷虽说是刚去吧,可哪里能叫那种人摆布,没几日,就把那些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岫烟差点没把口中的酸梅汤喷出来,直笑骂:“你还提这件事儿!典史家的太太来咱们家告状,那小子有人通风报信,害怕的跑去了乡下姑妈那里!多远的路,好悬没有拐子拐了他!气得妈第一次揍他!”

美樱掩嘴一笑:“后来终究还是姑娘亲自去接了回来。不然太太的气那里就容易消了?不过......姑娘到底怎么想的?贾家想少爷记名在元妃娘娘那里,可我在大观园里听莺儿说,薛家的宝琴姑娘已经怀上了胎,兴许也是个儿子呢!”

岫烟拈了只梅子,往酸梅汤里一丢,水面顿时泛起波澜。

“元妃娘娘的身子骨不好,熬不熬得过这一年还未必。贾家有劲儿贾家自己去筹划,我们只听皇上的意思就是。若实在叫我选一个的话,我瞧着那位柳国公家的柳充仪倒还略有几分顺眼。”

岫烟不过随口那么一说,谁想竟一语中的,皇上的决策和她乱猜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没过几天,徐大人满脸疲惫的从皇陵回来。同归的还有大皇子、二皇子并各家诰命夫人。贾家的车马队伍在这些人当中并不打眼,老太太年纪终归是大了,跟着这些人走了一整个月,骨头架子散了不大半,一到家便重重的病倒了。

不但贾母,更有邢夫人、王夫人二人,邢夫人更是病的起不来床,每日延医问药,折腾的比老太太都厉害。

王夫人见她走后,宅中大小事务倒也井井有条,先夸了李宫裁并探春,赏了李宫裁一套银头面,给了庶女三姑娘一部新书,一匣子紫墨。王夫人带着周瑞家的,把库房从里到外重新审查一遍,见内中只缺了一套连环喜鹊杯,两匹云锦。

探春忙解释:“云锦是二哥哥生日的时候,我和大嫂子擅自做主,给二哥哥屋里的丫头们一日做了一件小褂,杯子是我们晚间吃茶,不小心弄破了。”

王夫人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们想的周全。你二哥哥就没这细心劲儿。至于杯盏,一日里家常用度,谁还能没个磕碰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的多。”

王氏拉着探春的手坐在自己的炕沿前:“我且问你,邢家来的时候可说什么了?”

探春不解的看着二太太,王氏便笑道:“你大姐姐想留五皇子在她身边,邢家太太就没个准话告诉?”

探春忙道:“舅太太没和女儿说这些,倒是和薛姨妈、东府珍大嫂子说的有来有往,或许提了几句?”

王氏便有些坐不住,忙打发了探春要往妹妹薛姨妈处去问话。她才走到堂屋,周瑞家的就急匆匆跑了进来:“太太,老爷打发了赖大来传话,说......说皇上将五皇子记名在了柳充仪名下,叫您赶快制备一份重礼去柳国公府。”

王氏焦雷打了一般,口中讷讷:“这怎么可能?老爷定是听错了,是我们荣国府,怎么会是柳国公府?”(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53、王氏服软众人世相

周瑞家的也知道这件事事关体大,不能随便乱传,她忙转身又出去打听,甚至把贾政的小厮叫来问话,最终才相信,二老爷说的确实是柳国公府,而不是他们家。

王夫人颓然倒在雕花大椅上:“我当初就该放下芥蒂,亲自去邢家说,不然哪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邢家是跟大太太不和睦,如今倒拖累了娘娘,这可不都怪我心胸狭隘?”

周瑞家的一惊,太太是难得把错儿往自己身上揽,可见这件事儿非同小可,对太太的打击不可为之不小。周瑞家的忙陪笑道:“太太又多心了,就算没了这位邢家的少爷,咱们宫里还有宝贵人怀着胎,那难道不是咱们娘娘的?到时候去母留子,也不过都看娘娘的心意而已。娘娘发发善心,就留她一命,娘娘不待见她,也不用娘娘动手,自然有上前逢迎拍马的人替娘娘去了这祸根。终归到底......咱们娘娘得有个儿子,至于这儿子是谁生的,又有什么关系?”

王夫人轻轻叹了口气:“我原先也这么想,要不是看着薛宝琴憨呆呆的,和云丫头颇为相似,我且不用得罪薛姨妈,非弄掉了宝丫头的名额,把个琴丫头推上去。”

周瑞家的忙接话:“那是因为太太想的周全,宝贵人可比宝姑娘省心的多。”

“只是如今已经有人惦记上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王夫人哽咽道:“琴丫头福气大,进宫就受宠,得宠就怀胎。就是咱们娘娘最风光的那会儿,也没这样顺顺当当。娘娘从宫里捎话出来,连皇后殿都盯着这一胎,娘娘只怕是护不住宝贵人的周全了?”

自古女人生孩子。不吝于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周瑞家的脸色一变:“太太的意思是......有人想对宝贵人不利?”

王夫人徐徐摇了摇头:“是周贵妃、吴贵妃这些人想不劳而获。她们早惦记上了宝贵人肚子里的孩子。”

周瑞家的气得跳脚:“这帮杀千刀的,自己没本事生,干什么去抢......”还没等说完。就意识到这话其实也在间接的诟骂元妃,周瑞家的嘴角顿时一阵抽搐,觑着王夫人的脸色,不敢再往下去说。

王夫人懒懒的看了她一眼,换了往时往日,脸上的一巴掌总少不了周瑞家的,可这会儿王夫人半点心情没有。她扶着彩云。后面跟着唯唯诺诺的陪房,一行人去了贾政的外书房。

贾政这会儿也在和贾赦商量去柳家贺喜的事儿,听闻是二太太进来,便带了几分不悦。

贾赦笑道:“弟妹也不是有心,咱们都心知肚明。这种事儿终归到底还是皇上说了算,你没听说嘛?为了排挤邢家,万岁爷甚至从扬州搬来了那个欧阳家!依着我的意思,什么邢家,什么柳国公府,通通都抛在一边,先打点好了欧阳家才是正经。”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后半句,忙道:“大老爷说的正是,妾身也是这么想的。皇上摆明了不愿叫殿下落一个被人遗弃的名声,说是被书香门第的欧阳家抱养,总比邢家强百倍!”

贾政闷不作声,贾赦便起身要走,一面往门口行,一面说风凉话:“二弟可别贪嚼反烂了一口好牙!”

说完头也不回的去了。王夫人讪讪的凑到贾政身边,轻扯贾政的衣袖:“老爷,大老爷的话也不是没道理,木已成舟,咱们总不能奢望皇上改变了初衷吧!”

贾政越想此事越气,一把甩开王氏的手,怒不可遏道:“你还有脸说?我早叫你准备两万两银子给邢家送过去,可你办的那叫什么事儿?”

王氏好生委屈的模样:“老爷不当家,哪里知道这柴米油盐之贵?我倒是想送,可银子呢?老爷开口就是两万两,好阔绰的口气!”

“你当我糊涂呢?老太太唯恐你办不妥此事,早叫鸳鸯收拾出了她箱底的银钱,凑了一万两,如今只叫你再添一万,难道就是割你的肉了?你这愚妇!非但不给,反而把老太太的一万两银子也贪墨了,我若不是看在咱们夫妻多年的份上......”

王夫人把手帕一甩,顿时冷笑:“老爷也知道咱们夫妻多年?我当年轻时候的情分你且都忘了呢!既然你知道,我也不怕告诉老爷,银子我给了娘娘。咱们有再大的能耐,终究不敌娘娘在皇上面前说上一句话!”

王夫人出嫁的时候,和王熙凤一样,都是三万两银子的嫁妆,这之中还不算铺子和田庄,后两样每年都能得四千两左右的红利。要不是这些银子打底,王夫人和凤姐儿也没那样大的底气。可自从元春进宫之后,王夫人手里能挪动的私房银子机会都送去了宫,家中嚼用多时凤姐儿在用她的陪嫁描补。

那日鸳鸯送来一万两银子,虽然百般叮嘱,是老太太叫她给邢家送过去的,可王夫人脑袋一热,裹上一起偷偷递进了宫。

贾政与王氏闹的不欢而散,前者去了贾母那里赔不是。老太太一听果然大怒,撑着病躯叫来王氏,非逼着王氏去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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