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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

“你这糊涂的东西,目光好不短浅,你既早知宝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还不想方设法给笼络了邢家?现在大局已定,我看你拿什么救娘娘!”贾母手里抓着一柄沉香木的如意,狠狠敲在床沿上。

鸳鸯等人赶紧来劝:“老太太别气坏了身子!”

贾政闷葫芦似的不吭声,老太太喝了口舒心汤,鸳鸯捋着贾母的脊背,帮她顺气儿。

“你自己的银子我管不着,可我叫鸳鸯给你的那一万两,你立即凑出来给邢家送去。你不愿意去,我只叫你媳妇走一遭!”

王氏见那母子俩都恨不得把自己撕了似的,心灰意冷之下,也只能应了。

一回王氏的上房。周瑞家的犹犹豫豫问:“老太太催的急,咱们那银子可还没......”

王氏赶忙捂住周瑞家的嘴:“害死我,你忘了凤丫头是怎么被赶出去的!”

周瑞家的忙讪讪一笑。甩手就抽自己的脸:“我又犯了浑病,太太别怒!”

王熙凤当被逼的甚是狼狈,要不是贾琏不离不弃,凤姐儿因放印子钱的事儿必定要有个重重的处罚。王夫人眼馋这每月近乎一半的利钱,便暗暗指挥了周瑞家的和她女婿冷子兴,专门拿了公中的钱和自己的私房银子去放高利贷。

事情瞒的紧密,竟无一人知晓。

王氏坐在床沿。闷闷道:“你和彩云、玉钏儿把甄家送来的那几个箱子收拾收拾,能换钱的先拿出来抵押在当铺,等将来咱们手头上宽裕的时候再赎回来。”

周瑞家的又急又怕:“太太,甄家前次送来的银子咱们都已经挪用了,这万一......”

万一甄家来信收回东西。二房拿不出钱和东西,甄家焉能善罢甘休!

谁料王夫人只一阵冷笑:“甄家?甄家早已经是强弩之末,娘娘说了,皇上如今已经腾出手来,只等收拾甄家呢!这些年我们替甄家也没少说过好话,就当这些东西是他家酬谢我的也不为过。”

王氏见周瑞家的仍想开口说话,便摆摆手:“速去换银子,打点了邢家那无底洞才是正经。”

周瑞家的无法,只能委托女婿冷子兴将几件稀世古董拿出去典卖。冷子兴有个古董铺子。眼光毒辣,一瞧就知道不是凡品,他偷偷隐匿下了一件鱼藻纹的大罐,余下那些东西更重重抽了三分提成,贱卖给了那些与之交好的古董商。

王氏不懂这些猫腻,只认银子了事。

隔了没两三日。太妃的白日即过,孝宗才颁布圣旨,将遗在民间的皇子接回宫廷教养。欧阳家保护皇家血脉有功,赏一等轻骑都尉的闲散官职。至于邢家,从头到尾没提半句。

凤尾胡同里顿时热闹起来,可惜门庭若市的是对面欧阳府,门可罗雀的才是邢家。

王夫人坐了一乘二人小轿,只带李宫裁往邢家来。只到门口就再也挤不进任何车马,害的王氏不得不徒步上门。

李纨挽着婆婆:“欧阳家可得意了,平白得个皇子,又有了皇上的封赏,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便宜的好事!”

王氏冷笑不语,似在嘲讽邢家,又似在讥讽欧阳氏。

王夫人来的可也巧,柳国公夫人也在,三个女人凑在一处,为共同的利益也不得不握手言和。

柳太太觑着卢氏的脸色:“我都替你们家觉得委屈!好容易养个儿子到七八岁,没沾光也就罢了,还要被对门嘲笑!也亏了妹妹好性子,换了我,我非将那请帖摔在他们家大门上!”

圣旨下的第二天,欧阳家的老太爷就进了京城,对二儿子在凤尾胡同置的这处宅院十分满意。更下了帖子,一定要邢忠带着全家去府上做客。明着是叫两家多多走动,其实是想借机讥讽邢家无能!

王夫人看了看帖子,一阵冷笑,难得站在卢氏这边说话:“这欧阳家摆明了没安好心,专门做戏给皇上看呢!若我是舅太太,我就去!大不了大家撕破脸,谁是什么底细,都叫皇上看个分明!”

卢氏忙笑:“二太太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们不去更叫他拿住了短处,所以我打发了邢丫头去瞧。”

柳太太颇为感慨:“邢太太就是好福气,满京城里打量,没几个能和你们家大姑娘相比的!既然说了,我倒也厚着脸皮来问问......大姑娘可是订下了亲事?”

王夫人眼皮子一跳,没接话,却更加聚精会神。

“看了几家,都不中用,后来我们老爷也琢磨了,邢丫头还小,我们又舍不得,再略等几年也可。”

柳太太忙笑道:“我早先也是你这个想法......只是你瞧,我们家大丫头这不就活生生耽误了?女孩儿呦,可不比那哥儿。依着我的意思,邢太太还是早做打算的好。我这里凑巧有个合适的人选,不如......邢太太瞧瞧?”

卢氏没有立即回绝,只是笑着岔开了话题。

柳太太便以为此事不是完全没准。对待卢氏就更殷勤了几分。

王夫人将一切看在眼中,不断鄙夷柳国公夫人的谄媚和阿谀,但又不禁在自己心中暗暗忖度。

柳家明摆着是想和邢家一齐联手对付欧阳家。帮着柳充仪在后宫站稳脚跟。柳家有儿子,难道贾家就没有了?即便贾家没有,可还有个王家,薛家!

王夫人一心二用,一面敷衍另二人的交际,一面在心里过滤家门中适婚少年。

荣府除了宝玉再无旁人,王氏可不想如贾母的意。况且她还舍不得儿子配邢家这种粗人呢!可惜贾环叫了几岁,不过也并非全完没有可能。

东府荣哥已经娶了填房,另有个上得了台面的贾蔷,年岁相当,相貌也好。家事也还要得。

其实王夫人心里最属意的便是薛姨妈的侄儿薛蝌。相貌一流,气度不凡,除了这商贾的身份不能和宝玉匹敌,余下样样都不凡。

王氏才欲张口,可看着柳国公夫人口若悬河的夸赞着她夫家的侄儿,王氏心里便有了不忿,顺势就将薛蝌这人选收了回来,只在心底默默换上了贾环。

晚间欧阳家散了筵席,凤姐儿和岫烟联袂回到邢宅。

“原来欧阳家和大长公主家还有旧。今儿在他们府上,大长公主派了小儿媳亲自过去贺喜,言语间可多有维护的意思呢!”岫烟叹道:“这位大长公主在太上皇面前分量极重,如果她站在欧阳家这一边,我们想要翻局,就更是难上加难。”

凤姐儿迟疑了片刻。“我也不敢肯定,但是好像听说说过,这位大长公主在江南专门放印子钱,手底下几个分号,连官府都不敢管,可我也只是道听途书,究竟怎么样,竟不敢十分肯定。舅母多留心,怕欧阳家早巴结上了大长公主这条大腿。”

卢氏长叹一口气:“欧阳家把个好好的闺女活活逼死,反而成了有功之臣,我们却成了人皆喊打的过街老鼠,整日提心吊胆。”

岫烟抱着卢氏的手臂,往日的笑脸也换做了一幅哀婉的模样。邢家最近逢难,诸事不顺,除了卢氏有喜以外,竟再也找不出令全家人高兴的事儿。

那些等着看邢家笑话的人也不少,当初还颇有来往的龚太太,因为不知哪个小人的诟病,竟坚信是邢家的错儿才叫女儿死于非命,如果当初邢家肯用邢岫烟换了大女儿去戚府,后面也就不会发生那种可怕的事。

所以邢家看似落难之后,龚太太就带着小女儿频频往来于欧阳家和左家之间。

又或者袁可立家,他们家一看风向不对,从邢家门前经过的时候都要避到墙根下走,可却日日往对面欧阳府送瓜果,唯恐别人不知道两家亲近似的。

岫烟想到那些势利的嘴脸,便冷笑道:“我现在总算领教了什么是富贵人的无耻,什么叫捧高踩低。”

凤姐儿笑道:“大妹妹何必跟这种人怄气!我落魄的时候,见过的嘴脸比这下作百倍!头一个踩我的不是别人,竟是我房里人!那些婆子都以为我永无翻身之日了,就想着先作践我一番出往日受的闲气,哼,打量我是个好欺负的性儿呢!不是我当着舅母和大妹妹面前告状,你们可想不出来,合着伙儿要为难我的是哪个?竟是我们二爷的乳妈妈!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凤姐儿想到赵嬷嬷的那副嘴脸,便一阵阵作呕:“亏的我当初给她俩儿子四处谋差事,还险些把廊下的芸哥儿给耽误了!”

岫烟听她说贾琏乳娘的不是,忙趁机说了在大观园中贾迎春和婆子媳妇们的闹剧。

凤姐儿大皱眉头:“我就知道迟早要出事儿。二妹妹木头的性子,我嫁进来的时候可不想好好带着这小姑子?偏冷木头一个,我有心也没处使去!怎么?二姑娘那里闹的欢?”

卢氏便说了几句当时的场景,王熙凤气的脸蛋通红,要是换了她在,这些婆子焉敢放肆乱来?

荣国府果然就像丈夫贾琏说的那样,大树将倒猢狲散,早已经是暗流涌动,可惜王氏根本瞧不出门道。或许探春明白几分,但王氏绝不会信赖一个庶出的女儿。

一时三人借着贾迎春的话,只说荣国府情势堪危,倒也和邢家类似。

转眼便入了仲夏,白日里闷热的出奇,京城一连十几天不见半个雨点,钦天监的人算准了三日后会有一场大雨。谁知又等了三天,雨水还是迟迟不降。

田间劳作的百姓可等不得,那刚抽芽没多久的麦苗都蔫头耷脑的垂着,心疼的那些农夫们跪地求天。

朝野上下便渐渐有流言传出,这大约是老天爷不待见皇家新血统,是刻意为之,要是皇上执迷不悟,或许更大的灾祸还等着他们呢!

消息慢慢就传进了内廷,最后甚至惊动了太上皇。太上皇打发身边的人去召孝宗。

孝宗心中七上八下,隐约觉得和正德有关。(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54、父子相斗谁高一筹

太上皇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心怀天下,待有一腔壮志抱负要施展的君王。一心想要效仿太宗皇帝,做不了开国明君,但也要立誓当个继业守成,开创治世的盛世明君。可惜,太上皇没能有个好爹,他虽然是皇后嫡子,但先皇喜爱的是贵妃所出的忠义亲王,好悬没把太上皇发配边疆。

太上皇身体不好,长期头痛和眼疾伴随着这位胸怀大志的君王,孝宗登基的前几年,太上皇的病越发严重,时常无法审阅卷宗,太后便是借着此时潜移默化的影响了太上皇,甚至准备插手朝政。

然而太上皇是眼疾,却不是心疾,这位一生做过无数正确判断的皇帝立即意识到,他的妻子心思不简单,若不有所改变,恐怕本朝江山就要落入女人的手中,重蹈前朝武帝的覆辙。

加上风旋症的恶化,太上皇便钦点了这个一直孝顺奉养在自己身边的孝宗为继承人。

退位后,老爷子每日烦心事也少许多,孝宗更是遍寻了天下名医来皇宫,其中一位擅长针灸之术的江湖野郎中最得太上皇器重,这二三年下来,太上皇更将对方视为心腹,连孝宗见了这野郎中都不敢小觑,每每要笑脸相迎,语气甚为客套。

近来天做异象,不降甘霖,老百姓是怨声载道,这野郎中便暗中与太上皇出主意,说他老家闽阳有个通灵神庙,里头住了位得道的仙长,若是请了这位仙长来,必定为孝宗皇帝排忧解难。化解皇家危局。

太上皇一听就动了心,立即打发太监去养心殿请孝宗。

孝宗哪里敢耽搁,急忙坐了御辇往云台来。

太上皇年近六旬,可看起来竟像是个七旬的老者。脸色尽管红润。但这种红润是野郎中用各种珍惜药材硬生生堆砌出来的。太上皇那双老辣犀利的眼睛几乎要从干瘪的面颊上凸胀出来,历经了徐太妃的亡故,太上皇的生命也如风中残烛。不知什么时候会熄灭。

孝宗抬头看了眼坐在上位的父亲,又默默将头垂了下来。

“按理说,你如今做了皇帝,许多事孤本不该再管。但朝中传的沸沸扬扬,百姓们更将此作为上天惩罚的一个借口,便由不得孤不说道说道。”

孝宗忙陪笑道:“父皇教训的是,不过儿臣想着。必定是有些人在其中作怪,以此来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太上皇睨了孝宗一眼,似笑非笑:“这些孤也不愿理会,姜大师已经把那孩子的生辰八字交给了仙长,孤舍了这张老脸。好歹让仙长给占卜了一卦。”太上皇一摆手,云台总管大太监汪德海赶忙将金盘呈递上来,内中放了一份手书。

太上皇笑道:“那孩子是乙未年火月所生,可惜不知道时辰,不过就这几样,仙长也掐算出不少暗门。这‘未’字之中满是变数,正官为禄马,可见是等闲人家养不住的,非大富大贵才可。若拘在小门小户,反而害了孩子一生。那日子又是火月,草木旺盛,最宜生长。”

孝宗听了欣喜:“儿臣已经着人去苏州打听,务必把当年接生之人寻到。”

太上皇点点头:“这件事且不急,当下要紧的是仙长所说之话。你执意将人接进宫廷。殊不知那孩子的命格稍有一处欠妥当。既然是火月生人,又要成就大富贵,两相冲撞,这滔天的富贵撑不住,可不就酿成了大祸?如今只有先改了名字,叫他命中多水,唯有此道,方可解了命数中的一劫。来日孤带着他亲自去泰山祭祖,甘霖自然普降。”

孝宗听完此话,反而陷入两难境地。

太上皇心中不喜,只哼道:“怎么,孤费尽心力替你筹谋,你反而觉得碍事?”

“儿子岂敢!只是......儿臣是担心父皇的身体,那泰山之行还是叫儿臣去的好。”

太上皇心中冷笑,孝宗并不是他最器重的儿子,但偏偏是心眼最多的一个。孝宗哪里是不舍自己千里奔波?而是担心由自己扶植一个小皇子,将来也逼着他让贤。

不过,太上皇心中恰恰是这么想的。

孝宗的子嗣都不尽人意,与其叫祖宗的江山毁在他们手里,不如就由他这个太上皇来亲自教养一个继承人,也算全了对祖宗的交代。

老皇帝随意一挥手,算是驳斥回了孝宗的“好意”,孝宗满脸绯红,只能尴尬的出了云台。

钦天监选了二十三这个好日子,孝宗率领百官,亲自来云台迎接太上皇,太后、娴太妃随行,老皇帝带着名不见经传的小正德开拔前往泰山。欧阳家的老太爷和两个儿子也充斥在皇家仪队之中,顿时引来无数羡慕之色。

这次跟着太上皇出京的都是皇亲国戚,根本没什么外人,欧阳家一下子被推到了众人眼前,反观从小养育着五殿下长大的邢家......太上皇一道旨意,邢忠就落魄的从刑部迁往去了军械所。

一个整天和刀枪打交道的地方,出来的人多半都是傻子,一年也没什么油水,打仗的时候还好,日夜赶工,倒也有个事儿干,赶上天下太平年代,这军械所在多数人眼中就是个摆设。

五皇子真正的养父母一家不知触了皇上哪个晦气!

王夫人一听这消息,赶紧往贾母的上房来。彼时,贾母正带着宝玉和黛玉、史湘云三个说笑,见她来便招手道:“咱们宝玉可了不得,北静王才打发小太监来送消息,说三皇子身边空出来个侍读的位置,问宝玉可愿意去试试,若肯,王爷就去和礼部的人说,将那席位留给咱们宝玉!”

王夫人听了大喜,不敢置信的看着贾宝玉:“可告诉了老爷?”

贾宝玉笑道:“是父亲亲自接待了王爷府中的来客,我赶去的时候,父亲已经替我应下了王爷的好意。如今打发我来老太太这儿,商议用什么酬谢王爷的厚情。我就想着四妹妹善画,我便自提两首小诗,想必王爷见了也是欢喜的。可老太太却觉得太过简薄,辜负了王爷对我的一片抬爱。”

王夫人这次二话不说就站在贾母这边,她看了看婆婆,才恳切道:“老太太说的极是,外面多少人拿着银子也未必能有这机会,王爷是看在你聪明伶俐,又进退有度,才肯主动帮这个忙。我们家可不能学那小家子气,冷了王爷的心。”

“你们太太正说到了点子上。”贾母笑道:“咱们家的库房里也不少奇珍,可一时间要挑拣出几件来,却毫无头绪,我倒是想起件事儿来。那次去凤尾胡同做客,我见舅太太屋子里摆了一盆两人来高的珊瑚树,心中很是喜欢,那种东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咱们府上有几株却都难及一二,要紧的是那珊瑚上枝枝杈杈,恰似一个子孙的‘孙’字,我听人说,北静王妃为了求子,和她婆婆到处寻医问药,若送这个给王爷,必定能得好感!”

王夫人自然看向黛玉,笑呵呵道:“这事儿怕要大姑娘出面才好。”

林黛玉面色微凝重:“那珊瑚树是母亲心头至宝,我倒羞于开口。”

史湘云离着黛玉最近,见她不肯答应,急忙推她:“这事儿全为爱哥哥的前程,不然老太太府上何尝就少了那一株珊瑚树?林姐姐也听见了,不过是借着那上面的字讨个吉利。”

贾宝玉轻扯史湘云的袖口,低声嗫嚅:“你别为难林妹妹,依着我说,还是字画就好,实在不成,我自抄两部经书,为王爷祈福。林妹妹说的在理,舅太太的心头好,怎么可能随意就送了咱们!”

贾母听了越发心疼宝玉的乖巧懂礼,“我已经打发了人去叫凤丫头来。她如今和邢家走的最近,咱们让她帮忙传话儿,她必定是肯的。我这些年也攒了些好东西,那年娘娘新晋妃子位,大长公主送了我一盆玉石翡翠树,如今且拿出来,你们太太再看着添点什么,叫凤丫头拿去问舅太太换了就是。”

贾宝玉心知这是老太太心疼林妹妹,不叫林妹妹今后尴尬,便拿眼偷瞧黛玉。不巧二人四目正相对上,宝玉几时就绯红了脸。

王夫人将儿子的样貌悉数看在眼中,气得心口疼。

她暗暗咒骂林黛玉是个惹事精,她不回来,大观园里事事都顺当,连猫儿都多抓了几只耗子!只这林丫头一回来,勾着宝玉学也不好好上,书也没心思念。袭人跟她抱怨了几次,王夫人还指望是袭人做了姨娘之后的小心思,可如今看来,还真是只有袭人才最知她的心思。

如此看来,还是要寻个巧宗,仍旧把林黛玉送出去的好。

......

次日,王熙凤惴惴不安的进了荣国府,等听明白贾母的意思,又见鸳鸯把那株不甚高大的玉石翡翠树端出来,心里不住的叫苦。舅太太家的珊瑚树王熙凤是常见的,舅太太爱如珍宝,和这个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有半点可比之处,她要是邢家,心里也不情愿。

王熙凤不由恨给老太太出主意的人,怎么好事不想着她,这种得罪人的跑腿差事却头一个便惦记上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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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相求宝树反提要求

大约是王夫人也羞于用那这盆玉石翡翠树换邢家的大株珊瑚,便从甄家仅剩的三四件珍品中匀出来一架四扇紫檀围屏。那薄如蝉翼的云纱扇面画着武陵人沿溪捕鱼的场景,正是一个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的人间仙境。

这种精品紫檀已经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王夫人原本打算将这个留给宝玉成婚的时候,点缀新房用,如今拿出来,好不肉疼!

“这两样加起来,少说也值个三四万两银子,咱们又和邢家是老亲,自打舅老爷一家进了京城,咱们往来也是厚密,我想着,舅太太是分得出轻重的人,只要你耐心和舅太太说,咱们不为别的,都是为了孩子前程,难道舅太太还能驳了老太太的面子?”王夫人循循善诱道:“宝玉虽说不是你亲兄弟,可你打小没了娘,我只把你当亲闺女似的养着,和宝玉只差不是一个娘生的。”

王熙凤见王夫人这么说,脸上就有了几分挂不住,勉强笑道:“太太不说我也清清楚楚记着呢。要说宝兄弟能出息,我这个做表姐的可比谁都高兴,太太别恼我说老实话,那珊瑚树要是我的......别说是换,就是双手高高抬起,一并送了宝兄弟,我也没二话说。可惜不是......舅太太与咱们家到底隔着一层,我只能说尽力而已,可太太别抱太大希望。”

凤姐儿带了这两样东西出了荣国府,马车上平儿忍不住问道:“奶奶真打算去问舅老爷家换东西?我看舅太太未必愿意!你别两面不讨好,扫了一鼻子的灰!”

王熙凤嗤的一笑。丹凤眼一斜,冷看着心腹丫头:“你真当你家奶奶是个痴的?这种事儿二太太舍得下脸面开口,我却没脸要。”

“我也这么劝奶奶,咱们好歹离了那地方。如今又没什么把柄握在他们手里,何必去找这个不自在?舅太太一家对咱们有恩,奶奶去皇陵这些日子。咱们大姐儿就在邢家住着,听奶妈子说,一应吃喝都是难得的好,奶奶没见?咱们大姐儿整胖了一小圈儿!”

王熙凤听平儿如此一说,便想到了宝贝女儿,不禁脸上带了笑意:“咱们巧姐儿也是个憨的,舅太太怕她自己孤单单的。便打发了正德陪着玩,如今巧姐儿谁也不跟,一睁眼睛便喊‘正德哥哥’!你说这可不就是缘分?以前在荣国府上住着的时候,我也时常叫奶妈子抱了她去找兰小子玩,可不见咱们大姐儿和兰哥儿这样亲厚。”

平儿不住点头。眼中含笑:“奶奶可错叫了,如今该喊五皇子殿下。”

“哎呦,瞧我这记性,怎么就把这事儿忘了!”王熙凤一拍额头,也不知她是真忘还是假忘,“五皇子从泰山回来,那可就是宗谱上记了名的小主子,就是将来......”

凤姐儿单伸出一个指头往上指了指,状似神秘道:“坐了天下。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你不见这些皇子中,唯他得了太上皇的青睐?舅太太家的教养不是别人家能比的,那欧阳一族还以为仗着是殿下的亲娘舅家,就想一拐子夺了这些年的功劳?呸,想的美!舅太太的一双儿女可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只管看吧。欧阳家闹的越欢,将来的苦果越重。”

平儿见凤姐儿揉着酸疼的脖子,忙将自己背后的迎枕拿出来垫在凤姐儿背后:“奶奶......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熙凤睨了平儿一眼,口中冷笑:“作死的小蹄子,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你什么时候也学那混账婆子们藏着掖着,难道你说了不是,我还要打杀你不成?”

平儿腼腆一笑,她也知二奶奶从不把自己当个外人,平儿略想了想,就靠在凤姐儿耳边低声道:“我说句可笑的,奶奶要是听得进去就给我解解疑,要是不中听,只管当个耳旁风都吹散了就是。我私心想着,咱们巧姐儿可从不轻易粘着谁,唯独对五皇子不一般,以前在那府里住着的时候,我时常听宝玉和林姑娘念‘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咱们巧姐儿和五皇子可不就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

王熙凤忍不住笑啐道:“你大字也不认识半个,还文绉绉的呢!也不怕叫人听见笑话!”

“谁笑话我!我虽不识字,可跟着奶奶这些年,眼力见却有。奶奶瞧五皇子的眼神都不一般,难道我竟猜的不对!”

王熙凤笑而不语,平儿便又道:“奶奶可得细想想,若有这个心思,和舅太太家就不能疏远了,如今人人都说邢家落魄了,连舅老爷都被打发去了军械所,独咱们不能流露出半点疏远的意思,不然可不冷了舅老爷一家人的心?”

“还用你这小蹄子教?我若连这个都看不明白,也枉我在荣国府里做了这些年的管家奶奶。不是我说句狂话,那东西二府加起来,也没一个能有我这份见地的!原先我总说老太太高瞻远瞩,是个大智慧的人,可现在想想,老太太今儿叫我去和舅太太弄人家的珊瑚树,这就不是个明智的决断。老太太和太太敢这么明目张胆去邢家要,无非就是看人家落魄了,想趁机落井下石而已。你且等着吧,咱们这位五皇子一旦成年,前途必定无量。巧姐儿是我的女儿,我自然要为她筹谋一二。”

王熙凤的野心从来不小,她可惜不是个男人,不然凭着心狠手辣的劲儿,成就一番事业竟是早晚的事儿。

凤姐儿年轻的时候也生出过进宫的念头,只是她父母早亡,凤姐儿和哥哥王仁就跟了王子腾夫妻生活,王子腾正值事业上升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当时再位的太上皇风旋症越发严重,哪里还有心情扩充后宫?

不然,依着凤姐儿的才貌,太上皇焉有不喜欢的道理?

这点事儿一直是王熙凤心口上的一道疤。遗憾差点没成了遗恨!

和五皇子结亲未必不是件好事,只要几年后五皇子还能听舅太太和邢大妹妹的话,凤姐儿就有**分的把握。他们家出个娘娘,可不也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儿?

且说凤丫头正把主意打在正德身上,贾宝玉派了他的小厮茗烟骑着一匹红枣彩辔鞍马赶了过来。

“二奶奶且留步,我们小爷啰嗦,说是有件要紧的急事要和二奶奶说。”茗烟勒紧了马缰绳,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凤姐儿的马车旁,隔着帘子将贾宝玉的一席话告诉了王熙凤。

“我们二爷说。这事儿都怨他,可求着二奶奶看在大家多年相处的情分上,就暂且先应了此事情,成与不成届时再说,我们二爷不为别的。就怕二奶奶行动不得,老太太和二太太再逼着林姑娘去要。”

王熙凤隔着帘子不屑一撇嘴,低声与平儿道:“宝玉总也改不了这怜香惜玉的毛病。”

平儿便笑:“他若改了,反而不是宝二爷的人品。大观园里谁不赞他这一点?”

“快别提这,那些小丫头子们见了宝玉跟见了唐僧肉似的,尽是好话夸他。你怎么不见二老爷盛赞他一句半句的?依着我说......宝玉迟早引火上身。”

茗烟站在马车旁,等了许久也不见二奶奶在里面递个话出来,便仗着胆子陪笑道:“二奶奶倒也给奴才一句准话,奴才回见了二爷也好有个交代才是。”

不大会儿。平儿掀了马车帘子的一条小缝儿,盯着茗烟冷道:“二爷的心思我们奶奶知道了,你回去只管告诉他,二奶奶会商量着去办,叫他不必悬心。”

说完,将帘子一搁。吆喝了马车夫就启程。

茗烟盯着凤姐儿的马车看了许久,最后没办法,这才回了荣国府去给贾宝玉通风报信。

王熙凤在家想了小半个下午,第二日一早,她特意带了巧姐儿往凤尾胡同来。邢家的大门紧闭,敲了半晌门子才从里面往外探头。一见是府上的常客琏二奶奶,不觉喜笑颜开,忙开门将人往里迎。

“你们家这是做什么?怎么大门把的死死的?我差点没进来!”

卢氏不在,去了徐夫人那里,岫烟正给内外院的管事们说话,忽听的凤姐儿来了,便打发他们各司其职去,自己则带了美莲和芳官两个来正厅会客。

凤姐儿的眼睛落在最后的芳官身上,不觉奇道:“这丫头怎么好生的眼熟?”

“荣国府散了戏班子,听说那十二个小戏子有一多半不愿意家去的,你们家几个太太倒是大方,都送了人,颦儿那里给了个丫头叫藕官,如今府上去住,带了回去。”岫烟一指身后站着的小丫头:“这个叫芳官,我本来是推辞的,可正德执意要留着,我见她也有几分乖巧,便准了。谁曾想......正德进宫只带了篆儿,芳官仍旧是给了我使唤。”

王熙凤点点头:“不是我夸篆儿那孩子,话不多,可特别稳重。你们送她跟着进宫再正确不过!”

王熙凤对芳官并不以为意,只把她当成个随意送人的普通丫头,殊不知芳官在学里唱戏的时候,没少听梨香院的那些婆子在背后咒骂凤姐儿,久而久之,芳官只认定王熙凤是个杀人不眨眼,人品极坏的刁妇,心中很是不屑。

凤姐儿张了张口,满脸难为情。

岫烟便猜到这是有事情要求自己,便笑道:“二嫂子有什么只管说,难道咱们两家还分彼此?”

“哎,要说这话还真叫我这个做嫂子的臊得慌。”凤姐儿忙将贾宝玉如何选中了做三皇子的侍读,老太太和王夫人如何商议送礼,如何又将歪主意打到邢家身上,一一告诉了岫烟,完了满是愧疚道:“我如今是两难境地,原本想偷偷瞒着你和舅母,打算过两日仍旧将那东西送回去,只告诉她们没办成。可如今......”

王熙凤一阵苦笑:“宝玉追着人打发来叫我明白,敢情这事儿离不了林姑娘。我没了法子,只好来问你怎么办。”

岫烟紧锁娥眉,美莲赶忙撵了芳官出去。

芳官正听到兴头上,见美莲像赶苍蝇似的轰她,心里大为不悦。自己好歹也是老太太赏赐的,邢家也太过分了些,怎么能拿她和那些小丫鬟比?

芳官愤愤不平的踩着重步去了廊下候着,美莲这个小辣椒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而专心侍奉起岫烟。

打发走外人,岫烟才沉声道:“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了二嫂子,那珊瑚树是老船王送我们太太的,求的就是我们太太多子多福,这会儿她身子又重,那珊瑚树日日摆在眼前,不用多说,我们太太只看几眼,心里也是舒服的。且不论贾家要交换的东西如何珍贵,就是这份心也难敌其价值的一二。”

王熙凤讪然道:“大妹妹说的我何尝不知?就当嫂子没提这件事儿,你也别在舅太太面前提,免得她不高兴,我和你二哥哥脸上也没趣!”

凤姐儿便当这事儿不可能有下文,谁知话音才落,岫烟便笑道:“嫂子是明白人,对我们家好的又没话说。我要是因为这个叫嫂子在老太太面前为难,倒辜负了我们以前的情谊。也罢,那珊瑚树就送你!”

平儿和凤姐都是一喜。

“不过......我却有个条件,贾家若应允才算数。”

“妹妹只管说,我尽力就是。”

岫烟抿嘴一笑:“我听人说,那些未成年的皇子们都住在北苑,大皇子独占了一半,剩下几个兄弟都挤的很。四皇子身子骨素来不好,跟着皇后住在皇后殿,我们不敢比肩,可正德却分到了最阴冷的一处宫殿,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大妹妹的意思是......”

“嫂子知道,我们在朝廷里也说不上话,宫里又没人,唯独娘娘受宠,或可替我们正德说两句好话。就劳烦元妃娘娘帮个忙,好歹那正德住的舒坦些,我们心里也安稳。”

王熙凤面带为难:“这事儿想必都是皇后一手安排的,元妃娘娘肯帮忙吗?”

岫烟心中一笑:她当然会,贾元春命不久矣,为了她最亲的弟弟贾宝玉,元妃也一定会在皇上面前和皇后一较高低。(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156、泰山祭祖普降甘霖

凤姐不敢立即给准话,况且她心中也还有疑虑:“妹妹的事情我不敢不放在心上,等我这就往荣国府去,可万一二太太答应了,那珊瑚树的事儿大妹妹可做得了主?”

平儿暗暗焦急,奶奶好糊涂!别人看不出来,她素来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却糊涂了?这邢家上下,邢姑娘能当一半的家,别说是珊瑚树,就是一家子的房契、地契,恐怕只要邢姑娘说一句话,舅老爷和舅太太也不会说个“不”字,立即就要应下的。

邢家有这样一个女儿,比多十个儿子还管用。二奶奶怎么就忘了,时常在家她也常念叨,这些亲戚里,有几个女人做胎的时候像舅太太这样享福?上面没有婆婆为难,下面还有个亲女儿殷勤照顾,一大家子杂七杂八的事儿不用舅太太操半点心,大姑娘都收拾的妥妥当当。

这样的小姐,怎么就做不了一株珊瑚树的主了?

王熙凤说完,大约也是察觉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面带几分难为的笑看着岫烟:“大妹妹别多心,嫂子的意思是......”

岫烟已经笑道:“嫂子的好意我明白,你也是为我担心。不过嫂子只管与老太太、二太太去说,别的我不敢断定,这件事我却能做主。倒不是我这个做闺女的自大,而是太过了解我们太太的为人,只消说是为正德,她难道还有什么舍不下的?嫂子只管与贾家去送消息,不但有这株珊瑚树,若娘娘肯全心全意替我们正德在北苑站稳脚跟......我多孝敬一串十八子的檀香珠。据说,那可是碧霞元君飞升之前留下法器。”

王熙凤听的目瞪口呆,倘或别人说这样的话,凤姐儿是断然不信的。这碧霞元君是什么人物?泰山老奶奶!庇佑众生,灵应九州,可以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连皇后娘娘每年都要逢着岁暮之春的时候率后宫一众人去祭拜。

碧霞元君的神器,岂是凡俗之物能比的?

凤姐儿将信将疑的带着平儿去了。等她主仆二人一走,美莲便不解的问道:“姑娘什么时候得了那样的好东西?我怎么竟从没听过?”

岫烟嗔笑道:“我匣子里不是就有一串?你昨儿还说那檀香的味道极好闻呢!”

美莲傻了眼,呆怔怔的看着邢岫烟,语气结结巴巴:“姑,姑娘,那珠子不是五皇子在苏州逛庙会的时候给你买的?难道真是碧霞元君的法器?”

美樱正端杯子给芳官。唤她出去重新添茶,听闻美莲这蠢话,不由笑道:“亏得你也信!姑娘不过拿这话来搪塞贾家,你倒生了一颗呆心。”

端着托盘的芳官听美樱这样打趣美莲,怯生生回身看了那主仆三人。心绪无端复杂起来。

自己来了凤尾胡同也有些日子,可一直只是做这种端茶送水的下等活儿。原以为是跟着正德少爷享福,后来那位成了五皇子,芳官还曾窃喜过一段日子,她只当将来能进宫也做个女官当当,说不定机缘巧合就入了哪位贵主儿的眼,一步登天呢!可谁知五皇子非但没她进宫,还被打发到大姑娘这里打杂。如今芳官只觉自己比藕官还不如。

藕官至少做了林姑娘身边的二等大丫头,现在还是回大观园里与豆官、葵官、茄官等一处欢笑嬉戏。独留下自己在邢家受苦受难。

芳官满怀怨气的出了房门往后面小厨房去要水。岫烟则悄声道:“正德在宫里,我们鞭长莫及,若是当初徐太妃还在,多少还有个人帮咱们照应一二,可如今......竟只有元妃还有几分合作价值。北静王妃求子不得,难道元妃娘娘就多儿子了?不过是一样的心思心愿罢了。贾家能昧着良心来坑我的东西。就别怪我以次充好,钓她上钩。”

美莲和美樱面面相觑:“姑娘的意思是?”

“我早听人说,这京城里有一家清虚观,内中的张道士声名显赫,先皇曾经御口亲呼他为‘大幻仙人’。这人如今掌着道录司的大印,,又被太上皇封为‘终了真人’,现在王公藩王们都认他做神仙,竟没谁敢怠慢。”

岫烟笑道:“若是他对外宣称,那十八子的檀香珠就是碧霞元君的法器,难道谁还敢质疑?”

“姑娘的法子好是好,可你说的张道士凭什么帮咱们?咱们家从没一个信道的,姑娘早些年在苏州住的时候,倒是和那位妙玉师傅还有些往来,可后来她见咱们家富贵了,反而疏远起来。如今我们就是去清虚观请张道士帮忙,又拿什么好借口呢?”

岫烟已经起身准备出堂屋,听美莲话语中带着忧心,不由朗声笑道:“这反是我最不担心的事儿。”二人不解,却又不好多问,只能跟着姑娘出了堂屋。

一时大管事来给邢岫烟请安,岫烟让他从长房支三百两银子。

“你亲自去一趟清虚观,务必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见到那位张道士。只说是给一位极重要的小公子祈福,这三百两银子是香油钱。”

大管家狐疑看着邢岫烟:“姑娘特为叫清虚观的人知道咱们家是为五皇子祈福?”

岫烟莞尔一笑:“咱们大管家可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据我所知,这张道士有些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又爱投机取巧,年轻的时候没少在先皇面前做谄媚的事儿,连太上皇都吃这一套。他这人有些爱占小便宜,你去时先带三百两探路,若是张道士见了你,你再孝敬他一样东西。”

岫烟拍拍手,芳官从内屋里走出来,手中托着一柄紫金拂尘。

“张道士见了必定欣喜,他问你所求何事,你就将手串儿给了张道士。”岫烟低声嘱咐大管家如何在张道士面前做戏,“只要他应了,且帮咱们成大事,你只管叫张道士放心,以后邢家每年少不了清虚观的香油钱,五皇子面前也少不了美言几句。”

大管事心领神会,拿了东西就往清虚观而去。

这位张道士还真是个妙人儿,第二日便大张旗鼓,领了一干道友往邢家来。凤尾胡同内的袁家太太等夫人们不知何意,都打发人去邢家探口风。各角门上的婆子们早得了吩咐,一时间添油加醋,不知将那碧霞元君的十八子檀香珠夸大了几十倍。

于是不到一顿饭功夫,凤尾胡同里人人都知,终了真人是来送法器的,全为给邢太太求子。

清虚观终了真人送的法器,谁敢怀疑?大家又多少知道些张道士的为人秉性,便猜他是不是得了宫里面谁的旨意,来抬举邢家!

一时间邢家又门庭若市,来来往往那些夫人、太太都只为瞧一眼碧霞元君飞升前的神器是个什么模样!连北静王老太妃和王妃都慕名前来,只为沾沾喜气。

贾母一得这个消息,立即命赖大去递进宫的帖子。次日便不顾身体上的不适,带着王氏去见了贾元春。

......

半个月后,太上皇领着如今唤作李泓的五皇子从泰山归来。

太上皇请仙长算过,正德命中缺水,也不用礼部送备用名单,只亲自翻阅诗经,想了几日,才终于点了“泓”字。这字语出《文轩》内“泓澄渊潫”一词,仙长断言,五皇子改了此名后,天朝必定是风调雨顺,去了大旱之年的疾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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