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0
“放心,两位大师都是德高望重的出家之人,断不会做出有损功德的事儿来。”岫烟脸上带着笑靥,反问癞头和尚:“大师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癞头和尚憨憨一咧嘴儿:“邢姑娘是难得的精明人,贫僧等会不会为难与你,邢姑娘再清楚不过。”
管家见姑娘执着的冲自己摆手,只好无奈往外退,心却始终悬着。
深秋的寒风裹挟着院子中的杂草,不断吹打在一排排窗棂上,岫烟穿着夹毛儿的小袄都觉得遍体生寒,可那只穿单衣还不时破几个窟窿的癞头和尚,额上始终冒着蒸腾的热气。
癞头和尚一挠脑门儿,嘿嘿笑道:“女施主可信命运轮回一说儿?贫僧多年前经仙人指点,略通了几分慧根,于相术上颇有造诣。今日大愿寺一面之缘后,贫僧却始终捉摸不透姑娘这面相……似正非正,似邪非邪,不是大富大贵之身,却享大富大贵之福。女施主好一个逆转乾坤的命格儿,真叫人捉摸不透。”
岫烟大笑:“世间奇事谁能说清呢?就好比说小女子前几日做了个梦,就有位女菩萨于梦中指点我,说我家门虽然有难,却有两位普济世人的大贤良前来帮忙,想来想去,可不就是二位?”
跛足道人凝神看着邢岫烟,低哑着嗓音问道:“不知道女施主口中的菩萨是……”
岫烟淡淡道:“是位纤腰楚楚的神仙姐姐,她自称乃是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的警幻仙姑!专司人间风情月债,掌管红尘痴男怨女。”
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俩听的怔怔的,即便刚开始对邢岫烟乃至邢家有所怀疑,却也没承望邢岫烟会说出这些话。
癞头和尚脸迅速沉了下去:“女施主不要蒙骗贫僧。”
“小女子是不是信口雌黄,这天上人间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放春山遣香洞的地方……两位大师应该最清楚不过啊!”岫烟笑道:“若我所料不错,当初度化了大师的那位仙人,想必也是警幻仙人吧!”
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惊见对方眼里的震撼,癞头和尚直逼邢岫烟问道:“你到底什么来历?”
岫烟无奈的起身,翩然一施礼:“两位大师容禀,小女子,”岫烟才想将父母的来历也说出来,然而看见跛足道人眼中的提防,不由警惕心也升起,舌头一个打卷儿,便吞咽了回去,只道:“小女子来自千年之后,因缘际遇,在登五台山的时候昏倒,一觉醒来,却物是人非。幸而有父母照拂,这才在乱世中苟活了下来。母亲于我恩重如山,如今她和弟弟福哥儿命悬一线,还请两位大师发发慈悲,救上一救!”
岫烟说着就要跪,那跛足道人连忙将人虚扶起来:“慢些慢些,你果然是千年之后的人?”
虽然出家人讲究荣辱不惊,但邢岫烟的话太过惊世骇俗,连跛足道人也存了几分不信,他狐疑的看着邢岫烟:“你刚刚又说警幻仙子与你梦中托话,这可是真?”
“小女子确实不敢当着两位大师的面儿妄言!”岫烟心下打鼓,话说到这个地步,半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现在她只盼着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没那个闲工夫先去警幻仙子那儿查证,即便万一去了,自己也要咬死刚刚的话!
这说谎的最高境界,只要对自己的说辞不松口,假的也能变真的。
果然,跛足道人虽然心下还存疑,但并没有捉住不放,反而点点头:“这就说的通了,不然你天生一个平凡面相,不可能有今日的富贵!”
岫烟急忙道:“两位大师先不论这个,只说我母亲如何医治来的要紧。”
癞头和尚忽然一笑,手中的念珠转的飞快:“这却不急,今**府上空黑云遮漫,是大祸的先兆,不过我二人专解人口不利,家宅不宁,中邪祟、逢凶险的。只是……”
岫烟心一紧:“大师但说无妨。”
“女施主是有慧根的人!”癞头和尚只轻飘飘的从口中吐出这几个字,却叫邢岫烟听的明明白白。
好你个老和尚,分明是要度化自己也跟着出家啊!
岫烟心中羞恼,但又不敢流露出来,只好强忍着低头:“大师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可我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那庙里的清修岁月只会消磨尽我的意志,最终剩下一副空皮囊还算好的,就怕根本熬不了几日的功夫。如果大师肯救我母亲性命,小女子感激不尽,将来必长长久久在大愿寺里点一盏油灯,为大师祈福。”
癞头和尚盯着邢岫烟看了半晌,才慢慢悠悠的从褴褛的怀襟里掏出一个桃木坠子,雕工十分粗陋,但桃木满身的油光,一瞧就知道是件老相信。癞头和尚将相信摩挲了三遍,才放在方桌上:“此桃木乃是取自灵河岸边的一棵仙树上,吸取天地精华,乃是稀世珍宝。你将此物悬在卧室梁上,除自己的亲人之外,不可叫阴人冲犯,三十三日之后,包管好了!”
岫烟大喜,忙双手托起桃木坠子:“大师,我那弟弟……”
跛足道人掐指算了算,大笑道:“女施主不必担心,你府中另有能人异士,小公子必定平安无恙!三十三日之后,我等来取异宝,女施主是否回心转意,再论不迟。”
岫烟还要让茶,癞头和尚与跛道士却早已飞也似的去了。
第二日,邢忠仓惶从外地赶回来,一进院子门儿,就见黛玉和贾宝玉在廊下站着,院子里静悄悄的,不见妻子身边的大丫鬟,却是几个小毛丫头跟着美莲、美樱在门口伺候。
邢忠以为自己来迟了,顿时头顶眩晕,脚底一踉跄,就从台阶上踩空了脚,手掌顺着青石板的地面滑过,掌心上的肉划出一道道血印子,红珠儿不断滚落。
贾宝玉和邢管家大骇,忙上来搀扶,林黛玉哽咽道:“爸放心,母亲暂且平安,大姐姐亲自在里面伺候呢!”
邢忠不妹妹林黛玉的话,只当她在敷衍自己,两手往前爬着要挣扎起来。管家和贾宝玉都不忍看下去,连忙去搀,邢忠却甩手撇开他二人,一瘸一拐的进了正房。
贾宝玉还要追进去,林黛玉赶紧拉住,不悦道:“你怎么这样鲁莽!大姐姐交代过,不准外人进去打扰,我们在门口儿守着是为了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
贾宝玉讪讪的一笑:“?妹妹茫艺庖彩俏司撕途四缸偶甭铮∧阒蝗牧宋艺庖换兀麓挝冶夭换嵩偻 奔直τ癯蛄顺蛐瞎芗遥芗抑さ恼净卦洞Α1τ窭帕主煊瘢秃叩?:“妹妹想不想给舅母报仇?”
林黛玉冷笑:“怎么不想?欧阳家这样对妈和福哥儿,老天爷怎么不报应在他们身上才好!”
“我就知道!”贾宝玉十分得意:“你们往日总说我只会调胭脂膏子,其实不知道我的本事!欧阳家虽然害了舅母,可幕后黑手可不是他们,欧阳家顶多就是个小喽啰,上不得大台面!”
宝玉附在黛玉耳边:“北静王说了,欧阳家敢有恃无恐,是因为背后还有个厉害的人物!?妹妹茫愀嫠咝?大姐姐吧,收拾了欧阳家没用,那背后的小人不除,舅母和福哥儿还是危险着呢!”
黛玉又惊又疑,但她敢肯定一点,宝玉虽然少些男儿气概,但从来不说谎话女孩子,他既然敢与自己说这些,就一定真知道些什么。
那背后的黑手……究竟是谁?
183、忧心忡忡紫鹃劝玉
当天晚上,那桃木的坠子挂在了房梁之后,卢氏就渐渐有了知觉,岫烟和邢忠父女俩欣喜若狂,一个拉着卢氏的手低声呢喃,一个抱着福哥儿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襟上。黛玉由紫鹃陪着,这个从没下过厨房的娇小姐,第一次亲手熬了糯米粥,粘哒哒的糯米粒又胀又稠,在精致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儿。
紫鹃觑着黛玉的动作,迟疑道:“姑娘,你说大姑娘会怎么对付欧阳家?难道真的不顾及五皇子殿下的情面,与欧阳家成为死敌?”
林黛玉将手中的汤勺放在灶台边的银盘里,接过紫鹃递来的擦手帕子:“你糊涂,现在不是咱们想与欧阳家为敌,是她们处处歹毒,大姐姐要不作势反击,欧阳家只会得寸进尺,将来不知要用什么手段!”
“可邢家终究只有一个大姑娘!先且不说这女孩子足智能力能否赶得上少年,只说大姑娘果真站出来掌管门户,将来传扬出去,可怎么找婆家啊!姑娘你还小,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这京城里好多的势利人家,偏觉得那些能干的女孩子家底单薄,是没了承嗣的男丁才这样,将来就算娶进门,也未必能保证子嗣丰厚。我只当着姑娘说句中肯的话……大姑娘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太太却迟迟没动静,里面究竟唱的是哪一出戏,姑娘你可得心里有个数儿。”紫鹃追在林黛玉身后不断低声赘述着。
紫鹃知道自家姑娘是聪明伶俐的,所以也不敢多说。
现在姑娘一颗心都在邢家扑着,与那边荣府上反而淡了许多,紫鹃又是知道内情的人,林姑老爷没的时候,可把姑娘的婚姻大事交到了邢太太手上。说句难听的,万一邢太太撑不下去,自家姑娘是守孝还是不守孝?
守了,三年之后必成老姑娘,况且老太太也不会依。不守,将来被有心人传扬出去,姑娘就成忘恩负义之人,就算进了婆家,也要受妯娌嫂子们的轻视。
姑娘一颗心羊脂玉似的细腻,别看平日里故作坚强,可别人待她好一点点,她必千百倍的奉还回去。紫鹃此刻就怕姑娘一时的糊涂,为邢家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她在这儿一通操心,黛玉反而笑了起来:“你想的也忒长久,这有什么好琢磨的?咱们在凤尾胡同住了也有些时日,你难道看不出大姐姐将来会许配谁?连我这个粗粗笨笨的就察觉到几分,我不信你这精明的丫头会瞧不出来?”
紫鹃一脸的茫然:“姑娘说哪一个?”
黛玉以为紫鹃明知故问,于是笑着啐道:“你只想昨儿是谁把大姐姐送回来的?”
紫鹃垂首冥思,半晌才猛然抬起头,又惊又喜:“姑娘是说……吏部尚书家的公子?不,这不可能,那可是尚书府啊!这门不当户不对,你就瞧着邢老爷和太太疼大姑娘的劲儿,也舍不得嫁过去不是?”
黛玉冷笑:“尚书府怎么了?我反觉得他们高攀了才对!我这姐姐,慢说古今少有,可在偌大的京城里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了。性子好,能力强,相貌没的挑,若真只是找个等闲的小门小户,我才觉得是辱没了姐姐。那位宋公子我也远远的瞧过,一表人才不说,要紧的是难得疼惜大姐姐。”
紫鹃听黛玉这样讲,便故意调侃道:“这天底下会疼惜女孩儿的人多着呢!远的不说,只说宝玉。那也是个痴情种!他待姑娘这些年究竟如何,姑娘可都看在眼里呢,但我怎么没听姑娘给宝玉这样的评判?”
黛玉气得发笑:“才说你精明,你便犯起糊涂了。宝玉做个富贵闲散翁尚可,叫他和宋公子一样成就大业却万万不能。大姐姐和宝姐姐,和我都不同,那是个女中英杰,这些姊妹里也就三丫头和她有几分相仿。你只管细心想想,往日三姑娘如何处世?”
紫鹃不由没了声,果然在静静思索,不大会儿才道:“三姑娘虽然爱说笑,可发起怒来,那也是谁人也不敢惹的,她又体面又大方,寻常人见了她谁能想象的出三姑娘是姨娘养的!这位小姑奶奶往日里常说,她但凡是个男儿身,早出去闯荡一番了。”
黛玉一拍掌:“我且在你面前撂下一句话,三姑娘还不及大姐姐十分之一。前者都有如此志向,何况大姐姐?‘辍耕壠上鸿鹄志,长啸山中鸾凤音,’你且等着,妈醒来之后,大姐姐的婚事必定就有着落。”
紫鹃心中大喜:“那接下来不就该轮到姑娘了?”
黛玉听了又羞又恼,一跺脚,追着紫鹃要打,紫鹃围着灶台连连告饶,屋外的春纤和雪雁俩不由相视一笑,也觉得自家姑娘的好事大约是将近了。
第二日半夜凌晨,卢氏才真正苏醒,身子虚的一滩软泥般,岫烟也不敢叫米太医进来医治,只能将**身体情况一一说给米太医听,好在岫烟颇通医理,那米太医又是个老辣精炼的大夫,二人配合的倒也默契,米太医心知邢家找对了法子,真将人救了回来,于是开了一道温补的汤药。
“姑娘,小少爷口中的异物已经吐出来了,你瞧瞧……”米太医见左右无人,才将紧攥的手心儿摊开,内中躺着半颗花生粒儿。
岫烟看的心底冰凉,福哥儿才满月,那嗓子眼细的比针眼也大不了多少,要真如米太医所说,这花生是从他嗓子眼里抠出来的,福哥儿要遭受多大的折磨?
岫烟强忍眼圈的酸楚,沉声问道:“除了这花生粒儿,米太医可还有什么发现?”
米太医将花生粒儿放在鼻子尖前闻了闻:“虽然味道淡了许多,但还是隐约有一股子乳油的味道。这乳油是羊**里提纯出来的相信,味道香滑不腻口,什么也不懂的婴儿最喜欢。这花生粒儿又是打磨过的,小少爷不留心,一口滑进食道里也不足为奇。可乳油提炼方法艰难,整个京城里只内侍监掌管着这些方法,做出的乳油供皇室使用都是不够,怎么可能流传出宫外?”
岫烟心底阵阵冷笑:这有什么奇怪,如果真像黛玉说所,欧阳家是前面的小喽啰,背后的真凶一定就隐身在宫廷。
真凶不是针对母亲,而是针对正德。
在明白这一点之后,岫烟早打发了管家将正德堵在皇宫门口,他急着回凤尾胡同,只会叫欧阳家狗急跳墙,也会让真凶明白正德的软肋究竟在何处。
岫烟接过米太医手里的花生粒儿,美樱早将准备好的托盘呈递上来,岫烟伸手揭开上面覆着的红绸子:“米太医帮了我们家大忙,这点心意不成敬意,米太医千万别嫌弃,只看在我们一片诚心的份儿上,收下才好。”
米太医是太医院里的好手,除了给皇上皇后看病,这一年往勋贵人家里跑的时候也不少,便是王府之类,一年下来也不过三五百的银子。照理说,他在太医院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绝不该自降身份来邢家出诊,且还在邢家住了一宿帮忙照顾小公子,无非就是看在宋千户的面子上。可等见了邢家一出手……米太医才知,邢家确实像自己听说过的,是个内富外简的人家。
“既然是小姐的一片心意,我不好推拒。”米太医收了银子,又为福哥儿开了一剂舒缓肠胃的汤药,才起身告辞。
美樱站在岫烟身后,看着姑娘手里的相信:“昨儿就依着姑娘的吩咐,把福哥儿身边的人都彻底查了一遍,事发的时候,除了奶妈和两个小丫头,并无多余的人在。院子里有三个洒扫的婆子,不是咱们从苏州带来的人,领头的那个是这宅子原来的主人费家留下的奴仆,两外两个是琏二爷买进来的。”
福哥儿是新生子,从奶妈到丫鬟都挑了最好的服侍,怎么可能会只留连个小丫头在旁边?
美樱忙道:“两个大丫头坚持称前院婆子来回太太的话,让她们过去拿福哥儿新做的衣裳,奶娘又在陪着福哥儿午睡,俩丫头见左右无事,离开片刻也没什么,便……”
岫烟重重一哼:“蹩脚的借口,福哥儿才多大,就是做衣裳,也用不着两个人去拿,分明就是她们觑着太太近来心情好,常常散钱给她们,那俩丫头眼红正院,便抢着去领赏!”
美樱一咽,知道姑娘说的半点不错。
“墙角墙头也都细细查过,没看见人踩踏的痕迹,”美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道:“不过当时后院的角门开着,看门的婆子说瞧见地上有一滩水,她恐天冷结冰,滑倒了哪位,便赶着去找扫帚,这中间大约离开了半盏茶的功夫。”
岫烟一震:“什么时候知道的?”
美莲见姑娘神色不对,也猜到这几句话关系重大,情急之下,有些结结巴巴:“刚刚去请林姑娘的时候,恰好我经过后角门,那婆子正与人闲谈,我偶然听见几句,便多问了下。可我想着,半盏茶能有多久,便没留心,难道姑娘察觉了什么?”
岫烟没有说话,心思转的飞快。后院的角门离着花园里的小湖还有段距离,平时催水也都有力气大的娘子去做,断不会鲁莽的将水洒在门口置之不理。那就是有心为之。
岫烟忙问:“那个守门的婆子平时为人如何?”
“回姑娘,守门的是徐妈妈,咱们在吴县的时候,她管着灶上的柴火,因做事严谨,所以灶房里从没出过大乱子。姑娘说过,必定要妥当的人伺候在福哥儿身边,所以管家就点了她,我还曾写过单子给姑娘瞧!”
岫烟点点头,她记得这件事,徐妈妈,在苏州老宅子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古板,可越是古板,就越是严谨,越是严谨……就越是容易叫人找出规律来。
徐妈妈小心谨慎,自然不会叫府里的主子们磕碰了,她转身之际,就是贼人钻空子的时候。
岫烟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就去看福哥儿。隔壁福哥儿哭闹了半宿,早酣睡了过去,黛玉抱着消瘦了不少的小肉丸子,正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大姐姐!”黛玉低声喊着岫烟:“才吃了奶睡下。”
小肉丸子嘴角边儿上一圈淡淡的白印子,浑身的奶香。岫烟握着那小手,黛玉忙问:“妈怎么样?”
“爸照顾着,俩人说话呢!”
黛玉心中一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口中念了一声佛:“被关起来的秋月招没招?”
岫烟轻拍小肉丸子,嘴角嗤笑:“怎么可能会说,而且是不是秋月还未可知,先关起来,等她们受不住我再审也不迟。”
黛玉没有大惊小怪,对这个姐姐,她素来是佩服的紧。虽然危机随着**苏醒,福哥儿的渐愈有所好转,但黛玉内心清楚,欧阳家的招数用完了,下面该轮到大姐姐发难。
邢家大小姐可不是那种门口吃闷亏的人。
黛玉笑道:“看情形姐姐已经有了主意?”
“想了一夜,倒也有几分眉目,不过既然要下决心整治欧阳家,就要弄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岫烟这两日一直严阵以待,准备接着欧阳家的下一波出招,不过很可惜,欧阳家胆小的蜷缩在龟壳里,反而不再敢出来动手。
既然他们不敢,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皇上不是看中欧阳家吗?那就先打掉这种优越感,只要孝宗对欧阳家表示出了厌恶,对方的阵脚就会大乱,乱中有错,乱中无序,她的就能给欧阳家一个彻底不能翻身的打击。
连一个月的婴儿都狠得下心去谋害,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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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卢氏养了三十多天后,不但身体强壮,而且连老毛病的眩晕症都减弱了许多,等满了癞头和尚说的那日子,卢氏亲自摘下房梁上的桃木坠子,用紫檀匣子封住,小心翼翼的锁在柜中,只等和尚道士来取。
岫烟叫管家在门口点了一挂千响的爆竹,那震天彻底的声音听在欧阳家老太太耳中却闷雷似的堵得慌。
欧阳老太太忙打发人叫来二儿子:“你是怎么办事儿的?人没弄死,反把咱们家几个得用的人给弄丢了,我就知道,你看人不准,非要重用一个姨娘的兄弟,结果怎么样?”
二老爷又愧又恨,强打精神道:“母亲就饶了儿子吧,我已知自己的错儿,您再说下去,儿子只有一死谢罪。”
欧阳老太太照着儿子的脸便啐了一口:“没用的相信,出了事儿便寻死觅活的,有那精神头不如找个法子描补回来,现在宫里面还没准话,可我告诉你,娘娘大为光火,问罪咱们家是迟早的事儿。”
二老爷打了个寒颤,怯怯道:“娘娘慈悲,未必会难为咱们吧?况且咱们也不是有心为之。”
老太太冷笑:“慈悲?她要是慈悲,怎么一门心思要五皇子的命?若不是为了殿下,我怎么可能背着你父亲和这种蛇蝎女人合作?”
二老爷忙道:“母亲!咱们家折损了这些人,又得罪了邢府,还是去封信给父亲的好。”
“不必,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想办法联络上五皇子,一定叫五皇子家里来次,咱们打开窗户说明事儿,一切为了他而已,难道邢家知道后还会记恨咱们?这化干戈为玉帛的事儿不过旦夕间的功夫。”
二老爷却觉得老太太想的太简单。自己去宫里递了几次牌子,五皇子根本不理睬自己,二老爷也是要面子的人,去的次数多了,总觉得宫门口那些御林军在暗暗嘲笑自己。
欧阳老太太见儿子无动于衷的模样,便哼笑:“怎么,你不愿意?”
二老爷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只好唯唯诺诺的下去。欧阳老太太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恼的与心腹婆子道:“要是老三在这儿,我何必寻这些烦恼,他早替我料理了一切。”
心腹婆子轻轻捏着欧阳老太太的肩膀,轻笑道:“三老爷最像您,打小儿就聪明,不然也中不了举人,当不了封疆大吏。老太太再为儿孙们熬上几年,等三老爷加官进爵上京,您享福的日子在后头呢!”
欧阳老太太紧闭眼睑,听了心腹的话不由一笑:“他那两个哥哥倒是都不及老三强。对了,邢家那边可落下了把柄?”
心腹婆子脸色一肃:“要说邢家的死丫头还真有点手段,咱们买通的那个丫鬟当天就被揪了出来,听说是关了起来。”
欧阳老太太紧锁眉头:“这么快?”
“谁说不是!”心腹婆子嗔道:“好在另一根钉子没拔起来,不然咱们前面的那些努力可都白费了。只是……”
欧阳老太太见心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下不喜:“有什么就说什么?”
心腹婆子讪然一笑:“老太太教训的是,我是听说,邢家的那个死丫头正疯了似的找凶手呢,我是怕咱们那钉子自乱阵脚,先叫邢家看出漏洞。不如……”心腹婆子单手抹了抹脖子,欧阳老太太想也不想就回绝道:“不可,这人我费尽心力才寻来,你不可任意行事!”
那钉子是欧阳老太太千挑万选的人,她谅邢家人也不会想到!
184、再入贾府麝月私语
欧阳老太太以为她这根钉子在邢家扎的是天衣无缝,殊不知,岫烟在事发的第一时间里,就已经着手叫人查找内贼。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邢府上下百十来人口,谁敢保证中间就没一个浑水摸鱼的?
这一查不要紧,牵连出来的人还真不在少数。或是擅离职守,或是阳奉阴违,或是偷懒耍滑,都被管家揪了出来。岫烟拿着花名册子一看,除了两个马厩里的马夫是从苏州老宅带出来的人偷着吃酒,余下七八个犯事儿的全都是后买来的奴仆。
这些婆子媳妇们多是拖家带口买进邢府,现在见主家生气,要发卖了他们所有人,早已吓得没了主意。两拨人的形势立即鲜明起来,那些从老家跟来的愈发精细,不敢出岔子,那些新进府的愈发眼红老人儿,在自家姑娘面前乖的小绵羊似的,每每经过岫烟的院门口,连脚步都刻意放轻。
卢氏出事这段时间,贾母没少打发人来探望,各种吃食补药常往凤尾胡同里送。卢氏这一痊愈,便打发了岫烟去给贾母请安。贾母见了她自然欢喜,拉着岫烟说个不停,又问她的黛玉因何未来,又问福哥儿可还苦恼?事事详细,事事暖人心肺。
等散了丫鬟们去外面玩,贾母这才拉着岫烟道:“听说这次是欧阳家闹的不消停,她们的胆子也太大些,难道就不怕皇上问罪?你们家毕竟养育了五皇子那些年,没个功劳却也有苦劳,总不该就这么任凭欧阳家作践吧!”
“可见老太太说这话才真知道心疼我们的人!”岫烟面带苦笑:“但是皇上始终难忘欧阳家的那位姑奶奶,就因为欧阳家捏住了这个命脉,所以才敢百般针对我们!我和父亲商议了,实在惹不起,我们索性就出去躲躲。”
贾母心生不妙:“怎么个躲法儿?”
“我父亲如今在军械所,看着是升了半级,成了正六品,殊不知是明升暗降,每日立时琐碎东西一大堆,却没半点实权。”
贾母闻言附和似的一点头:“这也难怪,那军械所是兵部的地盘,历来被兵部尚书管的严严实实,外人难以插手。你父亲从刑部过去,谁心里不掂量掂量?刑部尚书程子墨和兵部尚书又有点嫌隙。军械所的人知道也不敢再重用你父亲!”
岫烟轻叹:“就是如此,所以我父亲听吏部的人说,东南转运司缺个实差,我父亲就想疏通疏通,年前带着我们去赴任。”
贾母连连摇头:“糊涂!糊涂!好险你先告诉了我,快告诉你那老爹,趁早打消念头。东南正乱着,这仗打赢也就罢了,否则万岁爷定先拿东南官吏开刀。你们又得罪着欧阳家,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冒险。我告诉你一句好话,你政伯父在工部还有些门生故吏,年关将近,正是调动的好时机,工部年年修缮,年年拨款,也不少好处,你家去之后,叫舅老爷细想想,若是想通了,只管来,我这老婆子做主,给你们出面走动走动。”
岫烟见贾母说的诚恳,不禁怀疑起她的用心。
果然,贾母笑道:“元妃娘娘这两日身子也好了许多,二太太进宫去请安,娘娘还提到了你。”
“老太太不说我险些忘了,听说宝贵人生了个小皇子?”
贾母笑的合不拢嘴:“六皇子一出生就得万岁的喜欢,那鼻子眼睛无一处不像皇上!宝贵人身子虚,不能亲自抚养,况且她那妃位也低,万岁爷慈悲,就把六皇子养在凤藻宫,咱们元妃娘娘一高兴,这病自然就好了。”
岫烟看着贾母欢喜的笑容,却知元春仅仅是回春返照。或许皇上知道,或许皇后也知道,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他们做个顺水人情,这也没什么。
况且对于皇后来说,六皇子一出世没多久就“克死”了养母,这件事将来就会成为殿下一生的污点,如此一来,四皇子在继承大统的面前就少了个对手。
岫烟窃以为,贾母这样精明的老太太,不会瞧不出来,可现在却已经笑得开怀,可见贾家对元妃也好,对六皇子也罢,其实没有半点感情,最终的目的只要将六皇子和荣宁二府老老实实绑在一起就好。至于将来元妃是死是活,那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贾母仔细的留心邢岫烟神色变化,良久才低声道:“我如今最着急的便是几个丫头的婚事。二丫头年纪也不小,该是时候来说亲,前一次你和我说过那位张家的少爷……”
岫烟已经起身赔礼:“老太太别在提这个,我要是还瞒着你,反显得我小人心肠。如今东南战事起来,我那表哥生死不明,这个时候叫三妹妹嫁过去,我们家成什么人了!”
贾母见岫烟不想多谈的样子,忙笑道:“你三妹妹不合适,你二姐姐倒是个稳妥的人,这事儿我细想了想,宫里面也没个准消息,三丫头就往后推一推,舅太太要是去瞧得上,不如将你二姐姐嫁过去,她是大太太的女儿,张家看在都是亲戚的份上,也会善待她,我这心也就放下了。”
这是贾母深思熟虑的结果,从元妃那里贾母已经知道东南情势的糟糕,可老太太确实见张逸不错,又不愿意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话搁在这儿,岫烟借口要家去和父母商议商议,贾母听了也不勉强,只说这事儿是应该的。
岫烟辞了贾母,这才起身往大观园里来,她虽然看不惯贾宝玉,但是那些时日确实是这小子在忙前忙后,况且岫烟还要借马道婆查些事情,所以于情于理她来贾家,不到怡红院便说不过去。
彼时贾宝玉在四姑娘惜春的院子看画儿,晴雯不知哪里玩耍,袭人往薛宝那里串门儿,只麝月领着几个小丫鬟看家。麝月听回报说是邢姑娘来了,慌的出来迎接。
岫烟一把扶起她,轻笑道:“怪不得宝兄弟常说,麝月俨然又一个袭人,果然说的不假,都是一般的谦让客套。”
麝月抿嘴一笑:“姑娘笑话我了,我哪里比得上袭人。”
麝月引着岫烟进了正室,春燕忙上了新茶,麝月亲自端给岫烟,态度十分恭谨:“邢姑娘尝尝,这是宝玉吃的,说是味道极好,我们俗不懂这个,姑娘快尝尝,要是好,也告诉告诉我们。”
岫烟笑着接过茶盅,且不急着饮,只问:“宝兄弟不在家,怎么袭人也不在?她倒是烦心,照我说,也该叫你出去逛逛,没的圈着你在这儿守着。”
“邢姑娘误会了,不关袭人的事儿,是我自己懒怠动弹。这园子巴掌大点的地方,该去的我也尽去够了,且这时日又渐冷,这屋子里又是火又是香的,我哪里敢走出去半步?”麝月虽然不及袭人耐看,但浑身上下也自充斥着一种风韵。
不是说少女的青春,而是**的温婉。
岫烟不由得在心里叹息:这么多女孩子,却偏偏都只围绕则贾宝玉转,将来跟着那少爷吃苦,这一切可是她们料到的?
春燕又端来一叠香果儿,“园子里的果儿都落了,这是今早南边来的新鲜物。”
岫烟何尝差这一口了,她故意瞧了瞧麝月,麝月会意,忙打发了春燕出去:“姑娘有话问我?”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岫烟笑道:“我有几句话不知问谁,一想到宝兄弟夸赞你的话,便起了念头来找你!”
麝月又惊又喜,“姑娘只管问就是,我虽粗笨,但知道什么也绝对不敢瞒着姑娘。”
岫烟拉了麝月轻笑:“你这样直白,反而叫我不好意思开口去问了。”岫烟一顿,却还是沉声开口:“我听人说,袭人常在二太太面前说林姑娘的坏话,可有这样的事儿?”
麝月脸色一僵,讪讪一笑:“邢姑娘快别听这种谣言,这是哪儿跟哪儿的话?从没影儿的事儿!袭人和林姑娘好的一个人似的,她俩又一个生日,袭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林姑娘的好,怎么可能……”
麝月的眼睛忽然对上岫烟玩味的笑容,前者意识到自己遮掩的谎话或许太过拙劣,心下一怯,便将后面的话都吞咽了回去。
岫烟笑道:“袭人是什么人,我还是清楚几分的,她对你们二太太过于忠心了,这些我都不去理论,我只想问问,宝玉是不是在二太太面前说了什么,袭人才借机暗暗指责了林姑娘?”
麝月这下更没法开口,这种私密的话,连她都是从玉钏儿那儿听来的,邢姑娘一个外人,一年进不了几次园子,怎么知道的清清楚楚?
岫烟见她狐疑的盯着自己,发笑道:“你也不用疑心,我且告诉你,林姑娘虽不是我的亲妹妹,可我待她比亲妹妹还好,是断不会看着她受人欺负的。二太太喜欢她也好,不喜欢也罢,宝玉想娶林妹妹,这事儿拿到我们邢家却行不通。你只管告诉袭人,叫她放一百个心,只要邢家不倒,林姑娘的婚姻大事就轮不着她来操心。”
185、宝玉震怒袭人遭殃
麝月听了邢岫烟的话,闷了半天没说话,但却起身重新为岫烟斟了热茶。岫烟见她示好,便笑道:“你和袭人要好,这无可厚非,但是麝月,你可别忘了,怡红院是最难站住脚的地方,别人看着你老实,常把你和袭人相提并论,时间久了,袭人能没想法?她那人什么习性,你比我还清楚,表面里温柔大度,可心胸并不宽广。你细想想,便是她得重用以来,你们屋里走了多少人?”
麝月脸色一变,她听了邢姑娘的话,头一个就想到去了的茜雪。
茜雪和鸳鸯、袭人、紫鹃等一拨儿进的贾府,原在老太太的暖阁里住着的时候,大家一样的要好,姊妹间亲亲热热的叫着,只因她把宝玉的枫露茶给李嬷嬷吃了,便被宝玉一怒之下撵了出去。
麝月虽然不愿意多想,但细细琢磨,这里头确实大有文章。
茜雪是王夫人看重的人,她天生少言寡语,待主子们小心体贴,连二太太都曾夸赞她是自己身边的得力臂膀。因茜雪的父亲在贾府账房做事,茜雪进府前就认识几个大字儿,所以那会儿宝玉每月领的月银散钱儿,二太太都叫茜雪管着,茜雪记明了账册,每月都拿去给二太太瞧,时间久了,二太太对她极为信任,竟再也不看,只叫茜雪做主。
麝月现在想来,若是没那碗枫露茶,现在怡红院里被抬举为姨娘奶奶的,未必就是袭人了。
岫烟淡淡一笑,端起茶碗轻唾一口,又道:“大约你也想到了茜雪,我虽然没见过,可林姑娘对她极为挂念,也叫紫鹃去探望过几次,听说如今嫁到了外面,过的日子很不如意。丈夫非打即骂,还曾落过一个男胎。”
麝月急忙道:“怎么会这样?茜雪是最温顺不过的!”
“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相信,在茜雪夫家耳边嚼舌根子,说茜雪在宝玉身边的时候就使狐媚子手段,是被二太太发现才撵了出去。茜雪的夫家自觉上当受了骗,她婆婆更是个泼辣的相信,常变着法儿作践这儿媳妇。茜雪的男人在衙门里当狱卒,凶神恶煞似的一个人,你想想,茜雪能有好日子?”
麝月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扶着案角粗声喘气:“都是我的错,当初要是我劝着宝玉,或许……”
岫烟冷然一笑:“不是我说话难听,茜雪在的时候,你还未必说得上话。”
麝月脸一窘,知道邢姑娘说的半点不错,她虽然被称作是宝玉的大丫鬟,但确确实实是在茜雪离开之后才得到重用的。
“你可知道给茜雪做媒的是什么人?”
麝月心情复杂的看着邢岫烟。
“是你们那好姐妹,花袭人花姨奶奶的娘家。”岫烟不屑的一扬嘴角,“袭人的哥哥犯了点官司,正和茜雪家的打交道,便做了这个顺水人情,促成了这一段婚事。麝月,我要是你,便细细想想,如今怡红院里还有个晴雯挡在你面前,等哪时哪刻晴雯也倒了了?也被二太太撵出去了呢?届时还有谁等着被收拾?想必除了你再没旁人了吧?”岫烟耳朵一动,听见了外面轻轻的脚步声,忙又道:“林姑娘说以前你们屋子里还有个檀云,后来怎样?不也是悄无声息的没了?进园子之后得宝玉喜欢的绮霰、檀云、紫绡,当初说是要升作二等丫头的,结果……”
麝月并不知外面有人在窥探,只苦笑道:“结果自然是莫名的借口别撵了出去。实话不瞒邢姑娘,自打袭人升了分位,连我们都不敢亲近宝玉,除晴雯还撑着,我与秋纹不过做个聋子哑巴罢了。”
麝月以前也有危机感,可从没今天这样严重过。
现在宝玉面前端茶送水,她和秋纹也少能有机会往前凑了,每每宝玉招呼一声,袭人总抢先一步叫春燕、碧痕和四儿去做。碧痕稍大些,与秋纹关系还好,可春燕、四儿是新进的人,只把袭人当做亲奶奶,旁人的话根本不听。
近来宝玉又不知听了谁的挑唆,一门心思要把小厨房里柳嫂子的女儿柳五儿弄进来,据说那柳五儿是个绝色,比晴雯还风流标致,要不是袭人一直压着,宝玉早就称心如意了。
岫烟便宽慰她道:“你也不用太伤心,林姑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最念旧情,她知道茜雪日子不好过,早打发了紫鹃去瞧,如今给茜雪的丈夫换了差事,她婆家感激,茜雪的日子也好过许多,听说最近又怀了胎,她婆婆也不敢再打骂了。”
麝月才念了句“阿弥陀佛”,宝玉一甩帘子已经走了进来,二人就见宝玉满脸的泪痕,不知在外面听了多久。
“邢姐姐,茜雪果真像你说的?受了那么多的苦?”宝玉是个心软的少年,他当初不管不顾的撵了茜雪出去,后来也反悔不已,可每每在袭人面前提出把茜雪接回来的时候,袭人都说茜雪早嫁了人,而且日子过的极红火,还叫他别好心办坏事。
宝玉哽咽的将袭人的话告诉了二人,麝月无奈的看着邢岫烟,岫烟便拍了拍宝玉的肩膀,轻笑道:“好了好了,你既有心弥补,不如今后多提携提携她们家。她那个婆婆势利的很,见你们荣国府没忘旧情,还不宽待茜雪?”
宝玉听了这话,忙抹干眼泪,“我就说,那些老婆子极可恶,茜雪走的时候我只给了串念珠,不行……”宝玉听风就是雨,忙起身叫麝月开箱子:“快取五十两银子,趁天色还早,我叫茗烟给茜雪送去。”
麝月忙道:“先别着忙,那钱都是袭人奶奶管着,我们肆意动了,她回来又该说我的不是。上次给晴雯看病,咱们多给了那赤脚大夫半个银角子,袭人奶奶回来念叨了好久。”
宝玉狠狠一拍桌案,大怒道:“她算是哪门子的奶奶!这钱究竟是我的还是她的?太太不过是看她老成,才叫她管了我的相信,若连我也不得主,这怡红院干脆留给她就是!”
宝玉领着麝月去隔壁,见柜子上了锁,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见桌案上有块青石镇纸,想也不想抓起来就冲锁头砸去。那小锁头不过是个摆设,根本没什么效用,轻轻一砸便开了。
宝玉觑着大块的元宝拿了五个,他只当是十两一枚,殊不知都是二十两一个的。麝月虽然看出来,眼睛眨了眨,却没多话。
“你重新找个锁头来,钥匙今后只归你管。”
宝玉闷声闷气的吩咐着,转身出来送岫烟,二人走到大门口,袭人已经得了消息,急匆匆往回赶,她见面色余怒未消的宝玉,心下就是“咯噔”一声,强笑道:“邢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多坐坐?可是去见了二姑娘、三姑娘?我才从太太那里回来,太太正念叨邢姑娘呢!”
宝玉冷笑道:“主子的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你今后少四处闲逛,咱们院子里的小丫头子都反了天,地也不扫,水也不烧,我吃口茶都是冷的,你要是不能管,趁早回明了太太,叫她另派个得力的人过来帮忙。”
宝玉一席话,顿时叫袭人面红耳赤。
这话丝毫不给自己留有情面,别说是在外人面前,就是在自己面前,宝玉也从没说过硬气的话,更别提为难自己了!
都是邢岫烟!
袭人恶毒的看着岫烟,这种毫无遮掩的仇视自然落在了宝玉眼中,宝玉气得青筋突起,他原本还怀疑是邢姐姐夸大了些,没想到袭人真像自己刚刚听到的,根本妄得了老太太与太太对她的盛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