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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2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2

贾母拍了拍邢夫人的手背,叹息道:“难道老大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我一心为二房,自然也不会忘了你们夫妻。正因为心疼你们,所以有些话是不得不说。”

邢夫人精神大震,自打她进了荣国府的大门,老太太可是第一次这样和自己和颜悦色,又是商量大事的模样,邢夫人不禁提起一百个小

“舅老爷家这小半年来琐事不断,我算看出来了,邢家这顶立门户的可不是体弟,却是你那小侄女!”

邢夫人难以抑制的嗤笑出声:“老太太快别这样夸赞一个毛丫头,邢岫烟有几斤几两重,难道儿媳不清楚?他们家就是太溺爱孩子了,惯的他家闺女实在不像话。”

贾母听了邢氏这样回答,深感无力。

王氏虽然木讷,却还知道看人脸色。这话要是对老二家媳妇说,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可嘴上一定早开始附和自己了。

邢夫人心肠愚蠢,贾母只能耐心道:“旁的我也不多理论,我只告诉你,你费尽心力讨好舅老爷没用,不如多想想怎么叫邢大姑娘和你一条心。那尤二姐也别总想着往邢家送,连咱们府里的粗使婆子们知道,东府里的两个小姨子很不规矩,你明明清楚,还想着往亲弟弟的房里塞,难道将来就不怕别人诟病,耽误了舅老爷的前程?”

邢夫人是个最没主见的人,王善保家的不在身边,大房前一阵子得宠的那个为邢夫人出谋划策的姨娘也不在,所以邢夫人一听老太太的话就有些舀不准主意。

贾母趁机道:“正巧你来,我有件要紧的嘱咐你。邢家前一阵子与我提了结亲的意思,是给你那个三妹妹家的哥儿,叫张逸的孩子。邢家的本意是提三丫头,可我细想想,未必就是舅太太的初衷,八成是邢家姐儿自己变了说辞。”

邢夫人想也不想便笑:“这怎么可能?老太太太高估了她!”

“不是我高估邢家姐儿,是你们都太小瞧了她!”贾母淡淡道:“索性你借着这次机会往凤尾胡同去,探探舅太太的口风,就说咱们家想把二丫头嫁过去,问舅太太可愿意?”

邢夫人欢喜的站了起来,对着贾母就是作揖:“如何不愿意?若是老太太肯下这个恩典,我这就代三妹妹应了!”

贾母无奈的摇头:“你三妹妹的主你做不得,你们家舅太太做不得,只岫烟丫头能说上话。”见邢夫人一闪而逝的不屑,贾母叹道:“我且把话放在这儿,对与不对,你去了邢家,自然一问便有分晓。”

次日,邢夫人本要带了贾迎春往凤尾胡同来,可谁承想,一大早天际边便飞起了朵朵雪花儿,而且到正午时候,雪势愈发的大了。

岫烟起了个大早,先叫家里的老嬷嬷给卢氏看了平安脉,又亲手做了肉粥,和黛玉服侍了卢氏吃罢,又抱着福哥儿在自己屋子里午歇。

岫烟的屋子是正南的大三居,自打有了福哥儿,原本屋子里常年飘着的花香已经换做了奶香。福哥儿似乎也特别喜欢姐姐这里,一到岫烟的屋子便咯咯自己笑个不停,往往抓着自己的小脚儿能玩上天半,连奶娘都惊呼,福哥儿可比同龄的孩子要结实多了。

卢氏的身子需要静养,黛玉便搬来和岫烟同屋,俩个女孩子一起照顾福哥儿,倒也自得其乐,把福哥儿养的白白胖胖,人见人爱。

屋子里奶香扑鼻,屋子外寒风朔朔,美莲穿着一件灰鼠银边儿的斗篷走了进来,小丫鬟赶忙上来掸雪,美莲接过小丫鬟递来的拂尘,只问:“林姑娘也在?”

“紫鹃姐姐伺候了林姑娘在隔壁歇午觉呢!咱们姑娘正哄福哥儿!”

美莲褪了身上的斗篷,站在火盆子前搓了半天手,等浑身上下都暖了,这才挑开毡帘进了内室。岫烟歪在床上,手上一下一下拍着福哥

那小肉丸儿脸蛋红扑扑的爱煞人,两条小胳膊片刻也不老实,总想从包袱里仲展出来。

“姑娘一.”美莲低声叫着岫烟。岫烟一睁眼,小心翼翼下了床榻,唯恐吵到福哥儿,自己到桌前饮了杯温茶。

“这是宋千户派人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函,刚刚镇抚司的人从后角门递进来的。”

上面的火漆丝毫未动,信封似有折痕,没有雪水,只带着少女身上的余温。

岫烟拆了信一字一句往下看,美莲心里虽然着急,却不敢惊动姑娘。不知几时,美樱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芳官,美樱一见屋内情形不对,忙推了芳官出去。

“好妹妹,你去大厨房看看,姑娘要的姜汤可熬好了?”

芳官便知这是美樱找的打发自己的借口,心里便不舒服起来,可再想往里屋瞧,门口早被美樱用帘子遮挡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姑娘和美莲姐姐说了什么,芳官是一点也听不清。

外面的避雪衣裳明明就是美莲的,可这样大的雪,美莲不在屋子里好生呆着,难道去了什么要紧的地方?

190、她为心腹你为家贼

美莲、美樱二人站在窗前,看着花桌前的姑娘一言不发的读着信笺,大气也不敢出。宋千户走的时候匆忙,却不忘给姑娘留下了几个得力之人,这些人如今化作了寻常的仆役,就在后花园的门子除当差,平日里总不往前面院子里来,不但那些当差的仆役不,就连老爷、太太也丝毫未有所闻。

那些人是出没无影,听姑娘的意思,一个个都大有来历。原教导正德少爷的那位王师傅与其一相比,也只有略逊色的份儿。

这信就是其中一人交给美莲的,宋千户自走后两个多月,这是给姑娘的头一封信。美莲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点,却不敢肯定。

......

岫烟默默地将信笺折好,和美樱要了火折子,火花儿一燎,从牛皮信封底部一直烧到岫烟的手指尖。那翩跹的姿态似乎一只火鹤,屋里渐渐起了一股灼烧之气。

福哥儿躺在床上,酣梦中的小肉圆儿情不自禁的哼了哼,鼻子倒是灵敏的很。

美樱忙走,将内室的纱幔轻轻拢上。

岫烟将烧到末路的灰烬都丢在一只粉彩镂空团寿盒里,美莲不用吩咐,早用帕子将灰渍包起,翼翼的塞进了的袖口中。

“交代下去的差事办的如何?”

美莲忙道千户的人已经把那婆子的来历打听的清清楚楚,家中无儿无女,当年是欧阳老太太的陪嫁,后来被主子指给了外院的小厮,可惜是个短命鬼,成亲没两年,那小厮就没了,欧阳老太太瞧她可怜,便仍旧接回府里,做了管事嬷嬷。南边来的人回消息说,这婆子甚得欧阳老太太信赖,大事小情都与她商量才能做主。为了这事儿,欧阳家老太爷有些微词,十几年前更因为那婆子出个歹毒的主意,弄死了欧阳老太爷宠爱的小妾,欧阳老太爷要杀那婆子偿命,最后还是欧阳老太太保下了她。”

岫烟微微一笑入为心腹,出作股肱。既然是第一得意之人,必定有难以言表的情谊在其中。欧阳老太太为这个婆子得罪了,不......那婆子肯不肯为咱们得罪欧阳老太太?”

美莲、美樱面面相觑姑娘寻到了好法子?”

“有人爱才,有人好色,有人重名,人人都有弱点,只是我们一寻不到而已。欧阳老太太这个陪房看似毫无弱点,无儿无女,对主子忠心耿耿,可你们别忘了,这婆子得罪的是老太爷,必定是日夜悬心活着。若是欧阳老太太两腿一蹬的去了,那婆子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欧阳家老太爷宰割。我这会儿许诺她一条生路,她未必不会动心。”

美莲二人恍然大悟姑娘说用法子,我们这就去做。”

岫烟一摆手这事儿且不急,攘外必先安内,家贼未除,我一颗心放不下。”

“姑娘的意思是要收拾秋萍和秋月?”美莲想了想,便道这两个丫头嘴巴硬着呢,关了这么久,非但没问出要紧的话,还狗咬狗一嘴的毛儿,俩人整天吵嚷,闹的看守的婆子直叫苦。姑娘,我看不如叫了牙行的人来,好好吓唬吓唬她们,看她二人还敢不敢强扭着。”

岫烟要了大红羽纱的斗篷,戴着避雪的观音兜,两臂插在一幅雪狐狸毛做成的护手里。美莲和美樱同一个打扮,都是青色避雪的衣裳,脚上穿着木屐,各撑一柄月满西楼的纸伞,紧随着邢岫烟的步伐就出了正房。

两个奶娘早进来照顾福哥儿,岫烟在门前又特特嘱咐了几句,这才往后面下人住的园子来。

邢家的下人分作两类,一类拖家带口的住在后花园外的胡同里,两三户人家一个小院儿,虽然挤,但却由做主。一类住在府上,像美莲、美樱等,老子娘都在南边,或是早没了亲人,了无牵挂,一心只在府上伺候主子。秋月和秋萍被关押的地方就在后面,往日也无人经过,原用来堆放大件箱子和屏风的,现在为这两个丫头,权当是做了监房。

岫烟和美莲、美樱等站在门口,透过缝隙往里打量,那俩丫头一人霸占了一只大木箱子,身上卷着棉被,披头散发,两眼熬的黢黑,脸色早不复水灵灵的劲儿,只余下蜡黄和酱紫色。

美莲冲守门的婆子点点头,那婆子赶忙端了火盆子开门往里进。门口一出响动,秋萍和秋月忙抬眼去看。

“你们两个小蹄子,瞧瞧咱们姑娘多慈悲的心肠,这样冷的天,怕你们冻坏了,特叫人送一盆子炭火!”婆子将铜盆放在屋子正中,口中依旧咒骂不断我要是你们两个,早一头撞死在这墙角上了,哪里还有脸去见姑娘?”

秋月当时就跪在木箱子上呜呜哭了起来,秋萍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你这是意思?难道还委屈了?那巫蛊娃娃分明就是在你的箱笼里的,害的我现在跟着倒霉!”

秋月一听这话,也不忙着掉金豆子,只冷笑看着秋萍到底谁往我包里放,你心知杜明,姑娘最聪明不过,等她得了闲,查明事情真相,看你嚣张到几时!”

门外三人听的清清楚楚,美莲低声道姑娘,这俩丫头嘴硬,怕轻易不肯透露啊!要不然......”美莲一狠心,“就按照琏二奶奶说的,让她俩跪在碎瓷片上,这样的天,保管两个钟头就都招了!”

岫烟笑啐道琏二奶奶那是和平儿的气话,你倒实在,听了几句就当真。不过,”岫烟再定神看了看里面仍旧争吵不断的两个丫头,若有所思道这个秋月能坚持到此时,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姑娘不是说她是被冤枉的?”美莲不解的看着岫烟秋月既然是被冤枉的,肯定盼着姑娘还她清白呢!”

岫烟断然摇头不对,你们细想想,母亲说过,秋月是老实巴交的那种丫头,可你们现在再看,牙尖嘴利,和秋萍舌战,丝毫不落下风。”

美樱比美莲更沉稳,心思也更细腻,她听了姑娘这话,忙留心往门缝里看,果然看出了几分蹊跷姑娘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秋月绝不会是几日的功夫练就了一张嘴皮子。”

岫烟不再往里窥视,她当初抓人的时候也没盼着能从二人身上找到突破口。这俩丫头中一定有个对母亲下手,另外一个就算不是协犯,也一定些内情。岫烟之所以把人关在这儿,就是为了迷惑欧阳家,让他们以为束手无策,问不出问题来。而事实上,她早为报仇而付诸了行动。

“芳官还时常往厨房走动?”岫烟没头没尾的问了句,美樱却明白姑娘的意思,忙道前几天的时候,一日少说也两次,都是打着咱们院子姑娘您的名讳,不是要热糕就是要花茶,弄的那些大娘们也是怨声载道。”

“你们不要理会,由着她往大厨房去,只有她俩人接上头,这事儿才有可能继续往下办。”

岫烟当初是芳官在背后为欧阳家走私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惊讶。芳官骨子里就透着不安分,是那种轻狂之中又带了几分卑微的女孩子。这些小戏子每日学戏练戏,很多人丢失了的道德底线,可当岫烟,欧阳家收买了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她确实吃惊的无以言对。

美樱走上前,将岫烟肩膀上的羽纱斗篷往上紧了紧,柔声劝道姑娘犯不着为那种人伤神,既然咱们早是谁在使坏,趁着这个机会收拾了她就是。”

岫烟望向远处,无奈的一声哀叹原就是我期待的太过,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向,她既然为求荣华舍了主仆之情,今后接招的时候,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美莲、美樱这次是真伤了姑娘的心,所以也不敢多劝,只一左一右,挽着岫烟,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回院子的小路上。

且说芳官被美樱推出屋子,心里脸上都是好大的不高兴,那些小丫鬟们没她嘴巴厉害,轻易也不敢惹芳官,都远远的避了出去。

芳官坐在的床上,闷了半晌,这才顶着雪往大厨房去。

正午才过不久,灶上的几个婆子都无事可做,都坐在炉膛旁边闲聊。其中一人见是芳官,忙起身笑脸相迎芳官姑娘可有日子没来了,可是姑娘派下了要紧的差事,就绊住了芳官姑娘的脚?”

芳官笑不可仰我能有要紧的事儿,倒是姑娘叫我照看福哥儿,所以才不得闲。”

早有灶上的婆子拿了藏在笼屉里的热糕这是才买来给紫鹃姑娘的,干干净净放在那儿,谁也没动,芳官姑娘尝尝?”

芳官一瞧,那小糕点果然与外面的便宜货不同,一个个鹌鹑蛋大小,炸的金黄酥脆,也不是热糕还是冷食儿。

芳官毫不客气,捻起一个就往嘴里放,原来里面夹着果酱,甜腻软滑,芳官立即笑道这是哪家的糕?妈妈得闲,也替我捎一匣子来?”

“姑娘爱吃,这值当,是福源馆的,我稍后就叫个小厮一并捎。”

芳官一面点头,一面留心灶上的人,却不见要寻的那个。

191、三更半夜大胆偷盗

婆子冲方芳官一孥嘴,眼神往后面瞄:“喏,说是姑娘这两三日看着瘦了不少,正给姑娘煲八珍汤呢!”

芳官顺着婆子的目光往里看,但见大厨房后身的帘幔后果然蹲了个人影。芳官将热糕碟子随手给了身边人,自己一撩裙角,抬脚就往后走。

几个婆子是眼对眼,嘴角都挂着似嘲讽似羡慕的笑意,等芳官彻底消失在帘幔后,婆子们才又聚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笑玩闹,消磨时光。

大厨房后身有一间专门伺候卢氏月子时候砌起来的小厨房,现如今卢氏不用,姑娘也没叫人拆了,全用来给两个奶娘做大补汤水,东西一应都是新的,食料一应也都是好的,把这些下厨的灶上娘子们羡慕的不得了,心里不知念叨,这金贵的活儿怎么就没落在自己身上!如今由主家好吃好喝供给着,将来也是有份抚养小少爷的功劳不是?

美莲前一阵子时常打发了芳官来大厨房要东西,一来二去,芳官对这儿也早就轻车熟路似的,走了东门就知往西门,灶上除了几个管事娘子是从江南带来的人,余下也都是新买进府的粗使婆子,这些女人之间也是泾渭分明,对原来的老人儿多有奉承,对后来的同僚却明里暗里排挤。

郭大娘在后厨却是个特殊的存在,她从不多话,也从不抢功,要说姑娘看重她吧,这郭大娘却也从不往前面院子里凑合。可说不得意她,姑娘却时常打发人来,单独只叫郭大娘煲汤送进去。

也就是郭大娘不是那种张扬的人,否则早被一些人记恨在心里了。

芳官进了里间便笑道:“郭大婶忙什么呢?”

郭大娘穿着一件蓝色粗布小袄,腰间围着一块雪白轻薄的围裙,头发挽了根簪子,梳的利索干净,更难得的是那腰间的围裙不见半点油星儿。

郭大娘见了芳官,先是一怔,继而心头滑过一丝慌乱,下意识的探头往瞧。芳官捡了最近的一张小杌子坐了,不在意的摆摆手:“放心,没人跟着我,是我寻了个借口来找你!”

“这一阵子风声紧,不是叫你小心行事,轻易不要往这儿来寻我嘛!”郭大娘褪去了慌乱,脸色十分难看的低声吼着芳官。“我这儿人来人往,你就不怕被人看出点什么?”

芳官拿了桌案上的一只鸡蛋随意抛着,口气淡漠:“婶子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郭大婶已经抢步上前,夺下了芳官手中的鸡蛋,满脸不认同:“这是菜上的浇头,你没的玩这个何用。”

芳官冷笑:“婶子嫌我聒噪,那也好办,你去和……”

郭大婶忙捂住芳官的檀香小口,不时注意帘子后面可否藏了什么人。“你疯了不成?这话也是此时能说的?”

芳官狠狠甩开郭大婶的手,二人之间错开半步之遥:“这事儿虽然没成,但当初婶子答应我的那些,你可不能反悔。我知道你有你的门路,可我芳官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谁也不落好,咱们到姑娘那儿说和说和去,看姑娘从轻发落谁!”

郭大婶自认前四十几年都没坐过半点的亏心事儿,唯独这一回不但做了,而且还叫人拿住了把柄。看着丝毫不肯让步的芳官,郭大婶只能耐着性子陪笑道:“我知道芳官姑娘委屈,罢罢罢,我这就去找他们评理去,无论如何,当初答应你的条件,我是半点不会含糊的。”

芳官听了这话,脸上才转好些。手也搭上了郭大婶的小臂:“婶子也别怪我无情,催你催的紧,全因为我娘在乡下快过不下去了,我要是能贴补贴补,跟救他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芳官是地地道道的扬州人,家中排行第二,上头有个快成家的哥哥,下面还有俩妹子一个幼弟。芳官的娘是个狠心的,见大儿子凑不出彩礼钱,一狠心,就把芳官卖给了牙行,换了十两银子。年前的时候,同被卖进京的龄官衣锦还乡,芳官的娘这才知道,女儿不但走了好运,而且日日好吃好喝好穿戴,芳官的娘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忙叫人写了信往京城送,信中无一不是述苦的话,末了冲芳官要了五十两银子。

血浓于水,再者,芳官心里不甘,总觉得有美莲和美樱两个在,姑娘身边就没她施展身手的余地。

既然不能一步登天,不如趁早筹谋自己的大事。

这才有了她和郭大婶的生意经。

郭大娘觑着汤盅里的当归,川芎,熟地等药材,将火候熄灭,将八珍汤小心翼翼从火上移开,口中低语道:“我这道汤是补气补血的好东西,你端了回去,叫姑娘尝尝,味道若还行,我明儿便另做一盅。”

芳官听了这话,两眼眨也不眨的就盯着黑褐色的老汤。

“你别乱猜,这是正经的好东西,”郭大婶告诫的看着芳官:“姑娘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自己小心着些,没十足的把握之前,可不能轻易动手。”

等芳官端着东西要走的时候,郭大婶又一把扯住她,“别再伤人性命!”

芳官不屑的一笑,甩开郭大婶的拉扯,端着汤盅就出了门。

谁知在门口刚刚好撞见来取热糕的紫鹃。紫鹃正被几个婆子团团围住,一见小厨房里冒出来的芳官,不禁高声笑道:“你怎么在这儿?我才来的时候,美樱可四处寻你呢!”

芳官一脸笑意:“紫鹃姐姐听错了吧?今儿不轮我在屋子里当值!”

紫鹃水汪汪的一对眸子落在芳官手中的汤盅之上,“听美樱的意思,她似乎是害了些风寒,怕过病气儿给你们姑娘和福哥儿。”

芳官心里不舒服,这熬夜的活儿是最吃力不讨好的。姑娘睡的晚,起的却早。这一阵子又把福哥儿放在何必休息,芳官是真不愿意接过这差事。

紫鹃用小篮子盛了热糕,早有谄媚的婆子在后面给紫鹃撑伞,非要将人送回去。

于是紫鹃走在前面,并排站着芳官儿。

“我瞧你今儿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挨了你两个姐姐的数落?”紫鹃关切的看着芳官,芳官却不领情,满不在乎道:“紫鹃姐姐别管这个,我在姑娘跟前体面着呢,就是美莲和美樱两个姐姐也不敢责怪我半分。谁叫我是荣国府出来的呢!姑娘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也要体谅我几分!”

紫鹃一皱眉,并不喜欢芳官的这股子张狂劲儿,就止住了那些劝说的话。她眼光一转,就在拐角处的假山那里看见一抹青灰色的影子转瞬即逝,似乎是邢姑娘房里的小丫鬟。

果然,假山后的人以为紫鹃与芳官都未留意,便探着小脑袋往外张望。大雪洋洋洒洒,打在那小丫鬟身上,对方却丝毫不关心,只一门心思的看着……

紫鹃脚下略慢了半拍,就见小丫鬟的目光其实是顺着芳官去的。紫鹃心口一跳,故意叫住了前面的芳官:“好妹妹,我才想起来,这热糕虽好了,却还差一样,我这就赶着回去取,免得我们家姑娘笑话我丢三落四。”

芳官不疑有他,随意摆摆手,就独自撑伞去了。

大厨房的婆子当然跟着紫鹃,对方笑眯眯的看着紫鹃:“姑娘落了什么?哪里用你亲自跑一趟,还是我腿脚快,定然妥妥当当的给你送到院子里去。”

紫鹃根本没听清婆子问的是什么,她一双眼睛都盯芳官,以及假山后的身影。

华灯初上,府内用过晚饭,卢氏抱了儿子在自己房中歇下,邢忠忙着和两个师爷商量公事。岫烟与黛玉下了两盘棋,却有些上下眼皮打架。

黛玉看着迷迷糊糊的长姐,心疼不已:“姐姐昨儿又没好睡着?”

岫烟强打精神笑道:“只睡了两个时辰,天还没亮便醒了。”

黛玉赶紧叫美莲、美樱两个铺床,又叫呆呆站在一旁的芳官随紫鹃去自己屋里拿香。

“这香叫沉酣,只抓一小把,放在香炉里,满屋子走一圈儿,保管姐姐晚上睡的安稳。”

黛玉掖了掖岫烟的被角,亲手放下纱幔,蹑手蹑脚走到外套间,低声嘱咐着芳官:“且莫吵着大姐姐,你晚间睡眠浅些,我就住隔壁,有什么事儿只管叫人去寻我!”

芳官笑着点头应了。美莲关上门,小丫鬟们在堂屋熄灯也打了地铺,芳官躺在烧的滚热的火炕上,耳朵边听着姑娘细微而均匀的喘气声,芳官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姑娘熏了香,外面美莲、美樱又不在,那些小丫鬟是给了胆子也不敢随便进来的。这种机会可实在难得!要是自己能寻到点有价值的东西给欧阳家送过去,那她可就成功臣了,五十两银子算什么,欧阳家非拿五百两,五千两酬谢自己不可!

芳官越想,一颗心越是活泛。她稳了稳心神,便隔着老远,轻轻喊道:“姑娘?姑娘?你可睡了?”

对面仍旧是沉稳和均匀的呼吸声。芳官心中大定,光着脚下了火炕,一步一步往多宝阁的方向挪移。芳官记得,姑娘有个雕花实木匣子,那里面放的都是信笺!

192、雪夜来客丹药两枚

从芳官一下炕,岫烟便完全醒了。美莲、美樱故意躲出去,就是为芳官半夜做贼创造良机。满屋子里贵重的信笺书信,岫烟早亲手收了起来,留在“明面”上的那些,其实只是鱼饵。

不得不说,芳官确实有几分做贼的天赋,学戏多年,这丫头身段轻盈,踮起脚来,根本听不见半点杂音。室内一片静谧,岫烟面朝床内躺着,她手心儿里捏着一块怀表,指针滴答滴答走的分秒不差。

“姑娘?姑娘可睡下了?”门外忽然响起了美樱急切的声音。

刚来到多宝阁前面的芳官乍然听到动静,吓得两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等意识到是外面美樱在叫门的时候,芳官下意识去看床榻上的姑娘。但见姑娘睡的安详,丝毫没有被惊动的样子,芳官这才按捺下慌乱的心神。

门外的美樱锲而不舍,轻轻拍着门扉:“芳官?快开门!我有事回姑娘!”

芳官扶着多宝阁前面的大书案,勉强站了起来,两腿哆哆嗦嗦的走了过去,稳了稳心神,这才轻轻打开内室大门:“美樱姐姐何事?姑娘早歇了!”

美樱也来不及和她理论,一把推开芳官,也没“留意”芳官赤脚的模样,只是径直走向床榻。

“姑娘,姑娘!快醒醒。宫里面的平安公公来了!”

缀在后面的芳官一听这话,心下怦然作响。

平安公公是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因会奉承卢氏,最得五皇子喜欢,被五皇子视为心腹,这三更半夜,宫门早关了,平安公公却跑到凤尾胡同来,肯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大事儿。

芳官披了件小袄就往床榻这边走,美樱手执了盏昏黄的小灯,听见身后的动静,忙道:“姑娘口中干渴,你去端杯蜜糖水来。”

芳官见姑娘睡眼惺忪,迟疑了片刻,却还是乖乖的往花桌的方向而去。芳官的脚步轻且缓,可惜美樱的声音太小,她根本听不清。等倒了水回来,还没靠近,美樱早就警惕的闭上了嘴,不肯多言一句。

“姑娘喝水!”芳官一面递杯盏,一面仔细留意姑娘的神情。出奇的严肃,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全是精明之色。

肯定是件大事!芳官觉得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到了这个秘密的边角,心头兴奋之色冉起,恨不得姑娘立即说话,把这个秘密捅破了。

岫烟接过杯盏,水是温热的,滋润着干涸的嗓子。美樱见姑娘迟迟不语,略显焦急:“姑娘,平安公公现就在后门等着,玉泉山送水的车子再过个把时辰就要进宫里,平安公公要是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回去,只怕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殿下也难逃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芳官低眉顺眼的觑着姑娘的表情,恨不得替姑娘应下。

岫烟沉思良久,才看向美樱:“你在这儿守着,叫芳官去后门把平安公公带进来。”美樱狐疑的瞅着芳官:“姑娘……她行吗?”

芳官心中窃喜,忙应声道:“姑娘放心,我一定把平安公公带进来,不叫别人怀疑,这个时候园子里正静,便是看见巡查的婆子,我只说这是咱们院子溜进来一只野猫,吵的大伙儿不安生,我找了个小厮进来捉。”

岫烟莞尔一笑:“去吧,这件事要紧的很,我且信你一次!”

芳官笑盈盈的要走,岫烟却叫住了她:“外面风雪正紧,你穿了我那件貂颏满襟暖袄再去!”芳官受宠若惊,连推辞了两回,却还是披上小袄,叫两个在堂屋里伺候的小丫鬟跟着,自己提了一盏明瓦的灯,三人颤颤巍巍的迎着风雪往后园方向去。

一盏茶的功夫,芳官才带着人姗姗来迟,美樱早把堂屋里伺候的小丫鬟清了出去,岫烟穿着家常的旧衣,坐在外间的贵妃椅上,淡然看向来者。

“奴才给邢姑娘请安!”平安上来打了个千,美樱赶忙搬小凳子与他坐,又扭头与一齐进来的芳官笑道:“劳驾妹妹辛苦些,去外面守着,我在这儿伺候也就够了。”

芳官暗自诟骂,但却不敢顶撞美樱,只能讪笑着关了堂屋的大门,披着小袄站在廊下。堂屋里的说话声隐约传了出来,芳官一只耳朵紧贴着大门,小心分辨着里面三人的谈话。

.….

小宦官平安脸上带着愁苦之色:“如今殿下也不敢乱吃东西,但凡饮食,都是亲自过了奴才和黄嬷嬷的手,便是这样,本月也是第三次中招了。黄嬷嬷担心,长此以往,殿下的身子骨非给由内掏空不可。现在宫内都小声非议,说我们殿下是个药罐子,和皇宫犯冲!”

正德已然是小心翼翼,不给人动手的借口,但还是难逃宫内妇人之手。那些女人在正德的饮食中动手脚,时常叫那孩子闹个肚子,发个小烧,正德开始没留意,等叫了几次太医,孝宗就有所察觉,还特特的把正德叫到养心殿去问话。

正德没凭没据,只好硬撑着说是自己身体虚,并不敢随便冤枉人。

那起子小人越发胆大包天,还在宫中散播谣言,说五皇子命运坎坷,活不到十八岁长大成人。

平安公公委屈的看着岫烟:“这次殿下是下了决心,非给那些歹毒的东西一点颜色看看。殿下说了,他要的东西,邢姑娘这儿都有,叫奴才避众人,悄悄来取。”

岫烟犹豫不定:“我虽然早准备下,但是当初和也和正德说过,这药效力过猛,他年纪尚小,将来必定留下后遗症。我并不赞成他用!”

平安忙道:“殿下早猜到姑娘为他着想,所以才叫奴才回禀姑娘,殿下会在事后请万岁爷准他去皇庄上调养,一来避开风头,二来积聚自己的势力,三来……也好叫万岁爷时常念着殿下的不容易,敲山震虎,让那些下黑手的人掂量掂量殿下在万岁爷心中的分量。”

岫烟失笑:“瞧他,竟是把所有都想到了,我要是再不同意,反显得我拖累了他!也罢!”岫烟叫了美樱:“把东西拿来!”

门外的芳官,赶紧猫着腰溜到正房对着大窗户前,隔着窗户,就见美樱从多宝阁的最上端拿下和巴掌大的小锦盒。芳官留心到,顺着锦盒掉下来一封信,美樱许是匆忙,再加上屋子里没点什么灯,所以竟没看到东西遗落,那信笺飘飘扬扬,一直落在书案的内侧的小角落里。

芳官暗记在心底,转身又返回到正门。

堂屋里,岫烟接过美樱递来的锦盒,动作轻缓的打开,内中两枚龙眼大的药丸赫然其中。一枚深褐色,一枚鲜红色。

“这药性能太强,用温盐水调冲半粒褐色的药丸,”岫烟谨慎的说道:“红色的是解药,病发之后的一天内服下即可。切记,剂量要掌控得当,千万不可因小失大。”

平安公公抱着虔诚之心接过锦盒,又将邢姑娘的话在心底默念了两遍,这才起身告辞。

芳官一听到里面的动静,早躲在远处。美樱亲自送平安出门,此时已经是丑时三刻,岫烟满心疲惫,芳官服侍了她躺下,回到外套间火炕上的时候,脚跟一转,背对着岫烟迅速将遗落在角落的信笺揣进自己的袖口。

次日一早,黛玉扶着雪雁的手,二人沿着抄手游廊往岫烟的屋子来。芳官正招呼几个小丫鬟收拾被褥,见黛玉来,忙在外间屋奉茶:“姑娘昨晚上睡的迟,这会儿还没醒呢!”

黛玉不觉奇怪:“难道昨儿那香并不好用?”说着就要进去探视。

芳官紧着拉住她:“林姑娘……”她便将昨晚上五皇子殿下派了小太监平安的事儿说与了林黛玉听。

黛玉脸色一沉:“这话你还与谁说过?”

芳官忙赔笑:“林姑娘和我们姑娘好的一个人似的,除了林姑娘,我哪里会告诉别人?”

“你是老太太送大姐姐的,原也是荣国府的人,我也瞧得出来,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该明白,现如今谁才是你的主子,别表错了忠心,被大姐姐嫌弃,就是我也救不得你!”

芳官满脸羞红,唯唯诺诺应是。

黛玉留下雪雁,独自进了内室,她一进来才发现,大姐姐半坐在床上,上身披着件单衣,手中拿了本《诸子平议》。

黛玉刚忙走过去,将搭在椅背上的小袄给岫烟披上,满脸不赞同的夺下书:“姐姐好生将养着,干什么又劳费心神?妈那里由我照应着,你只好好睡上一觉,必定什么烦恼事儿都没了。”

岫烟笑着轻叹:“只怕烦恼事一件接着一件,我片刻歇不得。不过好在有妹妹帮衬,不然,我早病倒了。正巧你来了,我有件事要和你商议,眼下便是年关,门房早接了一沓请帖,我略瞧着,只回母亲几家即可,去还是不去,由着她拿主意。只有一个,荣国府老太太请咱们家大年初二过府吃酒,这个无论如何也不能推却。我想来想去,往年送的那些礼也俗了些,今年该换个花样子,倒是问问妹妹有什么主意?另一件……宝姐姐年后便要成亲,咱们两个也该送些什么不一样的方显咱们轻易不同。”

黛玉略一垂首,继而笑道:“大姐姐不用烦恼,我早想好了宝姐姐的礼!”

193、得药方芳官寻郭氏

薛宝钗的这门婚事并不顺当,早在一开始,薛姨妈打死也不想女儿嫁到梅家去,并不是梅玉森不好,而是和梅家定了婚约的是二房宝琴,现如今宝琴进宫当了贵人,薛家要是不管不顾的将宝钗仍旧嫁过去,这叫外人怎么看?

还不得认定薛家是攀龙附凤之流?

薛家要是没权没势,真只用个女儿换来一家子的大好前程也就罢了,可偏偏不是,薛家现在仍旧有银子,就算不把宝钗嫁给宝玉,聘一门大好的姻缘也绝非难事。

凭什么就巴巴儿地粘着梅家?

况且梅玉森又不是长子,上面还有几个嫡出、庶出的嫂嫂,宝钗一过去,必要受到歧视。

这些都是薛姨妈不待见此婚事的原因。谁承想,梅家竟是实心实意的结此良缘,不但请了礼部右侍郎家的大夫人来说和,更用家传的古书作为聘礼。

薛姨妈又打听到,那梅玉森在国子监的时候也是块良玉,极得先生们赞许,是今科的热门人选。薛姨妈这才心动了几分,等商议了许久,才应这桩婚事,只等梅玉森金榜题名,两家再办婚事。

谁承想,朝华郡主仗着是皇太后娘家侄女的身份,非要再横插进来,这可热闹了薛宝钗。

卢氏生产之前,薛宝钗曾来过凤尾胡同,与邢岫烟诉苦,岫烟趁机就出了个主意,叫梅玉森揪住朝华郡主几个庶子的把柄。

一来抵御朝华郡主的无赖之举,二来,也是考校考校梅玉森对薛宝钗是否真心。

果不其然,那朝华郡主的几个庶子都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梅玉森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揪出那几位少爷十来桩官司。这十来桩官司,随便拎出一件放在寻常百姓身上,也都是杀头的大罪,可那些年,朝华郡主太过强势,再加上朝华郡主十分得皇太后宠信,她的庶子们竟是逍遥法外,无人敢管。

然而自太后被太上皇幽禁在宫阁之中,朝华郡主作为太后的嫡系心腹一脉,迅速失势,梅家更是半点关系不愿意与其沾染。梅玉森接了薛宝钗的信之后,立即着手放出风声,没几日,顺天府门前就被喊冤的人踩破了门槛。

顺天府尹是孝宗的心腹之一,一察觉到不对劲儿,立即进宫面圣。孝宗见了喊冤的状纸,怒不可遏,立即叫人彻查,根本也没想过去问问太上皇的意思。等形同冷宫中的太后知道此事的时候,朝华郡主的三个庶出子全都被判了流放的重罪。朝华郡主更因为失仪,被孝宗夺取了封号,虽说保留了府邸,但因为从此只是庶民,所以府中规格全要修改,大宗正院的左右两位宗正,亲自带着人来拆房子,将那些不符合皇室规范的地方一一破坏,整个郡主府一片狼藉。

这左右两位宗正,是孝宗的两位堂叔担任,当年太后还是后宫之主的时候,朝华郡主时常借着威势,无礼于这二位宗正,如今得了机会,对方还不大肆折腾朝华郡主?

朝华郡主没了精力与梅家周旋,梅家紧忙请了礼部右侍郎的夫人做媒人,与薛家商议好成亲的日期,赶早不赶晚,只定在了二月十二,正值百花节,却也是林黛玉的寿辰。

黛玉听了也跟着欢喜,想来想去,从母亲当年留下的陪嫁中找出了一对白玉如意作为贺礼。这对如意不是寻常物,白璧无瑕,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二十几年前的贾家寻出这样的宝物,已经是压箱底的东西,如今是万万不能够得的。

岫烟坐在床头,听了黛玉的话,不觉笑道:“一对如意略显单薄些,我替妹妹再加一副头面,宝姐姐得了,在妯娌面前也显得更体面。”

黛玉了然的一点头,宝钗不是长媳,婆家或许根本不看重她管家的能力,如果陪嫁丰厚,婆家也会多看重几分。黛玉也不和岫烟客气,反而笑着依在岫烟身上撒娇:“我只等姐姐这句话呢!”

话一出,俩姐妹顿时笑闹了起来,门外的芳官听了动静,不禁心下大定,蹑手蹑脚的出了堂屋,直往自己的屋子去。一路上扫雪的婆子们见了芳官,无不恭恭敬敬的叫声“芳官姑娘”,她却理也不理,两步化一步,匆匆就进了后院加盖的下人房。

同屋的丫鬟早出去当差了,芳官谨慎的关好门窗,合衣上了床榻,将青纱帐幔严严实实挡在了床头,这才小心翼翼掏出藏在袖口中的信笺。

信封根本未曾封口,里面两张小纸条。芳官跟着先生学习,每日看戏本子,倒也认识几个字。小纸条上写的又简单,并不难辨认。

芳官捻了一张,不觉念出声音:马前子,南星,防风,牛膝……

看着竟是一张药单子?

姑娘从没大病,连小病都只是撑撑就罢了,家里除了给太太看病,给福哥儿请过大夫,姑娘是从没叫过半句难受的。

芳官忽然想起半夜时候,透过玻璃,她所瞧见的一切。

芳官猛然低头,死死的盯着手里的纸条。平安公公深夜冒雪而来,不就是为那两颗药丸吗?这会不会是那两粒药丸的方子?

芳官越想越觉得不差,兴奋的从床上直接打了个滚儿。这俩方子送到对门欧阳家去,再加上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些辛秘,欧阳家怎么也不能亏待自己!

她了无睡意,穿了鞋,将信封重新装好,仍旧塞在自己的袖口中,拽了一件避雪的衣裳就出了屋门。

大厨房里正忙着给太太上早饭,奶娘们的蛋羹也上了蒸锅,几个婆子忙的脚不点地,其中一人抱着蒸笼,待要回身的时候,险些没撞上刚刚要往里冲的芳官。

“哎呦,芳官姑娘,你可小心着些,我们洒了东西不要紧,你却别烫,你和我们这些粗人不同,小心伤了这一身的细皮嫩肉。”

芳官勉强笑道:“郭大婶呢?”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忘东张西望,到处寻找郭大婶的身影。

“这却不巧了,郭大婶今儿不当差,怕这会儿正在家里呢!”厨娘婆子弄了碗炖的嫩嫩的蛋羹,要叫芳官先尝鲜。芳官哪有功夫,早推辞出了大厨房,直接往后角门去巷子里找郭大娘。

虽然飘着洋洋洒洒的小雪花,但后巷仍旧是繁华气象,处处有挑货出来卖的货郎,也有邢家和隔壁费大人家的家奴出来买菜置办货物,几个小孩儿冒雪堆着雪人,见芳官从邢家的后门出来,都好奇的站在台阶下看她。

郭家的宅子就在巷子深处,芳官再好找不过,等她一敲门,郭大婶略显憔悴的脸就映在门缝之后。

等看清来者,郭大婶脸色更是急转直下,一把就扯了芳官进屋。

雪势丝毫不小,但郭大婶并没有请芳官进屋的意思。芳官此刻过于兴奋,根本没留查到,只强压着高亢的兴奋劲儿。

“婶子,我可得了件好东西,你瞧瞧这是什么?”芳官神秘兮兮要从袖口里抽出那信封。郭大婶似有察觉,忙压住了芳官的动作,头还不时扭到后面查看里面的动静。

芳官立即收拾起兴奋之色,低声问道:“屋子里有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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