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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3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3

“是老家来的一个侄女,暂且住在我这儿几日,我是怕她多心,回老家后乱嚷嚷。”

芳官也不在意,只背着屋子的方向,将昨晚五皇子身边的心腹小公公平安来拜会的消息告诉了郭大婶。

“这是姑娘给药的时候遗落下来的两张药方子,婶子拿去给欧阳家瞧瞧,瞧能不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郭大婶用身子挡着后面窗户的方向,迅速将药方子塞进袖口,慌忙撵了芳官出门。

且说郭大婶赶了人,再回屋中的时候,临床大炕上盘腿坐了个年轻的小媳妇,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朴素,挽了个飞月髻,说句实心的话,就连岫烟园子里的送水的小丫鬟……穿的都比这个鲜亮。

可**惊艳的容貌遮掩不住。

“姑娘才好点,怎么不多睡会儿?”

**淡淡笑道:“我鸠占鹊巢,把婶子赶的没出去躲,我已经觉得难为情,怎么好意思再睡下去。”

郭大婶眼里流过悲伤:“姑娘原也是千金之躯,我当年服侍您的时候,老太太多疼姑娘,闺房里的床还是金丝楠木的,整个府里也是独一份儿!”

**闻言苦笑:“何必再提那个,我们是戴罪之身,太上皇饶命不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从前的往事再多,到今天为止就全部无关了,以后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从今天开始就当重头来过。我们费家早不是当年的样子,老太太一走,整个家没了主心骨,早就是一盘散沙,要不是这次婶子救我,恐怕我也是凶多吉少。”

郭大婶听这话,眼圈就是一红:“姑娘别这样说,费家于我有再造之恩,我愧对老太太,没能守住费家的老宅子,是我的无能!”

原来这**竟是郭大婶原来的主子姑娘,费家的长房长女。费家当年在官场上失势,被贬回老家就再也没踏足过京城,如今大小姐贸贸然出现在一个原本的奴婢家中,这就不得不叫人深思琢磨了!

194、一面报恩一面绝情

**名叫芬娘,当年费家得意风光的时候,这芬娘也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可惜费家时运不济,得罪了皇帝,被贬官已算是幸运,至少保住了一家老小的性命。

芬娘年幼定亲,对方见费家失势,立即毁了婚约,另聘了良缘。这芬娘年纪越发的大,他父亲和几个叔叔一商议,为了下面几个兄弟姊妹早早出家,便匆匆忙忙将芬娘嫁进了乡下的一户土财主家。

芬娘是京城里的女孩子,见识广博,极得她相公疼爱,这可惹恼了芬娘的婆婆。婆媳俩明争暗斗,不知打了多少次。芬娘也是个命苦的,谁也没想到,她丈夫二月的时候患了场大病,时好时坏,用了不知多少药,看了多少大夫,都不中用。芬娘的婆婆不知听谁说,只要至亲之人心头上的一盅血做药引子,就能让患者痊愈。

她婆婆逼着芬娘献血,还没等药引子到,芬娘的相公却先去了一步,这一下可恨极了芬娘的婆婆。她只认定儿子的死都是芬娘忘恩负义的结果,非要将芬娘沉塘。

芬娘的陪嫁丫鬟冒死救出了她,芬娘欲回父母那里求助,谁知费家早得了消息。此时芬娘的胞妹正商议着与知府大人的儿子成婚,费家为了东山再起,便昧着良心,要将芬娘除掉灭口。

芬娘没了法子,这才孤身逃回了京城,在凤尾胡同附近徘徊的时候,正好被出门的郭大娘撞见。

二人才有了今天的际遇。

郭大婶看着芬娘小口小口吃着热汤面,心头不免一酸:“姑娘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芬娘怔了怔,不觉放下碗筷,凄苦的一笑:“婶子在我们家这些年也知道,当年出事,能求的人,老太太都求过。往日里和我姊妹相称的人也都惧怕惹祸上身,躲的远远地。我命途坎坷,也不敢麻烦别人,倒是嫁了人之后的那几年,婆婆好叫我做吃食,我在家的时候跟着婶子也学过几道菜馔,如今小有历练,便想着进哪家府上做个厨娘。攒几年的辛苦钱,将来置办点家产,收个徒弟,也就了却了余生吧!”

郭大婶忍不住抹泪:“这怎么使得!当年姑娘和我学厨艺,无非就是新鲜,怎么能叫你去做这种下等活儿!”

“婶子好心劝我,我好不羞愧,却不敢领受。”芬娘苦笑:“先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至于什么面子……我如今还有什么脸面可珍惜的?”

郭大婶沉默不语,却终究不能苟同芬娘的话。

“婶子,我昨儿也悄悄打听了这邢家的门第,据说风评极好,他们家的姑娘难得体恤下人,我想……”芬娘脸上浮现哀求之色:“我想求婶子帮我说和说和,帮我在府里谋个差事。”

郭大婶心正虚,听了芬娘这话,更吓的不知如何答对,长大了嘴巴,憋了半晌,也难找出一句话。

她二人正僵持着,院子外忽然又响起乒乒乓乓砸门的响动。

却是岫烟院子里三等小丫鬟甜杏儿,甜杏儿进了屋子,一见地上还站个人,便多留心看了两眼。甜杏儿娇滴滴道:“郭大娘,林姑娘说,想吃一种凉凉的,酸酸的粉皮儿,要有嚼劲的那种。我去厨下问,她们都说做不得,只大娘才有这本事,所以姑娘打发我来,请大娘过去一趟。”

郭大婶猛然听这一席话,又惊又怕的盯着甜杏儿的脸色,想辨别对方话中的真伪。

姑娘平时从不叫她进上院,就是要哪种吃食,一般也是单独叫了芳官或是哪个小丫鬟。难道是芳官那边暴露了?

郭大婶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慌得袖口里塞着相信的那条胳膊不停哆嗦。

甜杏儿见郭大婶不动地方,心里就多了不满,芬娘也察觉到几分不自然,忙笑着对郭大婶道:“这位***说的可是婶子的拿手绝活儿米浆凉粉?婶子当年倒是教过我,可否叫我献丑,孝敬给林姑娘?”

甜杏儿不明所以的看着芬娘,郭大婶见躲不过,只好强撑笑意:“这是我……”说到这里,自己却也不知该怎么冲别人介绍芬娘。

“我是婶子的远房外甥女,妹妹叫我芬娘就是。”芬娘心思慧敏,先一步破解了尴尬。

甜杏儿上上下下将芬娘打量了一遍,见这年轻的**穿戴朴素,头上分明是妇人的发髻,簪子上拈了一朵素白的小花儿,便知只是个年轻的俏丽寡妇。

甜杏儿便心软了几分,略点点头:“既然这样,那就跟着郭大娘进府吧,我先请示了姑娘,看姑娘怎么说。”

郭大婶如同赶鸭子上架,知道今日难逃这一局面,只能惴惴不安的领着芬娘,尾随在甜杏儿身后。

且说芬娘从后角门进了邢府,但见眼前景物多处与当年相仿,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甜杏儿走在前面并不知情,唯独郭大婶看的仔细,她见如此,忙给芬娘使眼色。

芬娘抑制半晌,才算稳定了心神。

她没料到,这园子还和当年一般,虽然是隆冬时节,可假山上的小亭子,几乎和当年没有什么变化。唯独改变的……是人的心境。

许多年前,芬娘还是这亭子的主人,许多年后,芬娘竟是来卑躬屈膝讨生活的奴婢。

眼前忽然一转,从垂花门出去,便是个精致的小院儿。守门的婆子见了甜杏儿,忙笑眯眯的开了门,浑浊的老眼又往芬娘身上多打量了两眼,心中暗暗猜测对方的身份。

“大娘和芬娘姐姐在此稍后片刻。”甜杏儿将人带到回廊上,低声嘱咐了几句,扭头将掀帘子进了内室。不多时,却换了个十七八岁,年长的丫鬟出来相迎。

郭大婶一见来者,忙陪笑道:“怎么好劳烦紫鹃姑娘亲自出来叫我们!”

芬娘见郭大婶对来者甚为客气,便猜对方是那邢姑娘身边的的大丫鬟。

“大娘好客气,我们姑娘刚刚还埋怨自己,说为了口腹之欲,偏折腾了大娘这一趟。姑娘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打发我亲自出来相迎。”

郭大婶诚惶诚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三人进了堂屋。岫烟与黛玉正端坐在左右位置上说着闲话,看脸色表情就知心情不错。

林黛玉率先瞧见了郭大娘,忙笑道:“我偶然和姐姐说起暑热的时候,厨房做的那道凉皮儿,味道出奇的好,我二人便商议着,厨房再做几份儿尝尝。”

郭大婶觑着邢岫烟的脸色,耳朵里根本没将林黛玉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敷衍的一笑:“姑娘说的那道粉皮儿正适合夏日里出,这个天儿……”

岫烟一丝疑点不漏,只笑道:“那就少做些,只叫林姑娘尝个新鲜就好。”岫烟的眼睛自然而然的落在芬娘身上,“这位是……”

郭大婶紧忙振作起精神,便将芬娘的来历多加掩饰,添油加醋的告诉了邢岫烟。

芬娘往前一欠身,恭恭敬敬的给两位姑娘请了安。

林黛玉听郭大婶说芬娘的身世,不免同情许多,便有心留下她。还没等她与岫烟开口求情,岫烟却先笑道:“姓钟?这倒是巧了,我记得郭大娘原先伺候的那架主子太太,好像就是姓钟?”

芬娘二人神色大变。

芬娘的母亲可不就姓钟?

岫烟对二人巨变的脸色视而不见,只微笑道:“既然要做,便多弄些,我记得那时候荣国府老太太来,也是爱吃的,郭大娘辛苦做些出来,我叫人快马加鞭送过去荣国府。”

郭大婶听了岫烟说这些话,才渐渐平稳了心绪,她对自己刚刚的疑神疑鬼感到可笑。姑娘再精明,也不会察觉到自己做的那些手脚。

想到她所作的努力,郭大婶不由望向了芬娘。若不欧阳家答应帮助费家重整旗鼓,她何必昧着良心去害现在的主子?

实在是当年费老太太对自己恩泽太重,自己若不回报,便是妄为在世间走了这一遭。至于邢家……郭大娘自认能力有限,只好对不住邢家这一次了,来生做牛当马,她也会偿还这份孽债的!

岫烟留下了芬娘,但是并没签什么卖身契,只叫她在大厨房帮忙,月例就比照着二等灶上娘子给。芬娘已是感激不尽,出了邢岫烟的院子后,就不停夸赞自己遇上了贵人。

郭大婶强撑笑意,却不知自己该怎么去与芬娘说这之中的曲折。

这厢,岫烟打发了二人,黛玉也回了自己的房间,美莲、美樱这才进来。

“就像姑娘猜的,芳官一得了相信,就没命似的去了郭大婶那里。”美莲一阵冷笑:“我刚才瞧着,郭大婶心虚的很,很怕我们知道真相。不过姑娘,就凭那一张药方单子,欧阳家就能上钩吗?”

岫烟嘴角上翘,信心十足:“这单子要是落在欧阳家那位二老爷手里,不过一张废纸。但只要进了欧阳老太太手中,咱们就能依计行事。打发人去告诉正德,病要装的像些,叫那老太太不得不妹妹芳官的消息。”

美莲掩饰不住笑意:“我明白!”说完,扭身跑了。美樱看她兴冲冲的样子,无奈的一叹气:“姑娘也该说说美莲,太性急了些,这事儿徐徐图之才好。”

岫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欧阳家紧逼在前,已经容不得邢家徐徐图之。

195、谁陷入了谁的迷局

这雪一直下到日落时分,邢管家叫了府上在后巷居住的人家,每户又额外添了半个月的炭火,多发了一个月的月银,按照当差的人头,又多给了一件新棉袄。

下人们知道,这定是姑娘早就叫人做好的,只等天一下雪就发下来,所以心中更加感激,只觉得在邢家当差,是生平的大幸。

郭大婶抱着得来的新东西,麻木无觉的往家里去,她浑身上下冰寒刺骨,唯独胸口处火辣辣的灼热。那胸口处,贴身放着芳官盗来的信笺。

“妹子,这是往哪儿去呦?”隔壁同在邢家当差的一个婆子见了郭大婶失魂落魄的从家门要外走,不觉随意问道:“我才巧有事问你,姑娘才给做了衣裳,我去年冬天的那件还簇簇新呢,便想着把新得的这件改小了,给我们家大丫头穿,郭家大妹子,这巷子里独你的手艺最精巧,我还要厚着脸皮求了你,好歹帮我把这改改。”

郭大婶想也不想,点头就应下,脚步却丝毫未停,关了大门就往前面去。那邻家婆子抻着脖子跟着张望,口中还喃喃自语:“这么晚的天儿,要去哪里?”

从后角巷往右一拐,沿着小路走一柱香的功夫,便拐进了另一条深巷,这边儿却是别的府邸的家奴所居之处。

康妈妈一家老小就住在这儿,院子很大,却住了四户人家,二十几口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人多口杂,陌生人出入就十分的惹人注意。郭大婶用粗布包住了头,掩着半张脸,闷头进了院子。

“康家妹子可在?”

“谁啊!”康妈妈不耐烦的披了件袄子推开大门,康家贪图省钱,门前也没挂什么照明的灯笼,康妈妈借着月色,辨认了半晌,才惊呼一声:“哎呦,这不是……”

康妈妈话才出,忙机警的掩住嘴,一个箭步蹿下台阶,拉了郭大婶就进屋。康家的男人们都不在,唯独一个小姑娘,坐在火炕上的海棠炕桌旁吃着黏米面窝头,炕桌上另摆着一碗热乎乎的烧肉,一碟子花生米,另有一壶烧酒。

康妈妈瞪了眼小姑娘:“你郭婶子来了,还不快让座儿。”

小姑娘正是康妈**孙女珠儿,那小姑娘眼巴巴的看了眼碗里的烧肉,十分恋恋不舍的给郭大婶请了安,讪讪的掀了帘子进内室去玩。

“这死丫头,都叫我宠溺坏了,什么也不懂。”康妈妈说着就要另添一副碗筷。郭大婶一把按住她:“你不用忙,我只说几句话。”

郭大婶虽然这样讲,但眼神却望向了康珠儿消失的内室。

康妈妈会意,扯着嗓子冲里面喊道:“珠儿,去隔壁你大伯娘那里要两头蒜。”

帘子里哀嚎一声,过了许久,康珠儿才满脸郁色的走出来,不情不愿的出了自家房门。

“你我不是外人,妹子便直说就是。”康妈妈为郭大婶斟了杯酒,郭大婶这次也不再推却,仰头就是一杯尽引,辛辣之气顺着她的嗓子眼儿一直烧到肠子,说不出的痛快。

康妈妈笑的眼泪儿都出来了:“今儿这是怎么了?我往日拉你吃酒,你可是半点面子都不给的,今儿……”

郭大婶的信封一掏出来,康妈**话戛然而止。

“这是?”康妈妈不解的看着对方,郭大婶面无表情,“这是芳官弄来的,邢姑娘似乎在撺掇着五皇子殿下要干什么事儿,这单子恐怕就是直指他们的罪证。”她又将芳官撞见宫里小宦官深夜造访的事儿寥寥数语的告诉了康妈妈。

康妈妈一把夺了过来,从头看到尾,上面的字却是认识她,她不是认识字。郭大婶知道这个“朋友”的问题,所以对方抢了信,她也丝毫不着急。

康妈妈心绪起伏的看着郭大婶:“你的意思是?”

“这东西给你们家老太太……她会不会实现对我的承诺?”

康妈妈又急又怕:“你真疯了,我只当那是个玩笑呢!原来你竟全都当真了?”康妈妈又跺脚又拍巴掌:“邢姑娘的手段怎么样,别人不知道,怎么你还不了解?这个女孩子要是下起狠心来,我看什么也挡不住,况且,连我这种孤陋寡闻的都清楚,五皇子亲邢家而疏远欧阳府,你何必淌这趟浑水?”

郭大婶泛起阵阵苦笑:“康家妹子,我何尝愿意?可你也该知道,费家老太爷、老太太待我们全家恩重如山,从我祖父开始,到我父亲,乃至我公公婆婆,无一不受过费老太太的恩典。我无以为报,只能昧着良心帮欧阳家,只求欧阳家能兑现承诺,扶持了老太太的儿子们,重整旗鼓,回到京城。”

郭大婶想想便开始抹眼泪:“你没看见,我从小伺候到大的姑娘都成了什么样儿,连邢姑娘身边的三等丫鬟,也比她们更体面些。”

康妈妈无奈的一叹气:“你啊,说你什么好呢!这二者之间可有什么攀比的?邢家的富庶,胡同里谁人不知?我在这边当差,不知多少人羡慕你家的奴才。妹妹我不是说你不爱听的,就算费家犹在,难道就能给这种体面?不过……主意是你定的,我也不好劝什么。你且把东西留下,我这就去见老太太,究竟用得上用不上,老太太又怎么打点费家……却不是我用得上劲儿了!”

郭大婶虽然心头有种不踏实的感觉,但她总当是自己的问题,并没多想,将药方单子留下,又和康妈妈细细的嘱咐了几句,这才重新包住了脸,顶着风雪往家去。

郭大婶没走多远,康珠儿便溜了回来,见屋中只有她奶奶,便笑着跑上去,先单手捻起一块烧肉,张口就要往里送。

“说过几次,也学学那些小姐们的款儿,怎么一时就改不了这偷嘴的毛病呢!”康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孙女。

康珠儿委屈的扁了扁嘴:“我又不惦记着往她们俩身边凑合,干什么叫我受那种罪?”

康妈妈暗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就叫康珠儿收拾炕桌:“我去老太太那儿,你这就去给行邢姑娘送消息,就说郭大婶刚走,叫她万事放心,我一定不负嘱托,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记住,别叫人看见你!”

康珠儿收拾起了玩笑之色,慎而又慎的点着头,可迟疑半晌,又道:“祖母,郭大婶是你的好朋友,咱们家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康妈妈冲孙女啐道:“傻子,什么叫厚道?邢姑娘那么好的人,你郭婶子这么做就叫厚道了?我这也是做了好事!况且,邢姑娘可答应过,只要我做成这个事儿,就给你爹和你两个叔叔掌柜的差事做。你这妮子去四处打听打听,邢家的糕点铺子,就算是个小学徒,那也是随便就能进去的?咱们家将来买田,你几个侄儿念书,邢姑娘可都是一口应承下来的,就为这……我也豁出去拼这一次。”

康珠儿听祖母说这个,所有的坚持也都化成了水儿,一汪都流走了。

当天晚上,康妈妈就见到了欧阳家老太太,彼时已经是就寝时分,欧阳老太太的习惯是在睡前摸上两把骨牌,几个大丫鬟正伺候着牌局,忽然外面来报,说康婆子有要事里回禀老太太。

欧阳老太太狐疑的看着自己的心腹:“康婆子?是哪一个?”

这心腹生妈妈忙陪笑道:“老祖宗忘了?就是帮咱们牵线搭桥的康婆子?如今她孙女康珠儿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呢!”

欧阳老太太恍然:“快叫进来!”

康妈妈得召见,一进来便噗通的跪倒在地,“奴婢给老太太请安。”

欧阳老太太一脸和蔼的笑道:“生妈妈,快扶她起来。”旁边丫鬟递来玳瑁眼镜,老太太这才仔细打量着康妈妈,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印象:“这么晚,你有什么事儿要说?”

康妈妈为难的看着周遭围着的一圈儿人,生妈妈会意,忙打发了丫鬟们下去,屋内只留自己随身侍奉。

康妈妈便从怀中掏出那信封,恭恭敬敬呈递给生妈妈:“这是那边府上递出来的东西,昨儿晚上邢家来了个小太监,是皇子殿下的人,据说从邢家小姐那里要了两枚药丸。这方子是随着药丸一处的,老祖宗安插的钉子好容易把东西弄出来。我知道事情不简单,也不敢耽搁,这才连夜呈递上来给老祖宗瞧。”

“快拿来!”欧阳老太太几乎是从生妈妈手里抢下了药单子。这老太太一生在内宅中争斗,这单子上的几味药还是听说过的,却没听人说过是毒药啊!

“里面的人说没说,那两粒药丸是给谁吃的?”

“邢家的姐儿嘱咐了那小宦官,说五皇子服用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奴婢想来……会不会是给五皇子殿下?”康妈妈试探的看着欧阳老太太。

生妈妈也看向主子,“老祖宗,这事儿可马虎不得,应该叫二老爷找个懂行的人鉴定鉴定,咱们也好知道该怎么应付。”

欧阳老太太一皱眉:“老2鲁莽,要他去查反而打草惊蛇。去叫旌德来!”欧阳旌德恰好在家,一闻消息,急忙来给老太太请安,听老太太要他去查这单子上的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欧阳旌德哪里敢耽搁?虽然已经是宵禁时分,却还是领着人往外去寻大夫。

196、几多猜疑几多坚持

欧阳旌德的办事能力确实非同一般,第二天雪微微停,欧阳老太太还不曾起床,欧阳旌德就拿着药方单子站在了廊上,生妈妈背着几个丫头冲欧阳旌德使眼色:“老太太昨儿晚上可一宿没睡踏实,你到底弄清楚没有?”

欧阳旌德虽说是欧阳家的旁枝,但在老太太的心腹生妈妈面前,也不敢放肆,听了这问话,忙陪笑道:“生妈妈放心,我一大早解了宵禁就出去打听这事儿,早就是清清楚楚,保管老太太听了明明白白。”

生妈妈念了句阿弥陀佛,笑不可抑:“甚好甚好,这事儿办的妥当,老太太不知有多少好处赏赐给你呢!”

欧阳旌德一迟疑,“只是早起出门的时候,被二老爷撞见了,我没的推脱,便把药方单子给了二老爷瞧。”

生妈妈脸色不愉,这二老爷也真是的,必定昨晚上又去了青楼楚馆那种地方,一大早才昏昏沉沉进家门。原在扬州的时候,还有老太爷看着,现在可好,老太太没法说,二老爷便越发放肆了。

“生妈妈?”欧阳旌德试探的叫着对方的名字,生妈妈收敛尽沉郁之色,淡淡道:“不碍事,老太太也没想瞒着二老爷,不过更看重你办事老成而已。”

欧阳旌德脸带笑意:“这不都是生妈妈在老太太面前给我的体面,要不然,我如今还在那个角落里发霉呢!何来近日的风光?”

生妈妈被一席话捧的舒服,二人索性就站在廊上说着家长里短,旁边伺候的婆子早端出了上好的银霜炭摆在旁边,等到天色完全大亮,屋子里才有了洗漱的动静。

生妈妈冲欧阳旌德一摆手:“你且候着,我进去瞧瞧。”不大会儿,内中一个小丫鬟出来请欧阳旌德,欧阳旌德理了理衣角,正步进了内室。

欧阳老太太对着镜子正梳头,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一只大大的翡翠荷叶托盘高高的举过头顶,上面摆着绢纱做成的兰花,也有翠一品,也有张素荷,也有老文团素……颜色淡雅的如绿云,颜色浓郁的如石斛兰,盘子里都有。

欧阳旌德凑过来笑道:“人都说那邢家的姑娘好养花儿,殊不知我们老太太才是个中高手,那邢家的花总有开败的一日,老太太这个却是四季不衰。”

欧阳老太太拢了拢云鬓间的零碎发丝,听他如此一说,便笑道:“你这猴儿,今儿算是说对了一句。这会养花儿的却从不自吹自擂,这不会的,反而每日往外传扬,生怕别人不知他们家里有名种似的。其实花儿和运势是一个道理,花开总有一败,哪比这盘子里的?便是无人浇水施肥,可戴的人小心用心,就四季常新。”

众人都知老太太话语里的所指,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室内气氛陡然轻松许多,生妈妈觑着老太太的脸色,忙打发了余下几个丫鬟,屋内只留下欧阳旌德并她伺候。

“事情办妥了?”

“回禀老太太,不出您所料,这药方确实有问题。”欧阳旌德从袖口中将药方掏了出来:“东街有个妙手回春的神医,姓郑,很有些神通,我一大早就去拜会,这郑大夫确实有几分本事,一见药方便看出了来历。他说,这药方必是他师兄所写无疑。一副药吃了,能叫人浑身酥软,上下无力,形同重病,却查不出任何病因,另一副则是解药,专门克制前者。”

欧阳旌德看着老太太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郑大夫问我,药方是什么来历,侄儿斗胆,就略微提了提邢家。郑大夫就告诉我,他师兄米太医和邢家走的极近,吏部尚书宋濂的儿子在这里面起了不小的作用。”

欧阳老太太惊疑的看着对方:“你能确定?”

“侄儿不敢妄言,确实是郑大夫亲口所言。”

欧阳老太太起身在屋内踱步,脚下的步子凌乱而不显任何章法。生妈妈和欧阳旌德四目相望,知道老太太此时一定是没了主意,生妈妈作为心腹,如何能看主子自己苦闷而不站出来出主意,于是忙道:“这一定是邢家的毒计,老太太,五皇子殿下少不经事,要是真按照邢家的意思,拿着这相信对宫里面哪位贵人下毒手,咱们家可绝脱逃不了干系。”

欧阳旌德迟疑了片刻:“我瞧未必,邢家再笨,也不会贸贸然用这种法子,他们要给谁下毒?总不会是……”

欧阳旌德才伸手指了指上面,老太太便厉喝了一句:“休得胡言乱语,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是混账乱说的?五皇子是我的嫡亲外孙,他有个好歹,你当咱们欧阳家能独善其身?如今的恩典,都是陛下看在五皇子的面儿上。”

欧阳旌德讪讪的一笑:“侄儿这不是未雨绸缪,怕出乱子嘛!”

生妈妈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欧阳老太太静默了半晌:“不对,邢家素来谋而后定,这药不像是给哪位贵主儿吃的,他们家不会叫人因为这个捏住把柄,我怀疑是五皇子殿下身子出了什么毛病。”

二人大惊:“老太太,殿下可伤不得。”

“不用你们说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殿下向来要强,他轻易不会拿实话告诉我们。”

欧阳旌德和生妈妈闻言,不约而同在心中苦笑:五皇子殿下根本少搭理他们家,更别说什么实话了。可当着老太太,这种伤人的话,他二人却不敢哼半句。

欧阳老太太细想着康妈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用心分析着每一句潜在深意。

五皇子连夜打发人出宫要药,一定有突发的意外,否则不会任由属下在宵禁时分乱窜。殿下今时今日的地位,想要杀一个寻常人,张张口而已,未必这样兴师动众。所以这药丸一定是他自己留着用。

可殿下好端端的,要这种能让人陷入重病的药又有何用?邢家毫不迟疑的就给了,相比相信也准备了良久,只等时机成熟,便用此物。

“不好!”

老太太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惊叫一声,赶忙道:“快,快备马车,我要进宫去见五皇子殿下。”

欧阳旌德不敢耽搁,赶忙叫外面拉了车马,亲自护送老太太和生妈妈等到了神武门。守门将领知道是五皇子的外祖家求见,并不敢多为难,直接放行让他们的马车过去。

此刻,正德于屋中读着《列国转》,宦官小顺子忽然乐颠颠跑了进来:“殿下,果真是来了。”

正德笑眯眯的放下书本,从袖口中掏出个小锦盒,小顺子眼巴巴瞅着:“殿下,要不然……还是别吃了,这相信奴才看着总觉得瘆人,咱们只躺在床上装病也就罢了,脸再敷上宫女们用的香粉,怎样也瞒过去了!”

“不成!这装病和真病到底有差异。姐姐既然费这么大的心力,好容易叫欧阳家上钩,要是真到我这儿才出纰漏,我将来怎么回家去见姐姐?”

小顺子不敢再吭声了,主子事事都精明要强,可就是太听邢姑娘的话。小顺子丝毫不怀疑,纵然邢姑娘说,那臭豆腐是香的,殿下也得拍巴掌跟着附和称是。

正德将小锦盒里的药丸揪下米粒儿大小的一点儿,毫不迟疑的往嘴里一塞,小顺子赶紧端来茶水,正德只觉得嗓子眼儿里的药丸顺着水一直往下滑。这药用的就是个奇巧,所以药效的发挥极快,还没等小顺子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正德的脚一软,就瘫坐在了椅子上。浑身软绵绵的没力,脸上火烧火燎的难受,四肢根本使不上任何力道。

小顺子大骇,忙将五皇子搀扶到床榻上,正德用全力轻轻一推:“药效很快就会过去,快叫欧阳家的人进来。”

小顺子勉强稳住了心绪,急忙出去唤人。

这厢,欧阳老太太已经给皇后请过安,正往云台方向来,在宫门口忽然见小顺子慌慌张张的样子,老太太心下就升起不好的预感。再等见了正德,老太太一颗心都碎了。

“我的殿下,这是怎么了!”老太太失声痛哭。

小顺子哽咽道:“殿下难受有些日子了,可不敢落下功课,一直都是强撑着。”

老太太板着脸,张口就骂:“殿下还是个孩子,不懂这些实属常理,可那些伺候的呢?篆儿在那儿,叫她出来,我要问问,她怎么照顾殿下的?”

欧阳老太太一直想把她的丫鬟放在五皇子身边,一来照应,二来监视邢家与殿下之间的互动。可五皇子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只要欧阳家一提要送人,殿下比要大怒一场。

而那个篆儿,却是邢家的狗奴才。

欧阳老太太必然心有不甘,所以趁机就要找麻烦。

篆儿已经升做了五皇子身边的女官,正德宫里的人无一不恭恭敬敬叫她一声“篆儿姐姐”。欧阳老太太却不管这些,在她看来,篆儿是邢家出来的奴婢,和自己不是一条心,最终要找个借口除了这祸害。

“你怎么照顾殿下的?这么大的乱子,不上报给皇后娘娘,难道任由殿下病下去?”

篆儿淡淡看了眼老太太:“奴婢已经请了太医院的人来给殿下把平安脉,至于皇后娘娘那里……奴婢以为,还是先瞒着的好。”

197、离间之计反落陷阱

中医认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体质一样,古时达官显贵讲究养生,会时常请大夫把个平安脉,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开食补药补良方,以达到强身健体目的。这宫里平安脉拿捏的最准的便是米太医,可这一位却是轻易不给别人看病的,连皇上也不准后宫里的那些妃子、皇子们没事儿总劳烦米太医,免得老先生累到。

可自从邢家开始和米太医走动之后,米太医便成了五皇子这儿的常客。

欧阳老太太却不知这些,她见了篆儿风轻云淡的样子,心中就是一团升腾起来的怒火。

“这算什么?究竟殿下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毛儿还没长齐的丫头,宫里的规矩究竟是怎么学的?也好涎着脸让人称你一声姑姑,你算哪门子姑姑!”欧阳老太太越说越气,音调陡然增加许多。

殿外几个候着的小宫女不觉往里面探头探脑,这欧阳老太太更怒,指着篆儿骂道:“瞧瞧殿下身边人都是什么规矩?主子的内殿也敢随意窥视?”

正德撑着身子哀求道:“篆儿也不是故意为之,我是个外来户,本就难收拢人心,要不是篆儿在这儿一力撑着,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呢!”

欧阳老太太恨铁不成钢:“殿下越是这样慈善,他们越当殿下是软柿子好拿捏,要老朽的意思,先将这个篆儿捆了送到皇后娘娘那儿,夺了她的品级,扔进浣衣局,叫她先吃点苦头,再想想五皇子对她的那些好。”

正德脸色一变:“万万使不得,篆儿……”他神色复杂的看向默不作声的篆儿,“她将我从小带大,我要是连她也护不住,将来怎么成就一番大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儿,老太太不要再提。”

欧阳老太太也怕把五皇子逼急,二人今后又分生,忙笑道:“好好好,老朽都听殿下的意思就是,不过……殿下也得答应我一件事儿,这丫头终究不老成,我这儿有个绝好的人选,是老朽惯用的嬷嬷,把她放在殿下身边,老朽再安心不过。”

正德缓缓靠回了迎枕上,淡淡道:“这事儿容以后再商议。”欧阳老太太面上便有几分讪讪的颜色,可见五皇子的疲态,只能强忍不满。她执意打发了篆儿,凑到正德的榻前,神神秘秘的将袖口中的药方单子拿出来,轻轻摔在正德的小臂旁边。

正德不解的看着对方。

“殿下看看就知。”

正德好奇读着上面的蝇头小字,却还是不解:“老太太拿的是个药方子?”

“殿下何须隐瞒?”欧阳老太太似笑非笑:“殿下为什么病?怎么病的,老朽一清二楚!”

她见正德脸色骤变,心中越发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步棋走的分毫不差,且胜利在握,于是笑道:“老朽也不瞒着殿下,这药方就是从邢家弄出来的,药效为何,老朽也打听的一清二楚,我只想问问殿下,为邢家的一句话,殿下拿自己的身子骨儿开玩笑,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正德讷讷的不肯开口,欧阳老太太便气道:“也罢,殿下就是不说,老朽也猜出了几分,定是邢家那个丫头。这种下作的招数,寻常人轻易也是想不出来的。”

正德心里早就把眼前这老太太排揎了一通,但等听到对方数落自己姐姐的时候,正德还是勃然大怒,脸色当即控制不住的沉了下来。

欧阳老太太岂是那种不会看脸色的人,见状,心中不由打了个寒战,忙陪笑道:“老朽是殿下嫡亲的亲人,难道还会害了你?殿下是谋大事的人,难道不成听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细想想,你如今是皇上这些皇子里最得宠的一个,连太上皇对咱们殿下也是高看一眼。那些奸佞的小人看在眼里能不眼热?邢家的姐儿年纪终究不大,便是比寻常女儿多了几分机敏,但又能给殿下出什么主意呢?无非就是小打小闹,或许……或许还会掉进别人的陷阱里,这才是老朽最怕的。”

正德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语气也迟疑、低沉了好几分:“不,不会像老太太说的那样吧?我姐姐素来……”

欧阳老太太想也不想截断他的话:“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况且,咱们提防的只是那些借邢家手害你的人,却并不是邢家。”

正德装模作样的沉思了片刻,这才缓缓道:“那依着老太太的意思,究竟该如何?”

欧阳老太太大喜,却也忙收敛了兴奋之色,只是问道:“老朽敢问殿下,这药你可吃过?”

正德迟缓的将小脑袋往下点了点,然后警惕的看着对方。

“老朽知道殿下不是那种无缘无故做事的人,你故意糟蹋身子,肯定是针对什么人,但……殿下要分好轻重,这深宫内苑里,有些人可不是殿下能动的。就算有太上皇宠着,皇上怜惜着,殿下也莫要糊涂了头脑。”

正德倔强的抿着嘴不吭声。

“老朽敢问一句,殿下是想要给皇后娘娘难堪?”

正德不敢置信的看着欧阳老太太,老太太心头捏了把汗,看五皇子这个表情,她已经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一面庆幸的同时,一面暗骂邢家疯了,怂恿五皇子做什么不好,怂恿殿下和皇后娘娘对着干,这岂不是自找死路?

不行,说什么也要先把五皇子摘出去,这样才能保住欧阳家的平安。

说不定这也是她的机会,一个彻底铲除邢家的机会。

欧阳老太太狠狠一捶手:“殿下可不要糊涂,你早就是如履薄冰,老朽知道的这些,皇后迟早知道,内宫中,你不能一举将皇后击倒,将来只会后患无穷,被那个女人死死压在身下,一辈子没法儿翻身。”

正德也怕了的样子,结结巴巴问道:“那,那可怎么办?”

欧阳老太太站起身,在床榻便踱步许久,等的正德几乎要无聊的流眼泪露馅时,欧阳老太太忽然精神抖擞道:“殿下只有弃车保帅,才是唯一破解死局的法子!”

“何为弃车保帅?”

“殿下如今拿了邢家给的药,再带上我这份药方,只管去寻皇上,说是邢家在背后怂恿了殿下装病,诬陷皇后娘娘。殿下不愿愧对良心,又怕惹祸上身,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才想请万岁查明真相,还娘娘一个清白,还自己一个清白。”

欧阳老太太两眼放光,越说语速越是快:“皇上一定会觉得殿下是个纯善的孩子,连皇后也会感激你今天这份心意。如果殿下能认在皇后名下,那将来也是半个嫡子,总比跟着那个柳充仪来的强百倍!”

正德扶着额头,不看欧阳老太太期盼渴望的目光:“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欧阳老太太满心失落,却还是带着几分希冀的走了。

当夜,五皇子这里就出了大乱子,殿下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几乎半个死人一样,当即惊动了太上皇和养心殿里的那位。

皇后在睡梦中被吵醒,听太监回禀说皇上半夜去云台看那个野咋种,面上不屑的一冷哼。皇后身边的大太监陪笑道:“娘娘,五皇子这病来的蹊跷啊,万岁爷会不会借着清查的机会,把手伸到咱们这儿来?”

“怕什么!”皇后啐道:“本宫行的端,做得正,难道还怕万岁爷查吗?倒是吴贵妃那些女人,她们可没少对五皇子殿下下毒手,这会儿只怕是该心虚了吧!”

皇后并不打算插手,当后宫之中对五皇子心怀不轨的时候,她选择了袖手旁边,那么,等此刻五皇子李泓成了砧板上的鲜肉,皇后更是乐得坐山观虎斗。

大太监笑嘻嘻道:“奴才瞧着,娘娘莫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数儿?奴才愚钝,这害五皇子的究竟是何人啊?”

“哼,左右逃不过皇上那新宠爱妃宋贵人!”皇后冷笑:“她的儿子才是正儿八经的五皇子,她做了胎就受封,这几年又是风头直逼凤藻宫,现如今儿子的名分莫名降了一等,又被个外面的野种压在头顶,那宋贵人能善罢甘休?”

大太监一惊:“娘娘,奴才还以为宋贵人是个面善的!”

皇后大笑:“面善?天方夜谭,她宋贵人宫里冤死的鬼魂也不比别处少,那一年她怀皇子的时候,为留宠,硬是把身边一个藏了多时的宫女拿出来孝敬了咱们万岁爷。结果如何?她才出月子,不就把那个宫女弄死了,皇上心里最清楚,却一句话不问,还不是因为她生的是个儿子?”

大太监心下一痛,却不敢在皇后面前流露出来,只是赔笑附和。

不大会儿,殿外来人通报,说皇上在五皇子打发雷霆,立即要皇后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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