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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4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4

皇后慢条斯理的起床,又换了条更光鲜的宫装,这才坐了凤辇,刻意叫抬轿子的太监们放慢脚步往云台去。

此刻已经接近早朝时分,乾清宫宫外站了上百位官员,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取暖。

像宋濂这种尚书大人,早被请进了正殿旁边的小屋子里取暖喝茶,余下这些官职不上不下的,只好忍饥挨饿,靠动嘴皮子打发寒冷。

马廷远抱着膀子,踱着步子开始往都察院那帮人旁边挤,却也没人注意他的不同。

198、人心惶惶老谋深算

几个老大人见了马廷远,无不笑眯眯的冲他一拱手。众人都知,太上皇终于松了口,让孝宗陛下给昭媛公主的这个儿子爵位。马廷远也算是苦尽甘来,皇上也有意重用他,所以众人都不敢轻慢,见了马廷远,纷纷让路,像众星捧月似的将马廷远拱卫在了中间。

“小马大人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莫非昨夜没睡好?”工部营缮清吏司侍郎语带关切的问,这位侍郎大人家中还有两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所以对马廷远格外热络。

马廷远先是为难的看了看这位营缮清吏司侍郎,这一眼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能混到今时今日这个地位的,有几个糊涂人?立即明白,马廷远这是有什么内幕消息要爆出来。

几个老大人当即将马廷远结结实实的围在了正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的问开了花儿。

马廷远见躲不过,这才小声低语道:“这事儿也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当不得真,几位大人只当个笑话听也就罢了,千万别当真。”

他越是这样讲,众人的好奇心就越强。

“我听人说……五皇子殿下好像吃了什么不对的相信,上吐下泻还是小事儿,现在这儿人都昏迷不醒了!”

众人大吃一惊,营缮清吏司侍郎是国安公的铁杆支持者,一听这话,忙讪笑道:“不至于那样严重吧?我可是有所耳闻,这五皇子殿下进了皇宫之后就常身体不适,太医院也没少往里面派人来诊治,或许是小马大人听的消息略微夸张些而已。”

马廷远冷冷一笑:“各位大人,不管五皇子身子骨究竟如何,可你们瞧瞧这时辰,早过了朝会的点儿,万岁爷迟迟不宣召……各位大人心里也得有点数儿。”

“小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诸位大人别误会,我只是心有所感而已,你们可还记得?那大皇子几年前在上苑纵马游玩,险些摔断了腿,结果如何,皇上可曾去探视过?”马廷远的一席话不由叫众人心有所动。

大皇子还是正儿八经的妃嫔之子呢,照理说,远比这位半路出家的五皇子殿下来的尊贵,可万岁爷偏疼后者,对大皇子满心的厌恶。四皇子的身子骨能撑到什么时候也不可知,这五皇子再病了,皇帝确实有些着急。

营缮清吏司侍郎转念想通了此事,忙陪笑道:“小马大人给我们指点个明路,昭媛公主毕竟和后宫关系密切,我们外臣,就是想看各位主子娘娘们的脸色,也得有个苗头不是?”

马廷远淡淡一笑:“我母亲素来和后宫走的远,不过,刚刚五皇子的事儿惊动了太上皇,我母亲不敢大意,才跟着我也进了皇后,现如今早直奔了云台。”

众人更是惊骇,万岁爷不上早朝,只为个黄口小儿已经是天大的面子,现如今又惊动了修身养性的太上皇,皇亲国戚也纷纷进宫探视,这五皇子好大的排场!

难道宫中的谣言都是真的?

太上皇有意扶持五皇子做傀儡,以便重新执掌大权?那皇上可心甘情愿?

正当众人浑然摸不清头绪的时候,大太监戴权已经施施然走了出来,他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满脸堆着笑意的看着下面:“对不住众位大人了,万岁爷今儿另有要事,所以停朝一日。”

那些不明缘故的人纷纷惊疑:孝宗可是个勤快的皇帝,虽然不及太宗皇帝,但也是隔日一朝,登基数载,这停朝一事还是头回听说。

营缮清吏司侍郎等更信了马廷远的消息,几个人忙丢下马廷远,率先围住了戴权。

戴权为难的看着大伙儿:“哎,五皇子生了大病,万岁爷如何有心情早朝?各位大人也都是过来人,慈父之心人皆有之,便请各位体谅体谅万岁爷吧!咱家还要往云台去伺候,就……”

不待他说完,那边偏殿里的几位尚书大人早得消息走了出来,打在前头的便是宋濂。紧随其后则是程子墨。

宋濂老眼毒辣,一眼就看到了往人群外挤的马廷远,脚步一顿,这迟疑的功夫间就叫程子墨赶超了过去。宋濂也顾不得刚刚的怀疑,紧忙追赶程子墨。

马廷远很快消失在大殿前的空场上,不知转了几个弯,就往云台的方向去。他也是皇亲国戚,更是昭媛公主的得宠的儿子,谁敢阻拦,几个太监更是忙不迭的上来给马廷远引路。

且说戴权被众人围堵了个结实,满脸的苦笑,一见大伙儿闪出一条大路来,忙欢喜道:“几位尚书大人!”

宋濂阴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一些小吏便不自在的退后了数步,程子墨脸上带笑,忙过来打圆场:“戴公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皇上无缘无故,怎么就罢了早朝呢?”

营缮清吏司侍郎在人群中冷不丁开口:“戴公公,难道真是五皇子出了意外?”

多数人循声而望,戴权心里清楚,这事儿根本瞒不住,索性说了实话。他又将皇上和太上皇的忧虑道明。

“老圣人气得着实不轻,眼下咱家正要打发人去请邢家和欧阳家的女眷们进宫,诸位大人要是不着急,就等咱家回来细细的向你们说道。”戴权见围挤上来的人愈来愈多,脚底抹油,赶紧溜了。

宋濂与程子墨面面相觑,二人辞了人群,径直回了刚刚的偏殿,内中伺候的小太监见两位权高位重的尚书大人去而复返,也不敢多问,忙奉了茶水,小心翼翼的将殿门带上,只在外面伺候。

程子墨端起茶杯,淡淡笑道:“宋大人可瞧出什么蹊跷来不成?”

“老夫这几年精神头愈发不足,倒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妥,莫非程大人瞧出了端倪?”

程子墨朗声一笑:“宋大人说笑了,你是老而弥坚,这宫内也好,宫外也罢,怎会有宋大人不清楚的事儿?不过,五皇子这一病,倒叫程某心中有些感悟。如果是真病,程某也不说什么了,可如果是假病……”

宋濂的脸色一沉:“程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程子墨丝毫不以为意:“五皇子天资聪颖,是块良玉,程某对万岁爷一片赤诚忠心,对五皇子自然也不敢轻慢。程某和宋大人同朝为官,这些年,宋大人待程某也如长兄般,有句话,老弟不吐不快。”

宋濂没吭声,只端着茶盅,似乎在凝神的看着那茶盅上的青花。

程子墨笑了笑:“老哥哥也是儿孙满堂的人,很多事更该为子孙们着想,奇货可居人人都懂,但什么时候下注,这利益才能最大……老哥哥可要掂量明白。”

程子墨说完,大笑着出了偏殿。

殿阁中顿时冷冷清清,只剩下了宋濂一人静默。不多时,外面端茶的小太监怯怯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托盘,将旧茶撤换掉,准备换一盏新茶。

就在这小太监一躬身的时候,他忽然用尖细的低音与宋濂道:“回大人,才打探了一些内情,云台现在都是御林军,轻易进不去,但里面的人出来说,太上皇申斥了皇后,万岁将五皇子身边的人每人杖责三十大板。哦,对了,除了那个叫篆儿的姑姑没有用刑,这还是五皇子亲自求的。”

“不是说五皇子晕厥不醒?”

“太医院的米太医施了两针,刚刚有苏醒的迹象。”

宋濂陷入沉思,又想起刚刚戴权说过,他是要去寻欧阳、邢家女眷的,就觉得内中似乎有什么阴谋。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而内的推开,宋濂身边端水的小太监慌忙躲闪,仍旧装的一幅胆小的模样。

“宋大人,快,万岁爷传召您和程尚书去云台觐见。”

宋濂精神一震,一把揪住来者的衣袖:“且别忙,究竟何事,你倒是讲明白才好!”

这传话的小太监一跺脚:“哎,这可真是一团乱,刚刚五皇子说他是被别人下了毒,万岁爷和老圣人震怒,要立即严查此事,所以早叫了刑部尚书过去!”

宋濂愈发印证了心中的猜疑,忙紧走几步,跟上了使者。

原来除了刑部尚书程子墨,皇上又传召了兵部大司马,礼部尚书乔大人,再加上一个宋濂,这几位可都是孝宗的心腹。

宋濂等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不禁心头冒出一股冷汗。

万岁这是要干什么?如果五皇子真是中毒,那也该悄无声息的查案,绝不该大张旗鼓。除非皇上根本不打算息事宁人。

但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是内宫各位女主子们所为,一经被查实,只会给皇上的脸上抹黑。万岁爷最重清誉,他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宋濂发现,礼部尚书乔大人一直在不断的擦着额角的虚汗。宋濂心头一跳,难道这老相信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礼部……可是皇上的喉舌,礼部尚书为了逢迎皇上,时常找各种借口和理由为皇上的行为辩解,最得皇上宠信。

乔大人这老相信干什么直冒虚汗?

宋濂用眼神给程子墨递了个讯号,程子墨侧头看的时候,兵部大司马也正好顺势瞧了过来。

199、殿前对峙皇后反水

岫烟扶着卢氏站在大殿之外,旁边是心怀叵测的欧阳老太太,这看似浅浅的距离,其实却是泾渭分明,中间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宫内行走的太监、宫女,见了她们几人,无不好奇的打量几眼,年轻的小宫女们常常不吝啬的将更多的关注放在邢岫烟身上。

一个时辰之前,宫里的御林军侍卫用一种蛮横之姿进入了凤尾胡同,口中传的是孝宗的旨意,着她们两家的女眷即可进宫。卢氏携了岫烟,欧阳老太太却只领了孙女慧玲。这两个女孩子都是绝佳的颜色,放眼内宫之中,匹敌这寥寥无几。

欧阳老太太带她而不是欧阳慧萍,正因为慧玲与五皇子的生母,那位欧阳家早逝的姑奶奶长得有七八成相。欧阳家进宫的机会有,但闺中女儿见到皇帝的机会确实少之又少。

欧阳老太太一想到自己的计谋正一个个实现,忙抬手捋了捋慧玲额角的发丝,偷瞄一眼不远处穿戴朴素的邢岫烟,欧阳老太太心下沉了沉。今日若只召见他们欧阳家,老太太敢有八成把握,自己的孙女慧玲能进皇帝的法眼,可现在多了一个劲敌邢岫烟,欧阳老太太忽然没了早先的底气。

不过她转念一想,只要今日这场牌局走的通顺,今后何惧邢家?

欧阳老太太凑到孙女耳边低语道:“待会儿见了万岁爷,只听莫说,万事有皇帝给咱们家做主,咱们只管看邢家的热闹就是。”

慧玲不解的看着祖母,皇帝召见的突然,在来的路上,祖母一面笑一面告诉自己如何注意宫中规范,可对来意是只字不提。慧玲开始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喜事,然而,等进了云台,但见来来往往这些匆忙的御医宫女们,欧阳慧玲也心知有蹊跷。

不多时,内中戴权走了出来,“万岁爷宣两位夫人及女眷觐见!”

欧阳慧玲紧随在祖母身后,和邢岫烟成了并肩而行的趋势。这两朵娇媚的花儿一进内殿,瞬间夺取了许多人的视线。老狐狸宋濂率先看到了两位夫人身后的邢岫烟,不禁撇撇嘴角。程子墨却是满心的可惜,在他看来,弟弟若是娶了这个女孩子,今后何必怕五皇子甩开他们单干?程家自此可不就与五皇子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这内殿之中又有许多女子,除去皇后娘娘之外,打头的便是吴贵妃和周贵人。这二位曾经是孝宗身边极得宠的女子,皇帝不喜皇后,早些年仍旧是个王爷的时候,多抬举她二人,风头极盛的时候,连皇后也轻易不敢招惹她们。

可惜人老色衰,吴贵妃和周贵人现在不过是占着孝宗还念几分旧情。

如今宫廷内外都知,这后宫里正得宠的不过两人。一位是生下六皇子的宋贵人,一位便是刚刚诞下麟儿的宝贵人。

恰好,此时此刻,四人悉数在场,她四人拱卫似的将皇后围在正中间,除宝贵人,余下几人见了邢岫烟和欧阳慧萍,无不纷纷拿刻薄之心忖度她二人。

“泓儿一直叫嚷着心痛,你们与他也是至亲的人,且去瞧瞧吧!”

卢氏听了这话,以为是临终遗言之类,脚底一软就踉跄在了地上,要不是岫烟手疾眼快,强用力撑住了卢氏,卢氏非殿下失仪不可。

孝宗将卢氏的表情动作悉数看在眼中,他直觉认定邢家的夫人并非作假,而是真真实实担心内殿里的李泓。难道他猜错了?这其中真没邢家什么瓜葛?转念思虑间,孝宗就将双眸又落在了欧阳老太太身上。这老太太没半点焦躁的情绪,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孝宗一想到儿子李泓的聪敏与乖巧,断定这其中都是欧阳家在使坏。

孝宗不想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抬举了白眼狼欧阳家,打压了真正忠心护主的邢家。但眼前事实就摆在眼前,也容不得孝宗不承认。

皇后与孝宗做了几十年的夫妻,一见孝宗毫无表情的脸,就早已经猜出了几分,她忙笑道:“万岁爷,依着臣妾说,小五儿其实都是心病,这心病还须心药医,两位夫人多劝几句,叫小五儿早日康复才是正经。”

孝宗欣然一点头,打发了小太监陪着她几人进去,等卢氏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皇后忽然又叫住了她们。

“欧阳老夫人与邢夫人进去即可,本宫且要留下两位小姐说话解解闷儿。”皇后温和的笑道:“万岁爷瞧,这欧阳家的姑娘与咱们小五儿是不是格外相似?”

兵部大司马等几位老谋深算的家伙不禁将头垂了下来,两眼紧紧盯着地面,似乎上面无数新奇之物。皇上冷着脸只一声“嗯”,便再也不与皇后搭话。站在皇后身侧的吴贵妃和周贵人见状,纷纷在心里偷笑,这几年皇后还看不明白一件事,她推给万岁爷的那些女人,不论是家世如何显贵,还是样貌如何奇美,都不能叫孝宗心动半分。与那些少女无关,是皇上总怀疑皇后居心叵测,所以从不动情。

皇后没有半点讪讪之情,反而笑意更盛:“不过看来看去……倒是邢姑娘的脾气更投本宫的心意,万岁爷不知道,咱们小五儿打小儿就是这丫头带大的!”

孝宗终于肯屈尊降贵,将视线挪了挪,扫视在邢岫烟身上。这位皇帝的眼角轻轻一个抽动,很快就将视线又挪移了回去。可皇后和周贵妃等人见状,却全部收敛去刚刚的玩笑之心,正视起这个穿戴并不惊人,但相貌却格外引人注目的邢岫烟。

太上皇早撑不住回殿休息,孝宗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皇后左手拉着邢岫烟,右手带着欧阳惠玲,嘘寒问暖,当着孝宗的面儿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谁曾料到,恰好就在此时,内殿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欧阳惠玲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冷颤,心绪慌乱的看着皇后:“娘娘,是民女的祖母。”

皇后冷冷的看着欧阳惠玲,她身边的几个女官早机警的先一步拉住欧阳惠玲,叫这个女孩子半点动弹不得。

岫烟冷眼看在心中,虽然说早有预备,但听到内中欧阳老太太这一声凄厉的惨叫,还是毛骨悚然,止不住的跟着胡思乱想。妈就在里面,也不知正德那臭小子能不能护住,就怕那欧阳老太太恼羞成怒,做出伤害**事儿。

须臾间,内殿里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恰恰是半头白发的欧阳老太太。这老太太扑通一声,狠狠跪在孝宗面前,眼睑下两行长泪水,“万岁爷,这都是邢家给我们下的绊子,怂恿了五皇子,这,这并没欧阳家的什么干系啊!”

皇上并不开口,皇后只好笑着搭话:“老夫人这是哪里的话,万岁爷可什么也都不曾说啊!”

欧阳老太太再见皇后身边侍立的邢岫烟,一下子都明白了。

她贪心想要置邢家于死地,殊不知早跌进了邢家的陷阱。

卢氏根本没有能力筹谋这些,叫自己一败涂地的都是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一想到邢岫烟的年纪,欧阳太太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再过十几年,欧阳家还有谁能按住邢家的势头,她的儿孙们岂不是要任由邢家宰割?

想到刚刚五皇子那些绝情的话,欧阳老太太天旋地转,无力感袭上心头。

孝宗看着欧阳老太太面如死灰的脸色,口中重重一声冷哼:“宋大人,按照祖制,怂恿皇子霍乱宫廷者,该当何罪?”

“回禀万岁,轻则革去勋爵,重则抄没家产,流放千里。”

孝宗狠狠一拍椅子,厉色看着下面诸人,“五皇子乃是朕之血脉,皇家骨肉不容置疑,但若是有些人趁机作乱,欲害小五儿,朕便不能饶了她!”戴权赶紧呈递上来银盘,内中是叫欧阳老太太再熟悉不过的药方单子,孝宗冷笑:“老夫人,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吧?”

薄薄的一张纸径直飘到老太太眼前,欧阳老太太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这东西她并没敢留在五皇子身边,那日和五皇子达成协议之后,就将药方单子随身放在了自己这儿,后进家中,也都叫生妈妈亲自放好,所在了箱笼里。

但此刻却出现在这儿,难道皇上早抄没了凤尾胡同?

“朕看在雨荷的面子上,几次三番给欧阳家脸面,叫你们欧阳府一跃成为了京城中的显贵,可你们再瞧瞧,欧阳家是如何回报朕的?”皇上气得够呛:“依着朕的心思,就该将你们家流放千里,永不准踏进京城半步。”

欧阳老太太脸上最后的那点血色也瞬间消失不见。

礼部尚书乔大人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陛下甚思,五皇子的外祖家一旦成了京城中的笑柄,对五皇子可是半点好处也无。”

皇上沉默不语。

皇后见状,暗暗在心里咒骂礼部尚书的多管闲事。皇帝越是表现出在意五皇子的意思,皇后就越是气恼,在皇后心目中,除了自己的四皇子,皇帝就不该对其中任何一人展现出半点父爱的意思。

想到自己这年劳心劳力,皇后便落井下石道:“虽说小五的名声重要,可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法,小五兴师动众的装病骗人,确实有些过分!欧阳老太太这里面难辞其咎。”

欧阳老太太不敢置信的看着皇后,她绝不曾料到,皇后会对自己讲出这样一番绝情之话。

200、徐氏初提黛玉亲事

“娘娘……”

皇后淡淡的看着欧阳老太太:“怎么,老夫人觉得委屈了?”皇后的声音清冷,却从始至终透着一股寒意。欧阳老太太哪里还听不懂皇后的威胁?这事儿摆明了是邢家在栽赃,自己没有通过皇后,直接擅自做主想要收拾邢家,眼前出了状况,皇上一门心思要揪出个人当靶子,皇后作为后宫之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任由眼皮子底下出了状况却装作不知道。

欧阳老太太狠了狠心,咬牙道:“妾身不敢!”

皇后这才露出几分笑意,她转而与皇上说道:“陛下,虽然国法家规不可忘,但泓儿毕竟年纪还小,不知轻重,或许一开始还只当是个玩笑,做错了也未可知。”

孝宗冷眼看着皇后:“那依着皇后的意思是……”皇后一会儿表明要严惩,一会儿又做出求情的样子,叫孝宗心中很是不爽利。孝宗对结发妻子的执拗印象早就是根深蒂固,他往云台来的时候,心中就在揣测,这里面绝逃不了皇后在其中作乱。现在又听她如此作为,心下更是不虞。

“臣妾以为,这丑事未必瞒得住宫内宫外上上下下的耳朵眼睛。”皇后笑呵呵的看了看几位尚书大人,宋濂为首的老狐狸们无不纷纷垂头,不敢直视皇后的一双丹凤眼。

皇后又道:“与其叫小五将来难做,不如把错儿都推在欧阳、邢氏两家,也算他们为殿下尽了一份心意。”

欧阳老太太心下惶急,可又半点不敢插嘴。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孝宗面前,她焉敢?

孝宗也明白,李泓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子,就是宫女所出的三皇子,也比李泓多些体面。但,孝宗冷眼观察这些日子,再有上书房里先生们的回应,孝宗知道,五皇子李泓是个十分有潜力的孩子。

做皇子的时候,孝宗每日只想着如何争名逐利,如何坐上储君的位置,如何将太上皇拉下马。可等真坐上这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位置,孝宗又开始忧心后继无人。

李泓换了名字,换了身份,但换不了出身。满朝上下没一个不知道李泓的生母是什么人,孝宗开始以为,抬举了欧阳雨荷,抬举了欧阳家,会叫小五儿多几分体面,可现在看来……欧阳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孝宗悔不当初,他就该听礼部尚书的话,弃欧阳一族,而是选择邢家来扶持。

孝宗的眼睛落在卢氏和邢岫烟身上,目色复杂而多变。

岫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的神采,忙微微动了动身子,叫自己站的更顺贴些。

“也罢,既然尔等都是为小五儿着想,想必邢家受点委屈也不碍什么。”

卢氏赶忙跪倒,语气诚恳:“万岁放心,邢家上下忠心耿耿,万岁爷怎么处置,臣妇必照做无误。”

孝宗听了这番话,脸上才带几分笑意,等侧首看欧阳老太太的时候,欧阳老太太显然没有这些觉悟,她苦着脸,满心的不情愿,孝宗顿时大恼:“怎么!欧阳老太太心有不满?”

老太太吓得一个哆嗦,忙慌乱的摇头否认。

孝宗原本还打算平分罪责,现在经欧阳家一事,心思立即全变。他革了欧阳家所有四品以上男丁的官职,均贬一级,并训斥了欧阳老太太以儆效尤。

后者还不怎样,可前一条刚刚出来,欧阳老太太就险些晕厥过去。

欧阳家奋斗到今天,也不过是老太太的三儿子差不多能做到正四品的位置,可现在……别说再没机会往上升迁,就是子子孙孙也要受到连累。

欧阳老太太就像道出自己的委屈,可又见皇后虎视眈眈看着自己。老太太便明白,她这仇这恨,今儿是再难找回来了。

欧阳慧玲心中好不诧异,她就是再无知,也明白皇上这惩罚严重了些,对家中的叔伯们和父亲都是再绝情不过的,可……老祖宗没开口求宽恕,她就更不敢放肆。

再看邢家这边,皇后见孝宗只是揪住欧阳家不放,便笑指着邢岫烟:“不知万岁如何惩办邢家?”

皇上淡淡道:“他们家无知在前,愚昧再后,亏得小五儿受他们家数年的教导,险些养糊涂了。不过,朕看邢忠是个做实事的人,罢免了他有些可惜!”

程子墨忙下面陪笑道:“万岁爷说的极是,军械所的曹大人上次还与微臣说,那邢忠是个难得的奇才,他一去军械所,不但效果惊人,而且常常还有意外收获。”

宋濂不敢落后,也跟着笑道:“老臣也早有所而闻,且邢大人在刑部做的也是极为出色,连连协助上峰破获了几桩大案。”

欧阳老太太全然呆掉一般。

她万万没有想到,两位尚书纷纷站出来为邢家求情。邢家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对方要这样不知羞耻的抬举邢家?

欧阳老太太不从己身找寻问题,反而嫉妒心作祟,对邢家始终放不下。

孝宗略略考量了一刻,便只罚了邢忠一年的俸禄。连礼部尚书乔大人都知,邢家在京城有响当当的名号,现如今新开的这家专门伺候女人生产的铺子,在京城妇人圈子里更是炙手可热。邢忠那点月银,邢家怎么会放在心上?

跟欧阳家四品以上贬级一等相比,这差距实在叫人瞠目。

这样的判罚,众人心里轻重立有了分辨。欧阳老太太也清楚,自己这个跟头栽大了,但她敢说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说!当初是她先下狠心要弄死邢家太太,一报还一报,欧阳老太太忽然间心灰意冷许多。

她过去总以为,生之恩重于养之恩,可现在渐渐明白,五皇子根本不做这样的方法。

他但凡还念及生母一点恩情,也不该合伙邢家,对欧阳一族下如此重的狠手。

皇后看着萎靡不振的欧阳老太太,心底冷嗤一声。

扶不起来的东西,枉费自己那好药了,卢氏好端端活着,现在还被那野种摆了一道儿。皇帝已经有所警觉,今后再下手,就更难了!

皇后淡淡扫过身边的吴贵妃、周贵人等,这两个夯货也是,要么下狠心,要么乖乖站在一边儿别挡道,现在把李泓弄的半死不活的模样,还拖累了自己也跟着受皇上白眼。

后宫之中,能帮上自己忙的人是越发少了。

皇后不觉看向从始至终否一幅小媳妇模样的宝贵人……

皇上的旨意一下,朝中掀起一阵轩然大*,往日巴结欧阳家的那些小吏们吓得早躲了起来,连凤尾胡同的几位大人每日去府衙的时候,也都避着欧阳家的大门。

欧阳家的门子再也没有往日的趾高气昂,一个个就像蔫头耷脑的手下败将,只要一听到有人来瞧大门,心就忍不住跟着哆嗦。

旨意迅速送抵了扬州,据说,那位老太爷当晚就气瘫在床,几个庶子们吓得,纷纷要求立即分家!

欧阳老太太见人心惶惶,却不敢告诉他们,包括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她总有一种预感,邢家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波危机过去,对方或许正在酝酿更加毒辣的诡计。

老太太已然后悔和邢家为敌,可现在他们骑上了牛背,是无论如何也下不来了。

风雪日渐厚重,京城早就是一片银装素裹,年味儿愈发的浓。

恰如诗中所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菊花花。东南水师战况不明,那位据说是投敌的大都督生死不知,交趾来的战报一日多过一日,扶桑人屡次上岸,烧杀抢夺,是无恶不作。可再看京城,歌舞升平,那些达官显贵家中早无视皇帝下的禁乐命令,戏班子照唱不误,哪里还有半点国孝的气氛?

卢氏这日正算完账目,下面忽然来报,说大理寺卿徐世光的夫人来拜会。

卢氏一喜,忙亲自迎了出去。

徐夫人一身深色素服,她早携了卢氏的手,脸上含笑:“怎么不见你家里的两个丫头?”

“这不是赶着年下嘛,俩丫头非要到铺子里去瞧瞧新鲜的衣裳,要给我打一幅头面。”

徐夫人满心的羡慕:“瞧瞧你,这般的好福气,有了岫烟那丫头就叫我们眼红不已,现在又多了个义女,谁还能比你的儿女夫妻还深?”

徐夫人这话里可没半点掺假,她往日在家里也常常和几个儿媳妇闲聊。卢氏虽然子嗣不盛,但却是最有福气的一个。儿女双全还在其次,一个养子做了皇子,一个义女,却是前一甲探花郎的亲女儿。

卢氏携了徐夫人跨门进内室,被奶娘抱着的小福哥儿早就不耐烦的哼哼起来,一见母亲,马上等着圆滚滚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和小乞求。

“哎呦,我们福哥儿可又变了个大模样了!”徐夫人把福哥儿抱在怀里便不肯撒手。徐夫人儿子儿媳倒是有,却还不曾抱个大孙子,所以见了福哥儿便受不住,喜欢什么似的!

丫鬟了上茶,徐夫人这才道:“我今儿一来瞧瞧你,二来,有个事儿找你商量商量。你可记得我娘家有位二嫂子?”

卢氏略想了想便跟着点头:“那回去你们府上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就是你那嫂子?”

“就是她!我这嫂子是济宁望族乾氏一族的嫡女,要不是我祖父和乾家有故旧,乾家的女儿是绝不可能嫁到我们府上的。那日二嫂子见了林姑娘,事后向我打听,看样子,正是有意思与你说和说和亲事呢!”

201、卢氏心动暗中查访

卢氏听了徐夫人这话便有了几分意动。这两个丫头年纪相仿,可不曾说给什么人家。岫烟倒也好办,卢氏倒不愁亲生女儿的婚事,唯独只害怕辜负了当年林老爷的嘱托,没能为黛玉寻一门好亲事。

徐夫人的姑婆是太上皇宠爱的老太妃,虽然人走了,但太上皇对徐家的恩宠并不曾削减。徐家的姻亲遍布京城寰宇,徐夫人的娘家也是赫赫有名,若说她的嫂子还高一等,那这个济宁望族绝不是等闲之辈。

卢氏略一沉思,才开口问道:“不知道说和的是乾府中的哪位公子?”

徐夫人忙笑道:“是乾家二房的嫡长子,我那嫂子的侄儿,单名一个觅字,今年一十八岁,拜在了济宁大儒弘世堇名下,今朝济宁府的头名解元。人才相貌再不用说,那可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族中好评甚多,乾家老太爷最得意这个孙儿,唯独……”

徐夫人略有几分不好意思:“唯独这孩子从小没了双亲,都是跟在老太爷身边养大的。”徐夫人生怕卢氏误会,紧接着向她解释:“乾觅这孩子的父亲乃是原豫南道守备,八年前,苗疆大乱,乾觅的父亲奉命去镇压,在期间身中剧毒羽箭,当晚就没了。乾觅的母亲知道后,等丈夫的遗体被运送回来,守过百日,他母亲就殉葬在了棺椁前。如今的乾家老太太又不是原配,多亏了乾觅的祖父多加照拂,再有乾家大房太太把乾觅当亲生儿子一般照顾,这才有了孩子今时今日的成就。”

卢氏了然的一点头,可转念一想,这中间又有几分不对劲儿的地方:“那这样看来,倒是乾家大房太太才有资格给乾觅做媒,怎么便成了乾家的小姑子在张罗事儿?”

徐夫人面色一窘,讪笑两声:“邢家妹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那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呦!乾家五代同堂,算来也有了二三百号人,焉能不出矛盾?乾家大太太是想着借机会彻彻底底把乾觅拴在自己身边,可乾觅是个争气的,这次乡试,连老太爷都没承想会有这样的成就,所以……老太爷想个孙儿找个容貌出色且在其次,要紧的是能和乾觅朝夕相伴,夫唱妇随的才好。”

卢氏一面心动这个乾觅的好才华,年纪轻轻就中了解元,明年会试大考,或许梅玉森也不是其对手,但一面听说乾家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卢氏又胆怯了几分。她只怕一时考量不周,害了黛玉一生的幸福,若果真如此,她纵然粉身碎骨,也难面对林如海林老爷的在天之灵。

徐夫人留下了乾觅的生辰八字,带着几分惋惜的去了。

晚间两个丫头回来,卢氏半个字也没敢当着她们的面儿提,只等邢忠回来,她背着孩子们才悄悄告诉了邢忠。

如今邢忠正受重用,虽然是临时改行,但军械所里的人无不敬佩邢忠,邢忠去了军械所没多久,就和那些小吏打成了一片。邢忠手头又大方,时常请客吃饭,去的地方却不是青楼楚馆,而是京畿著名的几间酒楼,酒肉朋友结交了不少,时间久了,他们也品出些滋味,举得这个邢忠确实有几分本事,并不是靠着银子一路上位的人。

邢忠公务繁忙,家里的大事小情悉数交给了卢氏来料理,现如今听妻子讲这些,不觉汗颜:“我差点忘了,两个丫头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还当是咱们那会儿呢!徐夫人介绍的这个乾觅我似乎也曾有所耳闻,明日我打发阿喜去问问琏哥儿,他消息灵通,想必会知道些。”

第二日,贾琏下了衙门就往凤尾胡同来,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对面欧阳家进进出出搬进去几个大箱子,便低声吩咐旺儿去打听究竟什么缘故。等贾琏在客厅里等候邢忠的时候,旺儿忙来报:“说是欧阳家从扬州运来了什么东西,那箱子里都是。”

贾琏冷笑两声:“非奸即盗,断乎不是什么好事。”

贾琏没在意,因为此时邢忠已经风尘仆仆走了进来,他忙满脸笑意的相迎:“舅舅如今正是得重用的时候,侄儿在刑部也早有耳闻,实在是恭喜大舅舅才是!”

邢忠笑骂道:“你这小子,几日不见,拍马屁的本事倒也更强了。”邢忠趁机忙问他问可知道济宁乾家。

“怎么不知?这济宁乾家是出了名字的乐善好施,十几年前也与荣国府有些走动,只是我们老太爷一去,立即就疏远许多,这七八年竟是往来也不往来了。”

贾琏见舅舅问的有些蹊跷,又记起乾家有几位正当年少的公子,不由笑了出来:“莫非……大舅舅是惦记给邢妹妹寻为东床快婿?若果真,那乾家倒也真是个不错的选择,侄儿听说,乾家有位名唤乾觅的少年着实不错,配岫烟妹妹断不会委屈了妹子!”

邢忠朗声大笑,却不说明这里头的原委,只叫贾琏得机会的,多打听打听这个乾觅究竟人品如何。贾琏只当自己的猜测全中,想到岫烟妹妹的好,贾琏更上心此事,回家之后便与王熙凤说明,他在衙门里打听,嘱咐凤姐儿也瞧瞧问那些与济宁乾家有干系的人家内眷。

没几日便到了小年儿,贾母思念黛玉,打发了李纨来接黛玉回去过年。卢氏留了李宫裁在家中用午饭,却仍旧不肯放林黛玉去。

“好孩子,你回去只告诉老太太,明儿我和岫烟亲自送林丫头回去,叫她一百个安心,正巧,我也有事儿和老太太商议。”

李宫裁一听这样的话,先是松了口气,她来的时候,唯恐吃闭门羹,她回去也难交差。现在有舅太太这样保证,李宫裁如何能不喜?

岫烟走进来的时候,李纨正与卢氏对坐在炕头闲聊。

“嫂子有日子没往我们府上来了,这回兰哥儿也下了场,且觉得如何?”

李纨连连摆手,口中含笑:“他半斤的油瓶子,安能上得了台面?不过中了个秀才,我已经是阿弥陀佛,不知怎么谢佛祖才好,再不敢奢求别的!”

李纨想到兰小子应考之前,邢岫烟送来的那些策论成稿,忙谢道:“兰小子昨儿知道我来,还叫我一定谢谢他岫烟姑姑,那几页稿子再恰当不过,是派上大用场的!”

岫烟偎在卢氏身边笑道:“这有什么,难为兰哥儿这样敏学,我哪里还有几张才得来的今科会试名篇,等明儿去拜见老太太,也一并送了兰小子!”

李纨笑的合不拢嘴,只把邢家看的更重了些。

等李宫裁回转到了荣国府,贾母知道明儿卢氏会亲自送黛玉回来,忙笑着叫鸳鸯领七八个小丫头进了园子收拾*馆。*馆园子里的翠竹早毫无生机,可巧,宝玉得了消息,也往*馆来瞧热闹,为他林妹妹布置房间。

宝玉见鸳鸯愁眉苦脸的样子,忙笑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原来鸳鸯姐姐是为这个。你很该早说!昨儿赖妈妈孝敬了我两盆水仙,如今就放在窗台上,味道好不清香怡人!我这就打发两个小丫头去取来。”

鸳鸯一把拉着贾宝玉,笑道:“袭人最严谨,你只打发两个小丫鬟去,如何能给她们?还是我亲自走一遭,也好瞧瞧你们怡红院里那些东西值钱,我可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但凡叫我看上眼的,我可不手软?”

贾宝玉听了大笑不已,拉了鸳鸯就去怡红院。彼时,袭人看着小丫鬟春燕给八哥儿喂水,听人回禀,说二爷带了老太太身边的鸳鸯姐姐往这边来,袭人忙起身穿好鞋袜,不解的站在门口张望。

地上银装素裹,昨儿雪才停,几个粗使妈妈是要打扫出来的,可谁知宝玉却嚷嚷着要明日赏雪作诗,根本不容许她们扫走半点。还是袭人做主,只家人收拾整理出一条小径来。

鸳鸯身穿一声娇红,身上披着一件山青色的大毛斗篷,瞧着颜色便知,定是老太太当年用过的东西。色泽虽然老气,但东西着实是好,远远望上去,一层鱼鳞似的光泽。

映着地上的雪,更显得鸳鸯婀娜妙曼。

袭人心头当即涌起一股异样。贾宝玉见袭人衣衫单薄的站在门口,忙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捂住袭人的手,语带嗔怪:“你昨儿还说嗓子不舒服,今儿怎么就跑出来?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袭人淡淡一笑:“我听丫鬟们说你带了鸳鸯过来,所以才出来迎一迎。”

三人前后脚进了屋,鸳鸯一眼就瞅见了那窗台上的水仙。确实像宝玉讲的,开的好不清丽,枝杈繁盛,花姿优美,若是林姑娘见了,一定喜欢!

袭人听说宝玉要把花儿送去*馆,忙道:“你糊涂了!刚刚还说,要在明日起一社在咱们园子里,你把花儿都送出去,姑娘们来了,且赏什么?”

贾宝玉毫不迟疑的笑道:“大可以把诗社放在*馆,”宝玉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极,连忙打发春燕去拿纸笔下请帖,气得袭人在一旁干瞪眼,就是没法子阻止!

202、家境渐难外强中干(一更)

侍书抱了一支新鲜的凤梨进了秋爽斋,正收拾桌案的翠墨见了,不由得心中一喜:“从哪里弄来的?这个时候吃凤梨,可是个稀罕物!”

侍书抿嘴一笑:“是琏二奶奶才打发人送来一筐,老太太叫每位姑娘过去另一只,你才服侍姑娘练字,我正好得闲,就跑了这一趟。”

翠墨自然感激不尽,侍书是探春身边的大丫鬟,往日这种跑腿的事儿无非就是小丫鬟们干,可每次去老太太的正院取东西,侍书与翠墨又不敢等闲视之,所以这事儿也就归在了翠墨身上。外面虽然早停了雪,但也是寒气逼人,大家都愿意在屋子里呆着,谁喜欢往外跑?现在见侍书这样体谅自己,翠墨焉有不欢喜的道理?

她忙从侍书手里接过东西,那凤梨个头着实不小,沉甸甸的还有些砸手,翠墨不禁咋舌:“琏二奶奶可真是出手阔绰,我听外面的采买说,这样大这样好的凤梨,便是在丰收的时候也值不少钱,更何况现在吃它还很稀罕!怎么也值一两银子一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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