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5
侍书笑着啐道:“你当咱们琏二奶奶是什么人?难道你不曾听那些婆子说?现如今琏二爷的官路是越发的好,琏二奶奶在外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琏二爷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些银子,听说如今正打算在凤尾胡同买个大宅子呢!”
翠墨更是吃惊:“我听大*奶的丫鬟素云说,琏二奶奶现住着的那宅院也不小,他们一家才三口人,纵然加上一个平儿,那也没几个人口,那样大的宅子竟也容纳不下?”翠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凤梨,若有所思的叹息道:“哎,自从琏二奶奶走后,咱们园子里的日子也不甚好过。远的不说,就说这吃的,上次送果子给咱们秋爽斋,还是七八天前的事儿,采买只说如今天冷,新鲜的果子不好买,可我那日去小厨房柳嫂子那里,分明瞧见几个婆子坐在灶火旁边剥桔子,满地的瓜子皮儿。”
侍书忙伸手捂住了翠墨的嘴,眼睛往内室里偷瞄,见内中毫无动静,这才轻骂道:“你也没个成算,这种话也是胡乱说的?”
翠墨一脸的不解,她拉开侍书的手,只连连追问:“好姐姐,我究竟哪里不对,你快告诉我,免得我将来做错了事儿却不自知。”
侍书就将翠墨拉到多宝阁前,背对着内室的房门,压低嗓音,偷偷道:“你还没瞧出来?姑娘近来郁郁寡欢!”
翠墨精神一震,忙道:“怎么没瞧出来?可我以为那是因为宫里面给三公主陪嫁的事儿搅黄了,所以咱们姑娘才……”
侍书单指戳了戳翠墨的额头,“呆子,咱们姑娘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去做小,现在宫里没了风声,姑娘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闷闷不乐?”
“那?”
“还不是前一阵子分管园子闹的?当时姑娘想的好,以为大家都得了好处,更该加倍小心的伺候园子里的主子们,可谁知那些婆子最不是东西,得了便宜还卖乖!大*奶是个不管事儿的,宝姑娘又因为待嫁早搬了出去,你满眼瞧瞧,园子里还住着谁?我前儿撞见云姑娘的丫头翠缕和袭人说悄悄话,正抱怨咱们姑娘多管了闲事,叫大家都没得好处得呢!”
翠墨气得跺脚:“这个翠缕,怎么可以这样胡言乱语,瞧我不去撕了她那张嘴去!”
侍书赶忙抓住翠墨的胳膊:“你好没趣的一个人!揪住了翠缕又如何?她不承认,反而叫咱们姑娘在云姑娘姑娘面前没脸,要我说,等找个机会,咱们暗暗叫翠缕吃个哑巴亏就是,何必兴师动众?”
翠墨恶狠狠咒骂不断:“话虽这样说,但我究竟心里不平。三姑娘是为了谁?还不是大家多得点便宜!”翠墨还要说,忽然眼神呆滞,嘴角微翕,焦雷打了一般。
侍书是背对房门,见翠墨这个模样,便知身后不好,忙扭身赔笑往这边看:“我只当姑娘是醒了,正好有新鲜的凤梨,我去切了丁儿给姑娘尝尝?”
侍书抱着凤梨便要走,探春却冷冷的拦住了她:“翠缕究竟和袭人抱怨了什么?”
侍书眼神闪躲:“没,没什么,姑娘听错了!”
探春眼神愈发犀利,逼着侍书非讲出个所以然来。侍书没法子,只能苦笑:“其实是云姑娘想吃蛋糕,可蘅芜苑里没有,云姑娘就打发翠缕去小厨房要,柳嫂子不在,那些婆子便无法无天,几句冷嘲热讽,直接把翠缕给闹哭了跑出去。恰好被路过的袭人看见,姑娘也知道,袭人原来就在史大姑娘身边伺候,自然能和翠缕说到一处去。我原来是没留心,是她们进了滴翠亭,又把门窗都关上了,我这才心下有疑,跟了上去。”
探春一张俏脸气得发白。
她不恼翠缕以下犯上,也不最恼那些婆子们见利忘义,她只恼袭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亏得自己还在太太面前那样力赞袭人。
侍书觑着探春的脸色,小心道:“姑娘,我才去老太太那儿取东西的时候,听翡翠说,明儿邢家太太带着林姑娘回来,如今鸳鸯正在*馆帮忙收拾打扫呢!我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二姑娘带了司棋往上房去。不然……姑娘也过去瞧瞧?”
探春面色一紧:“二姐姐也在?”
“说是赶着年下,给老太太做了副抹额。”
探春心头顿时不安,二姐姐这段日子以来变了个人似的,不但事事主动积极,而且也十分的会讨老太太欢心。老太太前一阵子去神武将军冯家的时候,这些儿孙里也只带了宝玉、湘云并一个迎春。
探春还记得,老太太当时点了二姐姐的名讳时,二太太的脸色是多么的难看!
侍书陪笑道:“姑娘也做了抹额,我记得还特意找颗红宝石镶嵌在了上面,二姑娘的手艺如何能及姑娘?要我的意思,咱们送过去,总比晚了被老太太埋怨要好。”
探春冷哼:“那是大年三十时候献的,现在用了,过几天我拿什么出来孝敬?况且你当二姐姐为什么这样积极,只为何张家的婚事。”
“可当初邢姑娘提亲的时候,分明是求的姑娘你啊!二姑娘难道真敢明着夺过来?”
探春冷着脸不并不作答,其实心里对迎春不无怨言。
要说探春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可婚姻大事,事关一辈子的幸福,由不得探春不多想想。荣国府里哪会有什么秘密可言?当日邢大姐姐才把话透给老太太,探春紧跟着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她那会儿正纠结自己将来的出路,也以为陪嫁三公主是必然而行的事,所以对邢大姐姐的话并未全然放在心上。
可等三公主病危的消息传出来,宫中所有筹备婚事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并没敢有人提出冲喜的事儿,毕竟那位准驸马的家境也很显赫。
探春急于离开这个闷死人的地方,所以脑海里不免想到了邢大姐姐说的张家。还没等探春在老太太面前露出什么迹象,京城里忽然盛传,说东南水师的大都督造反了。荣国府上下最怕沾上这种抄家的事儿,谁还敢在老太太面前提及此?
探春正要渐渐断了这个念想,就有琏二嫂子私下给老太太来消息,说那位张家的少爷不但没获罪,而且还立下了军功,皇上有意重赏!
二姐姐立马凑了上去,探春心里就有了几分不自在。张家就好比一块鸡肋,自己食之无味,但要说给别人去啃,探春又难舍。
侍书见探春沉默不语,也不敢再搭话。
第二日几近午时,邢家的车马才进了宁荣大街,赖大带着小厮们抬着几顶软轿,李纨和尤氏站在二门处,一见卢氏的轿子忙往上迎。众人相见自然多有话说,几十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她们进了贾母的上房,贾宝玉和三春并李家的姊妹、史湘云,都穿着猩猩毡斗篷或是大红羽纱披风站在廊下,卢氏一进门,几个小姑娘不约而同携手上来请安。
卢氏一手拉着探春,一手拉着迎春,黛玉则挽了惜春和湘云,岫烟夹在李玟、李琦中间。
几个小姑娘一进来,贾母就忍不住笑道:“瞧这几个孩子,鲜花儿似的,连我这老婆子的屋儿也香暖了几分。”众人大笑,卢氏忙道:“老太太会调教这些小人儿,不然哪来的暖香?”
贾母笑意更浓,携了卢氏坐在自己旁边的主位,见卢氏并没抱着福哥儿,口气里浓浓的可惜。
宝玉早忍不住要上来献宝:“老祖宗,你和舅母聊着,我们且带邢姐姐和林妹妹园子里去!”
贾母嗔笑道:“知道你们今儿有节目,只是外面冷,不准玩雪!”贾母终究不放心,又叫李纨跟着。宝玉这一走,带去了多半个屋子的人,贾母这上房顿时冷清下来。大太太托病没来,二太太昨儿就回禀老太太,要往王家去一趟。贾母乐的没她们捣乱,自己好安心问卢氏消息!
203、贾家盛邀谈婚论嫁(二更)
鸳鸯奉了两杯茶后,就乖巧的带了余下翡翠等人退到了珠帘之外,将空荡荡的屋子留给贾母和卢氏说话。
贾母满脸的关切之意:“要不是前两日我去神武将军府做客的时候,冯夫人对我讲,我还不知你们家跟欧阳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卢氏做出难为情的模样,憋了半晌才道:“实在是羞于出口,要不是老太太提及,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
贾母见她松口,便轻笑道:“嗨,咱们是什么情分的亲戚,说句交心的话,我早把你当半个闺女似的疼着,不为你诚心实意照顾我们玉儿,是为你本就是个踏实的孩子。荣国府虽然能力不大,可京城里也是姻亲遍地,对付一个小小的欧阳家,联络几户人家,上奏折一弹劾,不信不告倒了他们家。”
卢氏苦笑:“我总想着,欧阳家究竟还是五皇子的生母娘家。”
贾母恨恨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们就是太善良,否则欧阳家才不敢乱来。这次她们吃了大亏,必不会善罢甘休,你可别犯糊涂,一定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叫欧阳家一辈子翻不得身!”
“这怎么可能?万一将来五皇子长大,觉得这事儿我们做的不地道,反过来怪罪,我可不就成了罪人?”
贾母觉得卢氏这话有点杞人忧天,那正德没做皇子之前,她也见过,并不是那种不分好歹的孩子。贾母便道:“五皇子可不是不知好歹的孩子,他自小亲岫烟丫头,那姐弟俩的感情不比一般,岫烟在他面前提一提,将来欧阳家就是用尽任何法子,也挽回不来。别的人不提,就说我们娘娘,万岁爷把七皇子交到凤藻宫抚育,现在七皇子只认准了我们娘娘一人,奶娘抱都不乐意。”
贾母脸上带着欣慰之色,卢氏忙道:“娘娘的病情……”
“已经好许多,太医说了,这病需要静养,虽然不能再和那些年轻的妃子们争宠,但娘娘现在心下已有寄托,那些东西也就看淡了。”贾母感伤道:“但我心里总悬着,就怕宝贵人心有不甘,将来……”
卢氏笑道:“老太太多心了,宝姑娘不敢说是你看着长大的,可您想想,自从她来荣国府之后,老太太待她比待三个亲生孙女还好,宝贵人不为别的,就为老太太这一番情意,也不会嫉恨娘娘。”
顶多就是将来想个法子再把亲生儿子给夺回去!
卢氏暗暗腹诽,面色上却不流露半点行迹。贾母当然乐听这种话,一连拉着卢氏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转到正题上来。
“那回岫烟给我们探春提的婚事,舅太太可还算数?”
卢氏微微一怔,贾母敏感的捕捉到不同,忙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没,没有,只是时间久了,我险些忘了这一遭。”卢氏干笑两声,心里暗气岫烟不先和自己通通气儿,怎么就把二丫头的婚事说成了三丫头?
贾母并不知这里头的缘故,仍旧笑道:“我想来想去,张家这门亲事极好,不过,她们太太舍不得这个女儿再嫁到远处去,要是换了迎春……”
老太太试探的问着卢氏,她叫不准卢氏肯不肯应下。
“老太太容我回去考量考量,究竟这事儿做主的是我们小姑子,她不开金口,我们谁敢替她拿主意?”卢氏也不想女儿的小伎俩在贾母面前露馅,所以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卢氏一想到今日此行的来意,又忙将乾家的事儿说给了贾母听。
贾母自然是一千个赞成。
“虽然无父无母,但将来也少了婆婆在上面压制着。”贾母略一思索:“你容我且慢慢想想,也是一样的道理,等我几日在给你答复。”
卢氏一开始也没希望贾母立即应承下来,自然是点头答应。
用过午饭,贾母定要留下岫烟在*馆住几日,又说年三十儿的时候一定把人送回凤尾胡同。卢氏想着前一阵子家里纷繁的是非多,就体恤她辛劳,便叫岫烟留在了荣国府。
这一下子可乐坏了贾宝玉,他心心念念的林妹妹不仅回来,而且还捎带了最受他敬重的岫烟大姐姐。贾宝玉这一宿没睡好觉,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打滚儿。睡在一旁的袭人说也不是,不说更不是,二人足到天亮才正有睡意。
这日一早天才放晴,*馆里边来了几拨人马,抢在最先的却是史湘云。这史湘云连早饭也命人从蘅芜苑带了过来,而且非要和黛玉、岫烟一处用饭。黛玉拗不过她,也匆匆叫人摆上了东西。
林黛玉才回来住第一日,小厨房柳家的亲自端了蒸好的蛋羹来孝敬。
柳家的是个特别精神的婆子,她站在门口见姑娘们用饭,便专挑那些新奇有趣的故事说给她几个听。黛玉还好,跟着岫烟管家,也见了不少世面,反而是一向活跃的史湘云,像听天书似的。每每柳家是说到精彩处,史湘云更是连饭也顾不上吃,只一个劲儿的追问后来又当如何。
柳家的心里得意,口中娓娓道来。
没几时,李纨带了两个妹子进了*馆,见屋子里尚未撤下早饭,便好笑道:“快撤了下去,哪有客人都进了家门,你这个主人却还在吃喝的道理?”
紫鹃和美莲早一人端了一个银托盘过来奉茶。柳家的会看眼色,知道再说下去会适得其反,忙笑道:“哎哟,不知姑娘们这儿有社,我这就回厨房去,给几位姑娘门弄些小菜来,这样冷的天儿,再温一壶烧酒来,必定浑身暖洋洋的熨帖。”
史湘云拍着桌子笑道:“好极,好极。柳妈妈早该如此!”
李纨看在眼里,暗自摇了摇头,抬手扯了两个娘家妹妹坐在离着史湘云最远的两张椅子上。
岫烟将一切看在眼里,再见史湘云,似乎根本未察觉到这种疏远,岫烟不禁冷笑了一声,转而热切的招呼起李玟、李琦姊妹俩。
这李玟和李琦早就欲亲近邢岫烟,只是一直没得机会。倒不是因为曾经受过邢家的恩惠,而是她们姊妹俩本身就对邢岫烟多加佩服,所以起了亲近的念头。
众人正说笑间,外面也不知哪个小丫鬟高声喊了句“宝二爷”,贾宝玉挑了帘子款款走进来,众人一见,宝玉身上的那件雀金呢上面挂着点点银霜,不禁问道:“可是下雪了?”
宝玉脱下斗篷,也不急着靠近,唯恐身上的寒气儿冻着她们,只站在火盆子旁边笑道:“飘了两朵雪花儿,不碍什么,我反而看着说是喜气,这雪越发的大才好呢,咱们作诗就更多了几分兴致!”
岫烟一皱眉,李玟见有疑惑,忙拽了拽岫烟的袖子:“姐姐,你干嘛皱眉?”
岫烟叹道:“这每年缺衣少食冻死在街头的不知多少,他们就盼着老天爷可怜可怜,少下几场雪,究竟是把这个冬天熬过去再说。”
李玟心沉甸甸的,李琦靠的近,也听清了岫烟在说什么,不禁难过的黯然低下了头。
那边贾宝玉已经端坐好,非要紫鹃立即把自己送黛玉的两盆水仙搬出来:“我今早在老太太那儿吃的饭,见桌上有道鹿肉,我想着云妹妹爱吃这个,所以求老太太给了我一块,咱们一会儿写词写累了,就烧火烤肉吃。”
此话正合史湘云的心意,她连连拍手,直夸宝玉这事儿办的妥帖。
黛玉却不高兴的瞪了贾宝玉一眼,宝玉的笑容就僵硬在脸上,讪讪的不再开口。
等探春几个到的时候,柳家的早带来了食盒,里面七八个果碟子,或是梅花糕,或是鹅肝脯子,或是凉拌藕块儿,或是炝拌肚丝……满满一桌子,色泽搭配巧然,叫人食欲大开。
紫鹃更是厉害,不知哪里变出来一坛子花雕,馋的宝玉围着紫鹃打转儿,一口一个好姐姐的叫个不停。
史湘云软着身子靠在黛玉身边,笑嘻嘻道:“原来林姐姐也是藏私的人,咱们这些姊妹里可没一个敢偷偷的藏酒!”
黛玉似笑非笑:“这云丫头好毒辣的一张嘴,我何时藏酒了?是你们嚷着要来开社,紫鹃连夜叫她哥哥从外面买的酒。”
史湘云却像听不明白里面的讽刺似的,只顾道:“我吃酒才有诗,没有酒是断不能做的。好姐姐,你快叫紫鹃把酒温上,咱们痛痛快快吃了,好写诗才是正经。”
紫鹃唯恐姑娘发飙,忙打发小丫鬟们去烫酒。那两盆正盛开的水仙被摆在屋子正中间,惜春在林黛玉的书案上捡了纸笔,用几种单色信手就勾勒出水仙的妙曼纤细。
宝玉见紫鹃忙里忙外,小心觑了觑岫烟与黛玉,见她二人均没留意,便尾随在紫鹃身后出了正堂。
“紫鹃,紫鹃!”
紫鹃正站在外屋台阶上和小丫鬟说话,扭头便看见贾宝玉走了过来:“外面冷,怎么不进去吃酒?”
宝玉忙赔笑:“我有件事要和你打听,你记不记得,当初戏园子散了的时候,太太把那些小戏子送了我们使唤!”
紫鹃点点头:“怎么会不记得?分给我们姑娘的是藕官,刚刚她在后面帮我烧酒,你没瞧见?”
204、潇湘馆内群芳齐聚
贾宝玉自然看见了藕官,当初为娘娘省亲,家里买的十二个小戏子,藕官并不是最出色的一个,但却是最乖巧的一个。梨香院里的女孩子们和自己的干娘无一不有嫌隙纷争,唯独藕官老实,从来不拈酸吃醋。可惜相貌上有些平淡,不及芳官伶俐,更不及龄官妩媚,是排在中流之色里的一位。
贾宝玉撇了撇嘴:“我自然是看见了,可藕官这丫头,我唤了她几声,硬是没听见我似的。”
紫鹃略想了想,不由得一笑:“是了,那丫头今早和春纤吵了一架,许是心里正不自在,自然没和你搭腔。你等晚上姑娘们吃酒散了的时候,那些小丫鬟还不聚在一处玩闹?藕官自然就理睬你了!”
贾宝玉急切道:“哎呦,我的意思是……芳官怎么没与藕官一处来?她俩都是老太太赏赐的,难道不在一处?”
紫鹃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口气就冷淡了几分:“当然不在一处,藕官跟着我们姑娘,芳官是老太太赏赐给邢姑娘的,藕官能回来,未必就带上芳官。”
贾宝玉见紫鹃转身要走,也察觉到了些不妥,一把拉住紫鹃,语气诚恳:“好紫鹃,你别走,芳官上回求我给她带样东西,我正愁没处交给她,她不来,我如何能完成人家的嘱托?时间久了,我岂不成了寡信之人?”
紫鹃往屋内瞧了两眼,这才压低声音:“你也别问了,邢姑娘屋子里的事儿我们都不敢多讲,只知道芳官是做了出格儿的事儿,被邢姑娘降罪,如今也不知关在什么地方。”
贾宝玉更急,当初这十二个小戏子散在园子里的时候,宝玉最先看中的便是龄官。为求龄官,贾宝玉亲自跑去尤氏那里,希望走个后门,叫尤氏把龄官放在怡红院。
龄官是小戏子里嗓音最好,相貌最出挑的那一个,贾宝玉早心生爱慕,可谁知一问尤氏,尤氏竟告诉她,龄官早求了二太太,希望今后放回家去。
贾宝玉满心的失望,却没做那强扭的事,恰好芳官也来找出路,遇上失魂落魄的贾宝玉,芳官陪着下心,用了些手段勾住了宝玉,宝玉便想退而求其次,把芳官留在怡红院也好。
老太太却更快一步,直接告诉尤氏,把芳官给了邢大姐姐,把藕官给了林妹妹。宝玉只得了个文官,虽然也好,但终究吃不到的葡萄才最甜,贾宝玉时常惦念着芳官。
今听紫鹃这么一说,贾宝玉急的不得了:“芳官那样老实巴交的丫头,怎么会得罪邢大姐姐?”
“你快把这话收回去,”紫鹃气道:“邢姑娘听了该多伤心,究竟你们才是亲戚,也犯不着为了小戏子和邢姑娘过不去。”
贾宝玉挨了训斥,讷讷道:“也不是我故意得罪邢大姐姐,只是不解,那邢家究竟能有什么大事,非拿个小丫鬟的错儿捉着不放?不行……芳官终究是从我们家出去的,我该替她求个情。”
贾宝玉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主意恰当,抬脚就往屋子里钻,紫鹃急的在后面抓她,却还是慢了一步。
屋内暖香缭绕,几个女孩子都围在书案前似乎在看着什么,贾宝玉立即忘了刚才的不忿,满心好奇的围挤了上去。原来惜春早让出位置,正提笔描画的确实邢岫烟。
洁白的雪浪纸上一棵虬枝横生的老寒梅跃然纸上,猩红色的梅花飘飘洒洒落在那些枝节上,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吐蕊带香,或是残花少瓣……无一不惟妙惟肖,让人感觉不到写意,却有活物尽在眼前的逼真。
几个女孩子无不睁大了眼睛,邢姐姐这笔法显然不同于她们所学,却叫不出察觉在哪里。
史湘云一会儿用手指着雪浪纸,一会儿指着邢岫烟,瞠目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黛玉得意的挽住了岫烟的胳膊:“姐姐几日没作画,这技法越发超群了。”
宝玉爱不释手的围着画轴打转,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岫烟好脾气的回答道:“哪里是师从什么名师?不过年幼的时候,我们苏州城里有个西洋来的牧师传教,他极擅长写实油画,那会儿我父亲已经做了县令,这位牧师多得我父亲关照,关系极好,便偶然教了我几笔。如今他早回了西洋,倒是每隔二三年便托人从西洋捎来些画具与我。”
惜春两眼听的发亮:“邢姐姐的意思是,若是有了那些画具,这花儿还会格外不同?”
邢岫烟看着那小姑娘一脸痴迷向往的模样,便道:“自然,他送过我几本画册,都是难得的精品,改天我叫美莲找出来,与你瞧瞧。”
惜春欢喜的拉着岫烟的手不放,恨不得立时跑去邢家。贾宝玉却叹息道:“可惜这样好的师傅不能请到咱们家来,几位妹妹都是极擅工笔的,四妹妹尤甚,若能得良师训育,未必不能大有成就。”
岫烟莞尔道:“宝兄弟这就不懂了,在西洋也只有贵族子弟才能学习这些技法。和我父亲交好的这位牧师先生,也是他国内的皇子,是皇位的正统继承人,这人向来不愁衣食,教我也只是为还人情,怎么可能去别人家做个教书匠?”
众人听的都呆住。
贾宝玉脸色一窘,却不肯服软,仍辩解道:“既然是皇子,怎么会跑来做个传教士?我听北静王说,那些传教士们居心叵测,明为传教,殊不知就是为煽动民心而来。王爷还说……”
黛玉早截断了他的话:“好了好了,我们姊妹在这儿谈诗论画,也不懂那些朝廷的大事,你要讲这个,不如去请教舅舅的那些门人清客!”
姑娘们轰然做笑,谁不知道,宝玉最不耐烦的就是和这些清客们纠缠,现在有林黛玉这么一说,大伙儿越发打趣起贾宝玉来。几个在门口伺候的丫鬟们也跟着嗤嗤的笑。宝玉不敢得罪这些漂亮的妹妹们,只好狠瞪丫头,面皮儿薄就跑了,和宝玉熟悉的那些拿捏的了他的脾气,反而笑意更盛。
众人正说笑,毡帘从外挑起,却是薛宝钗带了莺儿走进来。大伙儿一喜,都迎上去拉住薛宝钗。
“你们这几个丫头,邢大妹妹来,也没人往我哪里去送个消息,还是我听麝月往香菱那里要花样子,随口提了那么一嘴,我才知道。”宝钗嗔怪着众人,众人好不愧疚,探春忙笑道:“不是我们不去告诉姐姐,只是因为姐姐在家中待嫁,我等谁敢去叨扰?叫姨妈嗔怪我们可就没趣了!”
几个女孩子久不见薛宝钗,发现宝姐姐清减了不少,但是看着却更加的漂亮,贾宝玉的一双眼睛险些没看直了。薛宝钗面色微羞,不露生色的将身子转向邢岫烟和林黛玉:“我就猜到这阵子林妹妹要回来过年,却没想到邢大妹妹会跟来。”
岫烟笑道:“老太太盛情难却,不过宝姐姐是知道的,我们家里事务繁杂,我也只是住上一宿,明儿便要回去。”
薛宝钗点点头:“别人说这话或许会被当做推脱之语,可你们家我是知道的,没你却不行。听说舅老爷又升了官?”
“宝姐姐好灵通的消息!”邢岫烟促狭的看着薛宝钗:“想是从梅家姐夫那里听来的?”
宝钗脸一红,却也不遮掩:“梅家的嬷嬷昨儿来送小年礼,无意间提及的。”
众人一听这话,对薛宝钗能受夫家尊重而感到无限欣喜。现如今薛家虽还住在荣国府偏侧的小院子里,可衣食住行早不走荣国府这边,他家自开了小门,连着荣国府的角门也不常开,薛姨妈为了给女儿准备嫁妆,忙的脚不点地,也很少得闲往王夫人那里串门。
蘅芜苑就给了史湘云住,大家对薛家的近况其实并不是极为熟悉。薛姨妈也来和老太太说过,等天稍微暖和暖和,她们一家子仍旧搬出去,等梅家来成亲。
宝钗的婚事波折不断,大家难免多替她忧心。
岫烟挽了宝钗坐在身边,亲手斟了一杯暖酒给她:“万岁说我父亲的图画的极好,所以提了半个品级,如今只是正五品,在这满京城的贵胄之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倒是你,婚事究竟定在了几时?”
大家团团围坐在了火炉子旁,迎春等的丫鬟们早递上来手炉,也有怯寒抱着的,也有懒怠拿的,可都听了邢岫烟这话凝住神,不约而同看向薛宝钗。
“母亲的意思是赶着过年的喜气,正月就成亲,可梅家的意思,五月初八是个极为难得的好日子。”宝钗略有几分尴尬。
薛姨**心愿当然是越早越好,以前还不觉得,可现在梅玉森愈发炙手可热,薛姨妈可不想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更何况梅玉森还是一只肥鸭子。而梅家则是希望殿试之后再论此事,别因为娶了新娇娘就耽误了儿子的科举,这也不是梅家想看到的结果。
探春心思通透,率先想明白了这里头的缘故,惜春还小,不明白也属实,可迎春的眼睛里却也是不解。
岫烟看在心中,不由得叹息半晌。迎春的脾气是硬气不少,但终究还是……
205、乾公子登门拜贾母(二更)
几个姊妹在这里畅谈,贾宝玉和史湘云两个却凑在了一处嘀嘀咕咕,他二人原本就是为诗社才来*馆,现如今见邢岫烟、黛玉和宝姐姐聊个不停,早没了耐性。
“爱哥哥,你不是弄了那鹿肉吗?不如到怡红院去吃,她们在这儿总聊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好不无聊,还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来的便宜。”史湘云见宝玉也泛着不耐烦之色,忙趁机怂恿。
贾宝玉一听就心动,可看着久不见面的林黛玉,又有几分不舍。想来想去,这吃肉在终究不敌见林妹妹来的重要,于是便笑道:“嗨,那肉也不会生腿跑了,等晚上的时候,你单去怡红院,我叫袭人烧给你吃!”
说完,又凑到林黛玉跟前。
湘云倒也没生气,想了想,还是主动追了上去,一屁股坐在薛宝钗身边:“最后究竟定下的是什么日子?”
宝钗腼腆一笑:“大愿寺的主持师傅说,五月初八极好,母亲也觉得正月里匆忙,再者说,我哥哥如今正在江南,赶回来也需些时日。”
大伙儿忙道恭喜,岫烟笑道:“这样也好,姨太太托我妈找的田庄也能宽裕些时日收拾。”
众人不解,岫烟便道:“梅家公子不是长子,将来少不得要分出来单过,姨妈心疼宝姐姐,就想着选一处土地肥沃,景致好的地方当陪嫁庄子。”
探春和李纨料理几日家事,也精通些庶务,前者便沉吟道:“京郊的好庄子多半都是有主儿的,不是哪位王爷,就是哪位公主驸马的,有时候就算拿钱也未必好用。”
“三妹妹说的不错,不过自打薛姨妈和我母亲说后,也是巧了,我父亲的一位同僚要举家南迁,那庄子又有些偏远,便想出手,虽然价格不菲,照着寻常庄子足足高了一倍有余,但难得的是那庄子就在汤山附近。”
众人吃了一惊,汤山因有温泉,素来被达官显贵们推崇,太上皇每年都要带着宫嫔们往行宫里去住上一两个月,太医院也说,泡温泉对太上皇是极好的事儿,可因为今年出了徐太妃一时,太上皇没心思去,皇上至孝,更不敢提及。
纵然如此,汤山附近的温泉庄子那也是炙手可热,原来邢家舅老爷还有这本事。
事情出乎宝钗的意料,她一面高兴得了好庄子,一面又担心价格昂贵,自家承受不起。毕竟她也只是个女孩子,宝钗也不忍心叫母亲为了自己风光体面,就动了薛家的根本,叫母亲在未来的嫂子面前为难。
岫烟已瞧出了宝钗的心思,便笑道:“那庄子面积有限,只大观园一半不到,主人家和我父亲关系又好,姨妈买之前还可商议商议价格。”
汤山的这处温泉庄子岫烟早瞧过,因为有一口温泉,所以价格才昂贵。岫烟也曾心动,想买下来,每年冬天来泡泡温泉,对一家上下的健康极好,唯独可惜就是庄子太小,她们拖家带口二三十号人马,就显得十分局促。后来宋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岫烟从一位远嫁封地的皇家郡主手里买下了一处极大的田庄,这个小的便做了顺水人情介绍给了薛宝钗。
大伙儿便七嘴八舌商议起来,要宝钗成亲之后一定邀她们去庄子上小住两日,宝玉叫嚷的最欢。
林黛玉瞥他一眼:“你起什么哄?请你去坐坐也就罢了,难道梅公子还会留你小住不成?”
贾宝玉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替宝姐姐欢喜嘛,再者说,外界都说,梅玉森脾气温和,从没因中了解元就盛气凌人,是文人士子中难得的清流一脉。我二人一定能聊得开。”
在座的这些姑娘们,除了宝钗是许了人家,余下都不曾有个着落。听着贾宝玉盛赞梅玉森,小姑娘们心里不由得向往,以己度人,大伙儿又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前程,也不知将来迎娶自己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黛玉先成了一首好诗,史湘云不敢落后,也有了一首,探春抢个三,垫尾的却是岫烟。大家初时以为岫烟才情有限,所以垫在最后,可等看过岫烟的诗文,无一不称赞叫好。
连素来自觉文思敏捷的史湘云也高看了邢岫烟一眼。
只见宣纸上一首七言绝句:罗带无风翠自流,晓风微嚲玉骚头。九疑不见苍梧远,怜取湘女一片愁。
正是歌咏水仙的佳作,雅韵徜徉诗词间。
贾宝玉率先叫了一声好,再看邢岫烟的眼神里就多了几分惊讶:“原来邢大姐姐是真人不露相!我倒是眼拙了。”
贾宝玉过去多多少少觉得邢大姐姐被那些家中俗务牵绊,有些市侩,虽然人漂亮,但非林妹妹那种不是人烟火的模样。可现在看人家的诗文,贾宝玉才惊呼自己浅薄,原来身边早有这样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自己还不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北静王自那次得月楼和邢大姐姐见面之后,就时不时的在自己面前提问邢家的事儿,宝玉初时不觉什么,可现在想来,莫非王爷早识别出了邢大姐姐的身份?
贾宝玉正在这儿胡思乱想,鸳鸯却走了进来,一见薛宝钗在这里,就忍不住笑道:“才去你那里,香菱说宝姑娘已经进了园子,我想来想去,姑娘必来*馆无疑。”
“你不在老太太身边伺候,怎么跑来找我?”宝钗将自己的手炉塞在鸳鸯手中,鸳鸯也不客套,接了便道:“梅家公子带了个少年书生来拜见,老太太叫我来唤宝玉!”
众人嘻嘻哈哈的看着面色窘然的薛宝钗,鸳鸯娇笑道:“我想来想去,这事儿可不能不知会你!”
宝钗轻捶了鸳鸯一下:“你也拿我打趣。”
鸳鸯收了玩笑之色,转而面向宝玉:“我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你快去吧。听说和梅公子来的这位少爷是咱们二老爷的门生,进京特来拜会。”
贾政做了一省学政,前一阵子刚好到了济宁府。贾政好文,可自身才识却是有限,于是特别羡慕那些靠自己千军万马从科举之中脱颖而出的少年才子。贾政也盼望宝玉能圆自己的缺憾,在科考中一举扬名。可惜贾宝玉不能理解贾政的心思,更不屑和那些人往来。
果然,他一听鸳鸯这话,便浑身不舒服,脚也抬不起来:“我不去,那些人无非就是来阿谀奉承,我和他们讲不到一处去。”
李纨心中意动,口中含笑:“梅公子是解元,他的朋友想来身份也不会差到何处。”
“还是大*奶明白,说这位乾公子是济宁秋闱中的头名,今年二十不到,年轻的很。”
岫烟眼前一亮:“你是说济宁乾家?”
“邢姑娘听说过?”鸳鸯先是不解,可转念一想,邢姑娘和一般人不同,她见多识广,于是笑道:“应该就是,我听梅公子对这位乾公子很是推崇,咱们老太太拉着乾公子嘘寒问暖,很是亲热。”
说到这儿,连鸳鸯自己也好生奇怪,老太太喜欢女孩儿,对那些来拜见的亲戚家少爷们虽说也客套,但客套中都有几分疏离,而且越是比宝玉好的少年,贾母就越是冷淡。正房那位乾公子无论是从外貌还是谈吐,都不逊色宝玉,老太太的过分热情可就透着几分不寻常了。
大伙儿越发的好奇,李宫裁忙道:“兰哥儿今没课,恰好在稻香村淘气,不如宝玉你带了他过去拜会拜会?你侄儿学识不行,要能得两位解元郎同时点拨,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宝玉见大嫂子这样说,也不好拒绝,只好收了不情愿,跟着鸳鸯出了*馆。
史湘云瞅瞅思绪游走的薛宝钗,扯了她便往外走:“咱们也过去瞧瞧!”宝钗踉踉跄跄被拽走,几个小姑娘唯恐天下不乱,李纨便只好带了她们同去。
黛玉缀在最后,她见大姐姐面色古怪,就用手肘碰了碰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岫烟低声含笑道:“那日徐家太太来见妈,说那位乾家公子极好,妈正有意相看相看呢!”
等黛玉明白岫烟话语里的意思,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个彻底。
“你,你净胡说!”
岫烟噗嗤一笑:“怎么就胡说了,那乾公子在济宁是出了名的才子,你以为他会专程来拜会二老爷一个小小的学政?当然是来让老太太相看!你趁机瞧两眼,若是不相中,我们再找妈去说。”
黛玉转身便想逃回*馆,可岫烟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扯住黛玉的手腕便强拉了她追上众人。
贾母的上院里,小丫鬟们都被打发了出来,一个个面带春/色,口内含笑,见了姑娘们进院子,纷纷挤眉弄眼。李纨就带了她们进了隔壁的耳室,屋子里贾母的谈笑声隐隐约约传出来,可惜听的不真切。
湘云一急,就要去堂屋偷偷瞧两眼,李宫裁忙截住她:“别胡闹,叫外人看了笑话。”
恰好翡翠从外面经过堂屋要往里面端果碟,湘云忙冲她打手势。翡翠不解的端着东西走过来:“史大姑娘叫我?”
“老太太他们说什么呢?”
翡翠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薛宝钗,这才笑道:“老太太问了两位少爷在什么地方读书,又叫他二人和宝玉谈论谈论学问,这会儿乾公子正问兰哥儿功课呢!”
李纨大喜:“这位乾公子却还是个热心肠。”
翡翠脸一红:“不光热心,还是位难得的儒雅公子呢!”
206、袭人相迎宝玉微恼
老太太的笑声不时传来,不过,梅玉森和乾觅显然没打算都加逗留,只坐了小半盏茶的功夫便要起身告辞。贾宝玉带着侄儿贾兰簇拥二人往出走,鸳鸯亲自挑开堂屋的帘子,几个小姑娘在旁边的耳室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人听见,等辞别的声音渐渐消失,她们几个才忍不住跑出来看个究竟。
史湘云最急,忙拉着鸳鸯问:“哪个才是梅姐夫?”
宝钗羞得作势要捶她,湘云却根本不理会,鸳鸯抿嘴笑道:“穿紫衫腰间带着玉佩的那位就是梅公子,个字高挑的是乾公子。”
史湘云便追了出去看,可惜对方早消失在大门处,哪有半点影子?湘云略带失望的回来:“爱哥哥也是,步子走的那么快干什么,害得我连梅姐夫长什么模样也没瞧清楚。”
探春笑道:“这值当什么?等宝姐姐出嫁那天,咱们不都见着了?”
湘云略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最敬重宝姐姐,自然希望宝姐姐能得一个如意郎君。这些姊妹里,如今也只有宝姐姐踏踏实实有了归宿,哪像她……
湘云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命运,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别人看着比林姐姐稍好些,殊不知自己竟不及林姐姐半点。林姐姐虽然是寄人篱下,可到底老太太如珠似宝的疼爱她,又有个义母,而自己呢,纵然仍旧住在史家,可两个婶子并不多看自己一眼,当着外人的面儿摆出慈爱的面目,其实根本把自己当个烫手的山芋。
叔叔赴外地任职,老太太把自己留在了京城贾家,湘云一开始还窃喜,可等宝姐姐定下人家之后,湘云才惊觉自己的困窘境地。她的亲事一定要两个婶子做主,老太太自己的孙女外孙女还照顾不过来,哪里会有多余的精力再替自己寻觅?
前不久堂叔家给老太太来信,说湘云的大堂姐定了湖广巡抚家的长公子,等出了国孝就成亲。湘云想到那个处处不如自己的大堂姐,不禁忧心起自己的将来。
“云妹妹怎么了?”宝钗满脸担忧的看着史湘云,湘云忙遮掩的笑道:“无事,我只是替姐姐高兴。”
宝钗没有再多问,湘云的失魂落魄不难看出,但自己已是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再论别人的是非?
不多时,宝玉和贾兰从外面兴冲冲走了回来,一见堂屋下站着的姊妹们,贾宝玉就迎了上去:“你们没见到这位乾公子实在可惜,真真儿是一表人才,学识和梅公子不相上下。我只把自己的文章给他瞧了一篇,他便知道我软肋为何,乾公子如今拜在济宁大儒弘世堇名下,这位弘世堇可是跟璧山书院的白先生齐名的文坛泰斗。听乾公子的意思,皇上已经传召了弘老先生进京为皇子们授课,不日就要进京呢!”
李宫裁满脸期待的看向儿子,贾兰便笑道:“乾公子已经应允了我和叔叔,等弘老先生进京,便带我二人前去拜会。”
李宫裁欢喜之情难以自抑,对这位只闻其声却素未谋面的乾觅乾公子不禁大有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