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18
成衣铺的掌柜娘子满脸堆笑的领着几个媳妇,每人手里捧着一套时下最流行的彩衣。“两位姑娘瞧瞧,这件藕丝琵琶衿上裳外面罩一件翠纹织锦羽缎斗篷,那是今年最最时兴的样式。这颜色又配林姑娘的肤色,且水灵娇嫩。”
岫烟笑着点头:“做工确实是下了心思。”
那藕丝琵琶衿上的纽扣是用纯色的翡翠所作,藕丝是根根细密且耀眼的金线织就,料子也用的云锦中上品。色晕层层推出了主花,一眼看上去,不尽的富丽典雅,难得那花纹浑厚优美,色彩浓艳庄重,宛如天上彩云般的瑰丽。
这件藕丝琵琶衿堪称是成衣铺里的镇店之宝,要不是知道邢家素来大手笔,掌柜娘子可舍不得拿不出来。
岫烟和黛玉果然喜欢的很,不但留下这一套,又选了四件坎肩,两件小袄,两双掐边绣花鞋。
等成衣铺的人一走,美樱又和雪雁捧了两个大匣子送隔壁转了进来:“姑娘要找的可是这一盒?”
梨花木的匣子上雕着连绵起伏的群山,山中有一进京赶考的举子,正路遇一间古庙。黛玉不知这是什么东西,所以不解的看着岫烟。
岫烟笑着掀开与她瞧,但见满匣子尽是翡翠珠宝,这一个大匣子里足有七八十件,大到项链、镯子、头簪,小到扳指、耳坠儿……这里是应有尽有,毫不含糊。
“家姐,这,这是?”黛玉心有不安的开口询问着,岫烟笑道:“你将来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哪能不表示表示?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弃就好。”
紫鹃和雪雁在不远处听了,暗暗吃惊邢姑娘的对方,可细想想,邢姑娘还真是个好人,能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林姑娘付出这么大心血,放在别人身上,未必做的出。
床铺上的福哥儿两只小眼睛放光,嘴里哼哼呀呀的伸出莲藕小胳膊,目标明显是那匣子珠宝。
岫烟笑着排开福哥儿的小手,福哥儿强烈的小自尊心受了挫伤,两眼泫然欲滴看着姐姐。
黛玉笑着掏出了一个扁口满水儿贵妃镯塞进福哥儿手里:“由着那小子玩就是。”
岫烟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圆滚滚的弟弟:“这小子怕是要长牙了,近来见什么都想咬一口。”果然不出岫烟所料,福哥儿双手捧着东西,显示咯咯咯笑不断,等熟悉了手里的物件,无耻小口冲着那镯子狠狠“咬”了上去!
214、理清账目惊人嫁妆
福哥儿的小嘴比红枣也大不到什么地方去,口中连颗奶牙都不见,只鼓着腮帮子冲翡翠镯子使劲儿。口水滴答滴答顺着衣襟全落在了奶白色的小兜兜上,打的上面圆胖可爱的哪吒三太子浑身湿漉漉,像个落汤鸡。
众人再也撑不住,忽的大笑起来。黛玉捂着肚子,指着福哥儿直哎呦,紫鹃强撑着笑上来给她们家姑娘顺气儿,美莲和春纤等早蹲在地上,笑的眼泪横流。
偏福哥儿自己不自觉,懵懂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家姐,一会儿看看黛玉,大约是在猜大家为什这样开心。
岫烟又好气又好笑,把福哥儿攥紧的小手掰开,重新塞了个绣球大小的金桔在他手里。福哥儿得了这个,早把翡翠镯子忘在脑后,扔出去,等岫烟捡给他,他再狠狠一掷,力道大的惊人。
可惜岫烟和黛玉等人都不懂武学,若是换了正德的师傅在,必定会惊呼,这邢家的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练武的好苗子。当然,这并不妨碍福哥儿多年后一战成名,成为天朝最年轻的大将。有个做皇子的哥哥宠溺,再有个说一不二的家姐帮着把守后院,几个姐夫无一不是人中龙凤,福哥儿在京城里堪比螃蟹,几乎横着走。
幸好这孩子打小就不是飞扬跋扈的性格,不然非把京城搅翻天不可。
且说黛玉虽说说笑笑的接过了匣子,可心里仍旧不安:“我母亲去的时候,曾留给我不少嫁妆首饰,一辈子也戴不完,况且大姐姐是知道我的,从来不喜欢那些东西,与其明珠暗投,不如大姐姐留着,今后或是打赏或是送人,都使得。”
岫烟笑道:“你也不用多心,这些都是我用私房钱置办的,将来你成亲,也不用入在公中的账册里,喜欢便拿出来把玩把玩,不喜欢,索性到外面换成了银钱,放在手中也宽裕些。”
岫烟语重心长道:“我已经命人打听过,乾家虽然是济宁大户,可五六代人住在一处,二三百号的人丁,公中的份例并不十分丰厚。乾觅还是二房独子,爹娘去的时候年纪尚小,他父亲的财产也没多许,也早就归到了公中。这些年是乾家老太爷供给着,衣食无忧,所以看不出什么。我想着,万一这婚事真能成,你即便跟着乾觅在京中,难免要往济宁老宅子走几趟,手头宽裕,在妯娌之间也能挺直了腰杆子。”
家姐把一针一线都为自己想周全了,黛玉早不知自己改说什么是好。岫烟却并不仅仅这些要送与黛玉,昨夜和爸妈一商量,邢忠和卢氏索性就叫岫烟把黛玉的家底有多少都交付给她。
岫烟随手打发了一众丫鬟,连紫鹃也在其中,屋内只剩下姊妹并一个玩的津津有味的福哥儿。
岫烟从枕头下拿出两本靛青色绸缎账册,显然都是有些了年头,不过其中一本更加破旧。
黛玉不解的看着家姐,岫烟笑着将账册交到她手里:“这东西按照林伯父的意思,是要在你成婚的那日交到你手里。不过咱妈想了想,早叫你知道,一来大家安心,二来,我们究竟是背着老太太,最后还是要告诉了她。”
黛玉顺着家姐翻开的纸张观瞧,但见最破旧的那本账册上密密麻麻尽是钱财交易记录。岫烟向黛玉解释:“这是林伯父多年经营得来的银两,来路清白,不过因为家资巨大,怕将来朝廷上拿他的短儿,所以才一笔一笔列的详细,在扬州也是有据可循的。其中一百多万两给了老太太,当年你回扬州,后这笔银子就随了琏二表哥一起进京,进了荣宁二府。”
黛玉沉默良久,然后才点头:“这件事我知道,老太太虽然没告诉我个具体的数目,但我看那时娘娘省亲前后外祖母家的奢靡,也窥探到了一二。”
岫烟轻轻合上这一本,口中含笑:“将来你拿着这账册往荣国府去要钱,他家给也就罢了,若不给,你就拿着这账册去金銮殿上告御状。”
黛玉不以为意的笑着摇头,当年她就没想过贾家会还钱,权当老太太抚养她十几年的情分罢了。
岫烟将黛玉的表情收纳眼底,口中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你心软,做不了这个恶人。喏。”她将另一本账册交给黛玉:“当年林伯父就怕贾家不肯守约,将钱全贪图了去,所以留下了个小小的零头与你。这笔银子早被父亲一分为二,一半给了琏二表哥去做生意,一半我们家拿着替你做了买卖。这些年有赚有赔,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这稍显新的账本明显是近几年的产物,不过记载却更加详尽。每笔支出,每笔收入,罗列的清清楚楚,琏二表哥拿走的本金早在数年前就还清,而且年年给自己的红利多的惊人。加上妈几番倒手经营,现在账册上统计的总数目,与当年父亲走的时候被迫交到荣国府的家产几乎持平。
黛玉倒抽了一口冷气:“大姐姐,这银子我不能收。”
她慌得将账册塞进岫烟手中:“我什么也没做,决不能要这钱!”
岫烟沉默良久:“先不说这银子,我只问你,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大姐姐待我犹如亲姊妹,不,比亲姊妹还好。”
“那咱爸妈呢?可是苛待了你?”
黛玉小脸涨得通红:“爸妈为慈父良母,便是亲生爹娘也不过如此。”
岫烟追问不停:“那看着亲生女儿出嫁,做父母的难道会小气揽着银子不给?”黛玉被问的哑口无言,也明白姐姐为何会生气,小姑娘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岫烟语重心长道:“咱爸妈从不是重男轻女的人,相反,他俩一直觉得儿子穷养,女儿该富养。就是将来我出门子,这家底一多半是要跟着我的,余下一半也是正德和福哥儿平分。至于你那份,咱妈早有所准备,与现在这一项宁不重复。”
“姐姐总是说我,你自己呢?”黛玉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她自幼受先贤圣人教导,最清楚什么叫知恩图报,什么叫“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她心思又缜密,早察觉到家姐和小宋大人之间透着几分暧昧,可二人始终没有点名说破。现在听女相公说那些市井坊间的流言,黛玉可就坐不住了。
黛玉苦劝道:“姐姐也该想想自己,小宋大人……”
岫烟笑着拦住黛玉的肩膀:“好了好了,我心里有数!”
“姐姐别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妹妹瞧得出来,小宋大人喜欢你。”黛玉一本正经的小脸上都是浓浓的关切,这倒让本想敷衍过去的岫烟郑重起来。
“小宋大人是很好,可就是太好了,他那样的家世,在外人看来,我无疑是有些高攀。”岫烟自嘲道:“咱们姐俩相识也有了几年,难道还不清楚我?看着别人吃亏也不会叫自己委屈半点。”
岫烟天生就不是个受气包,她心里不痛快,得罪她的人也甭想舒服,所以在和欧阳家的针锋相对中,岫烟是憋足了劲儿要弄的对方家破人亡,再难有起复的机会。而宋家几代人的积淀,远非他们这种外来穿越户能比,就算带着千年后的智慧,可前世邢家三口就不是什么英雄伟人似的人物,岫烟也没期待着到了古代就金手指打开,成为百折不挠,永远的主角。
宋晨的父亲宋濂见过自己,当时的见面称不上多好,而且岫烟小心眼情结作祟,她总觉得当日在翰墨轩里,宋尚书对自己十分的轻慢。
一个并不欢迎自己的长辈,就算勉强成了他家的儿媳,自己也不会幸福。
更何况……宋晨从未流露过什么,岫烟就更不会拿自己的青春和后半辈子幸福做赌注。
她拉着黛玉的手笑道:“你也不用愁心我的事儿,倒是我有句话问你!宝玉昨儿的表现你也瞧见了,若是这小子对你的婚事不利,你又打算怎么样?”
黛玉静了片刻才道:“大姐姐不用担心,我自会找个机会与宝玉说明白。”
见林黛玉是下了决心,岫烟才松口气,晚上卢氏亲自把关替黛玉查看了一遍衣裳、首饰。林家小姑娘这么一打扮,越发稳重,凭哪家太太见了都要怜爱喜欢。
次日,卢氏领着姐俩往乾家在京中的宅邸而去。大门口碰见了同来拜访的邢夫人和王夫人。这二人目光晦暗的看着正下轿子的林黛玉,皮笑肉不笑的和卢氏搭话。
乾家在京城的宅院并不大,还是老太爷的七兄弟当年在都城做官,乾家公中为方便族中人落脚,花了七百两买的。因为地方狭小,也不用什么车轿进院儿,几位夫人便并肩往里走。
邢夫人语带嗔恼的看着卢氏:“弟妹也真是的,这种大事儿你怎么也不知道来和我商量商量?”
卢氏轻蔑的一笑:“商量什么?”
“当然是乾公子的婚事!”邢夫人不悦的翻了个白眼:“瞧你们干的是什么事儿!就是我弟弟在这儿也是一样的话儿。再怎么说,林丫头也是外人家的女儿,你们背着我给她寻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给我们二丫头找个乡野猎户。这一天一地,你不觉得亏心!”
卢氏脸色有些不好,语气就冲了几分:“大太太弄糊涂了吧,那逸哥儿不也是你的外甥?况且,我们当初朝老太太求亲的时候,问的是二房的三姑娘。”
王氏忍不住上来笑着搭话:“大嫂子确实记错了,老太太明明说求的是探春。”
邢夫人气急败坏:“你也不用在这儿打马虎眼,你当我真不知道?都是岫烟那丫头临时变卦,把弟妹的意思变成了她的意思。这孩子实在没个消停,连这种玩笑也开,可见是心性……”
王夫人赶紧拉住邢夫人:“好了大嫂子,这不是咱们荣国府,有什么不开心的话,回家去说,老太太给你做主。今天担子重,可别叫乾家这种小门小户瞧了笑话。”
卢氏听王夫人说乾家是小门小户,气得发笑,想要从中辩驳两句,乾家大房的长媳却早迎了出来。这小媳妇二十出头的样子,美人胚子一个,就是唇瓣上的一颗红痣影响了美观,让人觉得这是个好说是非的女人。
“哎呦,几位太太联袂而至,晚辈迎接来迟,大伙儿也别怪!”乾家长媳笑着接口道:“我们太太在济宁,如今没得空三位太太,心里不知多后悔,好在我们家姑奶奶就在这都城。她做主也是一样!”
乾觅是独生子,父母双亡后,大房的伯母对他多有关照,可惜大房太太和小姑子多有不和,两人是天生的冤家死对头,为了乾觅的婚事,二人更在老太爷面前狠狠打过一架。
乾家老太爷虽然各打了“五十大板”,看起来不偏不倚,其实还是心疼亲闺女,就把乾觅的婚事交给了乾家大姑奶奶办。
卢氏对这事儿早有所耳闻,是故一听乾大少奶奶这么一说,忙笑道:“徐夫人早和我们说过,府上大姑奶奶是个最热心肠不过的人,偏生我们只见了那一回,今儿得府上的邀约,我和两位亲家太太说了,就冲着乾大姑奶奶的面儿,咱们也是一定要来的。”
乾大少奶奶僵硬的一笑,不由多打量了卢氏几眼。
来的时候婆母可嘱咐过自己,怎么竟想个法儿搅黄了这场婚事才好。乾大*奶听说对方虽然是个千金小姐,但从小寄人篱下,以为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性儿。她又听说这位林姑娘的义母是个商户娘子出身,便更不以为意。谁知今日一见才狠狠吃了一惊,怪不得人都说京城乃是卧虎藏龙的地方,这位邢家太太可半点不像是做小买卖的。
想到这儿,乾大少奶奶不由往后看。两位衣饰华丽的小姑娘挽着手,乖巧顺从的跟在卢氏身后。
乾大少奶奶这一瞧,眼睛就有点挪不开地方。乖乖,婆母那娘家表妹已经够漂亮了,没想到邢太太的俩女儿更是当仁不让!乾大少奶奶不禁心下一动。
婆母一心想叫二叔娶她的娘家侄女,将来把乾家的大权牢牢抓在手,可乾大少奶奶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她现在已经处处受制于婆母,万一再弄进来个和婆母沆瀣一气的,自己可不是吃大亏了?还不如就叫姑妈称心如意!
自己也好渔翁得利。
215、郎有浓情妾有深意
乾大少奶奶错后半步,就直面朝向了岫烟和黛玉,她先看了看长裙缀地的高挑少女,再瞧向纤细瘦弱的女孩儿,心下立即有了较量。前者一定就是邢太太的亲生女儿,传闻中真正掌握着邢家大权的大小姐,后者才是今儿议婚的主角儿,大姑奶奶心心念念的林御史的独生女。
来京之前,乾大少奶奶早叫心腹婆子打听好了邢、林两家的关系。对邢岫烟和林黛玉虽然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可了解的并不算少。说来说去,大姑奶奶提议的人选能打动自家老太爷的心,全因为林姑娘的义母是邢家太太,全因为邢家出了个五皇子。
乾家祖辈从没能出个和皇室联姻的机会,老太爷琢磨了良久,始终觉得这是乾家的一个契机。将来五皇子长大,如果能娶乾家众多**中的一个,这笔买卖就十分划算。
所以一开始,老太爷相中的并不是林姑娘,而是邢家的亲生女儿。但一番查访下来,老太爷和家里的几房老爷也都失去了信心,邢家的女孩儿实在优秀,而且看着意思,邢家夫妻似乎有收上门女婿的念头。
老太爷把乾觅视为心头肉,怎么可能把这个疼爱多年的亲孙子白白送给别人家?于是就选了林黛玉。
乾大少奶奶心意明显,她故意夸大的上下打量了邢岫烟好几眼,冲卢氏和邢、王两位夫人啧啧称赞道:“这位姐儿必定就是卢太太家的大小姐,真是久闻不如一见,活像画儿里走出来的美人。”
卢氏莞尔笑道:“可不敢当大少奶奶这样夸赞,其实就是个野丫头,爱玩闹的很,哪里有林丫头乖巧老实!”
岫烟今儿就是一朵陪衬的小花儿,所以穿戴并不喧宾夺主,听妈这么一说,她忙笑道:“林妹妹自幼读书,礼教上面没的说,哪像我,半路出家才学了几个字,不做个睁眼的瞎子也就罢了,太太可不能巴望着我像林妹妹似的。”
乾觅是今科解元,他未来的妻子决计不会是个白丁。
林黛玉小脸腾的一下绯红起来,扭捏的看了看家姐。
乾大少奶奶引着人进正院的间隙时候,黛玉在后面偷偷拉了拉岫烟的衣襟:,低声难为情道:“家姐,这么说是不是太……刻意了?”
岫烟嘿嘿一笑,也低沉着声音:“傻妹妹,咱们来是干嘛的!乾家凭什么知道我这妹子的好?还不是让人夸赞出来的?我可不敢巴望着大太太和王氏给你脸上贴金,她俩不背后使绊子就算是不错的事儿了。一会儿进屋见了乾大姑奶奶,你只笑不说话,万事有咱妈和我呢!”
岫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等黛玉腼腆的随着人群往屋内进的时候,岫烟含有深意的瞥了美莲一眼。缀在最后的美莲微微一颔首,脚下拐了个弯就消失了身影。
黛玉浑然不知,她一进屋,就被位三十上下的太太拉住手,卢氏忙笑道:“这是徐夫人的娘家嫂子,你该叫一声乾太太。”
乾大姑奶奶拉着黛玉的手不放,语带嗔怪的看着卢氏:“和我还外道?直接叫伯母就好。”
黛玉嘤嘤的喊了声,乾大姑奶奶更喜,忙叫大少奶奶为众人分配座位。黛玉是紧挨着乾大姑奶奶,几次被对方看的不好意思。
乾大姑奶奶先问黛玉读过什么书,又问她爱吃什么。黛玉被追问的紧,便随口说了道“南瓜盅”,乾大姑奶奶想也不想便吩咐大少奶奶:“你妹妹喜欢南瓜盅,叫人赶紧去得月楼买,他们家的南瓜盅素来好吃。”
乾大少奶奶干笑着领了命令往出走,她才走没几步,就听自家这位大姑奶奶好不遮掩的问邢家太太,怎么办这场婚事。
乾大少奶奶险些被气了个倒仰!
这姑姑,她怎么就忘了,当初来京城的时候,家里老太爷是给姑奶奶带了书信的,一定要自己帮着把关,才能定下亲事。现在大姑奶奶把自己打发了出去弄吃食,自己却在这儿直接给人家下结果,岂不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大少奶奶恨得牙痒痒,偏碍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自己说出什么不好的话。自己的婆婆的斗不过大姑奶奶,自己就更不是对手了,可任由大姑奶奶把持这婚事,还留她自己有什么意义?
乾大少奶奶一想到此,又觉得多有不妥,忙抬脚重新返回了屋子,她笑着与乾大姑奶奶道:“厨房已经准备妥当,姑妈瞧着……是摆在这屋,还是南边暖房?”
乾大姑奶奶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摆在南边暖房了。”此刻,她和卢氏是并肩这里,说完这一席话,乾大姑奶奶笑嘻嘻附在卢氏耳边:“我们家觅哥儿就在南边的院子住。邢太太放心,我早安排好了一切,一会儿叫两个孩子瞧上两眼,咱们各家心里都个数儿,将来也不亏待俩孩子。
乾大姑奶奶对这个侄儿乾觅是信心满满,她可半点不担心林姐儿瞧不中侄儿,她只怕乾觅这小子从小主意就正,届时不满意林姐儿,非闹个大家不欢而散。
乾大姑奶奶的话立即博得了卢氏的欢心,她早已经是点头不断。当即众人随了乾大少奶奶的指引进了后跨院的一间暖房。
说是暖房,原来不过就是比别的屋子多家了一床火炕,屋子里暖意扑人,倒也布置的十分精致。可要是跟邢家专门养花儿的暖房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没的法子比。
岫烟略皱皱眉,觉得乾家辜负了济宁百年望族豪门的雅称。
且说众人落了座,乾大姑奶奶自然在主位,这没的说,可安排客宾时候就显得为难了几分。要叫卢氏坐在她旁边……邢夫人和王夫人非斤斤计较,可安排这二位,乾大姑奶奶还怕卢氏心里别扭,搅黄了此事。
乾大少奶奶当机立断,没等迟疑的大姑奶奶做好决定,早把卢氏安置在了客宾的主位上。
王氏心头不悦,脸上淡淡的扯了个冷笑。邢夫人更是黑着脸,一幅受到奇耻大辱的表情。
岫烟却为此多打量了乾大少奶奶几眼,把刚才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她发现,这个乾大少奶奶还真是个妙人儿。虽然对着乾大姑奶奶毕恭毕敬的,可每每一转身,或是别人没观察到的时候,就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岫烟忽然心有所动,觉得这个女人比乾大姑奶奶正适合合作。
“姑太太,大少奶奶,觅少爷听说姑太太在这院子里吃酒,所以特过来请安。”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进来回禀。乾大姑奶奶一喜,忙命丫鬟把人领进来。
“我们这觅哥儿最懂礼数,他念书的院子在隔壁,怕是听到了我们说笑的动静,所以才过来瞧瞧。”乾大姑奶奶不无得意的一笑。
王氏却怀着恶意与看热闹的眼神瞥了黛玉一眼:她就觉得那里不对劲儿,现在可想明白了。这乾家枉称做是济宁豪门了,怎么在京城置办个宅院却这般的狭小?而且乾家的丫鬟婆子们穿戴好不寒酸,根本无法和荣国府相比。
王氏冷哼,要真是把林丫头嫁到这儿来,倒也称自己的心,如自己的意。
这个死丫头,和她娘一样,天生的狐狸精,就不配得到什么好姻缘。
想到这些,王氏的心情大好,也跟着附和道:“很该叫孩子过来瞧瞧,那日乾公子到我们荣国府去请安,我一眼就看出那是个好读书的好孩子。”
乾大姑奶奶见有人奉承,话匣子一下被打了开来:“我们觅哥儿当初拜在弘世堇大儒名下的时候,先生就说,觅哥儿是个有造化的好孩子。”
她正说着,门外乾觅便走了进来。乾觅目光正值且坚毅,至少岫烟现在看着,没有掺杂半点扭捏和虚心。岫烟想到被自己派出去的美莲,希望那丫头能有所收获。
乾觅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冲乾大姑奶奶一笑:“听闻得姑母在这儿宴请荣国府长辈,我特意叫人买了成记的酱牛肉请长辈们品尝。”
乾大姑奶奶早站起了身,径直走到侄儿身边,把她引向卢氏和岫烟、黛玉的方向:“这是邢家太太,你该叫一声伯母。”
乾觅赶忙低头问安,卢氏笑呵呵的应承下来,“我也没什么见面礼,这是我们老爷喜欢的一个鼻烟壶,贤侄收了,将来送人极好。”
乾觅赶紧低头接过礼物,但见那鼻烟壶是粉彩烧制,不过婴儿拳头那么小的鼻烟壶,却前前后后画了八幅图画。正是八仙过海的场景,画面精致的叫人叹为观止。
乾觅也听说过邢家富庶,可没想到会富裕到这种地步。他忽然对这门亲事失去了许多信心,觉得是自己高攀了林家。
乾觅不禁瞄了后面的林黛玉一眼,心跳陡然加速。
恰好黛玉的目光也往这边来,四目相视,二人齐慌张的转开视线。可没多久,俩小人又偷偷流转目光瞥向对方,乾觅冲黛玉含蓄的一笑,黛玉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漾起一股甜蜜。
岫烟早把二人的交际看在心里,这么瞧来,倒是郎有情妾有意。
这样最好,在此时代,一见钟情所维持的婚姻远比那些盲婚哑嫁来的幸福的多,岫烟相信,再加上自己在一旁看着,黛玉一定吃不着大亏。
216、得佳句两看正相宜
乾大姑奶奶满意的看着这俩孩子,这才是天作之合,亏得她大嫂子还想把娘家侄女嫁进来呢,那女子自己也见过,娇滴滴一副做作刻薄的模样,除了样子还能见人,再没一个优点。哪像林姑娘,知书达理,虽然没了父亲,可人家爹爹到底是曾经的探花郎,林家是江南有名的书香门第,儿孙恭孝,女儿谦和。
自己的老爹眼界太高,还想着叫觅哥儿娶邢家的丫头,乾大姑奶奶从根本上反对。她是徐夫人的娘家嫂子,徐家老太妃还在的时候,乾大姑奶奶是常去徐家做客的,那徐家什么门第,往来宫车频繁,进出府邸的非富即贵,自己的小姑子徐夫人更是轻易看不上什么人。能得小姑子赞许的,必不是凡人。
乾大姑奶奶那会儿去徐家吊唁的时候,见了卢氏和她这俩女儿,心里就爱慕不已,私下里一问,小姑子对邢家更是满口赞誉,乾大姑奶奶就动了结亲的心思。她们家的事儿她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觅哥儿好是好,可惜家底子太过单薄,老爹娶了个后妻,娘家在济宁也是响当当的门庭,加上陪嫁丰厚,进门没几年就连得了三个儿子,所以这位继室老太太握着内宅的大部分权利,和乾大姑奶奶的嫂子分庭抗争,两个人斗的有来有往,势力也是此消彼长,没个消停时候。
觅哥儿爹娘去的时候,也是老太太撺掇了她老爹,将二房的金银细软都收回来,祖产充公。那会儿老太太才生了小儿子,正是得宠的时候,加上觅哥儿的爹死的并不清白,朝廷上也需要打点,他们这一房虽然是嫡枝,可二三百口人都住在一处,矛盾只多不少。族中对自家的处置方式多有抱怨,乾大姑奶奶的老爹一时没办法,只好迫于压力,将觅哥儿生父的产业充公,总算平息了族中的纷争。
乾大姑奶奶左右掂量,自己的侄儿相貌没的说,人品极佳,才学又是济宁府数一数二的好,唯独就是家产不殷实。林姑娘的爹怎么说也是做过巡盐御史的,那差事肥的流油,就只一个女儿,今后加上邢家的帮衬,侄儿未必没有好出路。
乾大姑奶奶也是真心疼这个侄子,所以才格外积极的想要达成这桩婚事。
她笑着和乾觅道:“昨儿你说得了个好对子,究竟可有了下联?”
乾觅赶忙将心思收回,笑答道:“佳句难得,我想着稍后和朋友去拜访梅公子,看他可有何妙解。”
乾大姑奶奶笑指了指林黛玉:“你这个妹妹可是出了名的才华横溢,不如就叫她为你筹谋筹谋?”
乾觅大喜,两手合十朝黛玉一躬身:“恳请林姑娘赐教。”
黛玉慌忙摆手:“乾公子客气了,我才疏学浅,实在难登大雅之堂。”岫烟见这丫头因羞赧而有退缩的意思,也顾不得场合,赶忙笑道:“妹妹要是才疏学浅,那我等就越发不敢提‘念书’二字了,况且乾公子问的诚心,你不会也就罢了,若会,何妨切磋一下?孔圣人可说过,三人之行,则必有我师,说不定妹妹一句好对,可巧就解了乾公子的疑惑也未可知。”
别人都饶有兴致的看向林、乾二人,独王夫人不屑的一撇嘴角。
真是个毫不知道廉耻的小蹄子。这种话也是她能说出来的?真真儿和她姑妈邢夫人是一个祖宗,说话也不经脑子想想,脱口便道。这种场合,连卢氏都没说话的地儿,邢岫烟一个没出阁的闺女家,也好和陌生男子搭话!
王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放着邢岫烟,这卢氏也是,亲生闺女不急着嫁人,偏把个野路子的丫头当宝贝似的。
王夫人正腹诽着,忽然瞥见邢岫烟闪着灵气儿的大眼睛,她心下一惊。王夫人暗叫自己糊涂,她怎么才弄明白?原来这卢氏一直存着坏心思呢,他们一家子明明知道老太太想把林黛玉嫁给自己的宝玉,现在可好,卢氏撺掇乾家去和老太太提亲,目的肯定是要把自己的亲闺女嫁给宝玉,好巴结上荣国府这棵大树!
王夫人越想越是不忿,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了不得的人物了,若此时岫烟知道王氏心里所想,必要恨恨地嘲笑一番。
且说乾觅闻听邢岫烟的话后连连点头,这小子唯恐黛玉回绝,忙开口道:“我得的这上联是:塔内点灯,层层孔明诸角亮。”
此联合情和景,且内中蕴含了卧龙先生的名号谐音,确实值得一对。
黛玉立即陷入沉思,乾大姑奶奶生怕冷场,忙招呼几位夫人吃酒,她则嗔怪的看向侄儿:这傻小子,她不过那么一说,还当真了,依着乾大姑奶奶的意思,乾觅就该在开口之前换个简单的对子,现在可好……
乾大姑奶奶一面招呼众人,一面暗自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可千万别叫林姑娘下不来台,自家这傻小子没了美娇娘!
岫烟轻推了黛玉一下,低声问道:“可有了好句?”
黛玉紧锁蛾眉,并不回答。已经落座到黛玉对面的乾觅眼巴巴儿的看着这里,脸上也浮现了懊悔之色。
岫烟看的一乐,嘿,这小子倒是知道心疼人!就是不知他对所有人都怜香惜玉,还是偏偏只为黛玉?
不多时,黛玉侧首,纤细白皙的手半遮住檀香小口,冲身后的紫鹃要了纸笔。紫鹃赶忙去外面取,乾觅的小厮早在外面将东西交给了紫鹃。黛玉不假思索,提笔在泾县纸上写了下联。
正是:池中栽藕,节节太白李长根。
黛玉冲乾觅莞尔一笑:“公子的上联实在难对,我也不过勉强附和了一联,还望公子不要笑话。”
岫烟心中大定,黛玉这丫头,越是谦虚就越有底气。她才没看清楚,不过想来也是十分精彩。
果然,乾觅迫不及待的接过对子,从头到尾将寥寥数字细读了一遍,不禁开口叫好:“对仗工整,仄起平收,我再想不出比林姑娘这一对更妙的佳句了!”
“根”乃是“庚”的谐音,黛玉这楹联里,含的却是李太白的名讳。
乾觅再看黛玉的眼神时,就多带了几分探究……
这次的筵席宾客尽欢,当然,这宾客中未必就包含了邢夫人和王夫人妯娌俩。二人气哼哼的出了乾家大门,在门口和卢氏不欢而散,看着荣国府扬尘疾驰而去的车马,卢氏笑笑后就带了两个闺女启程返家。
邢忠今儿没出去应酬,专在家里等消息,她们娘仨才进门,邢忠就迎了上去问个不停。卢氏打发了黛玉和岫烟回去休息,自己则没好气的瞪了丈夫一眼:“也不叫我喝口茶喘口气,忙的什么似的。”
邢忠赶紧赔笑倒茶,卢氏知道丈夫是担心自己辜负了林如海的嘱托,于是便将今日所见悉数讲了出来,邢忠点点头:“这也好,咱们给林丫头准备的嫁妆不少,将来是怎么花也花不完的,只要乾觅这个少年本身自重自爱,咱们就是填补些也没什么。”
卢氏也是这个意思,她笑道:“而且我听乾大姑奶奶的意思,乾家因为人口太多,巴不得叫乾觅分出来单过,我想着,不如在林丫头的陪嫁单子上多加一套宅院,就在凤尾胡同附近,将来我们娘儿几个见面也方便。”
邢忠也觉得主意甚好,只是……“这附近的宅子?只怕难寻吧?”
卢氏笑道:“这有什么难寻的?你闺女早想好了,咱们这胡同里马上就要空置出来一套极大极好的庭院在,正适合给林丫头。”
邢忠不解的看向妻子,卢氏还想故作神秘,可邢忠没多久就反应过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卢氏:“你说的不会是,不会是对门欧阳家吧?”
卢氏嗤笑一声:“为什么不是她家?欧阳氏对咱们可干了不少缺德事儿!”
“欧阳家是该收拾,可咱们怎么出手?我瞧着那皇帝到现在还护着欧阳家呢!”邢忠不乏忧心的念叨,作为一家之主,邢忠早想给欧阳家好看了,可惜自己现在实力不足,还没法子扳倒对方。说来说去,自家占了两个劣势:其一,皇上总怕正德亲养父母而疏远了他那个亲爹;其二,皇上对欧阳家的小姐念念不忘,余情难了。
邢家想要成事,就不能想着一击毙命的奢望,消灭欧阳家这个扬州望族,必要徐徐图之,让皇帝一点一点厌弃对方。
邢忠的主意和女儿不言而合,而岫烟并不知道父亲也有对欧阳家动手的打算,她此刻正关了门叫美莲说话。
“这么说来,乾公子非但没有通房丫鬟,而且身边一向用小厮服侍?”
美莲认真的答道:“确实。我借口迷了路就进了乾公子的小院,看院子的小厮倒是个热心肠,我趁机问了几句,那小厮对乾公子十分推崇,而且忠心耿耿。”
岫烟沉吟半晌:“有的时候忠心是好事儿,有的时候就成了坏事儿。这个乾觅不是酸腐的书生,虽然情事上羞涩了些,但喜好上和林妹妹倒是能走到一处去。这世间多少豪门中的宗妇,就是不得丈夫的喜欢,年轻有颜色的时候还好,一旦人老珠黄,可就要独守空闺了。”
美莲气呼呼道:“所以说,这嫁人可要看清楚仔细了,咱们隔壁的袁大人家不就是如此?袁太太看着面子上光鲜,其实胡同里的人都知道,袁大人几房小妾,和袁夫人早没了恩爱,听说年前又纳了个十七岁的女孩子,真是作孽呦!”
岫烟冷笑:“这位袁大人当年也是靠着袁夫人的娘家才起来的,可惜,袁夫人娘家兄弟一没,家业败落,这位袁大人就原形毕露,什么事儿都敢做了。现在全家就怕这个乾觅也是表里不一的主儿,那可就害了黛玉。”
美莲没敢搭话,等略停了好久,她才试探道:“要是小宋大人在这儿就好了,他给姑娘出个主意,或是帮姑娘试探试探乾公子,姑娘何必还有这些烦心的事儿?”
岫烟语气微酸:“小宋大人八成正和巾帼女英雄携手杀敌,保家卫国呢,哪有闲心管这些事情!况且我是什么小人物,哪里值得他费心?”
美莲张了张嘴,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岫烟察觉到不对,“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美莲打了个激灵,连忙赔笑凑到岫烟身边:“姑娘真是神了,这也能猜得出。其实……其实我今儿在乾府的时候,看见个人,是,是小宋大人。”
岫烟一惊,继而觉得这丫头满口的胡言乱语:“可不听你这混话,我且休息去了。”
美莲见姑娘转身要走,急的忙拉住她:“姑娘我没说谎,确实是小宋大人本人。姑娘不知道,我当时见他才乾公子的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多惊讶,守门的小厮说他是乾公子的朋友,专门在书房等乾公子的。”美莲小心翼翼的看着岫烟:“可是姑娘,我总觉得小宋大人是专门等你的,因为他叫我带话给姑娘,明儿正午想约姑娘在得月楼见一面。”
岫烟的心头就像几请千只蚂蚁一起搬家似的,密密麻麻,搅和的人心神不安。
东南战事未平,宋晨是钦差,没有皇帝的诏令决不可轻易返京,他究竟是为公还是为私?而且,宋晨找自己究竟为何?
这一夜,岫烟睡得半点不踏实,第二日醒来,美莲大气也不敢喘,等为姑娘梳洗打扮好,姑娘说找出那件火狐狸斗篷,美莲这才欢喜起来。
姑娘这是要出门的架势,不然可犯不着穿那样好的衣裳。
可惜,美莲高兴的太早了些,等到午时已过,岫烟丝毫没有出门的意思。美莲泄了气儿,意兴阑珊的看着小丫鬟们在屋子里分线描花样子。
都过了未时一刻,美莲正无聊的给鸟儿添水,美樱忽然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快叫外面的人准备马车,姑娘要出门。”
美莲一怔:“去哪儿?”
美樱气得戳着她的额头:“呆子,昨儿你和姑娘说谁等着她?当然是去得月楼了。”
美莲先是大喜,可继而苦着脸:“小宋大人明明说了正午时分,这会儿都未时了,姑娘去的时候人家等着才怪呢!”
美樱小鼻子一哼:“这才看出诚心不诚心呢,他要是早走了,姑娘也不用和这种人纠缠!”
217、一路尾随二人得见
美莲听美樱这么一说她才略放心,转念一想,姑娘素来足智多谋,她觉得事情可行,那必定有恰当之处。于是美莲亲自往后院马棚去叫人拴马套车。负责一家大小出行的外院管家赵兴瞅了瞅外面的天色,心下满是疑惑,可又不敢得罪自家大小姐面前这位红人,于是客气的冲美莲赔笑:“美莲姑娘,已经是这个天儿了,咱们家大小姐不知要去哪儿?”
“姑娘的心思我们哪里敢多问,只知道是往贡院那边去。”美莲轻笑:“差点忘了,套车的时候就用年前南边孝敬来的那驾翠盖珍珠缠花流苏车。车把式也要穿的干干净净,把老爷太太年下赏赐的衣裳穿出来,几个跟车的婆子不用赵大叔管,我再叮嘱她们。”
赵兴一听便知道此次出行慎而又慎,赶紧点头去忙。
这驾翠盖车是南边庄头们和几个大掌柜一起孝敬给岫烟的,按照今年苏杭一带最流行的款式,耗费重金打造。翠色帷盖外四周缀着一串串珍珠流苏,那可是实打实的诸暨走盘珠,围绕四周共一百二十串,每串上又有一十八颗大小相似,圆润雷同的珍珠。
夜幕时分也不觉得什么,一旦到了白日驾车出去,那日头一照,明晃晃打在上面,能叫人看直了眼睛。
车厢四周的毡帘上另有苏杭绣娘手工亲制的缠枝花,各色驳杂,活色生香。
庄头们和各大掌柜的为讨好邢岫烟可是没少出血,不过也由此可见邢家在南边的产业惊人到了什么地步。
岫烟一得这马车就叫人锁了起来,平日专人管着,就是往荣国府去走亲戚也没说用一下。今儿忽然刻意吩咐,赵兴就知道姑娘此行不同寻常,赶忙叫了十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院陪同。
这边岫烟穿戴整齐,才要出自己的院子,乳娘就抱了福哥儿进来:“姑娘,福哥儿闹着要来见姑娘,我怎么哄也没用。”
福哥儿奶馒头似圆胖的小脸上挂着明显的两道长长泪痕,大脑袋窝在乳娘的肩窝处委屈的直小声抽泣。
岫烟心一下子就软了,她冲福哥儿一伸手,小肉丸子忙叉出两条小胳膊,被乳娘紧紧抱住的两条小腿还不时往后揣,生怕乳娘抓住他不放似的,没多时就把乳娘鹅黄色的小袄踹出两只小脚印。
岫烟知道是这小子又耍赖,又气又笑,捉住福哥儿的小手指头“狠狠”咬了一口。福哥儿咯咯笑的这叫一个欢实,安然自得的趴伏在岫烟身上不肯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