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0
可恼的是,像这种典当行里出来的收拾,许多都是往生者的遗物。卢氏不恼才怪!
真真儿是晦气!
贾母勉强笑道:“家里为娘娘吃药,花费了不少,这一时间竟不能凑手,舅太太别笑话,等公中挪出来闲散钱,就都补贴在林丫头的陪嫁里,断不会叫那孩子委屈的。好在,这婚事还要过些时日。”
卢氏故意问道:“娘娘吃药难道还是府上供给着不成?宫里也不出面管管?元妃娘娘可毕竟是一宫之主啊!”
贾母苦笑:“话虽是这个道理,但在深宫大院里,娘娘唯恐走错了半步。这种入口救命的东西,能不沾外人的手自然还是避免了些的好。”
老太太显然不想就这件事纠结下去,忙将话题转向了乾家:“那乾家大姑奶奶真能把他们老太爷请来?”
卢氏心领神会,只笑道:“乾家乐意和咱们结亲,乾家老太爷亲自应允的,劳动他总比叫那位继室夫人来的好。”
贾母一皱眉,要说老太太心里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乾觅还有个偏心眼偏的十分严重的非嫡亲祖母。
ps:段明谐音“短命”
221、重返荣府黛玉备嫁
贾母拉着卢氏语重心长道:“这事儿就得舅太太给我们玉儿多多的留心了,一点不怕你笑话,她这两个嫡亲的舅母是半点也指望不上的。我拿出去三万两银子叫她们置办东西,可舅太太瞧瞧,给我抬回来的东西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破烂货,要不是玉儿的母亲当年还有几件压箱底的好东西能放在里面凑数,我都不好意思往乾家去送嫁妆单子。”
老太太故意往高说了一万两,她只当卢氏并不知情,其实卢氏早打听的明明白白,连邢氏、王氏统共花了几两,隐匿下几两,她都一清二楚,更不用说老太太拿出来的究竟有几个钱儿。
卢氏轻笑:“老太太就是不说,我也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我们家和林大人那些年的交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点道理我们还是懂的。”
贾母十分满意,如果能安安稳稳把黛玉嫁出去,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心事。她掌管荣国府内宅这些年,也积攒下了不少家私,当年林家的钱刚进自己的手时,贾母想着,数年之后,宝玉黛玉成亲,这钱不过在账面上走一遭,叫林丫头将来不受欺负,腰杆子也直些。自己再帮衬宝玉五万两银子,余下散给凤丫头等,也就尽够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娘娘省亲一回,家里的钱花的就像淌水儿似的,从此没个尽头,宫里的奴婢太监更像是无底洞,老太太自己也搭进去不少银子。林家的钱早花的七七八八,贾母心中有愧,眼瞅着两个玉儿今后无缘,贾母就想多给外孙女补贴些,但力不从心,这两万拿出来,贾母也好比伤筋动骨一样。
老太太留了卢氏用午饭,二人商议,今后就把黛玉安置在老太太后罩房的暖阁里,找几个手艺讨巧的丫鬟帮她绣嫁衣。贾母头一个想到的就是鸳鸯,她的贴己衣物都是鸳鸯一针一线缝制的,最得贾母欢心。
可惜鸳鸯忙的很,贾母这里半刻也离不开她,鸳鸯就笑着替贾母出主意:“这有什么难的,老太太难道忘了?咱们府里就有一个绣工比我还精致的,宝二爷房里的晴雯可不就是你盛赞过的?”
贾母一拍腿,仰头笑道:“糊涂糊涂,我怎么就忘了她!”老太太打发了人去大观园里叫晴雯,晴雯正和袭人斗嘴,乍听老太太差人来唤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未免有些心虚,等进了贾母上院,一听鸳鸯说的是这个事儿,晴雯更加的犹豫。
鸳鸯觑着屋子里和卢氏说笑的贾母,低声呵晴雯:“傻子,这是天大的好事,你快当着舅太太的面儿亲自应了,舅太太一高兴,林姑娘自然也就高兴。”
晴雯不服气道:“我还没说你呢,平白无故给我揽这活儿干什么!宝玉的衣裳我都做不完,哪里还空出手来帮林姑娘?”
鸳鸯气道:“你这个痴心肠的小妮子,怎么就不明白我的一番苦心?”鸳鸯附在晴雯耳边:“我且交代你一句实在话吧,二太太最近正要拿你们怡红院里的人做筏子,你们平日里玩笑的话,打闹的话,二太太心里一清二楚。你们怡红院里遍地都是二太太的耳目!你与宝玉平日又好,玩起来也没个男女忌讳,我听二太太屋子里的玉钏儿妹妹说,二太太单单点过你的名字呢!”
晴雯又惊又恐,勉强镇定道:“你别吓唬我!”
鸳鸯狠狠一扯晴雯的小袄:“我糊弄你干嘛,等会儿你悄悄地去找玉钏儿,她说的可比我这些可怕多了!怡红院里不单你,碧痕、秋纹没一个落下,小丫头里春燕,四儿……你可瞧瞧,那些不是宝玉得意的?”
晴雯啐道:“那只西洋哈巴儿怎么没在里面?”
鸳鸯和袭人交情还好,她虽然帮了晴雯,但也不愿意当着晴雯的面儿数落袭人的不是。晴雯眼见如此,也明白几分,讪讪的一甩手中帕子:“这情儿我领了,且等我回去想想。”
晴雯进屋给贾母请过安后,转身回了怡红院,屋子里大部分都围着袭人说笑,晴雯看了赌气,躺在床里闷头不语。麝月见状来叫她去吃瓜:舅太太才拿的甜瓜,这个时候吃瓜可不容易,宝玉出去前特意叫给你留着,只说你爱吃。
晴雯头也不回,身子也不翻,只是不耐烦的拂去麝月的手:“我哪儿有心情吃!”
麝月一听忙问:“老太太究竟找你什么事儿?”
晴雯一直把麝月当做袭人一伙,所以任凭麝月怎么问她,此时此刻晴雯就是不回。麝月没法子,只好来找袭人,袭人冷哼一声:“叫她自己作怪去,咱们也不用理她,这种人我最了解,你越是捧着她,她越是爱闹。”袭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麝月跟自己去给贾宝玉打络子。
过了两三日,凤尾胡同把黛玉送了回来,连同黛玉的一些箱子行礼。卢氏趁着年后各大裁缝铺子的生意都清冷的功夫,忙出钱为黛玉前前后后置办了两大箱子新衣裳,春夏两季各是八件,连丫鬟们也多有福气。这几箱子衣裳着实羡慕坏了探春、惜春等姊妹。大伙儿虽然也做,可这二三年来,尤其是琏二嫂子不当家之后,她们的衣裳多是老太太或者太太赏下料子,叫丫鬟自己缝制。
丫鬟们的手艺到底粗糙,不及外面精工细作半分。
几个人围在一处七嘴八舌说着舅太太如何对林姐姐好,唯独史湘云远远坐着,心里闷闷的,脸上更是闷闷的。
黛玉几次想走过来和她搭话,可紫鹃都紧紧拉住了自家姑娘。等晚间送去了众人,黛玉预备休息,春纤正给她拆卸簪环,黛玉忽然对着镜子里的紫鹃道:“你今儿是怎么了,一直拉着我干嘛?”
紫鹃一面收拾行李一面笑道:“姑娘的消息可真是闭塞,难道就没听说史大姑娘的好事也将近了?”
“你从哪儿听来的?”
“瞧姑娘还不信,园子里人人都在传,不过……”紫鹃压低了声音:“听说亲事是史家老爷在任上定下的,好像很是匆忙的样子,且六月里就准备成婚。老太太写信去问史大姑娘的陪嫁怎么弄,那边还没个准信儿呢!”
黛玉沉声道:“据我所知,云丫头上面还有两个堂姐待字闺中,云丫头的婶子又刻薄小心眼,没道理晾着自己的女儿不成婚,反先忙活湘云。这样子看来,史家老爷该是在任上犯了什么事儿或是得罪了什么人,为平息麻烦才拿侄女的婚事做筹码。”
紫鹃点头:“大伙儿也是这么想的,听说史大姑娘近来消沉的很,我正因为知道,所以拉着姑娘,怕你过去讨了没趣。临出门的时候大姑娘可嘱咐我了,叫我照顾好姑娘一应穿戴饮食。”
黛玉笑骂道:“好个丫头!也不知哪位才是你的姑娘!赶明儿叫大姐姐把美莲美樱换了你去,叫你好安心在大姐姐身边当差!”
紫鹃知道这是玩笑话,也跟着赔笑:“我再聪明十倍百倍,也不敌一个美莲,不过话说过来,她二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我待姑娘的忠心。”
春纤就在一旁打趣,雪雁也跟着调侃,屋内气氛很是融洽。贾母扶着鸳鸯的手往暖阁里进:“在外面就听见你们几个小丫头说笑呢!”
黛玉忙起身接过鸳鸯的差事,小心翼翼的扶着贾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紫鹃重新在脚炉上加了炭火摆在贾母身下,黛玉又亲自捧了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一个成窑五彩小盖盅:“义母知道老太太喜欢浓茶,所以特叫我带了几包老君眉请老太太尝。”
贾母笑道:“舅太太就是这么客气,一点小东西都想着咱们家。”老太太细细品了一口,果然苦涩中回味着甘甜,且茶香绵延。
鸳鸯见这祖孙俩坐在一处闲谈,便悄悄拉了紫鹃和雪雁等出内室,只在外屋说话。
贾母看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外孙女,一时间感概万千。要是敏儿还在,要是姑爷还在,二人看见玉儿要出阁的模样,定是异常欢喜。可惜,那是俩没福气的孩子,贾母就盼着早去的女儿女婿把余下的福气都转到自己的玉儿身上,让这孩子今后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为**,为人母。
老太太叹道:“老祖宗告诉你,这婚姻大事,不能只看对方外表,还要看人品。舅太太瞧人素来不差,既然婚事是她给你置办的,那咱们就放一百个心。老祖宗知道,你打小没受过什么大委屈,从小不愁吃穿,可到了人家,就成了人家的孙媳妇,你上面纵然没有嫡亲的婆婆管制,却有一大家子的妯娌小姑子,老祖宗告诉你,眼界放的高些,受了委屈也别斤斤计较,回来告诉老祖宗,老祖宗给你做主呢!”
贾母又道:“乾家那小子的家底肯定不殷实,咱这都不怕,好日子能过,差点的日子又怕什么!出嫁那天,祖母再贴补你一万两银子,也尽够用了。名下几间铺子又是出利息的地方,委屈不到什么地方。”
老太太在后罩房的暖阁里坐了小半个时辰,可从始至终都没跟黛玉提半句林家百万家私的事儿,黛玉未免有些心灰意懒,不由想起了出门时大姐姐对自己的那些话。
222、除冬宴请灶上起火
转眼天气渐渐回暖,虽然还时不时的飘些小雪花儿,可终究是有了春天的盼头,贾母一时兴起,趁着这冬雪尚未全完消融,在大观园里摆了个除冬宴,也学那小门小户,嘱咐厨房的灶上娘子们,将寻常人家饭桌上常见的食材做出来,也叫家里的姑娘们懂得懂得什么叫持家之道。
王夫人不以为意,她明白,这是老太太想着法儿教林黛玉怎么料理庶务。果不其然,这令还没下半天,老太太又召集了一家子人,单从这些姑娘小姐中选出了林黛玉,说是叫她操办这次的筵席。邢夫人也不傻,看出了几丝端倪,便涎着脸上贾母这讨好,非加上一个二丫头迎春。王氏自然不肯居于下位,也要算上探春。
如此一来,好好的一个除冬宴会,就变成了三足鼎立的态势。王夫人强势,本想着将灶上的差事揽给探春,可惜贾母这回事铁了心要给黛玉造势,自己先掏了二百两银子让黛玉主持采买。王夫人一瞧顿时没了脾气,她虽然喜欢探春,可终究有个赵姨娘在哪里碍眼,若叫王氏拿二三十两给小姑娘们撑腰也就罢了,可一下子掏出二百两,那却万万不能。
探春只好负责当日来安席的差事,虽然体面,可终究不能显着大本事。
二姑娘迎春单管着众家夫人们更衣、落脚。这差事最琐碎却也最不讨喜,贾母分给迎春后,邢夫人在自己的房里恨恨骂了小半个时辰。
这日,岫烟奉卢氏的吩咐来给薛宝钗添妆,薛家的老宅子这些年叫那些胆大包天的家奴弄的实在不堪,薛姨妈没法子,只好仍旧求了贾家的门路,在宁荣街附近租赁了个院子,三十来间房舍,独门独院,倒也清幽,出门又方便,来荣国府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岫烟是先去了薛宝钗处,折返了半条街又来瞧林黛玉。姊妹俩相见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黛玉拿着食材单子笑着给岫烟看:“大姐姐帮我瞧瞧,这几道菜可还使得?老太太还请了南安郡王府的老太妃和几家常走动的夫人,我只怕寒酸,丢了老太太的脸。”
岫烟接过来一瞧,还真是家常的食材,诸如:豆腐,萝卜,豆芽等,可惜数量不多,鱼肉仍旧占了主位。岫烟低头略想了想:“老太太的意思大约是叫大伙瞧瞧你持家的本事,听人说,那位老太妃很喜欢做媒,家里的姻亲也遍布京城,说不定和乾家还有什么瓜葛。你出生富贵,却能勤俭持家,传进乾家长辈的耳朵里也是件对你百利无害的事儿。”
岫烟不得不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和妈只想着怎么给黛玉填补嫁妆,她嫁过去的时候在丈夫、妯娌跟前也能挺直腰杆子,可贾母想的却是为黛玉造势。
岫烟捏着单子指着其中两处又增添了点建议,黛玉果然欣然接受。瞧着她兴高采烈的劲儿,岫烟还是狠心泼了冷水:“你万事自己留心,她们府上的二太太看你碍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次你又压下了探春,王氏定不会欢喜。小心她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紫鹃和雪雁等不由脸色大变,忙不迭的请教岫烟该怎么做。岫烟淡淡一笑:“自然做两手准备的好,我回去时顺道拐去一品楼,他家的京城菜做的十分地道,这些贵人们家里也都十分喜爱。到宴请那日,就叫他们做好了东西在外面候着,一旦有个意外,你也好见机行事。”
姊妹俩商量的有来有往,正说到兴起之初,外面小丫鬟却来报,说赵姨娘来给林姑娘请安。
岫烟想到袭人说赵姨娘的那些手段,不由冷声道:“她来做什么?”
黛玉并不知情,遂解释:“一定是来给老太太请安,我这里不过是顺带的人情,怎么说她也是三丫头的生母,我不好不见。”
黛玉才要吩咐紫鹃领人进来,岫烟却截住紫鹃的动作:“就说林姑娘刚刚喝了姜汤,才发些汗睡下,赵姨娘要是没什么大事儿,等明儿再来也是一样的。”
紫鹃不知所措的看看黛玉,见黛玉点头,紫鹃才心内存疑的出了门。没几时,紫鹃哭笑不得的进了屋:“这赵姨娘说是姑娘见不见她无所谓,邢姑娘见她也是一样的。”
岫烟一阵冷笑,身子缓缓站起:“早闻赵姨娘大名,罢,今儿倒叫我会一会她有什么手段!”黛玉不明白家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中存疑的将岫烟送出了正堂。
此刻赵姨娘正缩着脑袋躲在廊下的一根柱子旁边避风,她几次要闯进内室,可守门的小丫鬟说什么也不肯叫她进。
“我劝姨娘别在这儿闹,我们姑娘才喝了点发汗的姜汤,要是你这么一进去,带进点邪风,姑娘哪儿不舒服,我们都跟着倒霉!”小丫鬟睁眼也不看赵姨娘一下,气得赵姨娘直想破口开骂。
二人斗鸡眼儿似的正看着,帘子一挑,紫鹃露出半个脑袋,接着闪出大半个身子。赵姨娘连忙搓手:“邢姑娘怕是正找我呢吧!”她一手要推小丫鬟往里进,紫鹃却笑着拦到:“赵姨娘别急,邢姑娘请姨娘去隔壁厢房里略坐坐,她稍后就来。”
赵姨娘有事相求,只好耐着性子在阴冷潮湿的厢房里等候,她的贴身丫鬟小吉祥十分不耐烦,一个劲儿的在门口用绣鞋底儿磨,磨的赵姨娘心里发慌,才要呵她,大门忽然被人由外而内推开。
赵姨娘大喜,还当时邢岫烟来见她,却见自己的亲生女儿探春气冲冲走进来。
探春抓了赵姨娘的手腕子就往外拽,动作几近粗鲁。
赵姨娘连连哀嚎,气得探春扭头过来用另一只手来捂赵姨娘的嘴:“姨娘胡闹也该有个限度,你见哪个奴才闹的主子姑娘这儿来的?整日偷鸡摸狗,蝎蝎螫螫,弄些下作的手段叫人看不起!”
赵姨娘神情一震,满脸的不敢置信:“别人说我是奴才,我不气恼,可怎么连你也这般无情?你这个主子姑娘不也是从我肠子里爬出去的!我厚着脸皮来求邢家小姐,为的是谁?还不是希望你有个好前程,难道这也是错!”
探春恼羞成怒,索性甩开赵姨娘哭道:“怎么不是你的错儿?你错就错在当年不该生下我,叫我活的这样委屈!”
俩人一人站着厢房的一角,比赛时的,谁也不服谁,赵姨娘嚎啕大哭,探春就在那儿小声哽咽。
岫烟笑着进门,“这是干什么,好好的母女俩,非弄的仇人时的。”
探春冷笑:“大表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母亲是贾家的正经二太太!”
岫烟冲美莲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和紫鹃一左一右,强架着她就出了厢房。赵姨娘眼珠子一转,跌坐在冷炕上啜泣,口中不停的抱怨:“邢姑娘瞧瞧,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我一心为她,结果却叫人寒心。”
岫烟笑眯眯的依靠在屋里的镂空隔板旁:“赵姨娘的举动不也叫人寒心?”
赵姨娘心下警惕,脸上却只满是不解:“邢姑娘的话…我有些不明白。”
“你可真是爱说笑,我以为,整个荣国府里最聪明的女人莫过于赵姨娘。毕竟,能想出借刀杀人这种高明招数的人可实在不多。”岫烟轻笑:“王夫人正作茧自缚却毫不自知,她以为自己一心都是为贾宝玉,所以就满眼的看黛玉不顺眼。只赵姨娘看的明白,我那妹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宝玉也不会好过。”
赵姨娘脸色惨淡,哆嗦着身子不敢看岫烟。
“赵姨娘不用害怕,只要你肯应我件事儿,你今儿求我什么,我应你什么!”
赵姨娘猛抬头,眼含精光,语音不由带了急促:“邢姑娘此话可是当真?”
“只要赵姨娘别狮子大开口,吓破了我的胆!”
赵姨娘赶忙从炕沿旁起身,期期艾艾道:“我不过是看邢姑娘家里好几间铺子,都是最考验人的买卖。我们环哥儿也不是读书的料,想着帮太太管家,可太太怕他不老成,砸了荣国府的名声。所以…我就想着,怎么就叫邢姑娘给环哥儿个机会,也叫他在外面历练历练,将来也知道什么叫大世面。”
敢情赵姨娘是想把邢家的生意当练手的地方了。岫烟淡淡道:“就怕姨娘舍不得叫环兄弟去吃那苦。”
赵姨娘不以为意,王夫人私房铺子里的那几个掌柜的,吃香喝辣,比主子们还有面子,赵姨娘早看的眼红,想把自己的娘家兄弟也塞进去,可王夫人就是油盐不进。现可逮住机会让邢岫烟松口,连老爷都说,邢家的生意比王夫人的私房铺子大几十倍,要是环哥儿做了其中一家的掌柜的,这辈子还愁什么?
届时再叫老爷的同僚们怎么用个法儿,把邢家的铺子转一家到环哥儿名下,她们娘俩就是不靠贾家,也能活的有滋有味。
事在人为,赵姨娘不信,就凭她的才智,怎么也能叫邢家给的心服口服。
她忙陪笑道:“哥儿嘛,吃些苦头不要紧,只求姑娘给这个机会。”
岫烟乐不得答应下来,她只有答应,将来才能叫赵姨娘追悔莫及的来求自己。不过此刻,她还有别的事儿要交给赵姨娘。
对付王氏这种女人,根本不必劳动自己动手,有赵姨娘一个就足够了。
.…
除冬宴这日,卢氏早早带了岫烟过来给黛玉帮忙,开始一切倒顺利,灶上的人井然有序,看不出半点凌乱。李纨过来瞧过一次,赞了又赞,见没什么大事才去前面服侍老太太。谁想,李宫裁前脚才跨出大厨房,那边炖汤品的炉灶忽然就起了火,而且不知烧到了什么,火势愈演愈烈。
岫烟离着最近,那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刚好燎到裙角。美樱大惊失色,想也没想,端着就近放养活鱼的水盆就往姑娘身上狠狠一淋。
炖汤的婆子就没这般幸运,在一声惨叫之后,众人就见那婆子的半个身子着了火,从下向上恐怖的蔓延着。
空气里再也没有那种食物熟烂后的香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肉烧焦后的刺鼻气息。
岫烟脸色十分不好,她趁着众人扑火的时候靠近了几个灶台,发现这些临近的几个灶台周围都涂抹上了一层不知名的油郑蹭在手上蔫搭搭的令人作呕。
“这是怎么回事儿!”王夫人脸色阴沉的站在厨房门口,看起来就像是刚刚到的样子。
岫烟冷笑,湿漉漉的身子仍旧滴着水珠,浑身一股子浓郁的鱼腥味儿。
王夫人不禁掩住口鼻,挤着眉头道:“邢姑娘这唱的是哪出戏?”
玉钏儿紧忙从对面递上来一块干干净净的帕子,岫烟淡笑着拂去了她的好意:“二太太别着急,是这些灶上娘子们没留心。”
王氏一点笑模样也没有,阴测测的眼睛睨着岫烟:“我往日看这些人还都乖巧,管家这些年来还从没出过这样大的纰漏。邢姑娘不知道,我们老太太胆子最小,一点惊也受不得。”
她才说完,外面就跑进来个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二太太,老太太问,刚才那股子黑烟儿是怎么一回事儿!”
王氏不耐烦的一应:“告诉老太太,厨房走了水,我在这儿照应着,叫大*奶跟着伺候。”小丫鬟看了看黛玉,门门道:“二太太…可是南安郡王老太妃已经到了,要是被她听见?”
王氏冲小丫鬟的脸狠狠就是一啐:“我的话没听见?还不去告诉老太太!”小丫鬟打了个机灵,一股脑跑出去不知怎么告状。王氏古怪的冲岫烟笑了笑:“这屋子留着三丫头的秋爽斋最近,邢姑娘不妨过去先换件衣裳。家里客人也多,这么湿淋淋的…可有些叫人心疼!”
岫烟不敢把黛玉一人放在这儿,拉了黛玉要一起去秋爽斋。谁知道王夫人紧紧拉住黛玉的手腕,皮笑肉不笑的与岫烟道:“老太太这会儿正四处找大姑娘呢,我且带她先去给老太太瞧,也免得她多担心。”
岫烟将成熟稳重的美樱留给黛玉使唤,自己则领着美莲和几个小丫鬟,面生的婆子,迎风往秋爽斋而去。
223、藏在柜中的倒霉蛋
美莲搀扶着自家姑娘,一面走一面抱怨:“这事儿肯定是王氏闹的鬼儿,平白无故,怎么灶上就起了火?那小丫鬟来的也巧,就算起烟,那后厨房离着园子又有多远,别说隔了一带林子,就算没有,又怎么可能轻易看到浓烟?”
岫烟冷笑着塞进袖口中的帕子交给美莲:“灶台上沾染的就是这种东西,等家去,你叫管家好好查查,究竟是什么厉害的玩意儿。”岫烟刚刚留了个心眼,乱中乱的时候就把随身携带的鲛帕搭在了灶台上,粘稠的液体将鲛帕沾染了好大一片。
不过黄色油渍的边缘地带明显带了几分铜绿色的晕染,而且有灼烧的迹象,帕子的边缘被烧出了几个小窟窿。
岫烟心下一紧,她第一个念头就是强酸。
酸性强的东西,即便没有火势也能灼伤人,岫烟再想到王氏那恶毒的眼神,心头一股焦躁情绪油然而生。她忙推美莲:“我这里不用你管,快去林姑娘那儿,叮嘱美樱,一定看好林姑娘的安危。”
美莲苦着脸:“可是姑娘这儿”
“我这里还有许多人服侍,且只是换了衣裳就往稻香村去,你不用担心。”
美莲看看几个小丫鬟和婆子,竟是荣国府的下人占了多数,打头的那个面熟,美莲却叫不出名字。她转而一想,姑娘说的也是,王夫人要对付也一定是林姑娘,姑娘自己又聪明,不会有大事,美莲遂转身回了小厨房。
此刻余下的丫鬟里,只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白芙和翠梅是邢家的人,再有就是紧紧跟着岫烟的费嬷嬷和焦妈妈她信赖的人。转眼秋爽斋就到了眼前,那领路的婆子嘻嘻一笑:“老奴给邢姑娘陪个不是,我们就送到这儿了,那稻香村里还指不定有什么大事等着呢,我等”
岫烟摆摆手,笑着打发对方:“嬷嬷自去就是,我们认得回去的路。”荣国府的人松了口气,礼貌不失分寸的告退。白芙上前轻轻叩了几下院门,过了许久才听见里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对方十分不耐:“谁啊!”
白芙朗声道:“我们是邢家的人,姑娘弄脏了裙角,请三姑娘开一下院门,叫我们进去歇歇脚。”对方从打开的一条小细缝里往外探头探脑,见真是邢岫烟,忙跑出来欠身请安。岫烟一把拉起她:“你是三妹妹房里的小蝉儿?”
小蝉儿受宠若惊的看着岫烟,她也没想到,邢家的表姑娘还记得自己这么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小蝉儿不禁笑道:“邢姑娘记得没错,我是三姑娘园子里专洒扫的丫头。”
岫烟爱怜的点点头:“她们自在稻香村附近嬉戏玩乐,难得你小小年纪能守住寂寞,在家看着偌大的宅院,可见三妹妹识人是没错儿的。”
小蝉儿脸红难为情:“这都是奴婢应当应分的事儿。姑娘,这位姐姐说…姑娘的裙角脏了?外面风大,邢姑娘进来坐!”小蝉儿引着大伙儿进了探春的屋子。探春素喜郎阔,屋子并不曾隔断,放眼望去,屋内摆设是清清楚楚,叫人一目了然。迎门进来的大书案上摆着各色好墨,本色墨、漆衣墨、漱金墨、漆边墨等,应有尽有,书架子上又摆着王右军的《十七帖》,献之的《落shen赋十三行》等字帖,一张张早就干透的临摹之作赫然摆在最当前。
岫烟捻起其中一张不住点头,小蝉儿忙陪笑道:“听翠墨姐姐说,我们姑娘练字儿十分勤快,连宝玉都不是她的敌手。”
岫烟笑而不语:看来这些年贾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进大观园之前,老太太就三令五申,不准丫鬟们再像小时候似的直呼贾宝玉的名讳,唯恐这些不知底细的女儿带坏了自己的宝贝孙子。可惜正应了那句老话,天高皇帝远,贾母的耳目再多,手伸的再长,也不能做到时时刻刻盯在怡红院,况且出了怡红院,别的地方又怎么防呢!
时间一长,丫鬟们依旧是我行我素,甚至连遮掩的意思也没有。
小蝉儿做主将探春的箱笼打开,“这儿在的都是我们姑娘才做的新衣裳,邢姑娘瞧瞧可有中意的?”
按道理说,小蝉儿可没资格给探春的东西做主,可这小丫头一心以为,邢姑娘是三姑娘的表姐,借件衣裳不过是芝麻大的小事儿。小蝉儿美美的想着,或许三姑娘回来见自己办的妥当,还要嘉奖自己!
岫烟并没动那箱子里的衣裳,只在探春家常旧衣裳里寻出件和自己这个类似的弹花绸缎小短袄,下面的裙子换成了藕荷色,腰间的荷包仍是自己那只。小蝉儿捧了温水来,白芙捧着巾帕,翠梅端着靶镜,三人齐上来服侍岫烟梳洗。费嬷嬷见状,赶紧接过一条大手巾来,将姑娘胸前的衣襟掩了。
岫烟正准备盥洗,忽听的靠墙的壁柜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异样响动。
岫烟一顿,忙给周围人使眼色。大伙儿看着姑娘严肃的目光,全都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吭声。
声音只一闪即逝,快而短,弄的岫烟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就等她再度准备说话的时候,柜门里又是窸窸窣窣一阵杂音。
众人的眼睛都随着声音往柜子处凝望,岫烟这回敢断定,她绝没听错。白芙一手抓帕子,一手抓翠梅手腕,正紧张的想要低声询问,岫烟立即冷然的冲她摇头。
岫烟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在大书案旁边看见一只又大又圆的花缸,是专门放画轴的。岫烟小心翼翼将里面的画轴抽出,两手抄起花缸就往前走。小蝉儿看的眼睛发直,那花缸少说也有十七八斤,邢姑娘小细胳膊小细腿的,怎么抓起来就像玩似的?
且说岫烟两手拎着它,缓步走近柜门,她冲不远处发呆的小蝉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过来开门。小蝉儿吓得两脚发软,拨浪鼓似的猛摇头。翠梅无声的骂了句“没用的东西”,率先走过来靠近自家姑娘。
费嬷嬷等都是神情紧张,这屋子里现在满打满算,一共就六个大活人,还都是女眷。柜子里装神弄鬼的还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万一…
费嬷嬷和焦妈妈等不敢再往深处去想,都屏气凝神的盯着柜门。
岫烟冲翠梅微微一点头,翠梅的手就搭在了柜门之上,她猛的拽开扶手,里面的情况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一个锦服年轻男子蜷缩在柜子里,扑鼻的酒气顿时弥漫在屋子里。
“贾蓉?”
岫烟吃了一惊,没想到会是这个人。她赶紧接过翠梅递过来的鸡毛掸子,小心的用它抬起贾蓉的脸,发现对方确实是喝的酩酊大醉,姿势怪异的蜷缩在这个小空间里。
“姑娘,咱们怎么办?”翠梅刚问完,秋爽斋的院子外就传来阵阵敲门声。小蝉儿下意识要去开,却一把被邢岫烟按住。
“你这个时候去开门,要么大家一起名誉扫地,要么我只好把你家三姑娘供出去。”
小蝉儿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求,求邢姑娘想个,想个办法!”
敲门声愈演愈烈,岫烟急问道:“这柜子最后是谁关上的?”小蝉儿越是着急,思路就越是慢,眼见白芙和翠梅要撕她的凶悍模样,小蝉儿才犹豫不决的回答:“我进来看屋子之前,瞧见翠墨姐姐从柜子里拿出来二十两银子,多的我就不知道了。”
贾蓉醉的烂泥一般,要想在这个时候移动他几乎不可能,她从后门开溜?别说秋爽斋不舍后门,就算有后门,依着这会儿情况看来,王氏一定把四周的情况布置的稳稳妥妥。
没错,就是王氏的毒计。
岫烟在心底冷笑,亏得她还当王氏要下手的目标是黛玉呢,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姑娘”白芙和翠梅紧张的望向园子里的大门:“姑娘要快做决定了!”
岫烟单手拎着花缸,一手就着贾蓉的脖领扯出柜子。贾蓉的头撞在了柜门之上,这厮竟然只皱皱眉,还什么也不知道。岫烟照着贾蓉十分清秀的脸蛋上左右开弓,“啪啪啪啪”四个大巴掌,正手反手各俩,打的贾蓉一个机灵,眼睛里充斥着红血丝的看着岫烟。
“你!”贾蓉才叫了一个字,就觉得眼前一片黑影,什么东西朝着自己的头颅迎面袭击而来。
贾蓉吓得惨叫一声,顺声倒在血泊中。他的脑袋早成了血葫芦似的,不过万幸,人并没昏迷,不过看着有些骇人罢了。
岫烟委身蹲了下来,两眼盯着贾蓉:“我不管你是不是和王夫人商量好的做套害我,不过我告诉你,稍后外面的人进来,你要是敢不按照我说的做”岫烟抓起花缸的一块碎片抵在贾蓉的喉结处,上面还带着猩红色的鲜血。贾蓉酒醒了大半,忙不迭冲吸岫烟点头。
“表姑姑怎么说,侄儿就怎么做。”贾蓉知道此刻只能和邢岫烟合作,他一点没想到,娇娇弱弱的邢家小姐原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贾蓉庆幸自己的脑瓜壳儿结实,不然非叫邢岫烟砸开不可!
PS:小荷心目中的岫烟温柔中带了几分彪悍 ̄ ̄
224、三人联合蒙混过关
贾蓉的酒劲醒了大半,口吃结巴的问岫烟:“表姑姑打算叫我怎么做?”贾蓉算是怕了这煞星了,看着貌似天仙,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子,其实手可黑着呢!贾蓉现在就觉得脑瓜儿缝这里冒凉气,他甚至不敢去摸究竟沾染了多少血迹。
敲砸院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不断有婆子高声的厉呵,岫烟冲贾蓉微微一笑,笑的贾蓉遍体生寒。
“你就说是跟着一道黑影进的秋爽斋,见那贼想要偷盗三姑娘房里的金银,于是心急之下上来打斗,谁知你一人不敌,被那恶人反打破了头。”
贾蓉一面听,一面腹诽:自己可不是碰见了个大恶人了嘛!常和自己吃酒的那些狐朋狗友要是知道邢家的姑娘其实是这个样子,非瞪碎了一双狗眼!看他们今后还会不会没事就把这个当成红颜知己似的挂在嘴边。
岫烟又道:“我们进园子后吓走了恶人,你这才侥幸存活了一条性命!”岫烟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傻呆呆看着大伙儿的小蝉儿。小蝉儿已经被贾蓉满脸满身的鲜血吓得魂飞魄散,好容易抓回仅存的一点知觉,却见邢姑娘阴晦的盯着自己,赶紧跪在地上求饶:“表姑娘饶命,我什么也不会说出去。我什么也没看见!”
岫烟笑这小丫头天真,遂冷道:“傻丫头,你不要天真了,这明明白白就是个布局,三姑娘哪个丫头也不留,唯独将你放在家里…难道不是叫你做这个替罪羊?你说也是死路一条,不说也是死路一条。你们家王夫人的手段,决计不会叫你在这世上存活,将来好揭她的短!”
小蝉儿几欲崩溃,声音渐渐有了哽咽。岫烟抬手扶她起来,轻叹道:“想要活下来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你照着我的话说,我去和老太太求了你的卖身契,将来再给你一副嫁妆,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家,你可愿意?”
小蝉儿赶忙擦净眼泪,不敢置信的看着岫烟:“邢姑娘说的可真?”
岫烟莞尔,将沾了血渍的纤细玉手搭在小蝉儿身上:“蓉哥儿肯配合,你又全力以赴,咱们三个安然抽身之后,我定有重奖。”
小蝉儿不是很明白邢姑娘这话的意思,可贾蓉却眼睛精光一闪,显然明白了自己的机会就在眼前。
对于贾蓉来说,与其给王夫人做棋子,不如和更高明的人合作。
费嬷嬷和焦妈妈将贾蓉搀扶到外院处,从外拖爬的一路上,一道鲜红的长线扑叠在台阶上。贾蓉狼狈的趴在地面,仰头看着秋爽斋的大门。
这边,岫烟紧忙换上原来的旧衣,将探春这身衣裳塞进原来的柜子里,翠梅和白芙将屋子弄的就像惨遭过大劫似的,用“狼藉”二字来形容此刻场景再恰当不过。
岫烟拿着碎瓷片走近小蝉儿,低声说道:“害怕吗?”
小蝉儿浑身剧烈颤抖,眼睛紧盯着锋利的瓷片,却还是接过了东西,冲着自己的腹部就是狠狠地划过去。小袄怎堪这犀利,立即从正中间划开了一道七寸来长的照片,棉絮纷飞,血丝很快将剩下的棉絮阴湿。
岫烟深吸一口气,这才往大门走去。
.…
贾母脸色铁青的看着院子里的闹剧,南安老太妃就站在她旁边,后者好奇的打量着据说是五皇子养姐的邢家大姑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蓉哥儿,你怎么进了三丫头的院子?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王夫人先声夺人,当着南安太妃的面儿气呼呼问道。
卢氏跟着冷笑:“二太太什么意思?蓉哥儿是蓉哥儿,三姑娘是三姑娘,不知道这‘你们’指的却是谁!”
探春毫无半点血色,目光复杂的在王夫人和卢氏二人之间游荡。
赵姨娘不知从哪里听了消息,疯疯张张挤进人群,拉住探春在她浑身上下摩挲:“可是伤到了你?我一听秋爽斋出了事儿,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南安太妃饶有兴致的问贾母:“这位又是”
贾母尴尬一笑,鸳鸯会意,面色通红的上前,和几个婆子将赵姨娘拽去了一边。大伙儿的目光从岫烟等人身上转移到探春这里,继而又重新聚焦前者。
贾蓉被简单的包扎过,撑起身子勉强道:“回禀老祖宗,孙儿原是在园子里陪着大老爷和我父亲,我父亲忽然想吃冷淘,可这个天别处也没的买,大老爷便叫我去小厨房亲自捧来献给父亲。谁知才走到一半,就见个黑影蹿进干树丛中,我心生警惕,觉得事情蹊跷,便跟了上来,几个拐弯,就见那黑影进了秋爽斋。”
贾蓉一脸惊悸的模样:“还没等进门,就听见三姑姑院子里的小丫鬟低声呼喊救命,显然是被恶人制服住。我更不敢耽搁,单枪匹马进了秋爽斋,和那恶人角斗在了一处。”
贾母听了这解释,脸色稍有好转,老太太便语气不自然的和南安太妃笑道:“我们贾家的男孩儿都好冲动,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想冒充好汉了!”
南安太妃摆手笑道:“哎!瞧这话说的,我们王爷时常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要没府上哥儿的勇毅,那恶贼必定伤人更多。”
贾蓉知道眼前这老太太的身份,听到一番赞扬,竟还偷偷窃喜,早忘了头顶上碗口大的伤。他偷瞄了邢岫烟一眼,希望从对方的神情里看出,自己做的可达成了她的预期。
不料这一眼刚好被早就找茬发飙的王氏捕捉了个正着,王氏立即叫道:“不对,邢姑娘进秋爽斋换衣裳,她怎么会一点都没事?”
卢氏破口和王氏对喊:“你巴不得我闺女遇着点事儿吧!哈,可惜,你那点小心思没奏效,我们家岫烟是有七十二路神仙保佑着呢!”
王氏脸憋的通红,显然不善于撒泼,觉得和卢氏纠缠下去有**份。可王氏有不甘心,自己布置了这些,不就为收拾邢岫烟这个丫头,前功尽弃岂不可惜?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贾母已经用眼色给予了警示,老太太忙赔笑:“舅太太别误会,我们也是关心表姑娘的安危。”
岫烟红着眼圈走上前来,先是冲贾母和南安太妃各欠了欠身,这才道:“我正想和老太太求个人情,”她领着强忍伤痛的小蝉儿来到众人面前,“要不是小蝉儿替我挡了那一下子,只怕我是难逃一劫的了。”
大伙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汇聚在小蝉儿身上,小姑娘身子直挺挺的僵硬,就像一具冷尸。岫烟暗暗掐了掐她的胳膊,示意小蝉儿不要功亏一篑。
贾母温和的笑望着小蝉儿:“好孩子,你救了邢姑娘,可要我怎么好谢你呢!”
岫烟抢道:“老太太心疼我,叫我得个机会报答这丫头吧。”南安太妃跟着求情,贾母明知道这事儿里还有蹊跷,可就是没法子拒绝,立即叫鸳鸯去林之孝家的那里取小蝉儿的卖身契。
岫烟感激不已:“蓉哥儿拼了命拖住那恶贼,我一进来,他人正要挣扎着跑出去,多亏了小蝉儿。”
岫烟作为一个客人,在这场变故中不但盛赞了贾家的男儿贾蓉,而且对忠心护主的小蝉儿十分感激,当着南安太妃的面儿,贾母面子里子都有了,她干嘛还揪着邢岫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