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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2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2

小丫鬟瞧了瞧自家姑娘,见邢岫烟微微颔首,小丫鬟才笑道:“就是我们家出去的芳官。”

三春和李纨等大吃一惊,显然没料到芳官还有这样的际遇。

惜春怔怔的问岫烟:“邢姐姐,难不成这个芳官就是老太太赏我们的十几个丫头之一?”

229、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贾家的几位小姐并不知道芳官还有这等奇遇,等听岫烟说完,都是啧啧称奇,连素来淡定沉稳的李纨也不禁感慨万千:“常言说的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当年娘娘省亲,我记得还是蔷小子去江南采买的人吧?那会儿十几个小姑娘一进家门,哎呦呦,好不可怜的模样。我看着都心疼!”

李纨的丫头素云忙接道:“大*奶还找了好几件年轻时候的衣裳送去了梨香院,那会儿芳官也得过。”

王熙凤抿着嘴笑个不停:“你们奶奶那菩萨心肠,难道没你帮着宣扬就无人知道了?我们在座的这些奶奶姑娘,从珍大*奶数到四姑娘,谁还没帮衬过她们似的!独你们家大*奶好不罗嗦!”

素云登时羞成了一张大红脸,李纨笑骂王熙凤:“好你个凤丫头,这是变着法儿的借我的丫头数落我呢!看我不撕烂你这张油嘴!”

二人笑闹成了一团,众人也跟着哄笑,唯独迎春有些感伤。

当日梨香院解散的时候,是王夫人做主放那些女孩子归家。这其中有不愿意回去的足足七八个,老太太见这些小戏子颜色均是不错,等闲的姑娘也和她们差不多,便做主将文官等人给了各人使唤。

宝黛二人不用说,老太太选了最好的丫头给她们,史湘云和探春也各有所得,后者却是三春之中唯一的一个。

四丫头惜春向来不和荣国府在这边的人争抢什么,小姑娘想的明白,她原就是哥哥嫂嫂懒怠养活自己,老太太心疼才接进了荣国府住了这些年,惜春仍旧是那边府上的人。但不给迎春,这事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迎春才想将身子往后缩一缩,可不经意对上了邢岫烟的眼神,迎春身形一震,继而咬着下唇,绝强的重新板正身子,强装出淡定自若的模样给众人看。

岫烟等她们笑闹够了,这才缓缓起身:“二嫂子帮我招呼着大伙儿,我去前面瞧瞧。”

贾宝玉忙跟了上来:“好姐姐,我正有话没来得及和芳官说呢,你带着我一并去吧!”李纨和尤氏深觉得不妥,抢步过来想要拉贾宝玉:“好兄弟,原在家的时候随你怎么见呢!可这会儿不行,你想想,芳官究竟是进了北静王府,要是叫人听说你背着王爷私自见了他家的姨娘,传扬出去也不好啊!”

谁料岫烟却抬手止住了李纨,她轻笑道:“哎,宝兄弟不是那样的人,况且,芳官以前也不是没受过宝兄弟的恩惠,叫她给宝兄弟见个礼也是应当的,两位嫂子不用担心。”

贾宝玉见邢岫烟肯替他说话,欢喜的直跳脚,又恐李纨和尤氏联合起来为难自己,忙涎着脸哀求。王熙凤眼珠子一转,又见邢岫烟递给自己的眼神,便颔首笑道:“你们也是,宝兄弟难道还不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况且芳官什么出身,北静王早就知道的清清楚楚,邢大妹妹领着去见见也无埃你们就是太过……哎呦,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李玟轻笑道:“琏二奶奶说的可是‘杞人忧天’?”

王熙凤一拍巴掌,连连娇笑:“可不就是你说的那个!我们家大姐儿最近跟着先生念书,张口闭口就是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听的我好不头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纨的目光不禁挪到了王熙凤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也不过一年前,凤姐儿在荣国府里还是大病小病不断,脸色蜡黄,每日只用厚厚的脂粉遮掩颓败之色。可现在再瞧!转眼一年而已,王熙凤像一朵被娇养灌溉的玫瑰,红艳艳的盛开在众人面前。

反观自己……守着兰哥儿过的那叫什么日子!

李纨不禁悲从心来,眼角一酸,泪珠儿就含在眼眶里几度滴落。李玟早察觉到表姐的不妥,她忙将手轻轻按在李宫裁的肩头,李纨一惊,才知道险些失态,勉强收起悲容,然后冲李玟投去感激的一抹苦笑。

大伙儿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向了巧姐儿,王熙凤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拉着众人不放。贾宝玉则小耗子似的尾随在岫烟身后,亦步亦趋,唯恐岫烟半路上反悔丢下他。

“邢姐姐,芳官找你为什么事啊?”宝玉涎着脸凑趣,美莲没好气的用手将他拦在一边,语气很是冷淡:“宝二爷自重些,这男女有别,还是注意些的好。”

贾宝玉讪讪的笑道:“邢姐姐从不在意这种世俗的礼仪。我常和林妹妹和云丫头说,家中这些姊妹里,论能力无人能及邢姐姐;论大气,也无人敢和邢姐姐比肩。”

岫烟笑不可仰,顺势就止住了脚步,调侃的看着贾宝玉:“那依着宝兄弟的意思,凡是注重礼数,又或是贪恋这世俗富贵的,就必定是俗人中的俗人了?”

贾宝玉理所当然的一点头:“自然!可惜有邢姐姐这种见识的人少之又少,也只北静王略合我的脾气,不然他们府上就是八抬大轿请我去,我也是不肯的。”

岫烟不赞同的摇摇头,贾宝玉太过天真,现在看来,他和贾政不愧同为父子,都是从小长在富贵乡,不知人间疾苦,从没经过大灾大难,所以想法也近乎愚蠢。

可惜贾宝玉并不如他父亲贾政一般幸运。

贾政生来就有个精明的母亲,而王氏的聪明程度也强不到贾政哪里去。

岫烟短叹一声:“我听说,你最近已经不去三皇子那里伴读了?”贾宝玉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年前三皇子殿下害了点伤寒,太医叫他静养,上书房也就免了三皇子的课,我自己去也没意思,叫那些勋贵家的子弟见了,未免觉得我阿谀逢迎,索性我也告了假在家,等三皇子病愈再说不迟。”

事实上,贾宝玉只说了一半的实话,三皇子确实得了病,也确实被太医嘱咐在宫中休息,不过大年三十那几日早好了,宫宴那日还陪在孝宗旁边,奉命和几位尚书大人敬酒,为此与大皇子很是暗斗了一番。可三皇子自打年后开始频繁交际,就没提过叫贾宝玉重回上书房。王夫人急的两鬓发白,无奈宝玉硬着脾气,就是不肯主动服软。

岫烟便笑道:“也好,你年纪愈发的大了,连兰哥儿也中了秀才,如今可就和你一般了,等下次大考,你们叔侄二人齐中榜,也算全了老太太的心思。三皇子重武胜文,身边几个红人也均是将军府里的小公子们,你去了也插不上话,不如就在家老老实实念上三年书,等下科也扬名一回。”

贾宝玉酸酸的吐出几个字:“怕我没乾公子那样的福气。”

岫烟轻笑:“宝兄弟!”

贾宝玉委屈的看着岫烟,央求声在她耳边响起:“邢姐姐,林妹妹她和乾家的公子根本……”

岫烟伸手一点,半是玩笑半是警告的看着他:“宝兄弟慎言,乾公子少有贤名,林妹妹和他也可称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宝兄弟疼林妹妹就如同我疼林妹妹似的,咱们俩可不都巴望着她好!”

“话是这么一说儿,”贾宝玉不依不饶还想再从岫烟这里讨些便宜,岫烟已经冷淡拒绝再说这种话,扭头进上了回廊。

花厅里的芳官早等的不耐烦,忽听自己的小丫鬟急促促跑进来说邢家的人到了,芳官忙放下手中的茶盏正襟危坐。岫烟才踏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她不禁莞尔一笑。

芳官的身姿并不高挑,可偏偏披了一件长摆及地的灰鼠银边儿大氅,显得芳官好不臃肿,且瞧那颜色款式便知,是别人用旧了的东西。不过芳官本身并不难看,清秀中带了几分轻佻。几日来养尊处优的生活,更叫她养的皮娇肉贵,多了几分主子姑娘的款儿。一身湖蓝底宝蓝滚边缎面的对襟小袄,下面一袭十二扇的百花裙,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赤银鎏碧玉石的簪子,一手戴一串金镶珍珠链,浑身珠光宝气,晃得人眼睛不敢直视。

芳官笑盈盈的上前一欠身:“给姑娘请安。”

岫烟忙叫美莲去扶,口中含笑:“你如今是王府里的芳姨娘,和我不必如此客气。”岫烟的眼神略过芳官身边站着的四个丫鬟,也都是清秀佳人,丝毫不逊色于美莲、美樱二人。看样子,芳官在北静王府不但过的很好,而且还十分的受宠!

芳官娇羞的低眉:“不管怎么说,姑娘是我一辈子的恩人,我见了姑娘若是不施礼,不但王爷要呵斥我不守规矩,连我自己也觉得良心不安。”

岫烟见她说话淡定从容,就猜到是王府里专门派了人来训导芳官这种礼仪。因为有这种猜测,故岫烟看的更加仔细些,果然,她发现芳官比前阵子离开的时候更加消瘦了些,身上的大氅像挂在上面似的。王府里的教养嬷嬷肯定不是一般人,教导起来不会叫芳官讨到好处。

岫烟和蔼的一笑:“怪不得京城里的人都说北静王府待人有礼,确实叫人信服。”

贾宝玉抓耳挠腮的站在一旁,等邢岫烟好容易说完,他忙凑上前来:“芳官,你越发漂亮了!”

芳官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堪,“多谢宝二爷夸赞,是王爷教导有方。”

她身后的大丫鬟冷着脸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淡漠:“芳姨娘,时辰也不早了,姨娘还要回去伺候王妃用晚饭,芳姨娘别忘了王爷交给的大事!”

230、一半为公一半为私

芳官脸上瞬间划过一抹难堪,她不悦的瞪着才说话的丫头:“我和邢姑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王府里的大丫鬟一见忙赔笑着上前:“芳姨娘别恼,奴婢口拙,却也是忧心姨娘犯了王妃的忌讳。芳姨娘是新人,正是该讨得王妃和太妃欢心的时候,奴婢跟着芳姨娘,就非要一心一意为姨娘着想。”

这丫头明面上一口一个关心,实际上句句都在讽刺芳官。贾宝玉心里替芳官委屈,可自己又不好开口替她打圆场,便可怜兮兮的望向岫烟,希望岫烟出面,好好杀杀北静王府这大丫鬟的威风,给芳官找几分面子回来。

岫烟焉能不知,只不过她将头一转,偏偏不去理会。

芳官压下怒火,笑着冲丫头点了点头:“也好,王妃那里离不开我,不过……究竟是王爷嘱咐我来办差,我且与邢姑娘私下说几句话,你们只到外面候着我就是。”

大丫鬟也怕强扭着芳官,最后弄的大家撕破脸皮,结果在邢家丢脸,于是只好笑着答应,领了王府里余下的三人,只到门外去守候。芳官还要打发贾宝玉,宝玉却涎着脸笑道:“你还与我外道,咱们从小一处长大,难不成你做了王爷的宠姬,就忘了咱们往日的交情了?”

芳官又羞又恼,“宝二爷这是什么话,我何尝和你有过私交了?倒是梨香院那会儿,你时时找了借口去找龄官,大伙儿是都知道的,与我什么干系?”

贾宝玉不料芳官会这样绝情,满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明显尊贵了许多的她。岫烟淡笑着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宝兄弟先去外面逛逛,等我和芳官说完正经事,你有什么再讲也无妨。”

贾宝玉来的时候是满肚子兴高采烈的劲儿,现在都跑的无影无踪,他起身气哼哼的拂袖而去。芳官见那混世魔王出了门,这才语带嗔怪的埋怨起来:“姑娘也真是的,怎么好端端把他也带来了?我现在已经是王爷的人,避嫌还来不及,要是被人传出闲话,非叫王府里那些人得意死。”

岫烟淡淡的端起茶盅,不痛不痒的轻笑:“做了姨娘就是不同,连态度也强势了许多。不过……”

芳官心一惊,她领教过邢岫烟的手段,知道这个女人一旦下了狠心,对方非死即伤。她想到自己曾经过的那些可怕的日子,忙将语气放缓,想了想,又近似卑微的讨好道:“姑娘别恼,是奴婢一时糊涂,说错了话。”

“哎,你如今是王府的人,怎么好一口一个奴婢叫着?”岫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芳官忙道:“奴婢爬的再高,也是姑娘给的机会,奴婢万死不敢忘却。所以王爷一说来府上办差,奴婢便讨了这个巧宗。如今且一公一私两件事,奴婢却不知道该先讲哪一件。”

芳官垂着头,羞答答的不敢直视岫烟。

岫烟莞尔:“这公事自然是北静王的嘱咐,自然放在首位。”

芳官道了声喏,继而道:“我们王爷听说,皇上这次汤山之行只带了三皇子、四皇子并五皇子。那三皇子近来在朝中尤为活跃,门下势力几乎囊括了六部,且专门交好六部之中官爵不显,但前途斐然的年轻人。王爷的意思是问问姑娘,邢大人心里可有了主意?要是你们不嫌弃,王爷愿意替五皇子出面在各家奔走。我们王府且不用提,再有南安郡王府,镇国公牛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府上……只要是我们王爷开口,他们一定不会回绝。”

岫烟大笑:“不管事情成不成,我倒要在这儿先谢谢王爷的厚爱了,不过,我倒是想知道,王爷究竟想从我们这儿换取点什么?”

“还是姑娘聪明,一语就戳中了点子上,”芳官急忙接话:“王爷看好五皇子,近来听说,皇上有意往东南拨人,王爷的意思,五皇子现在正得宠,这个机会怎么也不能叫皇后或是三皇子他们抢去,怎么叫五皇子殿下想个法子,把这差事从皇上那儿要来才是。”

岫烟暗道自己果然猜的不错,东南水军提督的位置,果然是炙手可热,人人眼馋。连北静王也想趁机浑水摸鱼。

岫烟面带为难:“王爷也有这个心思?可我怎么听说……南安郡王早四下里走动,那差事八成是要落到他们家的。”芳官吓了一跳,没想到会从邢岫烟口中听到这样的辛秘,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就想回去报信,可才站起来又想到自己的私事,不禁耐着性子重新坐了下来。

“姑娘的话我会原封不动回禀给王爷,奴婢这儿……还有件私事。”芳官羞答答道:“自打姑娘送我进了北静王府,王爷甚是怜爱奴婢,等闲的姬妾都要靠边,奴婢想着,既然做了王爷的人,怎么也要为王爷分担分担才是。”

岫烟笑道:“且叫我猜一猜,北静王官爵显赫,又承蒙皇帝的圣宠,在四王八公之中是数一流的人物,要说内宅中不如意的事儿,十有八九在子嗣上。不过这也没什么,听说王妃也就是这两三日便要生产了?只要有了嫡子,王爷必定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芳官却懊恼的皱眉:“姑娘的话是没错儿,可,嗨,我也不知怎么提,王妃自打有了胎便处处提防着府里那些姨娘们,唯恐她们借着王妃不能侍寝而偷偷怀了王爷的骨肉,将来好与小世子争锋。如今府里预备了四个燕喜妈妈,专门看管着各位姨娘。姑娘……我心里好不舒服,究竟是王妃的面子重要,还是王爷的子嗣重要?”

岫烟看着她一幅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下感慨,这芳官还真是敢说,不过,也从侧面瞧得出来,北静王妃自打有了身孕,和北静王之间定是有了隔阂。芳官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也许是北静王暗中透露出来的意思?

“奴婢知道,王妃能有今天的多亏了姑娘的援手,外面人都道,咱们家捏着专生儿子的秘方,不知多少人来求。好姑娘!”芳官哀求道:“我若能得一子,必不辜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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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贾母试探宝玉心意

耳边就听见芳官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的响动,岫烟急忙上来搀扶,口中还嗔道:“快起来,万事慢慢商量就是,你这又是跪又是哭的,倒叫我没了意思。况且,这生儿子岂是外人能做主的,也是王妃福泽深厚才有了这机缘,别人可羡慕不来。”

岫烟顿了顿,有笑道:“不过,咱们家确实有几副补药,专治女子*寒,按时服用下去,于身体是极好的。”

芳官听了,欢喜异常。她才还以为邢岫烟根本无心帮衬自己,正不知怎么办才好呢!芳官垂首想了想,慢慢道:“好姑娘,有件事儿我不知该不该和你说。本来是想瞒着你的,可昨儿来之前想了许久,姑娘待我有再造之恩,我若是和那些没良心的家伙似的搪塞你,奴婢一辈子良心难安。可说了……”

芳官觑着岫烟的面色,“说了,奴婢又担心姑娘误会是我在挑拨离间。”

岫烟轻笑:“我早说过,当初送你去北静王府,咱们就算是坐上了一条船,我帮你在王府站稳脚跟,你帮我探听消息,咱们互惠互利,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事实上,自打你去了北静王府就开始平步青云,不但得了北静王的宠爱,还受了老太妃的青睐。要知道,那样一副活灵活现的观音渡厄图可不是处处都能巡到的。”

芳官忙笑道:“奴婢何尝敢忘?要不是姑娘送我的那件重礼,奴婢如何能在老太妃面前得了体面?更不会被王爷记在心上。”北静王老太妃信佛,年下王府家宴的时候,得了芳官这件礼是又惊又喜,一连在北静王面前夸赞了芳官四五日。正因为这,芳官才一跃成为王府里最得宠的新人。

“姑娘小心提防些我们家王爷吧!”她神色复杂,目光中时而愤怒,时而胆怯,有一种叫人分辨不明的情愫在其中。“那次我无意间闯进了王爷的小书房,发现他书房的内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图,不是别人,却,却是姑娘你!”

芳官深深的看向邢岫烟:“姑娘着了一袭男装,可奴婢服侍姑娘的日子也不短,自然一眼就认得分明。不但如此,奴婢进王府之后发现,王爷前不久收了几个丫头,不仔细也不觉得怎样,可细看看,却无一不像姑娘的模子上刻下来似的。那几个丫头镇日穿着男装在王府里游晃,不是嬉戏玩闹就是闯祸惹事。王妃说了几次,没想却惹得王爷甚是不痛快,现如今单让那几个丫头住了清泉小苑。”

清泉小苑是北静王妃为嫡长子准备的居所,风景情致自然不在话下。

岫烟有所耳闻,听到这话,不怒反笑:“怪不得你急切切的样子,看来那清泉小苑里的几个丫头没少叫你吃苦头,只怕你们现在早就是势不两立了吧!”

芳官被人戳破了虚伪的面具,尴尬的一笑:“姑娘就是姑娘,天底下的事儿好像就没难住你的。奴婢……确实吃了几次大亏,好在王妃始终站在我这儿,帮着奴婢撑腰,不然,奴婢也叫那几个小蹄子给拆了骨肉剥肉吃啦!”

岫烟渐渐收敛嬉笑之色,沉声道:“王妃从来不会站在哪位妾室身边,她只会坐山观虎斗,要是我没料错,必定是等你们双方筋疲力竭之后,再出手一举擒获。”

芳官显然没想到这一点,她开始只想着怎么能讨好王妃,将来有了王妃在背后撑腰,自己定能力压群芳,在王府占有一席之地。可现在听邢岫烟如此一说,芳官才惊觉自己的愚蠢,她遂忙问:“姑娘有何妙计助我化险为夷?”

“我若是你,就不会一味的盯着眼前的既得利益。别忘了,王妃不过是没得空来收拾你们,只要嫡长子一出生,别说叫你有机会生下儿子,就是能不能活命,这都是个大问题。”

芳官频频点头:“姑娘的意思我大约懂了,与其想着怎么讨好王妃与那些丫头为敌,不如赶紧抓些权利在手,哪怕将来王妃要收拾我,也有个保命的法子。”芳官见邢岫烟微微颔首,便知道自己猜中了一半,她忙向岫烟赔笑:“姑娘可要拉奴婢一把。”

岫烟莞尔:“你是个聪明的丫头,究竟怎么做,我不教你也自然会。只是你千万莫要忘了,将来有一天我要用到你,即便是掉脑袋的事儿,你也要给我做下去!”

岫烟附在芳官耳边:“别忘了秋萍的下场,你知道我的手段。”

芳官身子微僵,木讷的点点头,她自然不会忘,也听明白了邢岫烟的威胁之语。

送走北静王府的人,岫烟在回后院的回廊上看见了闷闷不乐的贾宝玉,她远远冲宝玉一招手:“呆子,你自己在这儿做什么?大嫂子不知派了多少人出来寻你,原来你却在这儿!”

宝玉在那儿可怜巴巴的也不动地方,等岫烟问的急了,他才恹恹地道:“我听见芳官和邢大姐姐说的话了。”

岫烟故作不解:“听见什么?”

贾宝玉脸憋的通红,使劲儿一跺脚:“都是我的错儿,我不该轻信北静王的混话,带了邢姐姐去见他。没想到他竟是个登徒子!对邢大姐姐存了那样可恶的心思,亏的我一直当他是个好的呢!不行,北静王府里姬妾无数,又有个厉害的王妃,姐姐千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岫烟幽怨的轻轻一叹:“我何尝不知北静王难惹?只是人家是王爷,我只是个小吏的女儿,地位悬殊,况且这世道本就对女子多有苛刻,遇上这种流言,从来只是女孩子吃亏。我能有什么法子?与其叫我们老爷、太太跟着干着急,不如悄无声息,或许等时间久了,这事儿也就淡了。”

贾宝玉急道:“哎呦!邢姐姐好糊涂,你不了解北静王,所以存了这种缪想。我在他身边有些时日,知道这个男人一旦瞧中了什么,是轻易不会放手的。当务之急,姐姐只有……”

说到这儿,贾宝玉却停住了,似有难言之隐。

岫烟心底冷笑,表面却甚是急切:“只有什么?”

“我说了,姐姐莫恼!”贾宝玉期期艾艾道:“姐姐不如趁早定下亲事,依着姐姐的人品、家事,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或许这样一来,北静王就死心了也未必!”

岫烟羞答答的低下头:“这如何能是我做主的事儿。宝兄弟快别再提,免得叫外人以为我是那种不检点的女孩子。”

贾宝玉见邢大姐姐一幅小女儿的娇羞模样,心早酥了大半。再想到邢大姐姐有可能落入北静王的手里,不由大急:“邢姐姐要是信得过我,宝玉愿意替姐姐四处奔走。”他立即列举出几个熟识的侯府豪门公子,也有邢岫烟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

贾宝玉唠唠叨叨,腻烦在岫烟身边,唾沫横飞,活像个说媒的。

直到见了众人,贾宝玉这才收了刚刚的话题,可稍后席位上,贾宝玉的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邢岫烟。那直白的眼神叫众人不解莫名,更叫岫烟从心底腾出一股恼火和郁气。

当晚,李纨带着三春回府后立即来瞧贾母。老太太一反常态,倒没和鸳鸯等摸骨牌,倒是与来瞧她的赖大娘说笑不停。

赖大娘如今也成了半个主子,虽然卖身契仍在贾府,但自家也有个不大不小的园子,二三十个丫鬟下人伺候着,堪比第二个贾母老太君。

李纨等见罢,忙主动上前施礼。赖大娘怎敢承?她忙躲开,口中含笑:“老太太事情繁忙,老奴且去了,明儿再来给老太太说话解闷儿。”

贾母叫宝玉和三春亲自去送赖大娘,李纨等并没异议。东西两府向来如此,年纪大的奴才比一般主子还有体面,就好比荣国府这边的赖大娘,宁国府那边人人嫌的焦大。所以叫几位小主子去送一个奴才,大伙儿非但没觉得不妥,反而认为是家里该有的礼数。

等几个人折返回来,贾母早打发了李纨回去,另叫鸳鸯把今天刚得的几匣子好桂花糕散三春等人,便让她们早些回园子里去。

“宝玉等等,我有话问你!”

众人才走到门口,贾母忽然开口截住了宝玉,众人习以为常,以为贾母不过是例行关心宝玉,所以也没多心的结伴回了大观园。宝玉黏着贾母坐在炕沿边上,老太太笑问着今日在邢府所见所闻,宝玉只挑那些趣事说了几件,贾母果然满心欢愉。

贾宝玉见此,心下一动,赶紧趁着这时机将今日从芳官哪里偷听来的辛秘讲给老太太听:“听赖大娘说,老祖宗年轻的时候最爱打抱不平。这件事摆明了是北静王没道理,他早有了王妃,何必去招惹邢家大姐姐?要我说,老祖宗不如替邢姐姐做主,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夫君,彻底杜绝了北静王的念头。”

贾母见自己的宝贝孙子义愤填膺的模样,遂试探问道:“你觉得这邢姐姐究竟如何?”

贾宝玉不疑有他,想也未想便道:“自然是极好的,整个大观园里从没人说过邢大姐姐一个‘不’字的人。我冷眼瞧着,就是宝姐姐也未必赶得上邢家大姐姐。”

贾母摩挲着宝玉的肩膀:“要是老祖宗出面,为你求娶了邢姑娘……你可愿意?”

在一旁伺候的鸳鸯听的目瞪口呆,正端茶进来的翡翠也险些失手打翻了杯盏。

只贾宝玉面上露出狂喜之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贾母:“老祖宗说的可是真话?”

贾母微微一笑:“老祖宗何曾骗过你!邢家那丫头我早就看着甚好,要是做了咱们家是孙媳妇,老祖宗和你保证,我疼她就好比疼凤丫头一样。”

“可是,我们太太那儿……”贾宝玉痴是痴了点,却不笨,他早看出母亲不喜欢林妹妹,更不喜欢邢家大姐姐。

贾母安抚道:“只要我的宝玉心里喜欢,你们太太那儿我去说,保管她高高兴兴给你收拾成婚的院子。况且,你们太太最疼你,和邢结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等你们太太想明白了,她必比我还热心促成这件婚事。”

贾宝玉几乎是飘回了怡红院,进了屋连招呼也没与袭人、晴雯打,一头栽在了床榻上。袭人才以为是宝玉在外面又受了委屈,唬的赶紧上来嘘寒问暖。可等瞧见贾宝玉时不时露出傻笑的一张脸,又把袭人弄的莫名其妙。

“不过去邢家呆了小半天,倒把你弄的鬼迷三道的,也不知那邢家到底有什么好,非叫你一门心思往那儿奔。”袭人坐在贾宝玉身边收拾他的小衣等物,埋怨着数落道:“太太昨儿就害了风寒,一直叫嚷着头疼,二爷就不该出门,好好服侍在二太太身边才是。”

袭人起身去吆喝小丫鬟端水,晴雯不知哪里冒了出来,一屁股就做在了贾宝玉身边,伸手就去推他,口中还笑嘻嘻道:“快说,你是不是又得了什么喜事儿?”

贾宝玉想到教老太太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便胡乱搪塞道:“能有什么大事儿,我困了,你且叫我小憩一觉。”

晴雯越见他这样说越是不肯撒手,就着贾宝玉衣襟上的玉佩道:“你瞒的了别人却瞒不住我,哼,趁早说了实话!”

贾宝玉一个打滚儿从床上爬了起来,满脸堆笑:“真真是件大喜事,不过你可得替我保密。”晴雯眼珠子一转,骄哼了一声应下。

宝玉便贴在晴雯耳边低声道:“老太太要为我去邢家求亲,刚还问我愿意不愿意。”

晴雯大惊,极大声的叫道:“这种玩笑可是开不得!”

“我哄你干嘛!确确实实是老太太亲口应下的,”宝玉啐道:“不信,你问鸳鸯,她也在屋子里,老太太可没瞒着她。”

帘子外的袭人停住脚步,听了贾宝玉这话,又从珠帘的缝隙中看见床榻上的二人贴在一处嘀嘀咕咕说悄悄话,她心里像吃了铁砣一样不痛快,憋屈。等她强撑笑脸一进屋后,二人也跟着闭口不言。

当晚,袭人几次试探从贾宝玉哪里探取消息,谁想对方油盐不进,任凭自己怎么说也不肯松口。袭人越想越是害怕,这一夜也未好生睡得,等次日天大亮,大观园的门还没打开,袭人便披了厚袄去贾母上院来寻鸳鸯,就欲探个究竟。

贾母是上了年纪的人,睡眠浅,时常到了后半夜才能入眠,所以袭人到的时候,上院里的丫鬟们多半还未起床。鸳鸯睡眼惺忪的进了小花厅,“这个时候来,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袭人一把拉了鸳鸯坐在自己身边,“昨儿老太太和宝玉说了什么?把我们那小爷弄的五迷三道的,连觉也不好生睡的,说了半宿的胡话。”

鸳鸯眼神飘忽不定,左顾右盼:“就是往常那些嘱咐,也没见说什么特别的话。”

袭人恨恨戳着鸳鸯的额头:“你也来骗我!难道非叫晴雯看够了我的笑话,你才肯帮我?”袭人坐在那里开始掉眼泪:“你是没瞧见昨儿晚上晴雯的得意劲儿,宝玉瞒着不肯告诉我,却巴巴儿的都说给了晴雯听,如今那小蹄子在我面前好不得意。你从小和我一并长大,我的脾气你是最了解的,叫我受她的闲气,这可不能!”

鸳鸯望了袭人许久,这才幽幽叹口气:“你这分明是难为我,说与你听,你绝不会保守秘密,定跑到二太太那里告密,届时老太太知道是我走漏了风声,我何尝会有好果子吃?只是不说与你听,你又埋怨我们姊妹情谊单薄……”

袭人没吭声,鸳鸯知道她是铁了心想要刨根问底,只好说了实话:“老太太有意给宝玉去邢家提亲,她老人家定下来的心意,谁还能扭了回去不成?”

袭人痴痴地反复念叨:“这不可能!”

鸳鸯嗤笑:“有什么不可能?老太太昨晚上还嘱咐去今早去叫林大娘来,说是下个帖子给徐夫人家,准备请夫人来府上商量这事儿呢!”

袭人腾地起身往外走,鸳鸯赶忙抓住她手腕子,使劲儿一瞪:“我就知道你要去冲二太太告密!亏我这些年把你当亲妹妹一般,你只想着自己的好,就没考虑到我的处境?”

袭人使劲甩开鸳鸯的束缚,理所当然看着对方:“我去回二太太才是救你的良方。”袭人头也不回的出了出大门,鸳鸯在后面狠狠咒骂,她也毫不理会,只顾着往王氏的上房去。

鸳鸯伏在桌案上,为这多年恩断情绝的姊妹之谊感到痛心,哭的稀里哗啦,帘子外几个小丫头听见动静也不敢进来。还是贾母起床不见鸳鸯服侍,叫翡翠出来寻她。

翡翠撩了帘子进来,所见就是这鸳鸯这一幅梨花带雨的憔悴容颜,翡翠不禁低声劝道:“你这又是何必?老太太早把袭人看的明明白白,独你自己不肯信,现在怎么样,终于尝到苦头了吧!现去找老太太陪个不是,今后和袭人远着些,别总傻傻的什么话都讲。”

翡翠也不容鸳鸯分说,拉着她就回了上房寻贾母出主意!

232、慈母心系爱女姻缘

这几日,福哥儿刚学会了坐着,每日必要在姐姐的床榻上直挺挺坐小半会儿才肯回到乳娘的怀抱里。都说小宝贝是三翻六坐,七爬八滚,可福哥儿和寻常孩子哪里一样,这小子早不耐烦当个安生的小宝宝,每日里睡觉的时间也短,恨不得睁开眼睛就要人抱了他出去玩耍。

前一阵天寒地冻,岫烟便将人将暖房里的花卉搬进来许多,专门做了间花厅,每日抱着福哥儿看看那新鲜的绿色。那些可怜的花花草草可没少做了福哥儿小爪子下的冤魂,每每被福哥儿抓过后,多半只剩了细细的茎,嫩芽早零落了一地。岫烟替家里的那些养花娘子们心疼,可看着那一张咯咯笑的小脸,岫烟又忽然间什么怒火都消散了。

岫烟一面刮了苹果上的肉泥喂福哥儿,一面和母亲商量着晚上的菜色。卢氏坐在二人对面,叫管家娘子把采买早准备好的鲍鱼、燕窝,海参等物一一呈递出来给她过目。管家娘子笑道:“年节一过,这采买也容易许多,幸而老尚书选了这个时候进京,不然太太要我们立即拿出这些好食材,我们却想破了头也没奈何!”

卢氏语气和蔼:“我知道你们的本事,就算大年三十要这些,你们也能想出法子变出来。外面的人可都暗地里羡慕我呢,好些人寻门路欲请了你们去,我都舍不得。”

众娘子大笑,纷纷奉承道:“奴婢们巴不得一辈子侍奉在老爷、太太身边。”卢氏看着铺了满当当一桌子的好材料,单手擎了早拟定好的菜单子,又抹去了其中两项,另外添了个热汤。卢氏忽而想到什么,忙与岫烟道:“老尚书最爱吃你做的剁椒鱼头,又或者是干烧桂鱼,我看你亲自料理比较好。”

岫烟停了手上的动作,扭头和卢氏笑道:“不用妈说,我早记着这事儿呢!老尚书有了年岁,又是千里迢迢从苏州过来,定有些水土不服。”

卢氏点点头,信服的赞同:“你说的没错,这又是走船又是坐车的,一路颠簸,老尚书的脾胃肯定弱着呢!”

岫烟便笑:“所以那剁椒鱼头是万万不能上桌的,妈还记得我那回贪图舒服?才吃了毛血旺,就叫美莲从厨房弄了碗冰块来,虽然一时过瘾,可晚上差点没昏死过去。”

卢氏想起来就生气:“你还敢说这事儿呢!几乎没把我和你爸吓了个半死。”卢氏还记得岫烟抱着肚子在床榻上打滚儿的狼狈样子,满头满脸都是汗,夫妻俩守着闺女一晚上,几乎没合眼,等第二日请了大夫来看,才知道是什么缘故,此后家里若干双眼睛都盯着她,不准叫这小妮子再肆意妄为。

岫烟吐了吐粉红色小香舌,冲母亲一撒娇,企图转移话题蒙混过关:“所以我做了味道清淡的鱼羹,老尚书虽然是苏州人,可毕竟在京城住了这些年,恐怕早怀念极京城这些菜色,又添了一道味香醇厚的冰糖肘子,素菜就选了翡翠豆腐。”

大管家娘子忙接话道:“姑娘前儿就吩咐好了,让泉友斋今儿准时送来五只挂炉烤鸭,才我遣了小厮去催,等老尚书晚间一上席就能趁热吃。”

卢氏不住点头,觉得女儿这样安排甚好。那鱼羹自己吃过,味道堪称天下第一鲜。材料只用银鳕鱼肚子上婴儿巴掌大的小块嫩肉,十几条鱼不过熬成一碗羹,任何调味不用加,就会鲜美的叫人吞下舌头。泉友斋的烤鸭更不用提,外形不但美观,且颜色鲜艳,皮脆肉嫩,鲜美酥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要是卷上薄如纸的面饼,一口咬下去,不知要回味多久。

母女俩上商议着,这边嘴巴张了好久,也不见苹果泥喂进嘴的福哥儿终于不耐烦,手脚并用爬进了岫烟的怀抱,抱着苹果就要用小奶牙啃。

如今的福哥儿已经生出了四颗小乳牙,每天最喜欢啃东西,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觉得好玩,就一定要往嘴里塞,非要考验一番他的小奶牙才肯罢手。福哥儿早知道这苹果是好吃的,所以岫烟一个没留神叫小家伙得了手,就见福哥儿口水顺着苹果滴答滴答都洒在了圆润小胖手上。

大伙儿看的哭笑不得,卢氏把儿子抱在自己怀里,笑骂道:“真是个馋嘴的小家伙,一刻也没断了你的吃喝,却弄的像是遭了灾年似的。”

福哥儿惬意的捧着苹果,在卢氏怀里一悠一悠,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典型的吃了睡,睡了吃,邢家的小猪一枚。

诸人看着他有趣,无不开口夸赞。门下忽然来报,说琏二奶奶来了。卢氏也没当做大事,只叫人将人请进来。

王熙凤脸上不见喜色,几位管事娘子们纷纷告罪退了出去,岫烟也将美莲和美樱打发到大厨房去察看。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们娘儿几个。

“舅太太,荣国府可出了大事儿了!”王熙凤低声道:“二太太给老太太的羹汤了下药,被鸳鸯抓了个现形。如今大老爷震怒,非要开祠堂动用家法。大太太派了王善保家的去寻我,我哪里敢掺这浑水?趁她不防备就偷偷从后角门溜了出来。”

卢氏诧异的看着王熙凤:“府里的二老爷就不出面?”

“二老爷做了一省的学政,说是船才道通州马头,至少要下午或是明儿才能进京。”王熙凤急道:“这也没什么,大老爷向来是光说不练,他只嘴上吓唬吓唬二太太,并不敢真怎么样。可有件事我听了十分惊心,所以才赶来知会舅太太一声。老太太不知怎么想的,要给宝玉说亲。”

岫烟笑道:“说亲可是好事啊,宝兄弟年纪大了,总在园子里那她们姊妹一处镇日玩着,终究不好看,找个稳当的女孩子管管,或许宝兄弟就金榜题名了!”

王熙凤苦笑:“我想老太太八成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她老人家看中的不是别人,却是大妹妹你!就因为二太太不满意,俩人产生了口角,二太太才会暗暗给老太太的东西里下东西。”

卢氏再也坐不住凳子,起身就拉王熙凤要出门。岫烟在后面忙喊:“妈去哪里?老尚书说话的功夫可就到了,到时候你这个女主人不在,爸的面子往哪里放?”

“我去叫老太太死了这条心,你嫁给谁也不能嫁给贾宝玉。”卢氏气鼓鼓道,岫烟拉住怒不可遏的母亲。

“妈消消火,别说琏二嫂子只是听王善保家的一说而已,就算是老太太亲自到你跟前提,你不过随便找个理由驳斥了就是。老太太最爱惜面子,肯定不会死缠烂打。你这会儿急急地先去了,倒把琏二嫂子给供了出去。老太太最疼琏二嫂子,你叫她今后怎么在贾家露面?”

卢氏满脸懊恼,难为情的看着王熙凤:“看我这糊涂劲儿,险些害了凤丫头。”

王熙凤赔笑道:“舅母可别这样说,咱们都是一心为了大妹妹好,可惜我现在没以前人脉广,不然早给大妹妹寻个如意的人家,也免得老太太多惦记。”

门外一阵朗笑声传来,三人忙起身,邢忠已经走了进来:“怎么?我听着琏儿媳妇要张罗给我们岫烟说婆家?”

王熙凤笑道:“就怕舅老爷看不上!”

“哎!什么看上看不上的,只要孩子好,人品上佳,懂得上进,有责任心。至于根基富贵不富贵倒也无所谓。”

凤姐儿见舅老爷这么讲,心里就有了底,细想想那几户常和自己走动,又隐晦提过这件事的人家,便笃定主意,回去后再细细打听打听,若真是合适,促成邢大妹妹的姻缘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王熙凤借口去贾母那里探望,推辞了卢氏挽留的好意。卢氏打发岫烟去送,等屋内无人,才将贾母和王氏那点龌龊事儿告诉邢忠。

邢忠冷冷一笑:“咱们丫头说的不错,咱们先跑去反而跌了身份。”

卢氏幽幽的短叹:“不过出了这事儿,我倒是为咱们闺女的婚事犯愁。玉儿比她还小半岁呢,再过几个月就成新嫁娘了。倒是咱闺女的姻缘不知在什么地方。我就奇怪,咱们家底也算殷实,你又在朝中做官,我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怎么一个来提亲的少年人都没有?”

卢氏忽而想起了顾二郎,不无厌弃的啐道:“即便有,也像顾二郎似的混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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