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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4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4

慧萍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燕太子为荆轲送美人掌的典故,这样的一双玉手,女人见了自惭形秽,男人又该是怎样的贪恋其中呢?

慧萍低垂眼睑,心思一时漂浮不定。

岫烟笑道:“自打在宫中皇后娘娘那里见过,妹妹竟从没等过我们家的门,我总和丫头们念叨妹妹的好,可惜两家因为些小误会一直隔阂着,不然,我非设宴请了欧阳妹妹来不可。”

美莲紧忙接过话茬:“我们姑娘难得这样盛赞哪家的小姐,欧阳姑娘还是头一份呢!”

欧阳慧萍脸一红,轻笑道:“哪里敢当邢姐姐这样的夸奖,我早听闻姐姐家有个姓林的妹妹,相貌标致还在其次,要紧的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再有和贵府上关系密切的荣国府,内中也有好几位不凡的姊妹。我出生乡野,长于偏僻之地,不堪姐姐这样的赞誉。”

岫烟的眼神里充满揶揄:“咱们姐妹俩在这儿倒客气上了,这又不是别处,快收了你那些规矩俗套,我和妹妹一见如故,今后只管以诚相待就是,再不讲那些虚礼。”

慧萍心中大喜,忙站起身冲邢岫烟施了个深深的大礼,“邢姐姐是心肠慈善的,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再遮遮掩掩反而小家子气。邢姐姐刚也说过,咱们两家确实有些小误会,不过碍着五皇子殿下,我们老太太一直想着化干戈为玉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这话音才落,岫烟手里的汤盅“啪”的跌在地上,一件成窑精品就这样碎成了十七八瓣。

欧阳慧萍娇躯一抖,害怕的往后缩了缩。

岫烟眼神犯冷,嘴角勾着一抹笑,可笑意根本没达眼底:“不知老夫人打算怎么化干戈为玉帛?”

“邢姐姐,明人不做暗事,我们家现在被人逼着无路可退,祖母打发我来,也是真心实意想和邢姐姐赔个不是,邢姐姐不为别人,就为咱们五皇子今后不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也该消消怒火。”

岫烟不耐烦的一挥手:“慧萍妹妹,究竟是谁当初不依不饶,只怕没人比你更清楚。我们太太和福哥儿也就是命大,不然,哼,怕早遭了贵府老太太的毒手了吧!”

欧阳慧萍羞的无地自容:“邢姐姐究竟怎么才肯网开一面!”

岫烟忽换上了一张笑脸,和蔼之色比刚刚更盛,她挽了欧阳慧萍的手耐着性子道:“妹妹难道没听过?就是朝廷王法,也需讲究一个杀人偿命不是!”

慧萍早有了哭音:“可邢太太和小公子分明就平安无事。”

岫烟心底冷笑:不知道这丫头是天真还是愚蠢,竟说出这种话来。

欧阳慧萍见邢岫烟不吭声,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用,便陪笑道:“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祖母知道邢太太和姐姐受了大委屈,所以特将当初作恶的大管事抓了起来,随时能送到姐姐这儿来供你惩治。”

岫烟大笑:“我要他的命做什么!” 她忽然俯身贴在欧阳慧萍耳边:“我只要老太太的命!”

欧阳慧萍的眼睛如同一对夜明珠般硕大:“邢姐姐不要得寸进尺!”

“欧阳妹妹难道就不想叫三老爷平安无事的回来?”岫烟莞尔:“听说欧阳妹妹的父亲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整个人消瘦的不行,若是再不及时救治……我怕妹妹将来会追悔莫及!”

慧萍骤然扯住邢岫烟的袖子不肯撒手:“我就知道是你!你把我父亲怎么样了?”

美莲笑着上前拉开激动不已的欧阳慧萍:“只要欧阳姑娘肯乖乖的听我们姑娘的话,贵府三老爷自然平安!”从欧阳慧萍的眼眸里轻易就可看到愤怒,美莲这丫头唯恐火势不够大,非要往上泼油瓮子不可,遂大声道:“哎呦,听说三老爷被打的皮开肉绽,几乎见了骨头。那帮行刑的都是老油条,专找人的痛楚,打不死,可却叫对方生不如死。”

慧萍浑身开始抑制不住的颤抖,语气里尽是哀求:“邢姐姐!”

膝盖一软,就跌在了邢岫烟的脚边,欧阳慧萍两手抱住岫烟的大腿小声啜泣着。岫烟叹着气将她搀扶起:“咱们都是做儿女的,哪有不担心父母的道理?欧阳妹妹也不用悲伤,也罢,我就请人去说和,究竟让三老爷少受些苦就是。”

欧阳慧萍紧忙擦干眼泪:“除了我们老太太,邢姐姐叫我做什么,我必定竭尽全力。”

她明白,自己的依靠从来不是老太太,而是自己的父亲。欧阳家是大族,百年间从来不乏孤儿寡母,不管是嫡支还是旁支,一旦没了撑起门户的当家人,妻儿**就要面临被族人肆意宰割的命运。

太医也说过,老太太没多少时间了,与其这样干耗下去莫不如先救父亲。

岫烟笑着点头:“我就知道欧阳妹妹是聪明人。”她悄悄附在慧萍耳边低语,欧阳慧萍脸上的颜色几经变换。

“二伯还好骗,只是大伯素来和我们这一房少走动,而且大伯随了老太爷的性子,轻易糊弄不住。”欧阳慧萍还想再推诿,妄图讨个巧。

岫烟根本不吃那一套,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欧阳妹妹回去再想想,这事儿我们不急,你父亲也未必着急。”欧阳慧萍知道自己的多番推诿大约是得罪了人家,她连忙要做解释,可美莲早不客气的将人送了出去。

等这丫头回来,口气满是怨念:“姑娘何必和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客气,要我说,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我们就把欧阳家闹的天翻地覆,看她怎么哭着喊着来求姑娘!”

岫烟倍感好笑:“快收了你这土匪恶霸相,小心吓坏了别人,今后没人敢要你!”

白芙、翠梅等纷纷憋着笑,美莲一跺脚,羞恼道:“我为姑娘出主意,姑娘反笑话我,”美莲又指着几个围观的小丫鬟,“一个个都看我的笑话,看我不撕烂你们的嘴!”

说完,几个女孩子笑闹在一处,岫烟却趁着她们玩笑之际只身进了书斋。大伙儿围着美莲凑趣,美樱一转眼却不见了姑娘,悄悄从人群中抽身来寻邢岫烟。

“姑娘,不如叫小厮请了宋大人来给你出出主意?”美樱见自家姑娘淡眉紧锁,便婉言出着主意:“奴婢说句不怕姑娘恼的话,宋大人对姑娘是一百个真心,姑娘一丁点的小事儿,他也挂心呢!”

岫烟笑骂道:“你也学了美莲似的油嘴滑舌!”

美樱大叫委屈:“姑娘常说我笨,可你瞧瞧,连我都瞧得出宋大人的心思,咱们老爷、太太那样精明,怎么可能没半点察觉!其实……太太前不久找我问过宋大人的事儿。”

岫烟僵直了身子,“太太问了什么?”

美樱反而目光闪烁,口吃迟钝:“也,也没什么,太太就问姑娘何事见过宋大人,又问宋大人是不是单独和姑娘联系过。不过姑娘放心,我可不是那种二愣子,太太的话我只回了三分,还有七分瞒着没敢说呢!”

岫烟在心底哀嚎,果然叫她了中,近些时日,妈有事没事就在自己面前提及宋晨,虽然说的很巧妙,但心思细腻的岫烟一听便明白这里面的含义。在这个时代结婚生子,过去的自己几乎没指望过会寻觅到父母这样的婚姻。男尊女卑的时代,压抑的永远是女人。

只是当宋晨出现之后,她渐渐对过去的执念产生了怀疑。

也许,当宋家的儿媳妇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一件事。

238、落魄出门难保家园

欧阳家在凤尾胡同的新宅并没有保住,原因不过是孝宗皇帝无心的一语。据宫中大太监戴权所言,五皇子去汤山和皇帝请罪的时候,万岁爷还笑眯眯的安抚了五皇子几句,要五皇子别放在心上,历朝历代,若外戚的本事太过强大,反而会叫皇家伤脑筋,像欧阳家中呆呆笨笨的,时不时闹出个小笑话,也无伤大雅。

当时恰好几位尚书大人在行宫与孝宗商议殿试的事儿,众人见孝宗非但没有责备五皇子的意思,反而低声安慰,忙陪送了许多好话。程子墨更是当着孝宗的面儿,几乎没把正德夸到天上去。孝宗乐不可支,没出两天,程子墨一个心腹因被御史弹劾的事儿就不了了之。

这其实后话,只说几位大人才出行宫殿门,孝宗就没了好脸色,与戴权抱怨欧阳家的不识好歹。简简单单“不识好歹”四个字,就像飞出去的信鸽,一下子传进了百官耳中。欧阳家断乎没有不知道的可能,等听了这,欧阳老太太彻底死了心,立即吆喝人收拾行礼家当,拖着孱弱病躯,当天就让出了凤尾胡同这处宅院。

许还是怕丢人,欧阳家特赶了个黄昏时分悄悄搬走,据说当时狼狈仓皇的模样,比戚家当年流放也体面不了多少。

欧阳老太太领着儿子孙女,三十来口人委委屈屈的挤进了二老爷在条子巷的那处私宅。二老爷新得宠的小妾直接被老太太用三百两银子发卖给了牙行。二老爷连个“不”字都不敢有,任凭那小妾鬼哭狼嚎一路被牙行的婆子拖拽出条子巷。

当日在欧阳家大门口撒泼胡闹的胖子当晚就抖着一身肥肉,好不得意的向四邻炫耀,且高声扬言,谁家出的起亲自,这宅院就双手奉上。一时间也惹来不少打听之人。

头一个便是佥都御史袁可立家,可惜一问价立即没了下文,这胖子好贪的心,竟比欧阳家当年从戚家购买时翻了不止两倍。这种价格,就是买下一间落魄些的王府也容易,凤尾胡同好园子多的是,就说对门的邢家,不知这处好几十倍,但价格却不可同日而语。

几家夫人都望而却步,唯独卢氏听了心里痒痒,再掂量掂量手里的银子,也觉得不错,便找来岫烟来商议这事儿。

“戚夫人在的时候,咱们娘俩去瞧过,园子比这里只大不小,收拾的也是整整齐齐,有山有水,你又爱花爱树,戚家大少奶奶的院子里就不少名品。我想着买下来算在你的陪嫁里。”卢氏早屏退了服侍的丫鬟们,将自己的小金库账本拿了出来:“我出个园子钱,将来怎么收拾你自己做主。咱们家这些年没少积攒古董字画,到时候开了库房,东西随便你拣选。”

岫烟哈哈大笑:“妈不打算给福哥儿留着娶媳妇了?要是将来弟妹知道你这样偏心我,还不和你打起来?”

卢氏嗔道:“死丫头,你倒是打趣起我来了!究竟是给你买园子还是给我买园子!”

“哎呦,妈!我这八字连个撇都没有,难道你叫我一个人搬进那宅子做姑子去?”

卢氏赶忙冲地面“呸”了几句,“什么姑子不姑子的,你今后少学贾家老太太似的,好人家姑娘,谁没事就往什么尼姑庵,道士观里钻?”卢氏举起巴掌往岫烟身上招呼,虽然打起来不痛不痒的,可岫烟却龇着一口小白牙,装出一副痛的要命的模样来讨同情。

果然,卢氏只拍了两下便不忍在动手,她轻轻揽着女儿的肩膀,话语惆怅:“你说,就凭咱们这长相,这脾气,怎么就没个好小伙子来咱们家提亲呢?倒是些歪瓜裂枣有事没事总往你眼前凑合。”

岫烟嘿嘿笑道:“你是不是看见林妹妹出家,心里着急了?”

卢氏狠狠瞪眼:“你还敢提!你还敢提!邢氏和王氏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笑话咱们娘俩呢,林丫头嫁得好,你倒成了老姑娘,我今后再去荣国府,非叫那俩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不可!”

“我才十七好不好,怎么就变成老姑娘了!”岫烟翻了个白眼:“要是在咱们那个时代,十七岁可还是上学的年纪!正肆意享受生活呢!哪像现在,出个门都偷偷摸摸,唯恐被人说不守礼教。再者说,贾家那俩女人从来就和我犯冲,即便是我当了皇后,她俩也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恶心我。”

卢氏一想,也觉得女儿这话有道理。心里倒也好受了许多:“我有时候想想,这些年在苏州的时候,你爸官声也好,我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可偏偏没人有提亲的意思,想必多半和顾二郎那小混蛋有关。好在进了京城,顾家在江南手可通天,在天子脚下却不能。我看……宋家的老三就不错!”

岫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的老娘,卢氏嘿嘿一笑:“我看你和宋晨正般配,不然,请徐夫人去宋家探探口风?”自家闺女,卢氏还是十分了解的,从来都是理智占据上风,可不会因什么风花雪月的浪漫事儿就被男人捏在手心里任打任骂。这死丫头,从小就不看不上王宝钏这样的怨妇,什么十八年古井无波,什么千余岁寒窑向日,要到了岫烟这丫头手里,非换个唱法不可。

卢氏也有自己的考量,姑娘和顾二郎结下了恨,非找个权高位重的显赫人家嫁了,才能压制住顾家的嚣张气焰。偌大的京城,宋府是响当当的一面金字招牌。而且宋晨并非长子,将来分家,自家这丫头就能单分出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她把对门买下来,不管福哥儿将来娶个什么人品的媳妇,卢氏都能照看着自己这俩宝贝疙瘩。

虽然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扪心自问,卢氏的多半颗心还是放在岫烟身上。

岫烟笑着将房契拿了出来,卢氏刚开始还不知是什么,等见了上面衙门盖的鲜红大印,卢氏方惊呼:“哪来的?”

此话一出,卢氏便觉得不妥,继而眼睛里都是不敢置信,右手食指指着岫烟:“欧阳家门前那出戏是你搞的鬼?不对,你在那儿弄来一群地痞无赖?”

岫烟轻笑:“妈可真是健忘,你刚刚还把那位好一顿夸,这么会儿就忘了?”

“宋,宋晨?”卢氏咽了咽嗓子,希望干咳的嗓子能得到片刻舒缓,谁知根本无用,不但无用,这一吞咽,反而害的她猛烈咳嗽了起来。

岫烟赶忙倒了桌上的清水与她,卢氏先是浅引了一口,紧接着觉得不对劲儿,一把按住岫烟:“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宋晨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我出主意,他出人出力,不就得来这个了?”岫烟将房契塞给卢氏,又将乾家的意思委婉的说给了自家老娘。卢氏一听就火冒三丈:“这乾家大少奶奶,如此重要的大事也不和我知会一声!怎么,难道还要等新嫁娘都半只脚跨进他家大门的时候再说?不行,我这就去乾家要个说法不可。”

岫烟好歹拉住了卢氏:“妈消消气,乾家这么做反倒好了。咱们不就怕黛玉受委屈,没个法子叫她出来自己当家做主嘛!现在连借口都有了,只说乾家寻的宅子太小,委屈了黛玉,咱们邢家自己出钱买个宅子与她小夫妻住。乾家若是硬骨头,那好,就在京城里找个大小、地段差不多的。要是没有,哈,那就只能委屈委屈济宁府的解元公了!”

卢氏定定瞅了闺女许久:“你可想好了?那宅子你不留着?”

岫烟挽了卢氏的手:“我是你女儿,从小什么脾气你老人家还不知?”

卢氏暗自点头,丫头历来就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何况两个女孩子不是一般的好,和亲姊妹也没什么分别。卢氏轻叹一声:“罢了,你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勉强。不过你爸回来,咱们还得好好说道说道宋晨的事儿。”

岫烟轻吐小香舌:哎呦,自家老娘原来都记得清楚呢!

傍晚,邢忠从衙门里回来,听卢氏说起这几桩事来,倒也十分平静。先不说自家姑娘的本事,根本轮不到他出手,那欧阳家就会被碾碎。就说宋晨,说实话,邢忠早觉得这俩孩子之间夹着什么猫腻。镇抚司最年轻的千户,眼看就要升都督的人,却几次三番与自家为善,要说一点问题没有,邢忠反而觉得不可思议。

夫妻俩当即决定,殿试一结束就请宋晨来府上做客,先悄悄问那孩子究竟什么打算,如果宋晨心里也愿意,邢家就可以着手准备两个女儿的嫁妆了!

三月二十这日,孝宗从汤山行宫匆匆赶回,换了衣裳便坐了御辇前往含元殿来。三百张低矮桌案已经摆正妥当,六部尚书和几位大学士纹丝不动的站在龙椅四周,淡然的看着这些面下跪的学子们。

“皇上驾到!”太监尖锐特有的嗓音立即响彻含元殿上空,就见三百举子的脊背弯的更低,心更加的虔诚。

孝宗笑眯眯的看着下面:“众爱卿平身。你们乃是国之栋梁,今日乃三年一届大考,诸位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好光阴。”

含元殿内半数举子听了这话早激动的热泪盈眶,在他们看来,人生一辈子,能见君王一面就已经是人生幸事了。而另一半,则是奔着皇帝宠臣的位置而去的。

顾二郎便是其中之一!

239、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许是天公作美,虽然还是三月里,但今儿的日头格外的好,含元殿里几乎不用点什么炭盆子就能保持住一定的温暖。孝宗满脸笑意的环视着那些举子们,眼神每每略过一个年轻人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停下,细细打量一番,觉得还不差时,便冲旁边的小太监点点头。那些小宦官们通晓皇帝的意思,急忙将孝宗中意的人的座位记下,等待稍后遴选时使用。

这些应试的举子们从卯时一刻进了皇宫,辰时初刻进殿完毕,为了防止殿前失仪,所以几乎都是空腹而来,连水也不敢多喝。这悠悠晃晃就是一上午,再加上天子威严,几十个心里能力差的好考生没多时就昏倒在了含元殿上。

孝宗皱着眉头,戴权见了忙赔笑轻声道:“万岁爷,今年有好几位少年解元,都是的当地的翘楚。万岁爷不如近前瞧看瞧看?”

孝宗勉强一点头,起身往下走。六部尚书们立时瞪圆了眼睛,专看皇帝对哪人格外青睐。

顾二郎坐在大殿第三排的中间位置。这里距离皇上很近,却比前几排更得皇上的关注。为了得到这个位置,顾家没少花费心思打点礼部和宫中上下。顾二郎敏感的察觉到皇帝的意图,于是忙挺直腰身,迅速查验了一遍试卷,手指在镇纸周围晃动。

孝宗一身黄袍穿梭在考生之间,顾二郎的心思早不在了试卷之上。当皇帝的脚步挺住在梅玉森桌案前的时候,顾二郎的心思就是一紧。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的追了上去。

且说梅玉森也是浑身僵硬,不敢抬头直逼圣颜,捏着毛笔的手微微颤抖。孝宗见了淡淡一笑,戴权见了,忙附在孝宗耳边:“万岁爷,这是梅翰林家的公子,不久前才与皇商薛家定的亲。”

孝宗一迟疑:“皇商薛家?可是宝嫔的娘家?”

薛宝琴因孕育皇子有功,所以从贵人一跃成了嫔。戴权笑道:“万岁爷好记性,据说那位小姐还是宝嫔娘娘的堂姐,也是个十分出色的人物。”

孝宗和戴权就站在举子们中间,这几句轻声细语虽然不洪亮,可听到的人着实不少。围绕在梅玉森周围的考生们无不羡慕的要死,并不是羡慕梅玉森即将迎娶个漂亮娘子,而是嫉妒梅玉森即将有个做嫔妃的小姨子。

这周遭唯一没受到影响的,大约就是梅玉森左侧不远处的乾觅。

乾觅年幼时候十分脱跳淘气,乾父为此十分苦恼,请了多少先生来管教都没有。谁想,乾父和妻子忽然离世,乾觅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似的,不但改了活泼的性格,甚至变得有些过分成熟。

连乾觅的恩师都常常感慨,便是许多长辈也难有这样沉静的心思。

孝宗今儿的题目出的中规中矩,乃是《论语》中孔圣人教导弟子颜渊的话: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孔子的意思是,我道能行,那就在这个社会上施行我道,倘若这个社会不能允许我道推行,那就藏道于身,能做到这样的,只有我和你!

这话并不难理解,可想要具有新意的破题却难。

孝宗踱步到乾觅跟前的时候,便被这一纸的欧体小楷深深吸引住。孝宗年幼时练的便是六一居士的帖子,可惜在这方面没什么造诣,不过却收集了不少欧阳修的大作。这件事不是秘密,朝中一些文官为了讨好孝宗,纷纷下苦功夫练习欧体,一时间也成了朝中的趣事。

乾觅的一手小楷乃是恩师弘世堇手把手教导出来的,名师出高徒,自然一出手,就得了孝宗的青睐。孝宗驻足观看了足足小半晌,却始终保持沉默。戴权刚要开口,不想孝宗拔脚又走了。

戴权回望了始终垂首奋笔疾书的乾觅,轻叹一声后急忙追上孝宗。轮转一圈,孝宗才来到顾二郎跟前。也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忽然卷落了未曾压着镇纸的考卷。历来殿试的卷纸质量都来由内阁亲自把关,题纸用宣纸裱成,极为考究。每页长四十公分,宽十二公分,有红线直格,每行规定只写二十四字。考生们进了含元殿之后,桌案上就放好了笔墨纸砚。规格统一,毫无作弊的可能。

孝宗第一个感觉就是这卷纸掉的蹊跷。他想也没想,俯身就捡起了“飘到”自己脚下的题纸。

顾二郎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孝宗面前,头深深扎在地上,要不是含云殿的地面坚硬,非叫顾二郎磕出个大窟窿来。

戴权早得过顾培生的“好意”,顾二郎进京这段期间,也没少请戴权过去吃酒,所以戴权对此人熟得不能再熟,一见出了岔子,忙上前赔笑:“万岁爷,起风了,不如回去歇着?”

顾二郎冲戴权送去感激的一抹。孝宗全然不理会,只是两眼紧紧盯着手中的题纸,大有将字句牢背在心中的企图。

顾二郎心下大喜,他只当自己这份“得意之作”入了皇上的法眼。

不过这也难怪,就则一篇文章,他花了顾家将近两万雪花银。

顾二郎心下正得意的时候,孝宗很快浏览完毕这通篇的文章。真真是字字珠玑,辞藻工整,一针鲜血。然而看孝宗的表情,非但没有丝毫的高兴,反而气得几乎没蹦起来。

“来人,给朕抓起来!”孝宗厉声喝道,戴权打了个激灵,不明白万岁爷怎么变化如此之大,情急之下,戴权还傻傻的问了句:“万,万岁,抓谁?”

“抓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账家伙。”孝宗一指顾二郎,殿内早闲的快长虱子的御林军们蜂拥而上,将顾二郎拎小鸡似的拎在了手心里。

考生们哗然,痴痴地看着眼前一幕。

顾二郎口中未塞东西,忙叫道:“万岁明鉴,臣确实没有舞弊的嫌疑,不信,请御林军的各位大人们搜身检验。”

孝宗晃了晃手里的题纸,口中发寒的冷笑:“证据?难道这张试卷还不能叫你死心?”孝宗与御林军一个眼神,为首的小将立即将顾二郎拖出了含云殿。内阁大学士与六部尚书们都满心的狐疑和不安,跟着孝宗进了偏殿。

孝宗的脸色可怕之极,礼部尚书乔大人战战兢兢的上前,试探的问道:“陛下,是不是这位考生哪里出了问题?”

孝宗也不多话,直接将手里一直捏着的题纸甩给了礼部尚书。乔大人心下疑惑的接过,就见上面的破题不但大气,而且掷地有声。

“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乔大人小声读了出来,然而这样一读却更迷糊了。话说的不错啊,有理有据,乔大人陪笑道:“万岁爷!”

“再读!”孝宗冷淡的撇下这么一句话。礼部尚书吃了个闭门羹,而且是当着这六部尚书和大学士们的面儿,倍感尴尬,然而孝宗有令,礼部尚书不敢不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

“盖圣人之行藏,正不易规,自颜子几之,而始可与之言矣。”

还没入手,就有人疑惑的“哎”了起来。孝宗冷眼撇过去,却是程子墨脸一红,程子墨忙道:“万岁息怒,臣只是觉得这几句话甚是耳熟。”

一语惊醒梦中人,刚刚还不解疑惑的众人纷纷开口赞同。礼部尚书也赶紧描补试图挽回刚刚的坏印象:“臣也深有同感,好像五皇子殿下才做过一篇近似的文章?”

程子墨等在心中嗤笑,这乔大人也太会讲话了些,什么近似,分明就是同一篇。

虽然说殿试的试题属于机密,决不能泄露出去,然而孝宗的喜好就那些,平日读什么文章,偏好哪句警句,作为皇帝心腹,几位尚书大人和大学士们也多半猜得出来。

礼部尚书读的那几句,不就是前不久五皇子在孝宗面前得了盛赞的一篇习作?那日孝宗不知怎地,忽然来了兴致,领着几位尚书大人溜达到了上书房。上书房的总师傅恰恰讲到《论语》的这一篇。孝宗当着众人面,摘了腰间的双龙佩做彩头,扬言谁的文章做的妙,这玉佩就归耍六部尚书们虽然不说话,但心里有数,玉佩八成要归三皇子。谁叫上书房里用功最刻苦,天资最高的莫过于这位小爷呢!

就在大家等待孝宗毫无悬念的揭晓答案时,五皇子却递上来一篇惊艳之作。连上书房的师傅们都很是差异,唯独孝宗口口称赞。

玉佩自然进了五皇子的腰包,因为时间隔的久了,大家早忘记此事,那篇文章记得的人不少,但谁也没当回事儿,更别提往外传扬。

今日,顾二郎将五皇子的闲暇之作原封不动的照搬上来,必定是漏了题。

宋濂忙拱手道:“万岁爷,臣以为该立即封锁含云殿,以防酿成不可收拾的地步。刚刚的举子也要追查到底,看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老臣作为吏部尚书,眼见国中有如此蛀虫,痛心疾首,老臣请愿亲自彻查此案,为士子中还与一抹清流。”

程子墨不甘落后:“臣也愿为陛下分忧。”

余下不管和这事儿有关没关,无不纷纷请旨。礼部尚书乔大人羞恼至极,更恨顾家怎么做出这种丢人之事,乔大人尾随其后,一脸义正言辞。

唯独戴权暗叫不好,隐约感觉到似乎是哪里不对!

240、客场舞弊后续琐事

正德一袭便装,盘腿坐在临床大火炕上,正吭哧吭哧咬着手里的水晶梨,脸上不无得意的和众人述说着含云殿里顾二郎吃瘪的一幕:“可惜我没见着,听小太监们说,顾二郎初时以为父皇是赏识他的文笔呢,所以美滋滋等着夸奖,谁想不过须臾之间,御林军的那帮悍匪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那小子还一个劲儿的叫冤枉,谁他并没作弊!哈,可把父皇气坏了。”

岫烟手上也没闲着,给正德削另外一只梨子:“皇上可有怀疑你?”

“当然没有!怎么说也是我写文在前,他顾二郎在后。而且当日父皇去上书房,也是随便指了一篇让我们成文,我处处显着无辜,要是被沦为顾二郎的同党,岂不委屈。况且……”正德嘻嘻哈哈笑道:“当时在偏殿的六部尚书们争先恐后要为皇帝排查此案,届时不用咱们动手,顾二郎那些抄袭之作就会昭告天下,皇上想怀疑我都没有理由。”

事情就像当初邢岫烟所料。顾二郎根本就没什么真才实学,他手中所作精品无一不是幕僚们代笔。其中几个幕僚都曾涉案过太上皇时期的舞弊案件,今生无缘科场,就自甘堕落的附庸在了顾家名下。当年受顾二郎的羞辱,邢岫烟片刻也没忘记过,做了那些努力,就等今天。

岫烟用一块巴掌大的水晶盘盛了梨子块递给正德:“这段日子难为你背了那些文章,要是没你机警应变,皇上不会对顾二郎形成先入为主的恶劣印象。”

正德动动小屁股,涎着脸凑到岫烟身边:“家姐,那你答应我的东西……”

美莲在旁边“噗嗤”一笑:“殿下,咱们姑娘难道还会蒙你?答应你的东西早准备好了!刚你还没进府的时候,姑娘就打发了马厩的人将它牵来。”

正德眼睛一亮,哪里还吃得下去东西,忙将水晶盘子扔在一边,所以用湿帕子擦了擦手就要起身。

岫烟啐道:“你慌什么,既然答应给你,你就好好等着便是。不过我可丑话语说在前,那马性子暴烈,还需驯养些时日,没驯马师的吩咐,你不准随意上马。”

正德眼珠子一转,一拍小胸脯:“家姐放心,我跟着宫里的驯马师傅学了一身好本事,连父皇这次去汤山行宫,也夸赞我的骑术愈发高超!”

岫烟心中轻叹,“我虽然没什么良师教导,也不知帝王之术的奥秘究竟如何,但有一点你家姐心里清楚,上位者心中不敢把喜怒哀乐表现在脸上。你心底就是喜欢的欲罢不能,可面上就愈发要疏远。你心里恨得要死,却要当着外人表现出十分的好感与亲热。”岫烟轻抚着正德的额头,语带感伤:“永远不要把你喜欢的东西摆在敌人面前,永远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最在乎什么。否则……”

正德小脸惨白,一把搂住岫烟的腰身,像个孩子似的撒娇。

不,应该说,现在的正德就是个孩子,他虽然出生不幸,但幼年一点苦没吃,说是蜜罐子中长大一点不为过。现在忽然离了最疼爱他的父母长姐,独自一人在那冰冷毫无人情味的皇宫里,不但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去讨好皇帝、太上皇,更要躲避时时刻刻向自己逼近的杀机。

现在听家姐这样说,正德扑在岫烟的怀里,紧绷着小脸,满满都是倔强。

“家姐,四皇子说他最近胸口疼的厉害,可是不敢和皇后娘娘说,只问我该怎么办!”正德仰着脑袋,将自己心底的大秘密说了出来。

岫烟脸色一变,美莲忙带着白芙和翠梅等出去侍奉。

“这事儿还有谁知道?”

“还有四皇子身边的小太监那顺,或许再加上他的奶娘。”

岫烟急切追问:“那四皇子跟你说这话的时候,身边可有人听见了?”

正德忙道:“没有,四皇子屏退了身边的人,只有我和他在。”

岫烟不禁陷入沉思。她不敢小觑皇后的手段,想当然,作为皇后的嫡亲儿子,四皇子难道真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单纯善良?岫烟板直了正德的小身子,肃然问道:“这儿也没外人,家姐问你一句。你可曾想过那个位置?”

正德沉思了半晌没吭声,知道外面回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似乎是美莲吆喝了小丫鬟们去做什么,才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正德目光灼灼:“大哥生性暴戾,叫他占了上风,将来我们这些人没一个会有好下场。说不定还要连累咱们家。二哥虽然出身不好,但此人面善心恶,我见他与大皇子几次交锋,都是后者吃了亏。三哥恃宠而骄,就算做了皇帝,也是个喜怒无常的难伺候主儿。至于四皇子……说句难听的,万一父皇走在了前面,四哥有希望即位,那将来朝廷的大权必定要掌握在皇后手中。我要是不在这厮杀中脱颖而出,怕等待的只有死路一条。家姐你说,换了你,你能不想那位置?”

原来这小子早看明白了,岫烟莫名的松了口气。姐弟俩又说了几句家常话,外面正德的小太监平安就一个劲儿的求美莲催殿下快些出发。美莲也知道皇宫门禁森严,不敢耽搁。

正德和卢氏道了别,岫烟亲自将他送到大门口,站在台阶上,正德反身冲她贼贼的一笑:“家姐,我可听说了,妈张罗你的终身大事呢,这么说,我要得个好姐夫喽!”

“臭小子!”岫烟才作势要打他,正德早麻利的翻身上了马。岫烟忙嘱咐平安:“看顾好你们家主子,那马烈,不可叫他任性妄为。”

平安焉有不答应的道理,黄昏中,五皇子的卫队人数也不算少,浩浩荡荡出了凤尾胡同。各家的眼线见了,也都暗自不动,可瞥向如今空荡荡的欧阳家时,不由都带了几分怜悯。

殿试因出了个顾二郎搅局,惹得皇上雷霆大怒,更叫举子们人心惶惶。大伙儿都清楚,朝廷对待客场舞弊向来严惩不贷,更何况是敢在殿试上捣鬼,分明就是想挑战皇帝的权威。也许孝宗一个脾气没控制住,不但要免了这一年的成绩,还会用不录用那三百人。

一时间人心惶惶,薛宝钗心下焦急,自家有没什么人给出主意,打发人去梅家问情况,梅家又都是敷衍的话。想来想去,只有跑来找邢岫烟。

“梅公子如今在做什么?”岫烟拉着薛宝钗坐在小花厅里,宝钗苦笑:“说是受了风寒,可我总觉得心里没底。妹妹神通广大,消息也多,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容易熬了这些年,要是圣旨下来,免了所有举子的科举资格,这可不要了人命?”

岫烟笑着安慰道:“宝姐姐可别胡思乱想!”

“但是外面不少人都这样传,还说皇上雷霆震怒,非要彻查此次客场舞弊的幕后主使。”

岫烟便道:“查是一定会查,但彻底却未必。顾二郎终究是顾培生的儿子,顾培生又是皇上的心腹,我想结局无非两个。”

薛宝钗立即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岫烟淡笑:“其一,叫顾二郎做了替罪羊,想办法把顾培生摘出来。其二,严惩顾培生,还士子们一个安心。”

如果孝宗选择的只是前者,那顾二郎只会落下一个流放的下场,伤不到顾家的根本。或许等十几年后,朝廷风声不那么紧的时候,顾二郎还能大摇大摆回到苏州。如果孝宗选择的是后者……

那顾二郎就一定会被斩立决,顾培生多年的仕途梦也就到了尽头。

薛宝钗好奇的看向岫烟:“邢妹妹以为,哪种可能更大些?”

岫烟便笑:“管它是哪种结果呢,当下要紧的是宝姐姐宽了梅公子的心,依着我猜测,多则七八天,少则三四天,皇上是一定要重新召集殿试的!”

也不管邢岫烟说的准是不准,薛宝钗算是满意而归。卢氏听说薛家的人走了,忙把女儿叫到自己房里:“这满城都是流言蜚语,我有点不放心,你明儿和我去乾家走一趟,看看乾家是什么意思。”

岫烟忙道:“哎呦,妈,你着什么急。咱们也不是不知道乾公子,沉稳老道。”

卢氏啐道:“你当人人都和你似的长了十几个心眼啊?这可不是别的,是人一辈子的大事,万一乾觅没转过这个弯来,被那流言鼓动的没了自信呢?”卢氏越想越觉得可怕,忙站起身要婆子们准备车马,好像立即就要出发似的。

岫烟根本拉不住卢氏,只好叫美莲和美樱拿了自己的斗篷衣裳,家常服饰跟了卢氏往乾家来。

原来乾家这边也是一团糟乱,乾家老太太的小儿子昨儿进了京,听说殿试被取消,对侄儿的乾觅好一顿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透露着要赶他出去的意思。乾家大姑奶奶从婆家赶回来,听闻这个气得跳脚,大少奶奶夹在两拨人之间,劝也不是,拦也不是,索性称病在房里不肯出来。

于是邢氏到达乾家的时候,出来招呼的竟只是个二等管事婆子。

卢氏满心不悦:“你们觅少爷呢,叫他出来,我有几句话问他。”

婆子尴尬的赔笑:“邢太太见谅,我们少爷如今闭关苦读,暂时不能见客。”

岫烟直接截断了婆子下面的话:“他见不见我们是他的事,如果是你擅自做主不往里通传,恐怕哪家也没这样的规矩吧!”

婆子睁大眼睛看了看卢氏身边站着的姑娘,口中含羞道:“这姐儿,好厉害的一张嘴。”

241、少年志向有所担当

老妈子忐忑的进了乾觅的院子,小书童站在门外,见老妈子慌慌张张的模样忙截住她:“不是嘱咐过妈妈?少爷现在正全心苦读,受不了半点干扰,你有什么事儿去找大少奶奶就是。”

老妈子苦笑不迭:“我的哥儿,你也不打听打听是什么事儿,要为别的,我犯得着来惊扰少爷嘛!是凤尾胡同的邢家太太带着大小姐来了!”

小书童好笑,更不愿意叫老妈子进去:“妈妈怎么愈发糊涂了,这种事情正经找大少奶奶才对。”

“你也不用数落我,或是嫌我办事没准头。”老妈子轻哼:“大少奶奶现在养病,前院的管事娘子昨儿因为一件小事去打扰她,正经吃了一顿排头,现在还不好意思出门呢!我算什么东西,要是被大少奶奶骂一顿,非羞的丢了老脸不可。再者说,人家邢太太指名要见觅少爷,刚才都好一顿火儿呢,你在这儿洛里啰嗦的挡着,万一给觅少爷惹来麻烦……”

小书童赶紧往脸上堆笑,一面拉住抬脚欲走的老妈子,一面好言道:“妈妈别和我一般见识,我这就给你往里头通禀去!”小书童唯恐这老妈子真撂挑子走人,忙招手唤来几个小丫头:“给妈妈拿一张蒲团来,倒杯好茶给妈妈润润嗓子。”

小书童在此颇有声威,他吩咐一出,小丫鬟们忙张罗起来,也有端茶递水的,也有送果子送糕饼的。小书童进了书房,见自家少爷正悬腕写着大字,他便站在门口几度欲言又止。

说话乾觅刚临了一幅《济世帖》,正端看细览的时候,忽见门口黑影一动,抬头望去,不免笑道:“我不是叫你在外面晒书,跑进来又为什么?”

小书童一溜小跑,凑到乾觅耳边低语数句。乾觅脸色大变,忙将手中狼毫搁置在笔架之上,“糊涂糊涂,这么大的事儿,你为何不早来通晓我!”

小书童见乾觅抬脚就走,忙在后面苦追:“大姑奶奶发的话,小的哪里敢打搅少爷温书!”

乾觅一个爆栗子打在小书童额头上:“糊涂的东西,邢太太和别人能一样吗?咱们敬邢家还来不及,你倒好,偏在这儿给我惹事。”小书童脸色惨白,试探的追问:“少爷……我见邢家的夫人很是精明,她不会察觉到咱们家的事情了吧?”

乾觅猝然停下脚步,小书童躲闪不及,硬生生撞在乾觅的后背,鼻子瞬间塌了一大块,就觉得鼻子眼睛一起泛酸。

“少爷!”

小书童紧赶慢赶,终于在客院追上了自家少爷。还没等这小子喘口气,乾觅早大踏步走了进去。

彼时,卢氏喝了两碗茶也不见大少奶奶出来见一见,她悄悄叫过岫烟:“乾家莫不是要悔婚吧?”要不怎么把她娘俩晾在这儿,连个做主的也没有。

岫烟莞尔一笑:“妈别胡猜,乾家还没那个胆子敢和咱们翻脸。我想多半是他们家内部之争,不过这样也好,乾觅心灰意冷,肯定更愿意和咱们走动。妈就把他当半个儿子,任铁石心肠的人也要被感动,何况乾觅还不是那样的人呢!”

门外乾觅将邢岫烟的话听的清清楚楚,他原本还犹豫该不该避开这位大姨姐,可现在耳听得对方句句诚恳,乾觅一撩衣角:“晚辈乾觅给太太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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