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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5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5

卢氏赶忙过来搀他,口中含笑:“好孩子,这几天可难为你了。”卢氏上下不断打量乾觅,发现对方神清气朗,精神头十足,并没有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由放了一半的心。

乾觅心里惭愧,脸上就带了几分难为情:“如今家里乱的不成样子,也没个正经人来招待太太,晚辈心里……”

“哎,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卢氏笑道:“你们府上的人说大少奶奶病了,可严重?”

“太太是林姑娘的母亲,自然也是我的母亲,许多话当着别人不好说,却没必要瞒着太太。”乾觅沉声述说着四叔来了之后家中的变化:“四叔的官职不高,但花销不少。当初我们进京,老太爷就叫大嫂管理府中一应开销。谁想四叔一来就叫四婶抢了这个差事,还说是老太太亲自下的吩咐。大嫂虽然年纪更长,可辈分矮了一截,她不愿和四房争斗,便称病不出。只等我的婚事了结后就回济宁老家。”

卢氏替他打抱不平:“原来是这样,那我可要和大少奶奶好好说道说道,难不成为这,连你的婚事也不出手打理了?”

岫烟站在卢氏身后笑望乾觅:“我问你,你心里怎么个成算?乾大姑奶奶的意思,是叫你单买个宅子建府成婚呢!”

乾觅只觉得脸烧得慌,也不敢看这位大姨姐,只老老实实道:“这些年我手里还有些余钱,家母也留下些薄产,我舅舅也愿意补贴一二。虽然京城房价高的离谱,但我总不会亏着林姑娘。买个两进两出的小院子还不成问题。”

岫烟故意冷笑:“那能有几间房?满打满算十几间,连我妹妹的丫鬟婆子都住不下。她虽然不是什么豪绅巨富的女儿,更不是皇亲国戚家的小姐,但从小没吃过半点苦,就是你忍心,我可不忍心。”

卢氏才要开口,岫烟使劲儿按下自家老娘要跳起的身子。

乾觅满脸惭愧,然而只略想了想,他便目无杂念的抬头望向邢岫烟:“大姐教训的是,我自知委屈了林姑娘,但请太太和大姐放心,五年内,我一定叫林姑娘不再受这样的委屈。”

卢氏和岫烟的眼里这才带了笑意,卢氏忙道:“别听你大姐的话,她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所以早准备好了房子给你们。”

乾觅怔怔的看着卢氏,岫烟轻轻一哼:“怎么,是面子上觉得难堪?还是心里不屑我们邢家的东西?”

乾觅忙摆手:“大姐误会了,我只是想问这事儿林姑娘可知道?”

卢氏笑道:“那丫头可不都等你的意思?”

乾觅也不矫情,随性颔首点头:“这是太太和大姐的好意,我要是回绝,反显得我不识好歹。房子我收下,不过请大姐立个字据,这宅子花费多少,三年后乾觅一定原数奉上。”

岫烟心下点头,虽然傲骨铮铮,但也不是个迂腐不堪的家伙,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知道什么是进退有度。想必这样的脾气,今后也不会叫黛玉吃苦。

双方商量好房子的事儿,此刻乾觅还以为邢家送的宅子顶天也就是个三进三出的套院,所以私心想着三年时间倒也能还尽债务。卢氏见他不问,所以也没说,只道:“这事儿你先和你嫂子商议,等殿试重开后,你抓紧时间收拾收拾那边就搬过去,到时候凑个三喜临门,在京城里也能算得上是一件大喜事。”

这所谓的三喜临门,其一乃是乔迁新居,其二乃是金榜题名,其三便是喜结良缘。

人生三件得意之事,乾觅是个有福气的人。

从乾府出来,已经快到正午。卢氏见街上林立着各色餐馆饭铺,想着她娘俩难得出来逛逛,便叫管家领她们去京城最大的酒楼。才走到朱雀大街,岫烟忽然从半掀开的帘缝中瞧见个熟悉的身影。

“妈你瞧,那可是贾家的马车?”

卢氏凝神望了望:“是邢夫人?她旁边的那个是李家婶娘?她们俩怎么会凑在一处?”就像卢氏看到的那样,邢夫人亲亲热热挽着李婶娘,二人身后跟的正是李玟、李琦姊妹。四个人在几个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进了一家店铺。

管家没多大会儿就打听到,那是家脂粉铺子,在京城也十分有名。

岫烟笑道:“据我观察,李婶娘十分不喜邢夫人的小家子气,又不满王夫人居高临下的模样,所以在贾家这小一年来,她们关系并不融洽。至于此刻二人走在一起的原因,无外乎那几样。”岫烟指着远处正落轿的一群人,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一脸殷勤的给那下轿子的女人引路。

因为离得远,卢氏和岫烟初时并没看清下轿的人是谁,可等对方忽然回首吆喝丫鬟的时候,那张惨白色的脸忽然映入眼帘。

“怎么是她?”母女俩吃惊的互望对方。

那下了轿子竟是个认识的!

福王妃!

邢夫人怎么搭上福王妃的这条线的?而且福王妃并不是盛装出行,难道还是掩人耳目?

岫烟叫了管家:“你叫个机灵的丫头进去买脂粉,看看邢夫人在干什么。”管家打发个脸生的小丫鬟,给她塞了二十两碎银子打发她进去买东西。怕福王府的人怀疑,邢家把马车停在的一条小胡同里,十几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脂粉铺子瞧。

过不多时,小丫鬟匆匆跑了回来,她半跪在驾辕上轻声往里通报:“她们进了后院,掌柜的拦住了我,奴婢怕暴露身份给太太、姑娘惹麻烦,所以没敢往里走。不过那掌柜的说,邢夫人前儿就来过,还重金定下了后院的一间厢房。”

邢夫人是标准的一毛不拔铁公鸡,她要是没所图才叫怪事。

卢氏不愿意搀和其中,便要叫管家启程,岫烟却若有所思的多看了福王府车驾的模样。

245、赴会贾府李家闻喜

眼看着四月降至,朝中才有了重新议定殿试的准确日期。这番殿试皇帝心有余悸,看见哪个都觉得有抄袭之嫌,所以竟到了开考之前也未与读卷大臣们透露。本朝科举沿袭前朝制度,制策的题目均为一道,题长二三百字,所询问不过一二事。只是到了太上皇时期,题长均改为了五六百字,甚至千字左右。

因为题目冗长,所以增设了读卷大臣为举子们读题。

士子们由黎明时分入殿,经了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方能坐在蒲团上。由于有了前一回的经历,这些士子们也算是老马识途,本以为不会慌张,可没想到一进大殿,便被眼前之景吓的心魂俱战栗不安。

含云殿内比前一次整整多了一倍还多的御林军,且个个耳聪目明,这些士子们安分守己答卷也就罢了,要是谁想动什么歪心思,立即就会别人捉住。

孝宗姗姗来迟,礼部尚书乔大人陪笑着上前:“请万岁爷出题。”

礼部尚书的眼睛偷偷落在龙案上的一摞子书册上。就见孝宗随意抽出其中一本,只凭着心意任意翻了一页,眼睛落在其首句。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孝宗徐徐道出这几句话,随即将书卷往桌上一摆,转身回到了龙椅之上。礼部尚书忙命内阁和礼部的书令官们将此句用馆阁体誊写在大大的宣纸之上,一式多份。小太监们早准备好了水晶围屏,将这些宣纸黏贴在围屏之上,依次往士子之间安置,以便大家瞧的清楚。

这临时出题,确实叫一些心存侥幸者无可奈何,但对那些文笔扎实,笔锋老辣,根基深厚之人来说,却倒合了心思。

先不说含元殿里如何忙碌,只说卢氏自那日和乾觅说过宅子的事情时候,心里就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趁着近日天气转暖,卢氏带了岫烟往荣国府来,一来和老太太商议商议婚事,二来也顺便瞧瞧黛玉,三来,卢氏想着,殿试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那乾觅总归要往贾家来报个消息,到时候自己瞧瞧林丫头怎么个应答法。

卢氏虽然是不请自来,可贾母十分热情。只不过卢氏娘俩一进老太太的上院,就见仆妇们行走匆忙,脸上却均带了喜色。向来少往上院走动的李婶娘跟着李纨也在,不但在,而且就端坐在贾母身旁,薛姨妈也在,竟被安置在了李婶娘的下首位。

几个姑娘挨着门口一溜每人一张小杌子,上房里笑语不断,贾母一见卢氏便笑道:“我们才念叨,今儿聚的齐全,却独缺舅太太和邢丫头。”

“老太太可是有什么大喜事儿,说出来也叫我们开心开心。”

薛姨妈忙起身要将自己的位置让出来,卢氏一把按住她,薛姨妈推让一番,她才重新落座,卢氏只在旁边新搭了张椅子。贾母与卢氏笑指了指李婶娘:“姑娘们一日比一日大了,也该是咱们几家子热闹的时候。喏,玟姐儿才说了亲事,我们正和婶娘说着怎么贺她呢!”

卢氏忙道:“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知玟姐儿说的是哪户人家?”

李婶娘面有羞赧,正要开口,邢夫人已经按捺不住兴奋之色抢道:“这家可了不得,是我保的这个大媒,说的是福王妃娘家弟弟。”

卢氏脸上闪过短暂的惊讶,不过很快恢复过来,口中连连恭贺:“像大太太说的,真是门好亲事。”李婶娘曾得卢氏的帮扶,知道邢家有些神通,这件事关乎女儿的终身大事,所以她忙殷切的问:“舅太太也觉得好?”

卢氏笑道:“婶娘看中的,自然没的说。”李婶娘没从卢氏这里得到恳切的答案,心里略有几分遗憾。李家世代书香门第,男女老幼皆有文采,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李家的底蕴还在,族中男女的骄傲还在。李婶娘一个带着闺女来投奔亲戚的寡妇,面上强撑着,心底殊不知是软的。她就怕辜负了丈夫临终前的期盼,没给俩女孩谋到一门好亲事。

现在邢夫人主动做媒,李婶娘又听得对方是王妃的弟弟,心里就有些意动。

李婶娘私心想着,李玟是长女,将来嫁出门去,夫家家底雄厚,也能帮衬帮衬小的。等将来李琦大了,李婶娘就做主,求李纨给这孩子寻给上门女婿,娘三也算有了安稳的日子。

李婶娘的打算一直没瞒着李纨,不知怎地,就被邢夫人从什么地方知晓了,故此提及这门亲事。

诸位太太说的热乎,贾母就瞄见了正挤在邢岫烟身边的宝玉,不禁咧嘴一笑:“你们瞧那俩孩子,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些话,只一见面就要凑在一处叽叽喳喳的。”

众人自然随着贾母的目光往门口望去,果然见贾宝玉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往邢岫烟面前递。王氏眼色冷了冷,轻呵宝玉:“老爷早起走的时候可叮嘱过你,晚间回来必看你的文章,你莫要忘了。”

贾宝玉立即耷拉下肩膀,从刚才的上蹿下跳一下子变成了萎靡不振。几个女孩子想要却又不敢笑,都拿眼角余光瞄着他。

贾母不悦道:“你也学你们老爷整天吓唬他。哪来的那些文章要做?就是做,也先请个好先生来,免得宝玉这一身的才学都荒废了。”贾母伸手招来周瑞家的:“回你们太太院子里候着,二老爷若是回来问起宝玉,就是我把他留下了,什么要紧的事儿明儿再说不迟。”

周瑞家的不知所措的看了看王氏,见王氏勉强点头,这才敢出贾母上房。

大家说笑,小厨房送了些热糕温茶,贾母想了想,仍旧絮絮叨叨说着刚才的话题:“这一晃,小丫头可不都长大了?你们瞧瞧,好像林丫头昨儿才进府似的,细算算竟也七八年。我倒是有心留林丫头两三年,舅太太和姨妈婶娘最清楚,在家当姑奶奶比当人家孙媳妇轻巧了不知多少!”

众人心有戚戚焉,贾母趁机道:“如今这里最长的怕就是邢丫头了吧,舅太太可有什么打算?”

卢氏笑望着邢岫烟:“庙里的和尚书说,我们丫头自有福缘,这事儿急不得。”

贾母板着脸嗔卢氏:“舅太太千万别这么想,你瞅瞅我们宝玉,当年不也是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讲了那些话,结果到今天还没着落?我倒也不是怀疑出家人的品性,但是这种事儿,听一半信一半总是好的。”

王夫人心里小猫抓痒痒似的难受,她听婆婆越说越露骨,越讲越直白,只好赔笑:“ 今儿的冰糖雪梨盅炖的极好,老太太昨儿就念叨想吃这一口,不如我叫丫鬟们端来,大家都尝尝?”

王夫人表孝心表的可不是时候,贾母非但没有心领,反而当着众多人的面儿没给王氏好脸色。

“你这个当娘的,一点也不想着宝玉的终身大事。”

王氏顿时红了眼眶:“媳妇没有那个意思……”贾母不耐烦的摆手:“我累了,只留舅太太一人说会儿话,你们都散了吧。”

诸人不敢多言,王夫人讪讪的出了上房,岫烟等跟着迎春进了大观园玩耍。黛玉从始至终都挽着岫烟的手,时不时附在岫烟耳边说悄悄话。三姑娘探春瞥见,故意带着酸味嗔道:“邢大姐姐好容易来一次,你们姐俩也黏着。”

岫烟好笑的用另外一只手挽住了探春:“这小妮子什么醋都吃,也不怕成醋坛子。等会儿去了你那儿瞧瞧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看你还说不说我偏心!”

一时间众人进了秋爽斋,岫烟把白芙手里的包裹接过来:“我知道你们家的姑娘都是见过大世面的,所以等闲的东西也不好意思拿出手。这是南边刚送来的西洋玩意儿,可没在京城里流行呢。”

说着,从包裹中掏出数样东西平铺在桌案上,果然就像邢岫烟说的那样,个个都透着西洋风格,也有珐琅掐金丝的小镜子,也有满身镶嵌着宝石的怀表,更有北面罗刹国的套娃。尤其是那套娃,大大的一枚里不想套了十七八只,几个小姑娘谁曾见过,都爱不释手。

史湘云一把抱住,满脸央求的看着邢岫烟:“好姐姐,只把这一个送我吧!”

岫烟笑道:“这有什么,云妹妹喜欢拿去就是。我家里还两个,等明儿打发小厮给云妹妹送来。”

史湘云万没料到平时不待见她的邢岫烟会如此热情,不禁抱着套娃呆呆望向对方。贾宝玉凑上前涎着脸道:“邢姐姐送了云妹妹这个,可送我点什么呢?”

黛玉啐道:“那满桌子的东西难道还不够你挑?”贾宝玉嫌弃的一扭头,“都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送了我也拿不出去,怪没意思的。”

黛玉冷笑:“哈,你什么时候改了性子,倒说了几句中听的话,莫非是见舅舅回来,所以故意讨好他老人家!”

贾政赶在殿试之前回了京城,进家门第一件事儿就是考校宝玉的功课,结果差点没气个半死。

岫烟见他二人剑拔弩张,便笑道:“我想着宝兄弟呢,喏,这不是专门挑给你的?”

246、礼尚往来宝玉还礼

岫烟在包袱里翻出个小木匣子,匣子不大,却足够精致,内中设着一支望远镜,上面镶嵌着金星玻璃扣,细细看来,上面绘有西洋珐琅的黄发赤身女子,两肋又生有肉翅,面容与本朝画风不同,堪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贾宝玉眼前一亮,根本不用岫烟开口自己便动手拿在了手里,一面把玩一面乐道:“我那里也有几个望远镜,只是不及姐姐这个一半来的精致。”贾宝玉玩赏片刻,想了想还是将东西重新放进匣子中:“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给我岂不是可惜!”

岫烟笑道,将匣子一推:“看宝兄弟说的,咱们是亲戚,这么个小玩意儿不过博姊妹们笑一笑,值当什么。”贾宝玉也未必诚心还,又见邢岫烟执意不肯,索性半推半就的收了。

史湘云抱着套娃悄悄扯着宝玉的衣袂:“爱哥哥,咱们收了邢大姐姐这些东西,怎么也该礼尚往来些才对。”宝玉一摆手:“还是云妹妹想的周全,我怎么竟忘了。可是……邢大姐姐家里什么也不缺,咱们可送些什么好呢?”

史湘云眼珠子一转:“林大娘昨儿不是才送了你一对锦鲤?你莫不如转手就送了邢大姐姐,一来这会儿活物都稀罕,二来咱们也不落得个贪慕人家钱财的恶名。”

锦鲤自来被人当做是水中的活宝石,且林之孝家的这对和寻常锦鲤大不相同,体格矫健且不用提,要紧的是它通体的色泽以纯白色为底,上面缀着四块红斑,除此之外根本不夹带其他颜色。底是雪花一样的纯白,红斑浓却均匀,边界明晰可见。

宝玉当时一眼就看中了那对锦鲤,忙叫人用莲花缸养在了自己的怡红院正房内,甚至亲自喂食换水,根本不假他人之手。

现在闻听史湘云这样讲,宝玉丝毫不露小气,忙点头:“我怎么忘了这个!”他忙请众人往怡红院去,而且力邀邢岫烟。

大伙儿有些日子没往怡红院去,并不知林之孝家的还送了这样一份大礼,遂十分好奇,便相携跟在贾宝玉身后。大伙儿进了怡红院,袭人和麝月赶着上来奉茶,其中麝月待岫烟尤其殷勤。史湘云亟不可待的要看锦鲤,袭人只当她们出于好奇,所以也不甚在意,甚至亲自引着诸人往荷花缸那里去。

袭人笑道:“也不知这对小鱼儿那里好,我们二爷一日总看不够似的,连晚上睡前也要喂上一遍食,恐它们饿到似的。我便笑话他说,咱们家里并不是没有所以才稀奇,你往池塘里看去,尽是这些东西,密密麻麻。”

宝玉立即驳斥:“我才说你可笑,你却来笑话我了。难道你竟不知何为凡品何为珍宝?咱们家满池子里的锦鲤也未必赶得上这里的一条。”

岫烟拨开人群从外层挤进来,荷花缸里的锦鲤大约是怕生,所以躲在大大的莲叶下不肯探出头,只留两条浓红色的小尾巴在那里摆来摆去,十分调皮。

岫烟只瞧一眼喜欢上了,贾宝玉察言观色,一见她这个表情便猜到几分,忙吩咐袭人:“你去叫茗烟在园子外面候着,待会儿打发几个人和他一并将这荷花缸送到邢大姐姐府上去。算了算了,茗烟办事不沉稳,少不得我领了李贵亲自走一遭。”

贾宝玉私心想着,自己大老远把东西送到邢家,舅太太怎么还不留自己一顿晚饭?倒时候不但躲了老爷的训问,还能好好和邢家大姐姐亲近亲近。

宝玉越想越觉得这两条锦鲤给的值得,不过在角落里咬牙切齿的袭人却不这么想。袭人倒也未必真心喜欢锦鲤,但总觉得怡红院的东西有一半属于自己,现被贾宝玉送人,而且是送邢岫烟,袭人就从骨头缝里觉得难受。

她趁大伙儿围着荷花缸时候将宝玉拽出了人群,小声抱怨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和我商量商量。林大娘好心把东西给咱们送来,等晚上她来查夜是必要问你的,看你怎么和林大娘交代!”

贾宝玉晒然道:“哎呦,你可真真是小气,两条小鱼罢了,况且你还抱怨屋子里潮湿,现在倒好,我才把荷花缸送人,你后脚就来跟我说这个!”贾宝玉正说话,岫烟已经张罗要回府。

黛玉哪里舍得,于是拉了岫烟:“姐姐陪我在*馆住一日,明儿再家去也不晚。”换做平时,岫烟八成就要答应下来,不过这两三日邢家也是各种事情不断。所以岫烟安抚黛玉道:“你成婚之前我叫人来接你过去住上些时日,届时咱们姊妹俩再深谈。对了,我没得空问你,李婶娘什么时候和大太太凑到一处去了?还有那个福王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嗨,这件事说来话长,前些时日我们就见大太太频频进园子往稻香村去。开始大伙儿没留意,等两三次,丫鬟就偷偷告诉我们,大太太与李婶娘时不时就躲在抱厦里说悄悄话。大嫂子不放心,叫人听了两回,才知道李婶娘托了大太太给玟姐儿说亲。大嫂子苦劝,非但李婶娘听不进去似的,连李玟也觉得大嫂子用心不单纯。”

岫烟皱着眉头:“怎么会这样,我瞧李玟和李琦也不是那样的姑娘啊!”

黛玉叹息一声:“李家几次要搬出园子,我们开始以为是李婶娘不愿意多叨扰府里,可后来听大嫂子的丫鬟素云说,是因为李家母女三人都在稻香村,大嫂子自己又养了个兰哥儿,所以开销十分大,大嫂子已经有些吃不消。李婶娘有所察觉,心里又羞又愧,忽然间福王妃家要求亲,李婶娘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岫烟沉声良久:“李婶娘素来一个稳重的人,今儿这事办的慌张。我不知道福王妃的娘家兄弟如何,可福王妃并不是个和善的人,你找个时间叫玟姐儿小心些吧。”

探春等人见她小姐俩在这里说悄悄话,都嚷着拉她们去主位上落座,麝月紧着打发丫鬟们去小厨房置办糕点。贾宝玉的眼睛时而落在邢岫烟身上,时而落在黛玉身上,有时见她二人和史湘云、探春拌嘴,贾宝玉就笑得前仰后合。

袭人远远看见,心里阵阵抽搐,盯着岫烟的眼神也越发的不和善。

247、贾母为玉处心积虑

因岫烟执意要走,大家挽留不得,只好将人往大观园门口送。才走到正门,远远就见鸳鸯兴冲冲的迎面而来。探春打趣道:“你来的好早,邢大姐姐几乎要走了,难道你是专程来送行的?”

鸳鸯连笑不迭,眼睛却谐趣的看向林黛玉:“林姑娘猜猜是谁来了?”

大家先是不解,待看清楚鸳鸯的眼神时便有了几分猜测,林黛玉满脸绯红,故作镇定:“我哪知道是谁,莫不是我们在扬州的旧亲戚。”

李纨轻轻掐着林黛玉的嫩颊,笑骂道:“瞧瞧这小妮子,平日竟她来打趣别人,今儿终究知道知道什么是不好意思了,走,我们一并去瞧瞧林妹夫去!”大伙儿哄闹,林黛玉脸愈发的红润。

一时间众人来进了贾母上院,史湘云推着贾宝玉往里进:“我们是不好去瞧的,倒是你,好歹今后也要往科场上走一走,早些见了这位准状元郎,说几件朝廷上的新鲜事,也叫我们长长见识!”

贾宝玉心里不舒服,口气恹恹的:“这有什么好问的,说来说去还不都是那些俗事?”史湘云避开众人低声呵他:“不是我说你,眼看着连兰哥儿也有了功名,下一次你们叔侄同上考场,你名次在前也就罢了,若是被兰哥儿落下一星半点,先不说二太太伤不伤心,就是老爷也不能轻饶了你。”

贾宝玉讪讪的:“兰哥儿有了大本事,太太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伤心。”

“太太疼兰哥儿不假,可终究是隔着一层肚皮,你才是太太亲生的骨肉,这个世上哪有做娘的不希望儿女好?”史湘云想到王夫人平日为宝玉的那些辛苦筹谋,再想到自己的凄凉身世,不禁悲从心来:“我时常没人的时候暗暗念叨,爱哥哥是有福气的,二太太如珠似宝的疼惜你,再有个林姐姐,她虽然和我一般无父无母,可邢太太当亲闺女似的对林姐姐,邢大姐姐更是。只有我……形单影只。”

贾宝玉见史湘云落泪便慌了手脚,他忙安抚道:“好好好,我进去就是,你且别哭,叫她们瞧见了岂不要问你缘由?”

史湘云忙接过贾宝玉递来的香帕,推着贾宝玉进了上房。

当下,贾母正拉着乾觅在身边说话,卢氏作陪,邢夫人、王夫人并薛姨妈、李婶娘都在,倒也热热闹闹。一时见宝玉进来,王夫人忙笑着冲他招手:“快来,乾公子才说到今科的试题,你也沉下心来听听,明儿做出篇好文章来叫老爷也高兴高兴。”

邢夫人心里冷笑,口中却十分和蔼,王氏才说完,她便接口道:“只可惜我们宝玉今年受了点风寒,没赶上乡试,不然今年便和乾公子同科了。宝玉的文采了得,连北静王都时常夸赞,且常叫他进府去问话。”

乾觅望向贾宝玉,拱手笑道:“那我今后可要多多与宝兄弟请教了。”

贾宝玉面色微赧,他虽然因为林妹妹的关系有些不待见乾觅,可乾觅生的皮相好,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再加上乾觅的几句吹捧,于是心里才起了结交的意思。

殊不知,乾觅因为邢夫人的炫耀,反而在心里看不起贾宝玉。这京城里但凡有点消息的人,多半都知道北静王水溶的癖好,喜好男色。北静王府虽然俏媚的姬妾不少,但在水溶身边服侍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小厮。而且个个相貌俊秀,其中几个甚至雌雄难辨。

北静王更没有遮掩的意思,偶尔赴宴,也会带了他们同去。乾觅这段日子在京城,听人说他同科之中也有不少家境贫寒的少年,其中几个颜色极好的,早就投奔了在北静王门下。

此刻,乾觅见贾家的夫人丝毫不以为的说出这些话,又见贾宝玉非但没有羞臊之心,反而洋洋自得,便起了疏远之心。

此厢,贾母见宝玉难得亲热乾觅,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她总担心宝玉因为黛玉的缘故,始终拗不过这个弯儿来。现在忽而听宝玉和乾觅讨论起殿试题目,贾母不禁心花怒放,想到宝贝孙子的巨大变化,老太太琢磨了琢磨,不由得将目光落在了卢氏身上。

自己的孙子自己最了解,定然是被自己上回应了与邢家提亲的缘故,宝玉才如此上心。

贾母暗暗点头,要是因为这个,宝玉能迷途知返,老太太舍下脸皮也要求舅太太答应这桩婚事。

因为有乾觅,老太太强留了卢氏和岫烟吃过晚饭才走。大伙儿闹腾一天,姊妹们见贾母面带倦意,也不敢再多留,纷纷回了大观园。鸳鸯坐在小杌子上给贾母洗脚,口中含笑:“舅太太是有眼光,这位乾公子不但相貌出众,连谈吐也是数一数二的雅致。老太太没见大太太和二太太待乾公子的眼神?恨不得乾公子是她们的女婿呢!”

贾母哈哈一笑:“她们眼馋也没办法,那可是徐太妃的娘家媳妇帮忙提的亲事。不过你这一席话倒是提点了我,咱们家的几个丫头也该跟着我或是两位太太出去走动走动,免得真像是戏文里唱的,养在深闺人未识。”

鸳鸯心中一动,撩水的动作就是一顿:“老太太不是一直有意将二姑娘或是三姑娘嫁给舅太太的娘家侄儿?”

“这种事变数太大,张逸虽然好,可惜东南局势暂时不稳,皇帝迟迟不对东南有所行动,究竟是赏是罚。我老了,这身子骨也好,心思也罢,都禁不住折腾。俩丫头平平安安,嫁给世家子弟也就罢了,也就不奢望她俩弄个什么诰命的身份。”

鸳鸯用白布包在老太太的一双小脚上,手下用了巧劲儿一下接着一下的捏在上面。贾母舒服的闭上眼睛:“几个丫头我不担心,倒是今儿一见乾觅,我忧心起宝玉的婚事。”

鸳鸯笑道:“老太太有什么好担心的,您不是已经相看准了邢姑娘?”

“哎,这事要两家都肯才行,我相中不假,无奈舅太太始终不松口,我每每提及,舅太太就左顾右盼,始终不肯正面答应我。”

鸳鸯便道:“老太太不用犯愁,这事儿也好理解。等宝玉也和乾公子似的,有了功名在身,或许不用老太太去提,舅太太自己就答应了。”

贾母轻轻一叹气:“这道理我也明白,可宝玉自己不上心谁还有什么法子?他老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要真能中举,我哪怕拿出几万两银子为菩萨塑个金身也好!”

贾母并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宝玉自己不争气,尤其是眼下兰小子也中了秀才,学里的先生说,只用心再读三年,下一次大考的时候必定能榜上有名。这话一出,不但王夫人心焦,老太太更是心焦。可要拦着兰小子不准他进场,贾母又做不出这种事情,那毕竟也是贾家的嫡孙。

再者,就算宝玉真大彻大悟,三年后金榜题名了,可那会儿邢家丫头怕也有二十了。谁家的小姐能留到那个年纪?宝玉等得,邢家未必等得。

老太太越想头疼,鸳鸯忙道:“老太太快歇歇,这事儿急不得。”她服侍了贾母休息,又叫小丫头点上沉香,待听见贾母呼吸平稳,这才悄悄出了内室,只叫翡翠在外面守夜。

“鸳鸯姐姐,周嫂子在外面等你半天了。”小丫鬟脆生生叫住了疲惫不堪的鸳鸯。

鸳鸯轻拢发丝,狐疑的看着小丫头:“哪个周姐姐?”

“就是二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

鸳鸯一怔,自从王熙凤走后,她和二房的人就没什么私下的往来,现如今周瑞家的来找自己什么事?

小丫鬟见鸳鸯沉默不语,便试探道:“不然我只说姐姐服侍老太太呢,打发了她回去?”

“算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周姐姐终究也是二太太的人,或许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鸳鸯一进旁边的小抱厦,就见周瑞家的拉着尴尬不已的琉璃说话,根本没瞧见她来。

“老太太这两日爱吃什么?我们二太太心里惦记着呢,叫我时不时打发人来送,可你们也知道,自大二奶奶出去之后,我这活儿竟多了一倍还有余。”周瑞家的絮絮叨叨,又问起贾母可念叨过她们二房。

玻璃一偏头瞧见鸳鸯,心里松了一口气,忙道:“我想起还没给老太太预备明天的衣裳呢,姐姐替我招呼招呼周姐姐。”说完便落荒而逃了。

周瑞家的冲鸳鸯嗔道:“你瞧瞧这小蹄子,越发的坏,难道我竟是个母老虎,追着她咬不成?”

鸳鸯在花桌上斟了一杯茶与周瑞家的:“周姐姐来找我什么事儿?”

“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昨儿二太太想要做一件新衣裳等宝姑娘出门子的时候穿,可找了许多料子终究不满意。你是知道的,二太太的衣裳少用外面做,多半都是赵姨娘和周姨娘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料子总不行。”

鸳鸯隐约觉得事情不妙,忙笑道:“周姐姐说的太悬了些,二太太什么身份,哪能连块好料子都没有?”

周瑞家的苦笑:“我们太太眼界高你又不是不知道,等闲的东西哪里能入她的眼?今儿她忽然想起,说那年老太太过寿,忠顺王府送了几匹上好的缎子?其中有几块颜色略显新鲜的,老太太说用不上,便搁置了起来……鸳鸯妹妹要是不麻烦,就拾拣出来,我拿去给二太太过过目。”

鸳鸯立即为难起来:“周姐姐说的那几块料子我倒是有印象,不过老太太曾说,那些料子十分难得,将来要给林姑娘做陪嫁的。要是拿出来……怕要先问过老太太的意思。”

儿媳妇背着婆婆,与婆婆的心腹丫鬟要东西,这事儿传扬出去,对王夫人的名声没有半点好处。

周瑞家的脸一沉:“这么说,鸳鸯妹妹是不肯帮忙了?”

鸳鸯淡笑:“不是我不肯帮忙,只要老太太……”

周瑞家的一摆手,不屑的止住了鸳鸯往下的话:“我实话和你说了吧,现在家里艰难,开销一日比一日大,二太太希望鸳鸯姑娘能通融通融,先把老太太几箱子不要紧的体己拿出来暂借用。等手里宽裕了,自然系数奉还。”

鸳鸯抿着嘴一声不吭,打定主意不趟这蹚浑水。

“鸳鸯妹妹是个聪明人,你早得罪了大太太,别想着连二太太也一并得罪了。”周瑞家的冷笑:“况且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儿,二奶奶在的时候,难道不是你大箱小箱往她们房里送?我可是看的真真儿的。”

周瑞家的慢悠悠站起身,甩甩手中的锦帕:“我知道鸳鸯妹妹好谨慎,这事儿你细想想,我在家里等你回话儿。”

她才走到小抱厦门口,忽然回头笑道:“二太太已经打发了人去金陵唤你哥哥嫂子来,鸳鸯妹妹可别把好事办成了坏事,连累自己的亲人。”

望着周瑞家的背影,鸳鸯追了两步,等手扶着门框,她又停住了脚步。心里阵阵苦涩,玻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走了出来,她轻轻揽住鸳鸯的肩膀:“二太太没安好心,依着我说,你还是把事情告诉了老太太为妙。”

鸳鸯眼里早就擎满泪水,听了玻璃的话却始终在摇头:“大老爷要强娶我,老太太虽然开口维护,可我清楚,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没解开,总觉得我勾引了大老爷。”

“那怎么能怪你,大老爷什么人品谁还不清楚?你放心,老太太肯定不会那样想,都是你自己多心了。”

鸳鸯苦笑:“大老爷再不好,那也是老太太的亲生儿子,我再好,却也只是个家生奴才。我要是这会儿没有眼色的去叨扰老太太,非但不能为自己做主,反而会惹麻烦。”

“那……二太太这里你准备怎么办?”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鸳鸯口中虽然敷衍玻璃,可心里却早想到了一个能帮自己的人。

.…

十五这日,街道上时不时传来报喜的人马。朝廷钦点了进士四十人,同进士二百六十人。虽然二者之间只多了一个“同”字,可前途却是天壤之别。都城里建有不少会馆,外地赴京来参考的士子们多半居住在此。那些会馆之间离着近,每到大考之时也好争面子,看谁家来报喜的最多。

今年毫无例外,仍旧是苏州会馆、扬州会馆占了上风。

江南士子好苦读,且文化积淀浓郁,朝廷里有一半以上的文官出自江南。这会馆生意兴隆,老板主动开了几桌简席请士子们吃喝,大家一面等消息,一面不可避免的就说起了顾二郎。

把顾二郎恨得牙痒痒的人不在少数,都是因为这小子,大伙儿才被迫参加了第二次殿试。一个人开始咒骂顾二郎,很快就引发了大家的共鸣。顾培生在江南这几年,虽然政绩明显,每年供奉朝廷的税银数额惊人,但因为顾培生太过爱惜政绩,所以对江南百姓有几分刻薄。士子们心里都不屑这种做法,加上顾培生纵容儿子作弊,一时间名声跌入了谷底。

有人便道:“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在吴县当县令的邢大人?多好的人品,听说他一家子进京时候吴县百姓还送了万民伞!这样好的人,都是被顾家给逼走的。”

不少人都听说过顾家败坏邢家小姐名誉的事情,也有些不明内情,纷纷打听是怎么一回事儿。等听人告知真相,无不义愤填膺:“那女孩子的名节多重要,顾家可真是叫人开了眼界。”

“哼,顾家也算是踢到了铁板上,只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邢家抱养的哥儿会是皇上的骨肉。”有人幸灾乐祸。

却也有人忧心忡忡:“皇上会不会因为顾培生,所以放了顾二郎?”

“这怎么可能,顾二郎是当场被皇上捉住,如果放过他,朝廷怎么和天底下的士子交代?”

因为朝廷消息封锁的紧,所以许多士子只知道顾二郎是盗用了别人的文章,可具体为何人,他们却并无头绪。

正当大伙儿聊的畅快时,外面忽然跑进人来,口中不断嚷嚷:“一甲头名出来了。”众人一震,忙问是何人。那报信的忙道:“是梅翰林家的公子梅玉桑”

“原来是他!那榜眼、探花又是哪个?”

“榜眼是苏州籍的杨有志,探花郎乃是济宁府的头名解元乾觅。”

众人哗然,纷纷打听那个杨有志是什么人。

梅玉森和乾觅夺魁的呼声最高,他们进一甲大家不奇怪,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杨有志怎么也混了个榜眼?

岫烟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后,她一听说乾觅还在杨有志之后,沉默了良久。岫烟与杨有志也算是一段恶缘。杨有志的婚姻还是她使的计,再加上岫烟与那个叫薇儿是小妾十分不对路,两家早变成了恶交。

岫烟命人叫来了管家:“你去外面想办法弄一份梅玉森和杨有志的卷子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杨有志究竟强在哪里。”

ps:先贴草稿,稍后捉虫

248、皇帝面前的新红人

邢管家不但找了乾觅和杨有志的书稿,更叫人誊抄了梅玉森的试卷,他叫小厮把这几样东西用皮藤纸卷了,匆匆就往回赶,恰好在大门口撞上了正德。

“邢管家这是打哪儿来?”正德笑眯眯望着对方,管家忙道:“姑娘打发我去外面誊写几份今科殿试的试卷,小人才从得月楼过来。”

“我正要去瞧姐姐,你把东西给我吧。”正德要了邢管家的试卷,先是给卢氏请了安,继而领着小太监们往后园来。

一进屋他就见满地的水渍,几个小丫鬟蹲在地上用棉布帕子擦拭,靠着墙角新添了个硕大的莲花缸,时不时传来水花撞击的声音。正德心下好奇,忙跑过去观看,见莲花缸内有两条锦鲤活蹦乱跳的游摆,不由笑道:“这是哪里来的鱼?”

岫烟擦着手从内室走出来,“前一阵子去荣国府,宝兄弟送了两条锦鲤。”

正德伸着小手往鱼背上戳,那俩锦鲤身体矫健,正德的指头才轻轻一碰,它们就倏地游远了。正德见一击不成,反而来了兴致,低头寻了半天,见架子上放了个小小的渔网,拿起来就要捞鱼。

岫烟又好气又好笑:“你多大的人还这么调皮。快过来吃果子。”

正德欢呼一声,扔下渔网跑到桌前坐下,美樱服侍他擦干净两只小手,正德才接过香脆的甜瓜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不忘刚才的话题:“贾宝玉几时和姐姐这样亲热了?我记得你向来不待见他。”

岫烟笑着啐道:“胡说八道,咱们两家是正经亲戚,宝兄弟又是知书达理的人,大观园里差不多的姊妹、丫鬟都喜欢和他玩,我又不是什么金枝玉叶,怕只有人家嫌弃我的道理,没有我看不上人家的说法。”

正德显然不待见这种说话,故狠狠咬了一口甜瓜。想到在门口遇见邢管家,就忙叫近身小太监平安:“才给你的书稿呢?”

平安笑嘻嘻将东西递过去,岫烟见他满头是汗,身上还穿着过冬的旧棉衣,不由问道:“这个天已经算是开春,也该换上新的宫服,怎么还穿棉的?”

平安苦笑:“内侍监说针线房正赶制呢,还要等些时日。不但我们,宫中上上下下都穿着旧的,并不曾得新。”

正德斜着眼睛冷哼:“皇后娘娘现忙着给二哥和三哥定亲,哪里有心思管这个。”岫烟心下一动,接过书稿就屏退了众人,自己则低声问正德:“你上回说,四皇子心口疼的厉害,这事儿时不时被皇后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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