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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7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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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进宫前一日,请了几个姊妹在蘅芜院小坐,另打发莺儿来凤尾胡同邀邢岫烟。莺儿在外院苦等,岫烟却丝毫没有前往的意思。

美莲煞是不解:“姑娘帮了宝姑娘进宫,为什么她来请你,你反而不去?”

岫烟正坐在炕上剥荔枝,雪白莹润的嫩肉颤巍巍的捏在她手上,福哥儿仰头趴在旁边,一双小胖手不断往前伸,眼睛一转不转的盯着姐姐手里的白肉,口水根本不受控制的滴答往下流。

岫烟只撕了一小块果肉在福哥儿殷红的小嘴上抹了抹,那甜味瞬间夺取了福哥儿全部的注意力。脸蛋先是紧紧皱在一处,继而感到丝丝甜意,便挤眉弄眼的看着岫烟,示意姐姐再给一块。

福哥儿的乳娘在旁边忙搓手:“姑娘,那东西火气大,福哥儿太小,吃不得。”

岫烟笑道:“赵妈放心,我只叫这小子甜甜嘴巴,不会胡来的。”她又道:“赵妈这段日子劳苦功高,端午的时候本想叫你家去团聚团聚,可没想到我和太太又忙,也没来得及和你说。恰好明儿我与太太都在,你便回去瞧瞧。我记得你家大小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吧?”

乳娘腼腆一笑:“谢姑娘惦记,那皮小子没念书的天分,他爹想着找家铺子叫他去当学徒,好歹有个挣钱吃饭的本事。”

“巧了,我在南边的一个好姐妹要来京里来开胭脂水粉铺子,正愁没几个稳重踏实的小学徒,赵妈要是愿意,就送奶兄弟去那儿看看。”

乳娘大喜,不住作揖道谢:“我代我们家大小子多谢姑娘!”

岫烟又叫美莲装一筐新鲜荔枝给乳娘:“给奶兄弟们尝尝,也是府上的心意。”她想起还没走的莺儿,也让人装了一篮子给薛宝钗:“也不用和莺儿解释我为何不去,宝姑娘自然明白。”

美莲不懂姑娘打什么哑谜,倒是美樱看出几分门道。

说岫烟帮薛宝钗,不如说是帮自己的弟弟正德。年幼的皇子,身后没有妃子在后宫中周旋,就一定会吃大亏。枕头风枕头风,它的存在就说明一定的道理。邢岫烟私下和父亲分析过,且不说柳充仪是不是真的有孕,就说她不受宠爱这一点,即便将来生下皇子,也难对正德有大的帮助。而元妃又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命丧黄泉。在后宫寻找这样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十分艰难。

薛宝钗的出现堪堪及时。

孝宗要是真把正德放在心上,不但乐于见到这种联手,而且会给薛宝钗意想不到的荣宠。

岫烟不敢说是薛宝钗从中受益,还是正德从中得了好处,但此刻看来,孝宗一召圣旨把薛宝钗弄进宫廷,他二人便有了个良好的开端。

不大会儿,美莲送了莺儿回来,身后还跟着个四年轻眼生的媳妇:“姑娘,宋家大少奶奶打发人来给你请安!”

这四个女人穿戴不俗,头上或是插金或是带玉,乍一瞧不是什么奴婢,反像哪家的少奶奶。这四人听罢美莲的引荐,忙弯腰施礼。岫烟便笑道:“这几位嫂子面生,我竟一个也不认得。”

打头的那位微微瞄了邢岫烟一眼,将邢家小姐的相貌印在脑海里,这才笑道:“奴婢们是大少奶奶的陪嫁,如今在府里当差,管着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出行的差事。今儿打发我们来,是因大少奶奶吃了姑娘府上送去的粽子,十分喜欢,特叫我们和姑娘道谢。”

“哎呦,这值当什么,几个粽子,大少奶奶喜欢,我叫人再送去就是。”岫烟忙叫人上了好茶,又问宋老夫人身子可好,她正要寻哪日一定亲自去给老夫人请安。

管事娘子笑道:“我们老夫人的娘家侄女来了京城,这阵子领着表小姐各家走亲戚,竟忙的不得了。那位表小姐也讨喜,如今老夫人去那儿都带着她,一时半刻也离不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说玩笑话,瞧老夫人的架势,八成要留我们表姑娘长长久久的住在京城里呢!”

岫烟脸色骤变,宋家的管事娘子瞧见反而笑意更盛:“说来也奇,表姑娘还是几年前来的一次京城,原也没在意,现如今她再来府上,我们冷眼一瞅,倒觉得表姑娘和什么人相似,想了半天却又摸不着头绪。还是二少奶奶一语道破,原来这位表姑娘和邢姑娘竟有四五分的相似。”

美莲忙接过话来:“这天底下长相神似的多着呢,不足为奇。”

宋家的管事娘子笑道:“倒也是这个理,不过表姑娘听了,对邢姑娘好奇的不行,一定要我们老夫人下个帖子请邢姑娘过去坐坐。赶巧端午已过,想必姑娘府上也没那些杂事,老夫人想请姑娘三日后和卢太太到府上做客。”

岫烟心里紧绷的弦像要断了似的,揪心的难受。

253、从此萧郎是路人?

岫烟是那种骨子里要强的人,宋家明显来意不善,可她面儿上还是客客气气接下了请帖,不但接了帖子,更亲自将宋家四个女人送出二门,临走前每人送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乐的那四个管事娘子几乎合不拢嘴,出门的脚步也愈发轻飘飘。

岫烟不动声色的回了内院,一进屋就见母亲卢氏哄着福哥儿,临窗大炕上满是各色玩偶,福哥儿两手抓着个活灵活现的丝绸兔子,肥嘟嘟的白屁股下面还压着个可怜巴巴的小老虎。那小肉丸子一见亲姐姐进门,咧开小嘴,露出上下四个白亮亮的小门牙就开始冲岫烟笑,“啪”的一松手,小兔子应声而落,再瞧他,白鹤亮翅似的扎着两条短胳膊要岫烟抱。

福哥儿的头发特别软,像刚出生的小鸭子的绒毛,岫烟坐过去轻轻一抚:“你这皮实的小子,怎么还不午睡去?”

美莲和美樱忙过来要收拾炕上零七碎八的东西,卢氏却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们娘三一起说说话儿。”

福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卢氏的话音一落,他便郑重的点点头,还很矜持的将浑身是肉的小腰板直了直,两条小短腿很惬意的准备盘在一起。可惜……小肉丸子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他才摆好造型,没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会事儿时,就看他大头一沉,小脚挣扎了两下,就狠狠朝后栽了下去。

也幸好岫烟手疾眼快,再加上炕上原就铺了许多垫子,没叫福哥儿甩狠了。

小家伙一见妈妈和姐姐看自己的脸色都带着几分不善,便装模作样的打起了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往卢氏怀里扎。卢氏笑骂道:“这个小东西,怪有眼色的。”

虽然天渐转热,但岫烟仍旧不敢掉以轻心,仍旧扯了条单薄的小毯子盖在福哥儿身上。

屋子里可算清净了下来,卢氏便问:“宋家是什么意思?”

岫烟淡淡一笑,不慌不忙的从袖口里将宋大奶奶给自己的帖子递给了卢氏。卢氏皱着眉头:“夙玉?怎么像个男孩的名字?”

“没什么奇怪的,有人家为了怕儿女养不活,便起些贱名,或者自小充做男孩儿教养,我想这个高夙玉应该很得父母宠爱。”

卢氏沉吟半晌,将帖子往炕上随意一扔:“我正愁没机会和宋夫人见见呢,她既然邀,咱们就去,不但要去,还要体面的去,叫宋家知道知道咱们家的‘诚意’。”

卢氏心里想要干什么,就没有办不到的。次日,邢家就暗地里将京城八大绸缎庄成衣局的掌柜请来了凤尾胡同,几家金楼更挖空了心思将镇馆之宝送来给卢氏挨个挑拣。

岫烟也没闲着,她悄悄叫人打听这位高夙玉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不到半日的功夫,管家就打探的清清楚楚。原来这位宋夫人娘家十分煊赫,宋晨的二哥娶的便是高家一位表妹。高夙玉的父亲是宋夫人的堂弟,关系倒也不远,只是这位堂弟苦读了十几年,却只考了个秀才的功名,不被家族重视。他倒是生养了个不俗的女儿,就是这位高夙玉。说此女少有才名,样貌虽然只是清秀,但文章写的极好,在老家登门求取的士子不知多少。

高夙玉的父亲觉得女儿不该埋没在老家,遂给宋夫人写了书信,希望宋夫人能提携提携侄女,给夙玉在京城寻个显贵的婆家,也不枉他费尽心力养育了女儿一场。

岫烟听完管家的话,微微一笑:“这位高小姐平时做何打扮?”

管家翘着嘴角笑道:“这位高小姐不知有意无意,听说一年四季的白衫,常做素面朝天的打扮。高老爷不但不气,反而纵容女儿这种扮相。据那些士子说,凡是见过高小姐为人的,都赞她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

岫烟笑不可仰:“莫非真当自己是小龙女了?”管家和侍奉在旁的美莲、美樱闹不清姑娘口中的“小龙女”是哪个,却又不好在此时打听。但是看的出,姑娘心情不错,八成就和这个小龙女有关系。

管家迟疑了片刻,又道:“姑娘,我去打听这位高小姐的时候,恰巧碰见了宋千户的校尉。小的也没瞒着,便将高小姐给姑娘下帖子的事儿告诉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犯了姑娘的忌讳?”管家说到最后,早已没了底气。

岫烟笑道:“无碍,高小姐是高小姐,宋千户是宋千户,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就是亲自说给了宋千户听也没什么大不了。原也不是咱们强求着往上贴,是高小姐来请咱们。对了,叫你准备的礼……”

管家忙道:“宋夫人和她家的两位少奶奶都已经预备妥当,就是那位高小姐不知该怎么打点。”

邢管家知道姑娘不愿意被人压一头,所以这礼物一定要送的大气,可又不能显得粗俗,要有新意,在宋夫人和两位少奶奶面前要得出彩儿。这样一来,管家就显得十分为难。

岫烟了然:“我刚刚有了主意。今科会试的主审官是礼部尚书乔大人,副主审是含英殿大学士曹郁。这位曹郁大人不但文章了得,更写了一手绝妙的草书,连太上皇都赞许有加。就送一副曹郁大人的字给她。”

邢管家等偷偷一笑,高夙玉的父亲屡试不第,女儿又扬名与士子之间,把曹郁大人的墨宝送他们,倒也有些意思。

不过……邢管家为难道:“小人听说曹郁大人的字可是千金难求,除了关系交好的人家里珍藏那么一两幅,市面上可见不到。”

美莲笑道:“前一阵子曹郁大人送了五皇子一幅《劝学》,殿下转送了我们姑娘。”

邢管家眼睛眯成一条缝儿:“这寓意好!姑娘也不用费心思再寻别的,这个最妙。”

府里为两日后去宋家做客都忙碌了起来,且不说这边如何“备战”,只说宋晨得知高夙玉要请邢岫烟过府泛舟,脸阴的能拧出水儿来。

他的贴身小厮见状,忙低声道:“回三爷,小的听说,是大少奶奶在高姑娘面前不断赞誉邢家小姐,所以高姑娘才起了见面的心思。”

宋晨冷冷一笑:“我这位大嫂,别的本事没有,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倒是数一流的能手。可惜了我大哥那样一个人。!”

小厮陪笑道:“大爷不是糊涂的人,虽然在小事上多对大奶奶忍让,可大是大非上,大爷可不会由着大奶奶乱来。况且,大房也管不到咱们三房这里来。大奶奶想什么,老爷自然也都明白,只要三爷主意已定,大奶奶难道还逼着你强娶了高姑娘不成?”

都说长嫂如母,可大奶奶和宋晨年纪也就只差了三四岁。她上面又有婆婆,要是手伸的太长,对小叔子的婚事操心过多,未免叫人疑惑她的用心和为人。

宋晨转念一想,抬脚便去外书房找父亲宋濂。

晚间,宋夫人早早打发两个媳妇各自散去,才要留高夙玉说话儿,丈夫宋濂便进了房门。

“老爷儿今儿宿在上房?”宋夫人微微诧异,她与丈夫貌合神离已久,这三四年除大日子宿在自己这儿,宋濂要么在书房,要么去两个妾室那里。

宋濂冲妻子点点头,目光落在高夙玉身上。

高夙玉心下一慌,忙起身告辞:“姑丈和姑姑好生休息,夙玉先回去了。”

宋夫人见小姑娘出了门才抱怨道:“老爷好端端吓那孩子做什么!”宋濂也不罗嗦,直接问道:“她下帖子邀邢家太太和姑娘来府上,是你的主意?”

宋夫人见丈夫不是什么好气色,便耐心解释起来:“夙玉自打进京也没出过什么门儿,更没交到几个知心的朋友。我瞧着,邢家的姑娘十分好,便想她俩走动走动。趁着天气又好,我也下了帖子送程家,请程尚书夫人来坐坐。”

“糊涂!”宋濂一甩袖袍:“高夙玉对老三什么心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你偏偏把邢家小姐也搅和在里面,究竟叫邢家怎么想咱们?”

宋夫人更气愤:“我能看出什么?我的儿子从来不亲我,谁知道他喜欢哪家的姑娘!况且,夙玉有什么不好,书香门第,规矩有礼,又懂得讨人喜欢,我巴不得她做了我的儿媳妇。”

宋濂冷冷一笑:“当初叫老2娶你的侄女,已经是我的底线,老三是他们之中最有出息的一个,我不会让她娶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

宋夫人只觉得丈夫的几句话叫自己如坠深渊:“老2媳妇对你这公公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对我这个婆婆孝顺有加,他们小夫妻俩和和美美,从没拌过嘴,又生了两个孙子,她怎么就碍你的眼了!难道因为我不是你心里中意的人,所以你就觉得我们高家的女人都矮人一等,活该被你作践?”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何尝说过老2媳妇的不是!”

宋濂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会叫人给高夙玉留心,看这京城里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总之,邢家的女眷们好生招待,也叫你那侄女对守规矩些。”

宋濂转身要走,宋夫人一急,想也不想便道:“你要是把对戚家少爷的疼爱多放在三个儿子身上,宋晨何至于时至今日还落着单儿?”

宋濂面色一沉,扭头冷冷盯着妻子。

PS:祝大家粽子节快乐,小荷吃多了凉食,不幸拉肚子了 ̄ ̄

254、宋夫人的纠结之处

夫妻俩不欢而散,宋濂一走,宋夫人便再也撑不住,伏在被褥上轻声啜泣。她的陪房嬷嬷委身上前来低声苦劝:“我早和夫人说过,那陈年的旧事咱们索性不说的好,时间一久,老爷自然会忘的干干净净。夫人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多少委屈,咱们不都咬紧牙关挺了过来?现在是享福的年纪,夫人上面没了婆婆,下面两位少奶奶又孝顺,您还有什么不顺心的?说句大不敬的话……老爷对戚夫人再有情,那也是个死人了,碍不着夫人的眼。”

宋夫人年轻时被婆婆死死的压制着,丈夫又不喜欢她,慢说体贴,就是说句软和话也难。宋家的姨娘倒是不多,可都是精明的主儿,宋夫人要不是生了三个儿子撑腰,怕在这个家根本难站住脚。可人总是会变的,这二三年,宋夫人深刻体会到了当主母的乐趣,内院上下没一个敢不恭敬自己的,两个儿媳妇更是每日天不亮就来伺候,宋夫人心思一宽,便私心想着好上加好,让三儿子宋晨也娶一个自己满意的娘子。

一笔写不出两个高字来,宋夫人头一个想到的便是高夙玉这个娘家侄女。唯独叫她不太满意的,便是这孩子家底太过单薄。

宋夫人哽咽着与陪房道:“我何尝想与老爷斤斤计较这些,都是他为老不尊,养的儿子和我不亲也就罢了,还说我偏心不为老三着想。你说说,天底下哪个当娘的不想着亲儿子?我也知道夙玉在家底上般配不上老三,可架不住那孩子乖巧啊,你也不是没见到,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她爹那样一个秀才,为这个女儿得花费多大的心思。老三又是个好武的,有夙玉这样稳妥的孩子在一旁看着,我心里十分满意。”

陪房忙笑:“夫人为三爷的心,我们这些当下人的都觉得感动。只是……老爷的意思你也不能不考量,这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究竟是父亲在上,母亲在下。夫人不为别的,就为老爷的面子,刚才也不该那样和他辩驳。”

陪房恐自己的话惹恼了宋夫人,又追述道:“我冷眼瞧着,邢家的姑娘也不错,关键是免了夫人刚才的忧心,那邢家富庶着呢,又有训育皇子的功劳,将来成大器的日子还在后面!况且我也听旺儿在家里碎碎念叨,说什么邢大人在刑部受宠着呢,几个要紧的案子都是他办的。指不定明年又要升迁!”

京城中少有人家不知,自欧阳家走了霉运之后,邢家的好运到就来,而且挡都挡不住。邢家又添丁,义女又许配了今科探花郎,桩桩件件的好事像流水儿似的往邢家淌,看的人眼馋又眼红。

陪房嬷嬷的儿子旺儿在宋大爷身边当差,时常听了这些消息,回家便当趣事儿似的说给家人听。陪房嬷嬷暗暗都记在心里,偶尔便讲几件给宋夫人。

宋夫人听了心腹的分析,不免左右动摇,摇摆不定:“可我总觉得那个邢岫烟身上带着一股子邪气儿,恐将来不是个安生的媳妇。”

陪房嬷嬷一怔:“夫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话?莫非是听了什么传闻?”

宋夫人想到当日程子墨的夫人宴请他们去府上做客,福王家害了卢氏险些动了胎气,当时众人都围在卢氏身边,独宋夫人留意了邢岫烟。那小姑娘才多大点儿,一双看人的眼睛都像冒了毒水儿似的,恨不得当场就把福王妃和福王世子都弄死。

宋夫人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婆婆,也是一个睚眦必报,手段了得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没少吃亏,可万万不想在晚年的时候再遇上个这样压制自己的媳妇。

宋夫人便将自己的纠结说与了心腹,那陪房嬷嬷忙道:“可我记得,夫人回家的时候还留意叫人去打听这位邢姑娘呢,我以为……我以为夫人当时就有意给三爷做下这门亲!”

“当时也是我糊涂,只看到邢家家财万贯,”宋夫人轻轻一叹:“现在想来,那银子有什么用,戚家当年那样的富贵,要不然她也不会嫁过去,而结果又如何。”

陪房嬷嬷在心底深处沉沉一叹气,夫人还是忘不掉戚夫人这个斗了一辈子的对头。

十九恰好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宋家早起天不亮就开始忙碌了起来,从大门到内院这一路上,十几个小厮扫尘,后园大花厅上摆满了怒放的月季、蔷薇等,水晶大荷叶盏上盛放了各色新鲜瓜果。湖里的驾娘们早吧两只棠木舫撑来,预备夫人和姑娘们要游湖。

宋大奶奶站在大花厅上,指挥众人忙这忙那,又见二奶奶姗姗来迟,便笑道:“好一个躲懒的家伙,我在这儿忙的头晕脑胀,你倒好,和表妹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宋二奶奶信以为真,忙不迭的解释:“嫂子别生气,都是我不好。夙玉表妹打发人去找我,叫我帮她选件合适的衣裳,我这才耽搁有些迟了。嫂子且坐这儿歇着,剩下的活儿我一个来做。”

宋大奶奶心里冷笑,哪里还有什么剩下的活儿?自己一大早便出来张罗,脚不点地,连口热茶都没吃上,她这弟妹倒好,轻轻巧巧就把错儿都归到了高夙玉身上。

也不知道婆婆怎么就看走了眼,竟每常还说,二奶奶是个老实巴交的,最木讷不会耍小聪明。

宋大奶奶柔柔一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偷偷附在宋二奶奶耳边低语:“我给弟妹提个醒儿,今儿来的邢家大小姐,可是咱们三弟的心上人,你待会儿别因和夙玉表妹交好,就冷落了人家。”宋大奶奶咯咯一笑:“免得三弟和你闹!”

宋二奶奶面色尴尬,不住道:“多谢嫂子提醒,我险些就忘了!”

妯娌俩在这儿没多时,宋夫人的丫鬟便来请:“大奶奶,夫人叫你亲自去前面迎程夫人和乔夫人。”

宋大奶奶肃然的点点头,抬脚便要走,宋二奶奶也要跟着,那丫鬟十分没眼色,忙道:“夫人只叫了大奶奶去,还说二奶奶要是得空,就去上院去接夫人。”

宋大奶奶强忍笑意:“弟妹快去吧,母亲怕是有要紧的事儿找你呢。”婆婆什么性子,宋大奶奶十分了解,没事也要找出几桩事来给大伙儿做。二奶奶想着去高夙玉那儿躲懒,可躲得了初一躲不开十五。

.…

卢氏今儿不叫人用车,全都用轿,卢氏随着邢忠新封了诰命,用四人抬大轿,岫烟只坐一抬小轿,不过装饰十分富丽,随性的护卫都是彪形大汉,骑的马都是北地的良驹,一行人十分惹眼。

邢家来时,程子墨的夫人已经到了大花厅,正由宋夫人招呼。宋大奶奶在前院正等乔家来人,忽听小厮来报,说邢家的人到了,宋大奶奶放下茶盅便要往出樱她乳娘急忙拉住:“奶奶怎么糊涂了,那不过是一个四品小吏的妻子,咱们夫人点名叫奶奶在这儿迎着尚书夫人,万一错过了,乔家没面子,夫人肯定埋怨奶奶。”

宋大奶奶愀然一笑:“哪就那样赶巧了?况且,就算错过,婆婆也不过抱怨两句,可我要是怠慢了邢家的人……小叔子非和我甩脸子不可。咱们家三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啊,宁可得罪婆婆,也不愿得罪他!”

大奶奶撇了乳娘往出樱

一到门口,就见搀扶着卢氏正下轿的邢岫烟。宋大奶奶心下一骇,趁那娘俩没留心自己的时候,更仔仔细细将邢岫烟打量了整一遍,末了不得不在心底长叹:纵是十个高夙玉加起来,也不及一个邢岫烟。

这姑娘,长的也太标致了些。

连自己一个女人见了也挪不开眼睛,何况是那些臭男人!

亏的高夙玉从昨儿就开始忙活穿什么,跟邢家的小姐一比量,高夙玉不过是朵清淡的小花儿。

再说岫烟正搀扶着卢氏跨过轿子前面的横梁,二人才站稳,就留意到门口迎来一群人,为首的**满身光鲜,头上插着赤金丝的凤头簪,发髻上缀着石榴锦挂珠钗,通身的艳红色,腰身丰腴,粉面含春。是个极为妖娆的美人儿,只比王熙凤略逊色几分。

“打发几拨人来瞧,总算是把邢太太和邢姑娘盼来了。”宋大奶奶熟络的拉住岫烟,口中啧啧称赞:“早听我婆婆夸邢家姐儿难得的好,我只好奇,今儿一见,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邢太太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千金。”

卢氏爽朗的一笑:“这位想必就是宋大奶奶了吧,当不得你的赞誉,她一个毛丫头,淘气倒是一把好手。我倒是羡慕宋夫人,两个儿媳都是贤名在外,哪家当婆婆的不羡慕她!”

“邢太太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你这儿女双全,难道还怕今后没儿媳妇孝敬你嘛!”

宋大奶奶是个十分能说会道的人,要不是了解她为人秉性,保准没出半个钟头,对方就会被宋大奶奶奉承的找不到北。

好在卢氏来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对这位大奶奶早起了提防之心,所以此刻任凭宋大奶奶说什么,卢氏可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谨慎着呢!

255、情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大奶奶自有自己的小心思,她祖上也是商贾出身,因当年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曾经落难,在宋大奶奶家住了一个月养伤,所以开国之后,宋大奶奶的娘家便成了当地的“豪门”,只是不像四王八公那样显赫罢了。

宋大奶奶是个心窍机灵的,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帮着母亲管着大小事务,又与父亲兄长出谋划策,手中总握着大权。她嫁到宋家后,老太太尚在,而且和宋夫人很是不融洽,宋大奶奶在丈夫的帮助下,很快博得了老太太的宠爱,顺顺当当的接管了家中的大权。

可惜老太太走的早,还没等宋大奶奶站稳脚跟,宋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将自己娘家侄女娶进了府里和自己分庭对抗。现在眼见婆婆又打算再弄个高家的小姐进门,宋大奶奶焉肯!

所以她故意给邢家施加压力,叫对方误以为宋家中意的是高夙玉,而不是邢岫烟。

宋大奶奶原还以为小叔子喜欢的女孩子必定文文弱弱,怕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可现在一瞧……

这邢岫烟眼睛里就含着精明之色,她那个娘卢氏更不是个省油的灯,口风好不严实,自己从大门口几乎快到了内宅,卢氏几乎没透露出半点态度。

宋大奶奶引着二人跨过曲桥,笑着一指前面的一带粉墙:“那是我弟妹住的晨曦院,再往后走越过一片花圃,便是我家三爷的苍然居。”宋大奶奶故意看向岫烟:“说起这院名的来历,倒也有些典故。那院子原是先太爷的内书房,后来祖母给了我们小叔子使用,又觉得原来的名字过于阴柔,所以叫人改了,外书房的那些先生们一连拟了几个都不中用,还是三爷自己定下这苍然居三个字,才算罢了。”

宋大奶奶眼波一转,抿嘴笑道:“怕邢太太和邢姑娘也听说了,我婆婆娘家有个才女表妹,一来便直指这三个字的出处,谁想连说三次都没中,弄的好没面子。我们再问三爷,他是闭口不言,只叫我们好生的糊涂。”

她拉住了岫烟的手,样子十分亲昵:“我听说妹妹极聪明,不知可能给嫂子解惑?”

解惑是假,间接告诉邢岫烟,她不待见婆婆娘家的表妹才是真。

岫烟淡淡一笑,反手用巧劲儿勾住了宋大奶奶的手腕,瞬间化被动为主动,语气更是柔婉:“妹妹自幼笨的很,先生教导的那些文章能记住一半已经不错了,再加上珠玉在前,我哪敢胡乱猜测?”

宋大奶奶一听邢岫烟这样说,笑得更甜:“一听妹妹这话便是心里有了主意,快别瞒着嫂子,叫我这粗人也长长见识。”

“我也吃不准,不过,倒是在书里读过这么一句,”岫烟沉吟道:“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园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我才瞧贵府园中景色变幻多端,且多植有数目,想必到了仲秋时节,更别有一番情趣吧!”

宋大奶奶讶然的看向邢岫烟,没想到对方还真能猜出几分来。

不过继而一思量,宋大奶奶便也不奇怪了。小叔子眼光素来就高,她也曾经动过做媒的心思,将娘家几个代价的妹妹与小叔子做成堆,可惜宋晨连看也不看一眼。高夙玉声名在外吧,到了宋晨这儿,也是个俗人!所以,能被他看中的女人,必定有非凡之处。

三人加上婆子丫鬟们说说笑笑进了大花厅。花厅上,宋夫人在主位,右手边是程子墨的夫人,左手边更尊贵些,倒留了出来给乔尚书的夫人。

大伙儿见了面,程夫人拉着卢氏不住笑道:“你们哥儿满月的时候,我原是要去的,谁想不凑巧,家里又出了点事儿走不开,只好打发管家去贺。听人说,你们家的福哥儿好玩的不得了,如今可起了大名儿?”

“多谢程夫人还惦记着,大愿寺的师傅说,这孩子五行中缺水,便送了个‘淼’字。如今年纪还小,就用小名混叫着。”

宋夫人在一旁听她二人说话,不免有些惊讶,程夫人的热络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可按照道理讲,程子墨是刑部尚书,邢忠只是个四品小吏,对方何至于那样巴结讨好吗?

想到这儿,宋夫人也暗暗收起了刚才待邢家的轻慢,整个人变得慎重而热情了起来。

不多时,乔夫人也领媳妇到了宋家。大伙儿分别见礼,有宋大奶奶暖场,气氛倒也十分融洽。大伙儿不可避免说到了北静王府的大喜事。

程夫人笑与乔夫人道:“北静王妃这回生了儿子,也算是吉人天佑了,听说当时十分凶险,太医院差不多的都去了,几个胆子小的,几乎没叫北静王吓死过去。”

乔夫人低声轻叹:“这也不怪北静王,他如今什么也不少,唯独少个继承家业的嫡子。好容易北静王妃有了身孕,临产的时候却叫一帮姬妾给算计了,北静王安能容忍下去?也就是小世子没满月,不然那北静王指不定怎么乱着呢!”

宋夫人的目光转向卢氏:“对了,邢太太,京城里许多人家都说,那北静王妃生儿子的偏方还是你们家传出来呢!难不成真有什么祖传的秘方?”

卢氏大笑:“几位夫人可别拿我凑趣,我们家要是有生儿子的诀窍,何至于我如今才老蚌生珠!”

大伙儿听卢氏这样调侃自己,顿时哄然大笑,乔夫人指着卢氏嗔道:“你也好意思是自己老,瞧瞧,和邢姑娘坐在一块儿,谁不说你们是姊妹俩。”

乔夫人虽然说的是玩笑话,可凭良心讲,卢氏确实比同龄人更年轻些。在座的四位夫人里,年纪最长的便是乔夫人,其次才是宋夫人,程夫人和卢氏年纪不相上下,可细细看来,卢氏确实更年轻许多。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差距,更是打扮和心态方面。

那三家都出自尚书府,为了彰显身份,无论年纪大小,都穿的是那种压得住的深色。虽然有了气度,可不免叫人觉得老气横秋。

卢氏就是占了这样的便宜。

岫烟在自己的位置上抿嘴偷着乐,自己的妈被人夸赞年轻漂亮,谁心里不高兴啊!她正在这儿美呢,乔家大奶奶隔着一张小方桌问她:“邢妹妹那日可要随着邢太太去北静王府?”

北静王世子满月酒,京城里但凡有点身份的都被邀了去。

岫烟笑道:“母亲一定会去,我倒未必,家里没人照看总归不放心。”

宋大奶奶耳聪目明,一早接过了话茬:“北静王不肯委屈了小世子,就请皇上格外恩赐,与他们家办满月酒。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妹妹为什么不去,多认识些人也好。”

二奶奶见自己被三人摈弃在外围,急的不得了,可她每每想要插嘴的时候,宋大奶奶都能不动声色的用更新鲜的趣事把她压制下去。急坏了宋二奶奶,她一侧首,忽见门外携手说说笑笑进来的两个身影,忙大声笑道:“快瞧那俩丫头,活像画儿里的人物似的。”

高夙玉和小蝶一面说一面往里走,前者跨进门槛,急忙松开小蝶的手快步走到宋夫人跟前,将怀中一只精致柳条花篮儿塞给宋夫人:“姑妈,这是小蝶妹妹编的,我送了姑妈房里挂。”

此时柳叶才长的正好,嫩绿嫩绿,长丝若垂金,花篮编起来自然好看。上面再插上各色的月季,蔷薇,山茶等,便显得更加别致。

宋夫人将花篮在手里端详,口中却与程夫人笑道:“小蝶姑娘心灵手巧,连这个也会?”

程夫人面色滑过一抹难堪,勉强一笑:“小时候跟着家里的丫鬟们玩过,多半还记得。”

“女孩子还是多读些书的好,实在不成,在女红等事上小有成就也可。”

小蝶听宋夫人这样一说,顿时面红耳赤,不禁埋怨起了高夙玉。

刚刚都是她口口声声说宋夫人喜欢这种精致的小东西,她才用心编了这花篮。没想到适得其反,尤其……是在邢岫烟面前。

小蝶一进门就看见坐在宋大奶奶身旁的邢家小姐了,情人见面分外眼红。自打心上人程子轩跟着去过一次凤尾胡同,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每日关在书房里连人也不见。

小蝶去问,守门的小厮就说二爷在温书。哪知等到殿试都结束,二爷放榜中了二甲传胪,他还是闷在书房里不出来。小蝶买通了小厮,趁着程子轩出门会友的时候偷偷进了书房,在书案上看见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画轴。

内中婀娜纤细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小蝶有过一面之缘的邢家小姐。

小蝶不用问便什么都明白了,可她不恨程子轩移情别恋,反恨邢岫烟夺人所爱。

于是今日在宋家,小蝶就打定主意要与高夙玉联手,给邢岫烟一个颜色瞧瞧。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小蝶尚且没来得及下绊子,倒叫宋夫人一番冷嘲,高夙玉见势不好,忙笑道:“姑妈不是最喜欢蔷薇?我和小蝶妹妹摘了好多呢!小蝶妹妹懂得多,她知道您晚上睡眠不好,所以想了个法子,叫多摘这些花草,晒干做成了枕头,比那些麝香,草香好得多,对姑**身体大有益处。”

宋夫人扯了高夙玉嗔道:“你也学学邢家的小姐,什么时候也能多几分稳当劲儿呢!”

256、浓情蜜意舟子游湖

高夙玉歪着脑袋,模样异常的俏皮可爱,和外界传说的才女身份并不相符,但是那双大大的眼睛甚是灵动,莫怪许多年轻书生们会对此女念念不忘,甚至昏头昏脑的就“帮”高夙玉把才女的名声传扬了起来。

此刻听了姑**话,高夙玉偏头盯着坐在角落里的陌生少女:“她就是姑妈说的邢岫烟邢姑娘?”

邢岫烟已经站起身往前轻移了两步,口中含笑:“素闻高姑娘才识广博,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夙玉心中闪过一阵厌恶,以为邢岫烟和宋大奶奶一样势力悭吝,目光短浅。她嘻嘻一笑:“我可当不起邢姑娘一句夸赞,姑妈是知道我的,勉勉强强会念几个字,又没什么名师指点,只好自己胡乱琢磨。”

宋大奶奶嘴角勾起冷笑,对这个表妹,她根本不喜欢。明知道自己和二奶奶不和睦,可高夙玉自打来了尚书府之后,就处处联合二奶奶与自己作对。但凡她说的事儿,这高夙玉总要在婆婆面前找出点别扭来,宋大奶奶因为这个,已经出了几次亏。

所以此刻她忙道:“表妹好谦逊,邢妹妹不知道,夙玉画的一手好丹青,连我们老爷都盛赞不已。”

“大奶奶早告诉我好了,”岫烟有些懊恼,更有几分为难,两片红晕就浮在了她脸上,越发显得动人妩媚:“我只知道高姑娘文采了得,所以准备了一副字送做见面礼,并不知道高姑娘是在丹青上有所造诣。”

高夙玉刚刚从新认识的朋友小蝶那里听说,邢家十分富裕,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暴发之气。所以一听邢岫烟这么说,便假笑道:“哦?不知道邢姑娘准备送我什么好东西?”

宋夫人脸上那叫一个难堪,忙呵斥:“夙玉,你又胡闹了,邢姑娘与你什么都是人家的好意。你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耍性子?”

乔大奶奶就在那儿闷声一笑,被她婆婆瞪了一眼。卢氏悠悠哉的吃了口茶:“我瞧高姑娘就十分爽快,性子也好,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宋夫人有这么一个爽朗的侄女,这是您的福气,我们羡慕也羡慕不来。”

乔夫人与卢氏有过几面之缘,前些时候,丈夫还在她面前提过,邢忠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叫她千万不要因为尚书夫人的头衔,就给邢家太太倨傲的感觉。故乔夫人随着卢氏的话笑道:“我们羡慕还情有可原,你却羡慕什么劲儿?说来我也好歹跟着我们大人认识几个字,邢姑娘送什么字画,拿出来我帮着评鉴评鉴。”

岫烟便叫美莲美樱将卷轴打开,几位夫人和少奶奶都围了上来,乔夫人大为惊诧:“哎呦,这不是曹郁曹大人的墨宝吗?”

程夫人不比乔夫人这位礼部尚书夫人腹中墨水多,可对曹郁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所以忙道:“曹大人轻易不与外人书画,听说是一字难求呢!”

小蝶扯了扯姐姐的衣袖轻声问:“这位曹大人是谁?怎么几位夫人都很吃惊的样子?”

“曹大人是含英殿大学士,曾经是太上皇的御用文书官。陛下登基后,曹大人虽然仍在含英殿任职,却很少亲自动笔,如今能得他墨宝的人家,无不当做珍品收藏。”

程夫人目光复杂的看向邢岫烟,莫怪乎丈夫想叫小叔子娶她。

站在程家媳妇的位置上来讲,邢岫烟确实比小蝶更适合做程家妇,但谁叫自己也是小蝶的亲姐姐呢?

宋大奶奶推着高夙玉往前:“表妹还不多谢邢妹妹?”高夙玉僵硬的接过卷轴,脸上的笑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小蝶将头一扭,不忍看到高夙玉这个傻样子。

岫烟“送”了礼物心情大好,遂与宋夫人笑道:“夫人不知,我也是爱花之人,小的时候常常缠着手艺精巧的嬷嬷们帮我编柳条花篮,时日久了,也学了点皮毛。只是没有小蝶妹妹的这个好罢了。”

宋夫人微笑着点头,一反刚才待小蝶的态度:“我也听人说,府上有个大大的花圃,一年四季常开不败?”

卢氏嗔笑道:“种的都是些寻常见的花草,不过去年秋的时候,家里种了几百株红梅,映着大雪倒也好看。我们本想请宋夫人和几位夫人家去坐坐,只是各位都是大忙人,怕下了帖子反叫你们为难。”

乔夫人忙道:“哎呦,我早听我们老爷说,邢家的花园难得一见,既邢太太这么说,我们一定要厚着脸皮去瞧瞧才心满意足!”大伙儿越发笑了起来,非要卢氏回家后立即就下帖子邀她们。

一时下面丫鬟伺候好了牌局,宋夫人拉着乔夫人,程夫人并卢氏上了桌,几位少奶奶跟着在旁边伺候。宋夫人目光落在邢岫烟身上,不准笑道:“你们小孩子不耐烦看这个,叫夙玉带着你们往花园里玩去。”

宋大奶奶忙道:“湖上的驾娘已经下了画舫,三位妹妹或是游湖也使得。”

宋夫人反皱起眉头:“没人看着,我不放心她们几个小姑娘去。”她看了看自己的大媳妇,略迟疑片刻:“你去跟着吧,照顾好三个妹妹。”

宋大奶奶瞥见二奶奶不忿的目光,心下一动,便笑道:“不如叫弟妹去吧,我在这儿伺候几位夫人茶水。弟妹和夙玉妹妹玩得来,没的叫她在这儿枯坐着。”

宋二奶奶脸色大变,急忙解释:“我还是愿意陪着母亲。”宋夫人不耐烦的摆摆手:“去吧去吧,看顾好三位姑娘。”

高夙玉和小蝶拉着半推半就的宋二奶奶出了门,岫烟毫不在意的跟在后面。她四人才出大花厅,高夙玉便与小蝶道:“妹妹还没去我的房里看看呢,我有一块老家带来的雨花石,我爹说那叫仙人指上螺,放在水盂里,仙人便活了,煞是好看。”

小蝶就像身后根本没邢岫烟这个人似的,欢愉的应了高夙玉的话。两个女孩子手挽着手,才往前走了没几步,高夙玉回首看向邢岫烟:“邢姑娘要不要一并去瞧瞧?”

岫烟莞尔一笑,手轻轻摆动:“高姑娘自便就是,花厅太闷,我在园子里走走。”

高夙玉暗道对方识趣,便强拉着宋二奶奶也跟了她们。

美莲气的一张脸都泛着青色,“这个高夙玉欺人太甚,姑娘还送了她那样一份大礼呢!她倒好,故意在小蝶姑娘面前给姑娘没脸。那小蝶姑娘也是,以前和你姐妹长姐妹短的,现在得了新朋友,就对你翻脸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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