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28
岫烟顺着刚才来的路上找到了那道曲桥,临水之上,湖光粼粼,消除了许多燥热。岫烟依靠在一道曲栏上,宋家殷勤的婆子早拿了钓竿过来。这湖里养的都是红锦,价值上不敢和岫烟屋里的比,但胜在数量庞大。岫烟不过将垂钓的杆子往下轻轻一送,鱼儿才落水,就有二三十条聚了过来。
碧绿色的湖水顿时泛起阵阵雪白色的浪花,美莲眼见,指着不远处冒出头的一只小乌龟笑道:“姑娘瞧那儿!”
岫烟的目光没有落在美莲手指的方向,却看向了湖对岸的一个英挺的身影。
对方正冲她笑,岫烟本想板着的脸忽然没忍住,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姑娘……”美莲见一条傻鱼上了钩,可自家姑娘迟迟没收杆,不由好奇的跟着往对岸瞧。等见了来者,美莲和美樱两个小丫头便挤眉弄眼,相视一笑。
二人拉了三个跟着伺候的婆子:“嬷嬷们帮我们找柄竹伞来,这日头大,别叫我们姑娘中了暑气。”
仨婆子手里每人一个四分钟的银锭子,都笑得合不拢嘴,又见是邢家主动这儿要求,谁会拒绝,乐不得带美莲美樱去拿东西。
然而等她们再回来,曲桥上哪里还有邢家姑娘的影子!
.…
“你带我去什么地方?”岫烟被宋晨拉着往前走,微风吹拂着娇红色的裙摆,金色的牡丹花像是随风绽放似的,头顶上垂下来的流苏花钗撞击产生了一种悦耳的和谐之音。
宋晨的手掌温热干燥,岫烟并没因为这种亲密的关系而感到难为情,反而觉得安心。
他冲岫烟微微一笑:“带你好好逛逛尚书府。”宋晨并没走远,岸边像是码头的地方就有一艘小画舫停在那儿,撑船的驾娘用竹篙轻轻一点岸上的软泥,画舫便荡悠悠的离开了岸边。
岫烟紧贴着宋晨坐在船舷附近,画舫渐渐驶进了荷花丛中,虽然不是开花的时节,但丝毫不妨碍那荷叶长大又大又绿。
她被宋晨看的有些脸红,便嗔道:“你往哪儿看呢!”
宋晨低头闷笑,不久,笑声越发大起来,肩膀跟着一抖一抖,好容易止住笑,才道:“我还担心你被高夙玉打击到呢,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坚强嘛!”
岫烟哼了一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你不说这个还好,说起来我就生气。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宋晨反手将岫烟搂在怀里,鼻尖贪婪的吮吸着少女身上的馨香。岫烟感到他肢体的僵硬,心里这才有些慌乱,忙按住宋晨的大腿:“喂!”
宋晨反将她抱得更紧,良久才松口气似的开口:“乾觅那小子也要成婚了,烟儿,你什么时候准我去你家提亲?”
岫烟被这一声“烟儿”叫的好不别扭,狠狠捶了宋晨胸口一下:“叫我岫烟,什么烟儿,酸掉大牙了!再有,怎么是我拦着不准你去求亲,分明是你三心二意,弄了个高夙玉在这儿挤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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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定情信物惹人忌恨
宋晨大叫委屈,不过眼前的小女子越是吃味,他越有一种满足感。湖面泛起的澜漪,一圈带着一圈往小船处涌来,原来是六七只白鹅浮在水面上,恰成一队,摆踏着红色的脚蹼往这么游来。看见小船,那些白鹅也不恐慌,反优哉游哉的往前凑,靠近船帮的时候,一只只滴溜着小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二人。
宋晨嘿嘿一笑:“高夙玉是个无相干的人,明儿我许她一份好姻缘,她自然不会赖在宋家不出去。而且我母亲也不过觉得她较那些侄女都精明些,所以才格外看重,并不是真想叫她做儿媳妇。”
岫烟低头略一想刚才在大花厅里的情景,确实是宋晨说的那么一回事儿。高夙玉隐约有和自己较量的苗头时,宋夫人都冷淡的压制了下去。一开始,岫烟只以为这是宋夫人为在两位尚书夫人面前维护体面才有的行径,然而现在听宋晨一分析,便更信了几分。
“既然宋夫人没有这个打算,为什么任由高夙玉在你们家住着?而且,你难道不知那些夫人少奶奶们是怎么说的?都说……”岫烟酸溜溜的一哼:“都说你们家预备办喜事了呢!”
宋晨大笑,船舷对面的驾娘不由自主的往这边偷瞄了一眼,忽然对上自家三爷警告的眼神,慌的没站稳,差点从船帮上栽进水里。
宋晨从远处收回视线,笑与岫烟道:“是要办喜事不假,可新娘子却不是什么高夙玉。”说完,两眼开始亮闪闪的盯着邢岫烟。
岫烟暗暗一撇嘴,无视宋晨的热切期盼。她也不盼着有什么烛光晚宴,钻戒红酒。可最起码得有个求婚的信物吧!这厮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莫非是想叫自己主动些?
岫烟烦躁的一皱眉。宋晨警觉到什么地方可能不对,忽然一拍头,忙从腰间卸下一个紫凌绡的白鹤荷包。那荷包又轻又扁,要是来一阵风,都能顺风飞走。岫烟可没盼着里面掏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物件,毕竟那荷包摆着呢!
她正腹诽,忽然眼前一道白光划过,刺的眼睛一痛。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岫烟才要揉眼睛,就见宋晨拉着自己的右手,将一枚镶嵌着钻石的镂空绞丝缠花戒指套在了岫烟的手指上。
这戒指虽然用纯金锻造。可丝毫不显老气。不大的金环上镂空雕刻着十二簇团花,团花内有飞舞着四只造型小巧的蝙蝠。蝙蝠乃是“福”的化身,戒指里不乏对女主人美好的期许。这种精妙绝伦的手艺,少说也有二三十年的锤炼。
这还不打紧,更夺人眼球的是那戒指顶端镶嵌的一颗硕大金灿灿的钻石。
岫烟又惊又喜:“你从那儿弄来的这个?”
宋晨挽着岫烟的手,上下翻看也不觉得厌烦,等听她这么一问,才笑道:“东南是个发财的好地方,珍奇异宝数不胜数。这是弗朗机的商船在仙城港孝敬水军提督的。我记得邢太太手上常年带了那么一枚戒指,所以悄悄问过五皇子。殿下说。这是邢家自己的规矩,因为戒指是婚姻一生的见证。”
宋晨目光灼灼然的盯着她。语气尽是坚定:“我希望这一枚戒指,也能成为我们的见证。”
戒指大小出奇的合适,上面的钻石就像为戒指找到最合适的女主人而感到高兴似的,异常明艳的折射着各色光芒。
岫烟垂首良久,等岸边渐渐响起了呼唤她名字的声音时,岫烟才慎而又慎的对宋晨轻轻点头。那厮一乐,猛站起身来就要抱起岫烟。这小船虽称作是画舫,其实也就不过是个带顶棚的小船,宋晨这一下子。船体迅速摇晃了起来,吓得邢岫烟脸色大变,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身上。
可怜大名鼎鼎,凶名在外的镇抚司宋千户,立刻乖溜溜的正襟危坐,唯恐再惹恼了佳人。
.….
美莲和美樱装模作样的与宋家人在岸边喊了几声,宋家跟着出来的几个婆子急的要命,要是因为她们失职,弄丢了邢家小姐,大奶奶非打死她们不可。
“两位姑娘,邢小姐究竟去了哪儿?会不会已经往大花厅去了?”婆子们再找不到邢岫烟,就抱着必死的决心往大花厅去寻了。
美樱才要说话,美莲忙指着远处荷花丛中摇摇晃晃驶出来的一艘小船:“快看,那不就是我们姑娘嘛!”
众人一惊,忙循声望去,果然见船上一个俏丽佳人。
驾娘将小船摆在岸边,宋家的婆子赶忙过来帮着弄踏板,其中一位赔笑道:“邢姑娘原来是去游湖了,叫我们好找,还只当你已经回去了。”
岫烟轻笑:“我在曲桥上见驾娘的船撑的极好,深处的荷塘又美,便情不自禁入了湖。叫几位嬷嬷为我担心,这确实是我的不是。”
宋家婆子们反不好意思起来,又见船上有驾娘陪伴,一路又安稳,没出什么落水的症状,大伙儿便簇拥了邢岫烟返回大花厅。一进屋便听见高夙玉欢快的笑声。
“邢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们正说刚才小蝶妹妹闹了个笑话呢!”高夙玉热络的过来拉岫烟坐在小蝶旁边的位置。
小蝶姑娘脸色称不上好看,笑得十分勉强。
岫烟淡淡一笑,宋夫人便嗔高夙玉:“你这孩子,刚才怎么不带邢姑娘一并去你房里玩耍?”
高夙玉水汪汪的眼睛好不可怜,一面看邢岫烟一面与宋夫人和大伙儿解释:“是邢姐姐自己不想去,我才……”
大伙儿狐疑的看向邢岫烟。两个姑娘合得来,邢岫烟难道与她们不和?还是说邢家大姑娘的好名声都是伪装出来的?
岫烟气定神闲,对大家的目光视而不见,只笑与宋夫人道:“高姑娘极热情,不过我喜欢夫人家里那块荷塘,便坐了驾娘的画舫去玩了一回。”
宋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高夙玉毕竟只是自己的娘家侄女,昨儿思量一宿,宋夫人还是觉得弥补与三儿子之间糟糕的亲情来的重要。与其把高夙玉硬塞给宋晨,不如顺了儿子的心意,三儿媳买自己的人情,将来宋夫人也不怕大儿媳势力壮大。
想到此,宋夫人笑道:“说起画舫,咱们也到湖上游一游,顺带着把午饭就摆在船上,咱们既吃了酒,又玩赏了景色,你们说可好?”
众人都赞有趣,宋大奶奶赶忙叫人去把大画舫预备好。众人说笑着往出走。小辈们缀在最后,高夙玉手疾眼快,拉住了即将要出门的邢岫烟:“多谢姐姐刚才替我解围。要不是你,姑妈肯定又要埋怨我。”
岫烟扯回自己的小臂,口中含笑:“高姑娘客气了,况且我说的是实话,要是因为这个害的你受到责罚,我自己也良心难安。”
高夙玉置若罔闻,眼睛死死盯在那枚戒指上。不但看的仔细,而且还打算上手去摘。岫烟一躲,高夙玉不自然的开口:“我瞧着邢姐姐手上的戒指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高姑娘许是记错了?这东西未必人人都有,”岫烟一语双关,嘴角勾着笑,但笑意根本没达到眼底。
高夙玉敢断定,东西就是自己在宋晨表哥那里见到的。
不但是她,连宋二奶奶也瞧见过。宋二奶奶还开口和表哥要过,非但没得,还没好一顿冷嘲热讽,故高夙玉对这枚戒指的印象十分深刻。
她略一回想,就肯定刚刚初见邢岫烟的时候,对方手指上根本没这东西,一定是刚才她们分开的时候,对方见了宋晨表哥。
高夙玉狠狠咬住腮帮子上的嫩肉,咬的口腔内腥甜腥甜的冒着血水儿。
岫烟笑道:“船怕是要开了呢,高姑娘要不要随我来?”
站在不远处的小蝶忧心忡忡的望这边瞧,等邢岫烟走远,她才跑过来:“你又和她说什么了?我瞧你脸色都变得不是好颜色。”
高夙玉憋着闷气不出声,腮帮子鼓鼓的。
“高姐姐,我不是和你说了嘛,那个邢岫烟不是一般人,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我劝高姐姐还是放弃的好,免得因为这个得罪了邢岫烟,反为你招来祸患。”
高夙玉冷笑:“你怕她,我可不怕她。她也不过就是个四品小吏的女儿,难道还有什么三头六臂?”
小蝶不安的往后退了半步,她想找高夙玉联手对付邢岫烟不假,但从未动过伤害对方的念头。现在眼前高夙玉眼里闪过疯狂,小蝶反而害怕起来,于是喏喏的开溜。
及至后来画舫上宴饮,宋大奶奶将她们三个女孩子安置座位的时候,小蝶也坚决要求与邢岫烟挨着,不肯在高夙玉身边。
暖风熏得人醉意朦胧,几位夫人甚是和洽,从各自的穿着打扮聊到近来京城轶事,从十七公主的出嫁聊到皇后娘娘为几位皇子选妃。
其中后者又最惹人关注。
乔夫人与宫里的太妃们时常有往来,所以消息最是灵通。许多宫内的事情,连乔尚书还被蒙在鼓里的时候,乔夫人就先得了消息。
就好比这一次为二皇子和三皇子选妃。
乔夫人笑道:“宫里谁是有心人,一眼便瞧出来喽。你们看元妃娘娘,两度受宠,如今才有点风声,她就把自己的表妹弄进宫去了。那宝嫔娘娘,不也是凤藻宫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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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夫人们的争夺之战
大伙儿都知道卢氏与贾家是姻亲,于是忙问乔夫人口中的表妹是哪位姑娘。卢氏便笑道:“是皇商薛家的大小姐。”
程夫人“咦”了一声,不确定的看着卢氏:“薛家的姑娘,可不就是与梅翰林公子定亲的那个?”
得到肯定答案,众人一时间出人意料的沉默,良久,乔夫人才叹口气:“这当娘的得多狠的心,才把自己的闺女送进宫去!换了咱们,但凡有别的好法子,也不至于就将人送到那儿清冷的地方去。当年礼部右侍郎有个侄女,都说是色艺双全,风娇水媚的主儿。右侍郎求到我们老爷那儿,多年的交情,谁好意思拒绝呢,便帮着他们家将人送进了宫里。他们家兴冲冲的以为那姑娘进宫便会得宠,谁想……进宫没三日,就因为惊到了皇后娘娘,遂被打入冷宫,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过一次,就那样香消玉殒了。”
大伙儿闻言,不由都为这姑娘惋惜。然而转念一想,宫中这种龌龊事难道还少吗?三千佳丽,虽然只是个虚数,但孝宗的后宫人数也算不得少,有名有姓,受宠多年的少说也有七八个,更别说那些只侍寝过几次的低级才人。
程夫人道:“我听说,十七公主进门没两天,就把梅翰林夫人给气晕厥过去了。还强逼着驸马搬出去住。如今闹的十分不像样子!梅翰林已经两日没去早朝了!”
薛家退婚,大家都认为是梅家的过错,十七公主恃强凌弱,仗着公主的身份逼着人家退婚,因为这个,皇后作为嫂子还背上了黑锅,所以现在十七公主闹,皇后索性任由她搅的天翻地覆,打定主意不站出来。
十七公主见识短浅。又没有生母教导,在梅家的日子不尽人意,和期许中的宫外生活截然不同。
她此刻萌生悔意,却已经为时晚矣。
众人也有说十七公主糊涂的,也有说梅家不守信用的,可唯独没人敢非议皇后娘娘。宋夫人笑问卢氏:“林姑娘定几时的日子?说起来,我们和乾家也是老交情,我祖父曾经和乾家老太爷算是同窗之谊。”
卢氏忙道:“初算了九月的日子。那会儿房子也修缮好了,济宁老家的人也能赶过来帮衬。日子也算宽裕,至于怎么下聘,怎么迎亲,我们不好多过问,都是贾家在那儿忙活。”
乔夫人对众人笑道:“荣国府的老太太是个见大世面的人,当年他们家嫁女儿,哎呦呦,那是多大的排场,我现在还记着呢!荣国府老太太出马。这婚礼定办的是有声有色。对了……”
她眼睛一转,目光便落在了邢岫烟身上:“我早便想问。只是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邢姑娘究竟定了亲没有?要是没有,我可要帮忙做个大媒!”
岫烟脸皮儿一红,卢氏笑看了看女儿,继而回乔夫人的话:“这敢情好,我和我们老爷都犯愁这孩子的婚事。条件太好,我们高攀不起。可那寻常门第差些的,又怕委屈了女儿。”
乔夫人并不认同卢氏的话:“门第差些有什么,只要孩子上进。你害怕将来孩子没享福的机会?我娘家有个侄儿,今年一十五岁,年纪虽然不大,可学识不错,在乡里也算是个神童。他家里商议着,准备后年叫他参加大考。我那表嫂是个和顺的脾气,每常见了我,一定要我替他们家哥儿寻门好亲事。”
程夫人背着众人翻了个白眼,觉得乔夫人这“好意”肯定没结果。连她都知道,邢家眼界高,不然邢岫烟也不会耽误到今天还没定亲。程夫人便笑道:“那还只是个孩子呢,乔夫人何必着急。倒是我们家二爷,年纪与邢姑娘正相当,今年又中了二甲头名,我才还心里慢慢品味,这俩孩子倒也般配。”
坐在第二张桌子前的小蝶脸色煞白,不敢置信的看着亲姐姐。
程夫人置若罔闻,只与卢氏笑道:“我这可不是玩笑话!”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打趣起来,唯独宋夫人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讲,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了些醉意,程夫人回首去看妹妹的时候,发现小蝶满脸绯红,桌上摆了三四只小酒壶,不知已经吃下去了多少保程夫人面色尴尬,忙给自己的大丫鬟递眼色,叫对方赶紧夺下小蝶的酒盅。
“夫人,三爷知道各位夫人在这儿宴饮,所以打发人送来了新鲜的莲子羹为众位夫人和少奶奶、姑娘们解酒解乏。”
众人睡着小丫鬟的手往湖中心看,果然有一艘无篷小船缓缓靠近画舫,上来两个提着食盒的婆子。
宋夫人这才带了点笑意:“三爷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与几位长辈见见礼数?”婆子赶忙鞠躬道:“三爷不敢贸然打扰诸位夫人小姐,所以在湖岸边的凉亭里候着,又打发我们来给夫人们请安,还说,夫人和姑娘们要什么,只管告诉我们,岸上立即备来。”
乔夫人便笑道:“宋夫人好福气,你们瞧瞧,大奶奶和二奶奶孝顺敦厚,三少爷又是这样疼你,敬你,我们羡慕也羡慕不来呦!往日只听我们老爷夸贵府三公子怎样怎样好,倒是从未见过一面,不如叫了三爷来,我们也目睹目睹镇抚司千户的风采?”
宋大奶奶立即叫人在画舫上布置下了四扇围屏。画舫虽然宽敞,但被四扇围屏这么一隔,自然显得两间屋都簇拥了些。岫烟、高夙玉和小蝶便隐身在其后。不大会儿,扁舟小船上直立的一道身影迎风而来。
小蝶轻轻扯着高夙玉的袖口低声问:“那个就是府上的三公子?”
高夙玉很是骄傲的一点头:“他就是我的三表哥,镇抚司的千户大人。”
等船靠近时,小蝶已经将人看的十分清楚仔细。她在心间细细将宋晨、程子轩二人比较了一番,发现前者似乎更有男子气,而后者更多的是书生气。
小蝶揶揄的目光瞥向邢岫烟,嘴角冲她的方向一努嘴:“你可把宋千户盯紧了,你没瞧见她看宋千户的眼神?泛着怪异呢!”
高夙玉冷笑,很是不屑的瞪了邢岫烟一眼: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宋晨的眼睛自打窜进船上来,就没从性邢岫烟身上移开,眼角的余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往围屏上贴。
高夙玉心头一冷,愤怒席卷了整个人。她一不留神,整个人急于往外看,双手一压屏风,就听轰然一声,价格不菲的翡翠玻璃围屏应声而碎。
大伙儿吃惊的看着围屏后的三人,都好不尴尬。
宋二奶奶就坐在屏风之前,被这么重重的一击,后背立即红肿了一大块儿。宋大奶奶怪叫了一声:“这是怎么弄的!夙玉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毛躁?”
高夙玉脸腾地一红:“大嫂子切莫冤枉我,这屏风不结实,砸到二嫂子,我心里也难受的紧。不信两位嫂子问小蝶妹妹,我是无心还是蓄意?”
小蝶怎么好插手宋家的家务事,况且程夫人还在那儿警告似的盯着自己呢,她忙笑道:“画舫上晃动的很,一时间屏风没立稳也是有的。不过我刚刚拉着岫烟姐姐说话,倒也没注意留心。许是……夙玉姐姐说的那样吧?”
她不说后面的话还好,这样一说,反而叫大家看不起,觉得小蝶毫无担当,只知道一味躲避。
岫烟和乔大奶奶一并扶着宋二奶奶坐在位置上,她指尖轻轻点在宋二奶奶后脊梁骨上,宋二奶奶就龇牙的呼痛。岫烟沉吟道:“怕是砸狠了,许是要伤到骨头,不如这就上岸去寻大夫来,为二奶奶好好瞧瞧才是正荆”
宋二奶奶哪里会想到如此严重,遂不知所措的看着婆婆宋夫人。
宋晨忙道:“二哥在衙门当差,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嫂子的病情耽误不得半点,我这就亲自去请沙太医。”沙太医是宫里专门看骨科的大夫,那年太上皇秋猎从马上摔下来,就是这位沙太医用了独家的药膏,免了太上皇成为跛子的命运。
大伙儿都道好,宋夫人又叫婆子们将宋二奶奶单独放在一条小船上送去岸边。卢氏站人群外,低声与岫烟道:“他们家二奶奶是真伤了?我怎么看着模样有些不像?”
岫烟嗤的一笑:“顶多就是砸红了点皮肉,没什么大埃这种伎俩,怪不得宋二奶奶和她大嫂子对决屡屡失败。方法幼稚的简单!”
卢氏低声笑骂:“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好像懂得多似的。别以为你和宋晨两个没事儿人似的,怕今儿晚上,宋夫人就要和宋尚书商议你的事儿。宋尚书的眼界不是一般的高,你啊,别抱着太大的心气儿!”
岫烟正要反驳母亲的悲观想法,忽对上高夙玉妒怨的眼神。高夙玉对自己的不满和厌烦是纯粹没有加以掩饰的那种,想到对方冲动下就能砸伤宋二奶奶,自己这个只是情敌而没有任何情分的陌生人,高夙玉怎么可能不用那种下作手段?
259、通风报信大祸临头?
宋二奶奶身子不大要紧,几个心腹丫鬟帮着一瞧,也不过略红肿了些,可宋二奶奶这心口却疼的厉害。
“奶奶何必动怒,表姑娘什么人别人不清楚,您是最清楚的,眼高手低,乍一看还有几分体面,可实际上心思最黑。依着奴婢们瞧,表姑娘未必是真想伤你,不过是对那位邢姑娘发火,无辜牵连了奶奶罢了。”
宋二奶奶一拍桌角,气哼哼道:“所以我才生气,你们瞧着,我往日待她可薄?咱们院里分了什么好东西,我几时几刻不多想着她?我原想着,自己委屈些,倒是叫这些高家出来的堂姐妹们多几分体面,咱们夫人一高兴,我这做儿媳妇的日子也好过些。”
心腹丫鬟紧忙赔笑:“奶奶是个菩萨心肠,高姑娘自打来了,受过咱们多少接济。奴婢记得分明,表姑娘才进京的时候,就那两三件整齐的衣裳,金银首饰也没几样,寒酸的要命。可就说今儿,那穿戴虽然不敢和邢家的小姐比肩吧,可也不逊色于程夫人的妹子。这还不都是奶奶您的功劳!”
宋二奶奶面颊上泛起一阵一阵冷笑:“我的娘家嫁妆,舍不得用,倒都簪戴到了她头上。你们几个一会儿便去表姑娘的院子,把咱们的东西一样样都搬回来!”
“奶奶这却是气话了,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不然,就是夫人不怪你,大奶奶那张嘴也饶不了奶奶。”心腹丫鬟低声一笑:“奴婢浅见,想叫表姑娘发堵的法子多的是,她不是一心想嫁给三爷嘛,偏偏就不叫她如意,一辈子只在宋家做个没名没分的表姑娘,一辈子寄人篱下,永远看着奶奶的眼色过日子。奶奶心情好了,逗弄逗弄她;奶奶心情不好。给她穿个小鞋也没什么。”
宋二奶奶这才恢复些笑意,听了心腹丫鬟这个馊主意,更笑着啐道:“你当我和大奶奶一样爱管小叔子房里的闲事?她不怕流言忌讳,我还嫌丢人呢!不过……”
宋二奶奶一顿,想到了刚刚大花厅上对邢家姑娘的细心观察,宋二奶奶不得不承认,邢家的姑娘与小叔子站在一起更般配些。宋二奶奶虽然有些糊涂,遇事容易冲动。可并不意味着脑子就是笨的。自己那嫂子一门心思要给小叔子宋晨找个称她心的三奶奶,无非就是想要联合三房,将来在分家产的时候打压她们二房。因为明白这个,所以宋二奶奶处心积虑的想要娘家再嫁进来个高家女。届时二人联手,就算不能架空大奶奶,也可在分权上面占些便宜。
高夙玉是个白眼狼,宋二奶奶不但失落,更有些着急。
“奶奶,三爷带着太医来给您瞧病了。”外间屋小丫鬟进来回禀,宋二奶奶心下一热。忙叫住回事的小丫鬟:“你只和三爷说,我并无大埃便不麻烦太医了。倒是请他进来,我有几句要紧的话要问三爷。”
不多时,帘子外传来阵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二嫂唤我?”
宋二奶奶忍着身上的痛楚,由两个丫头扶着出了内室往外花厅来。她一见站在门口的宋晨,便强打起精神笑道:“叔叔请坐。”
宋晨眼睑低垂,并不看宋二奶奶,语气听不出情绪变动:“二嫂子客气了。我只站站即可,外面还有事,我不好久留。”
“我知道叔叔是大忙人。长话短说也好,”宋二奶奶依身靠在太师椅上:“叔叔的年纪也不小了,想必你也瞧得出来,母亲有意把你和高表妹凑在一处。不过……我看叔叔待表妹总是平常,或许并没那个意思。”
宋晨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高表妹进京投靠咱们家,我要是动了别的念头,岂不是对不起外祖家少时对我的栽培?二嫂放心的告诉高家表妹,我宋晨与她绝无什么非分念头。说句不客气的话,咱们家已经出了两位高家媳妇,父亲那儿是断不会再松口的。二嫂子是聪明人,弟弟好心劝嫂子一句,今后这种话切莫在父亲面前提起,免得他老人家胡思乱想,对嫂子可没半点好处。”
宋二奶奶闻言,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点头:“我竟没想到这一点,还好叔叔为我解了疑惑。既然高家表妹不是良人……叔叔心里可有过什么中意的人选?我瞧着,今儿来的那两位小姐便十分的不错。程夫人的妹妹冰雪聪颖,乖巧伶俐,文文静静的,和叔叔正般配。邢家的小姐难得容貌出落的不俗,且言谈举止十分得体。”
宋晨便知道宋二奶奶是要在自己面前卖个乖,期许将来三房能和二房站在一处联手。他遂淡淡一笑:“父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事儿不劳烦二嫂子多操心!”
二奶奶的人送走了宋晨,她的心腹丫鬟们便语带不满:“三爷也真是的,奶奶那好歹也是他的嫂子,怎么一点口风也不露出来,且语气生硬的很,奶奶一片好心可都是为了他呢!”
宋二奶奶反满脸的不在乎:“你们懂什么,我才只是试探试探他,谁想一问就全问出来了。你们不用胡乱猜测,我心里已经看出叔叔心里爱慕的是哪一个了!”
眼见二奶奶胸有成竹的模样,大家也就相信将以,将此轻轻掀过。
一晃进了六月天,国孝到了尾声,众多人家也开始热闹起来,高朋宴乐,今儿张家下个帖子,明儿换李家做东……这些人家倒也不怕太上皇生气。卢氏因为和徐夫人关系极好,所以总避着这种场合,独北静王府下的帖子不好推却,遂在小世子满月这日带了女儿和福哥儿往北静王府来。
才到郡王府门前的正街,已见人山人海,车水马龙,几个身着蓝绸的小厮在各家马车前开道,倒也十分畅通,并未出现拥挤。
卢氏小心抱着福哥儿和岫烟往内院去,这郡王府的建制有自己的规格,水溶又是外姓郡王,所以等级又矮了一层。说是世袭罔替的郡王,可祖宅并不比邢家在凤尾胡同的园子大多少,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她娘俩一进正堂,贾母便在那儿冲她们招手。坐在贾母身边的南安太妃笑道:“才念叨你们娘俩,可巧就来了!”老太妃一见卢氏怀里抱着的小娃娃,不禁心中喜悦,忙伸手要抱:“快来我瞧瞧,这是府上的小少爷吧?”
福哥儿被抱在一块大枣红色的包袱皮儿里,大眼睛睁滴溜溜四处乱看呢,忽见自己被个陌生老婆婆抱住,福哥儿也不怯场,张开小嘴儿,露出米粒大小的奶牙,冲着老王妃开笑。
老王妃一颗心都酥软了:“这孩子可真沉手,小模样也生的好,我瞧着,不像卢氏,倒和你们家大姑娘十分相似。”
贾母笑道:“不然说怎么是亲姐弟呢!”贾母也喜欢福哥儿,看着这个孩子,老太太就想到了宝玉小的时候也是这么惹人疼。要不是卢氏舍不得,老太太非要把福哥儿抱到自己身边养一阵子不可。
岫烟坐在一众年轻姑娘这里,其中最熟悉的便是史湘云,只是史湘云正和两个陌生的女孩子叽叽喳喳聊得热烈。她身后的邻桌坐着程夫人的妹妹小蝶姑娘,并高夙玉二人,见了岫烟也佯装不知道的样子。
“邢姑娘,我们姨奶奶请您过去一趟。”郡王府里一个小丫头不打眼的走到邢岫烟身边,悄悄附在她耳边低语。岫烟目色狐疑的瞥她一眼:“你们姨奶奶?”
小丫鬟忙赔笑:“就是原在邢姑娘府上住过的芳姨娘。”
芳官找自己?
岫烟跟着丫头出了正堂,沿着抄手游廊七拐八拐就进了个小套院,芳官正焦急的在场院里踱步。见邢岫烟到来,忙往上迎:“我只当姑娘今儿不来府上呢!”
岫烟笑道:“郡王妃热情好客,我不好意思不来。倒是你,郡王妃面前的红人,怎么不在前面帮着待客?”
芳官叫自己的丫头去院子外守门,她自己则小心翼翼的环视了一下周围,这才缓缓道:“我前几日奉王妃的命去给老王妃请安,忽在门口听见王爷与老王妃的争执。”
岫烟见芳官那个表情,渐渐有一种不好的念头,可脸上却仍旧柔缓的笑道:“八成是你们府里的琐碎事儿,我听说,北静王是个小子,那娘俩争执,定然是老太妃取胜了?”
“姑娘这回可猜错了!”芳官心下得意,自认为在邢岫烟面前扳回一局,“ 王爷这次是半步也不退缩,最后还是老王妃没了法子,拗不过王爷有所妥校而且,这事儿都因姑娘而起。”
岫烟一阵冷笑:“我从不和你们北静王府打交道,怎么会因为而起!芳姨娘可别蓄意吓唬我这胆小的。”
芳官急道:“我怎么是吓唬姑娘?姑娘当初和我有约,你帮我在这儿扎稳脚跟,我给姑娘当个……”芳官警惕的四下张望,等确定无人后才道:“我给姑娘当眼线,现如今,王爷的算盘打在了你的身上,姑娘要是不及早准备,怕要大祸临头啦!”
260、红颜祸水二人联手
她能有什么大难?况且这“难”还源自于北静王府?先别说邢岫烟早就处处提防着水溶,再者,二者之间没有分歧,甚至还有利益的合作,从哪个方面来讲,北静王府都没道理在背后给自己捅一刀。
芳官眼见岫烟不信赖自己,忙道:“姑娘别不信我,这是我亲耳所闻,绝不会有错。王爷……”芳官闷闷道:“王爷对姑娘一见钟情,非要把姑娘收做侧妃。老太妃开始不答应,但禁不住王爷的软磨硬泡,还是点头应下了此事。”
水溶年纪轻轻就娶了正妃,按照朝廷的规矩,这位异姓郡王还可娶一位侧妃,品级只比正妃第一等。侧妃的子嗣和寻常人家的庶子又不同,他虽然不能继承父亲的爵位,但出入朝堂富贵人家,绝不会被当做真正的庶子而对待。
北静王尽管成婚多年无子,但始终没有娶侧室,反而弄了许多姬妾在家中。
忽然听芳官这样一说,岫烟脸上怎么能不怒色乍现:“你说的可是真话?要是被我瞧出你在这里使什么挑拨离间的招数,别怪我……”
芳官想起寒冬腊月里自己受的那些罪,恐怖的噩梦一幕幕再度席卷心头,她赶忙道:“姑娘只管去查,要是查出我一点撒谎,姑娘就是把我活剐了我也没二话可说。”
这誓言不可谓之不毒辣,但见芳官面色严谨,眼睛里除了慎重还是慎重,岫烟便渐渐认同了这一说法。再想到北静王几次见自己时的眼神,邢岫烟不禁浑身战栗。她示意芳官将听来的消息继续说下来,好待自己细细分析。
“老太妃开始死活不肯,说姑娘虽然是四品官吏之女,可邢家非同凡响,叫你做侧妃,就如同立即与五皇子作对无异。”芳官沉声道:“老太妃还说。除非王妃去了,让出主位给你,但是若王爷敢动这个念头,老太妃就要和他断绝母子关系。余下的我没听仔细,只知道王爷要想个法子叫邢老爷就范,叫姑娘你不得不委身嫁到王府来。”
岫烟半晌没动静,芳官怯怯的瞄她:“姑娘叫我时时刻刻盯着王爷,我觉得此事对姑娘事关重大。也顾忌不了那些,便叫了小丫鬟请姑娘来这儿商议。”
岫烟强勾起一抹笑意:“好芳官,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这事儿不但办得好,而且几乎救了我们一家子的性命。如今你是王爷的宠姬,又是王妃的心腹,我不敢奢望你反了自己的主子,不过也希望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我一帮。”
她的手缓缓拉住芳官,对方不知是因为胆怯还是惶恐,微微的颤抖着。手指尖冰凉,像寒冬中的枯枝。
岫烟紧盯着芳官不放:“你要知道一件事。我若真‘不幸’进了这北静王府做小,头一个不会放过的自然就是王妃身边的那些心腹,其次便是北静王过去的宠妾们。一山难容二虎,芳姨娘不妨想想,帮我终究比帮王爷来的与你有利。”
芳官怎么不懂这个道理,就因为早见识过邢岫烟的手段,所以她才甘心冒险为对方通风报信。
且说岫烟得了这个消息。非但没有焦躁消沉,反而在出了偏院之后精神爽利,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似的。一路回了正堂。恰好逢上小士子的乳娘抱着小世子出来见客。
岫烟在人群外看到了有些失魂落魄的北静王妃,心下不觉好奇,再往人群里张望,是老太妃抱着孙子,笑眯眯的端坐在正位上由着大伙儿说吉祥话。
柳国公家的小姐柳采颦悄然站到邢岫烟身边,不动声色的低笑道:“听说,小世子一出生就被老太妃抱到她的院子里去养活了,王妃一日里也见不到儿子几面。”
柳采颦是柳采薇的姐姐,当初柳国公府呼声最好的娘娘人选,谁想却叫其貌不扬的妹妹柳采薇顶了位置。自打一面之缘后,岫烟倒是和这个柳采颦建立起不错的友情关系。
岫烟轻笑:“老太妃想孙子也想了好几年,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
柳采颦抿嘴冷笑:“你难道还没听说?北静王妃虽然生下了小世子,可当时产房里也着实凶险。要不是几个老道的产婆,还不知结局怎样呢。太医也悄悄告诉了老太妃,北静王妃今后想要怀子是困难了。老太妃现在这么一弄,王妃的心不碎也难囫囵。”
岫烟心中一叹,北静王妃可知道她丈夫的那些龌龊事儿?才为王府立下汗马功劳生下继承人,丈夫翻脸就想着怎么强娶民女。
而且更可悲的是,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儿子,却只能远远的看着。
北静王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的猎物,痴痴望着儿子的方向时候,双眸中不可避免的流露出对婆婆的不满和愤恨。
北静王妃又不是笨蛋,连芳官都能知道的“秘密”,难道还瞒得住她?一想到婆婆与丈夫的先后作为,北静王妃心中如有火烧,满腔的怨愤。
“王妃才生了孩子,怎么也不坐下来休息?”岫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北静王妃身边,语气柔和婉约,像个纯善没有心机的孩子。北静王妃忍着甩开邢岫烟胳膊的念头,假笑道:“客多事情忙,我也没来得及跟邢姑娘说句话,才见了你家福哥儿,真是羡慕,我们小世子也有福哥儿那样结实,我便心满意足了。”
“一瞧便知王妃是慈母,不过刚出生的小孩子最是矜持,非要亲娘在身边悉心照看着,孩子才能壮壮的。我瞧小世子……怎么与王妃似乎有些不亲?”
这话根本站不住脚,一个月大的孩子,能认识什么人?可听在北静王妃耳中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邢岫烟是在讽刺自己不配当一个母亲!
北静王妃才要怒目相视,邢岫烟便压低声音道:“王妃也该为自己的前程想想,难道老王妃一辈子压在你头上也心甘情愿?今儿是抱走了你的孩子,明儿怕要你让出王妃这个头衔呢!”
北静王妃还算没全然失去理智,等听到邢岫烟这么一说,忙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警惕的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民女的消息出乎王妃意料的灵通呢!”岫烟今儿为不抢北静王妃的风头,所以穿戴只略好些,可偏她生的好,一颦一笑间尽显美艳之色。
反观北静王妃……生了孩子之后就开始郁郁寡欢,脸上纵然涂抹了厚厚一层的胭脂,却也遮盖不住那浓重的苍老和疲惫之态。心境上的憔悴更叫北静王妃时时刻刻都有崩溃的先兆。
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抚上自己的脸颊,继而将头一扭,似乎不愿面对邢岫烟。
“王妃也不用伤心,我能帮王妃一次,就能帮王妃第二次。咱们俩从中互惠,谁也别站谁的便宜,谁也别想着对谁落井下石。”
要不是场合不对,北静王妃一定会追问不停。明知道邢岫烟不是个联手的好对象,但此刻早把死马当活马医的北静王妃也顾不上那些,立即同意了她的话。
.….
从北静王府回来没两日,邢忠忽然接到个上峰交给他的案子,叫他重查两年前的一桩旧案子。邢忠开始没留意,然而等到将卷宗拿回家细细审阅的时候才发现,这桩旧案子的主犯是大皇子的奶兄弟。
当年那人与人争田产,一时失手,就把对方家的长子打死在了田埂间。对方安能罢休,誓言要去大理寺告状。然而大皇子一句话,就把前者轻轻巧巧的放了,不但放了,大皇子还威胁着顺天府府尹将人家的田产拱手送给自己的奶兄弟。
岫烟见父亲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问:“难道大皇子那儿给父亲施压了?”
大皇子性情暴戾,稍有不顺当的事儿便要狠狠惩治那些和他为敌的人。大皇子虽然野蛮愚蠢,但总算有些小聪明,和他交恶的那些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小人物,真正得孝宗信赖的那些重臣,大皇子可不敢轻易招惹。
邢家早被看做是五皇子一党,邢忠的官职又不高,大皇子正愁没个理由找他们的麻烦,现在借口送上门了,大皇子岂会置之不理?
岫烟拿着厚厚的卷宗,看着上面的蝇头小字而若有所思。
刑部虽然会审理旧案,但数量极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多半人会躲着。翻案就等于对刑部过去的裁决进行否认,自己翻自己的案子也还好,要是翻的是上峰的案子,主事官可有的麻烦要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