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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0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0

“虽然这样,可凤丫头究竟和我姊妹一场,她能得这个喜事,我不好不去贺贺。正好……”尤氏将二姐儿往前半推了推:“我这两个妹子自来京之后没见过什么世面,就当是和亲戚家走动走动。”

李纨心里苦笑:尤氏越活越糊涂了,王熙凤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难道尤氏还不知?非要赶着这个时候去,不吝于在火盆子里加碗热油。

然而这话李纨不好明着讲出来,自己一个带着独子的寡妇,得罪哪边都没意思,不如就装糊涂,索性叫王熙凤自己去收拾尤氏这个烂摊子。

李纨忙打发赖大又预备一驾车,自己赶了李琦去邢岫烟的车上,自己则拉了尤氏在身边安坐。

一时间车马出了宁荣大街,贾宝玉胯下的小白马便撒开了蹄子,刚刚在邢家车夫那里受了羞辱,宝玉很是不服气,遂策马在长街之上,不时地回头张望邢岫烟的马车,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黛玉没好气的甩了竹帘。岫烟便笑道:“宝兄弟马术高超,你生什么气?”

“他算什么高超的马术?不过是仗着他舅舅送了一匹好马罢了。”黛玉冷哼:“平日去宗学里,都是三四个小厮帮着牵马,可没见过今日的威风。”

李琦因是李纨的堂妹,她们一家子又是寄居在荣国府内,所以不好意思不帮着说话好话,便笑道:“宝兄弟是儒雅之人,平时又多在园子里消遣。咱们少见他这种英姿飒爽,猛然出门,还真有些不适应。”

贾宝玉骑着白马忽然停在街上一处小摊子前,李贵等忙下来牵马。那摊主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着十分简朴,衣服上好几处补丁,倒是十分干净。这样热的天,烧的火红火红的铁皮炉子上端放个大砂锅,内中煮着二三十个茶叶蛋,那香气顺着小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贾宝玉却没和妇人说话。倒是眼睛不错的盯着妇人身边十二三岁的小女孩。这女孩子出挑的十分漂亮,水汪汪的一对眼睛。仔细看去,还有几分薛宝琴的影子。

宝玉从荷包里掏出块碎银锭子塞进女孩儿手里,那母女俩自然是千恩万谢,更用新鲜的荷叶包了七八个茶叶蛋交给贾宝玉。

宝玉得了东西,兴冲冲往邢岫烟的车前来,“邢姐姐,林妹妹。李琦妹妹,快尝尝这个,味道极好。”

宝玉将荷叶包顺着竹帘子往里塞。黛玉才要冷言拒绝,岫烟却笑着接了过来。

“我正想吃这些东西呢,宝兄弟也送几个给大嫂子和二妹妹、三妹妹她们去。”

贾宝玉满脸不在意:“不用,我知道二姐姐和三妹妹她们,从来不用外面这种东西,总嫌脏,殊不知,天下的美食尽在坊间。邢姐姐想吃什么,只管打发婆子来告诉我,我就在前面。”

宝玉将马头打了个转儿,恋恋不舍的回到前面的队伍中。黛玉将那荷叶包推得远远地,岫烟笑着剥了一个给李琦,自己则与黛玉道:“今后嫁了人可不能这样不管不顾的使小性子,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李玟妹妹和咱们不分彼此,可将来你婆家呢?那帮人不知什么套路,小心你走错一步,叫人笑话。”

黛玉知道家姐说的都是好话,可自己就是看不惯贾宝玉这样花蝴蝶的四处招惹。

不多时,车马到了贾琏的外宅门前。

大家才进门,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胡天墙壁的悲戚啼哭声。尤氏和李纨拉着出门相迎的平儿:“哪家闹的这样凶?”

平儿对此早就见怪不怪,遂笑道:“这是隔壁杨家的姨娘。就是那位金銮殿上被皇上看好的杨榜眼。他有个叫做薇儿的小妾,原来跟着从老家来京城赶考,如今杨榜眼高中,老家的原配夫人进京,处处看那小妾不顺眼,便常做打骂,如今我们也是见怪不怪。”

尤二姐听了,脸色立即一阵苍白,头不可抑制的垂了下去。

王熙凤早在二门处翘首企盼,她现在孕味儿十足,穿戴都紧着舒服的来,发髻也松松散散的,哪里还有当年精明强干的琏二奶奶的架势!

李纨拉着王熙凤上下打量,不由笑道:“这才有点当娘的意思。”李纨又问胎儿脉象如何,几时能生产。

凤姐儿的肚子不算小,虽然几个太医都说不是双生子,但那圆滚滚的肚皮也不禁叫人跟着悬心。几个小姑娘里史湘云胆子最大,一定要亲手摸摸,王熙凤也不恼,任凭史湘云在她的肚皮上下其手。

探春和黛玉等大笑着将史湘云拉了回来,王熙凤目光一转,就瞧见了尤氏姐俩:“这两位妹妹倒是面生,是……”

尤氏赶忙嗔道:“瞧你这记性,这俩是我娘家妹子,以前在老太太那儿见过的,你怎么都忘了?”

王熙凤心下冷笑,手却一拍额头,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怎么如此面熟,原来是大嫂子家的人,怪不得个个都长的这样水灵!”

几个姑娘都熟悉王熙凤的品行,知道琏二嫂子这话言不由衷。岫烟笑道:“才见你们隔壁乱哄哄的,又听平儿讲,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可影响到了你这里?”

王熙凤果然大皱眉头:“怎么不影响?那丫头一哭闹,我这头便十分受不得,常常嗡嗡作响,所以我如今已经挪到了偏厢去住,你二哥哥如今打发人在外面寻宅子,就等着搬出去呢!”

平儿赶忙道:“隔壁的井氏好生厉害,听他们家的婆子讲,那井氏没事也要找出两三桩事情来,打骂小妾还是小事,听闻,连杨榜眼也时常挨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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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王熙凤无心道内情

王熙凤笑望着几个姑娘:“你们往日还笑话我是个母老虎,殊不知,我在你们琏二哥面前乖顺的像只小绵羊似的,不过动动嘴皮子,见他恼了,自己倒先怕了起来。哪里比得上隔壁杨家!那可是真刀真枪的动手,这不,前儿几日,杨家的奶奶要动刀子,吓得杨榜眼躲进了我们家宅子,要不是你琏二哥帮忙求情,怕连家业回不去了。”

几个姑娘听的目瞪口呆,李纨笑骂道:“这笑话可不好听,叫老太太知道你这样撺掇几位姑娘学坏,非跑来把你揪回去不可。”李纨又叫平儿:“她这样排揎你,你还不啐她一脸?”

大伙儿不免一阵笑,平儿却十分严肃的站在王熙凤身边,一张口就是维护之意:“大奶奶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奶奶。过去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如今见了大世面,知道外面人家是怎么对待小妾姨娘的,我才知道我们奶奶对我的好。”

平儿并不是阿谀逢迎的假话。王熙凤虽然霸道,可对平儿也十分真心。一样是给人做通房小妾的,可瞧瞧王夫人屋子里那两个,不但要给王氏做苦工,还要时常受到贾府上上下下主子奴才们的白眼。

反观平儿,谁见了也要毕恭毕敬的喊一声“平姐姐”。

尤氏见平儿这样维护王熙凤,心中更喜,“我往常在家常和你们大哥哥说,琏二弟是个有福气的,能得凤丫头这样的贤内助,又有平儿这样的美妾,一生还有什么奢求的?老天爷厚待你们,如今又有了子嗣,好日子还在后面呢!依着我的意思,弟妹不如这个时候多多的为孩子积福才对。”

王熙凤一手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手指着岫烟笑道:“怎么没积福?我自己身子不便,便请了舅太太和大妹妹帮我在大愿寺山门脚下舍粥舍米。还做了三百僧袍给庙里。”

凤姐儿一心与邢家交好,所以自打确诊有了身孕之后,便是自己不方便,也要每隔几日就打发平儿去凤尾胡同里给卢氏请安。两家越走越近,卢氏待王熙凤也少了开始时候的客套,更多几分真心实意的亲戚之情。

此刻见尤氏不怀好意给王熙凤下套子,岫烟便不能袖手旁观,故笑着接话道:“大愿寺的主持说。二嫂子生辰八字出奇的好,专门克化小人,将来必是个多子多孙的。”

多子多孙尤氏管不着,可是这克小人三个字,怎么从邢岫烟嘴里讲出来,就叫尤氏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呢!

尤氏不免悄悄打量起邢岫烟,试图查看对方是不是故意作弄人,可又见对方满脸沉稳,并无讥笑的意思,尤氏又觉自己的疑心可笑。

这边王熙凤叫平儿摆下了午饭。又叫管家娘子开一坛子好酒请众人品尝。席间,贾宝玉一定叫挤在凤姐儿身边。仍旧过去在家似的,表姐弟俩十分的亲密。王熙凤听说史湘云定了亲事,便拿眼睛看邢岫烟,口中打趣道:“瞧你这两个妹妹,比你的心还急,难道你还叫人等着?趁早结了亲事,免得舅太太整日为你的事儿操心。”

李纨一喜。忙问:“怎么?莫非大妹妹已经说了亲?”

李纨身边的贾宝玉僵硬在当场,眼中尽是委屈之色。

在贾宝玉看来,他对邢姐姐的心意已经十分明显。就等老太太说服自家太太,然后好去邢家提亲,现猛然听凤姐姐说出这样一番话,贾宝玉不自觉的就埋怨起邢岫烟,觉得对方辜负了自己一片深情。

岫烟脸色潮红,嗔笑道:“别听二嫂子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要定亲了!”

李纨见邢岫烟口风严紧,便追着王熙凤问。探春和史湘云等也不是省油的灯,二人一左一右将岫烟夹在中间,挠着痒痒一定要她说出实情来。

岫烟一面笑一面往黛玉身后躲,史湘云见林黛玉总是碍事,便娇蛮的一跺脚,指着林黛玉道:“邢大姐姐不说,林姐姐你来说!”

黛玉原要矢口否认,可转念一想,索性道:“你也无须多问,我只告诉你们,将来的邢姐夫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天下除邢姐姐能制服住,旁人再没有的。”

史湘云与探春面面相觑,前者又问:“比你家探花郎如何?”

“云丫头!”李纨不赞同的斥着史湘云。这种问题叫林黛玉如何回答。谁不清楚林姑娘的小性子!

谁料史湘云浑不在意:“林姐姐为人最是公正,从不打诳语,况且我们姊妹从小就亲,便是讲给我们听也不打紧。”

林黛玉看了看岫烟,见姐姐并没不满,遂放心道:“乾公子必不能及。”

话一出,几个女孩子便知贾宝玉无戏。

林黛玉下定的时候,大伙儿都为林丫头可惜,然等到殿试排名一出来,大伙儿又都拍手称赞贾母的眼光独到。

一个是少年探花,一个是长不大的顽童,前后两者比较,自然前者更胜一筹。

现听林黛玉毫不遮掩的道出,众人对邢岫烟的亲事更是好奇不已。

“奶奶,隔壁井大奶奶听说邢姑娘在咱们府上,一定要过来叙旧,这……”管家婆子匆匆走了进来,满是为难的看向王熙凤。

凤姐儿不敢擅自做主,便用眼神讯问岫烟。岫烟笑道:“井大奶奶是我的旧相识,若是不叨扰二嫂子的话,见见也无妨。”

王熙凤松了口气,忙给平儿使眼色。

平儿心下会意,亲自出去迎接那位据说十分彪悍的杨家媳妇。

贾琏的宅子不大,从正门门口到后宅,也不过须臾间的工夫。众人听得嘈杂的脚步声,便抻脖子往外瞅,其中尤二姐的眼神最热切。

竹帘一挑,平儿躬身引着一个二十上下的少妇走了进来。此女相貌只能说是清秀,但穿着华贵,这样热的天还着了丝绸衣衫,满满尽是金线,晃的人眼睛不敢直视。

井大奶奶一眼就看见了邢岫烟,故作惊喜的模样:“我来京,邢妹妹也不说来瞧瞧我,枉我们那些年的老交情了!今儿要不是下人们说隐约看见了你们家的马车,我还不知妹妹来贾家奶奶这里做客呢!”

岫烟从席位中走出,拉住井大奶奶笑道:“我一日难得出门,对京城里的消息也闭塞的很,今儿才知井大奶奶也上了京。要是姐姐早送信往我们家去,咱们姊妹何必等到今日才重聚?”

岫烟亲自搬了把椅子给井大奶奶,又将众人介绍给她。

等介绍到林黛玉之时,井大奶奶忙上下打量:“这是林姑娘?”

井大奶奶和林黛玉有过数面之缘,却是许多年前,那会儿井大奶奶忙着怎么斗邢岫烟,与邢岫烟争夺杨有志,所以对住在邢家的林黛玉并没太多注意。可今时今日再一瞧,林黛玉丝毫不逊色与邢岫烟。

再听邢岫烟说这位林姑娘许配给了新科探花,井大奶奶心里更不是滋味。

当年寻死觅活要嫁给杨有志的人是她,如今后悔万分的也是她。

杨家老婆子刻薄难伺候,杨有志冷清冷意,小狐狸精薇儿更是井大奶奶的心头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明明是争来的东西,井大奶奶现在却索然无味,看到邢岫烟越发出挑,邢家当初寄养的小姑娘也比自己强,井大奶奶便酸溜溜道:“林家当年在苏杭一带多大的名气,哎,可惜林大人走的早,不然何必找这样一门亲事?林姑娘便是嫁到皇室宗亲里也是易如反掌的小事!”

这话可狠狠得罪了其中一位,那便是史湘云。史湘云虽然不嫉妒林黛玉觅到好夫婿,可受不了别人总拿乾觅和婶婶给自己定的那人做比较。此刻她又听外人奉承林家,史湘云安坐得住?

“哼,你当京城里的王爷侯爷都是便宜的大萝卜,随便拔就是一颗吗?那也要靠缘分。”

岫烟见井大奶奶脸色黑了一片,便笑道:“我这位史大妹妹是靖忠侯家的小姐。”

井大奶奶自觉有些下不来台,私心认定是邢岫烟搬出个什么侯爷家的千金来嘲讽自己,于是半酸半醋道:“这命理上的事儿谁能说清楚呢?就好比邢妹妹,当年也落魄过,一日三餐难继。就是在苏州发迹那会儿,也不过和我爹爹平起平坐,同为一地知县。如今,邢伯父却早成了刑部的得力干将了吧!”

在苏州的时候,井大奶奶还有倨傲的资本,可现在进了京,她才知道自家和邢家的差距多大。

别的不说,就单讲她们住的那宅子。井大奶奶逼着杨有志换住所,就算没安家在凤尾胡同,也要个精致大气的久居之所。

井大奶奶唯一觉得欣慰的是,邢岫烟还是小姑独处,没个婆家敢要她。

岫烟哪里听不出井大奶奶话里的酸意?她和黛玉相视一笑,便道:“干将可提不上,不过家父倒是十分喜欢如今的差事。”

井大奶奶一撇嘴:这话可真真好笑,谁不喜欢升官发财啊!当初那是七品芝麻大小的县令,如今听说邢岫烟的爹都升到了正四品!这才多久的功夫?想自己的亲爹,几年前是县令,今年后愣是丝毫没动地方!

井大奶奶望着邢岫烟娇俏的脸庞,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要是当年养活了五皇子的人是她们井家,那如今邢岫烟该有的这些荣华富贵,可不就成了自己的?

267、貌合心离的小夫妻

井大奶奶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虽然打着来瞧闺中密友邢岫烟的口号往这里来,可每一张口,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浓浓的醋酸味儿。王熙凤这样精明的女人怎么可能料不到对方的心思?

凤姐儿盈盈一笑:“井大奶奶今儿怎么没捎带着你们府里的薇儿姑娘?那可是位巧手,上回听说我怀了胎,还主动要给我做一件小被囊。井大奶奶可不知道我,手脚粗苯的很,打小没做过什么针线,也就平儿还勉强些。”

井大奶奶听王熙凤说起小妾薇儿,便满脸的不在意:“这是自然,像咱们是什么出身,打小琴棋书画的熏陶,兄弟姊妹又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就算不懂针线,那也情有可原,谁还指望咱们用这个换钱不成?又不是那小家子。可薇儿不一样,打小就卖给了我们杨家,她要没有几样傍身的本事,我们老太太能中意?所以说,这人和人之间,命格大不一样呢!”

一席话道来,却叫贾宝玉十分鄙夷。

才被平儿推到内室里躲着的贾宝玉便不安分的蹿了出来,冲着井大奶奶便道:“一样是爹娘生爹娘养的,谁还高谁一等不成?那位薇儿姑娘做了你家的小妾,已经是十分的委屈,你不好生善待着反而处处难为,便是我也要看不过去。”

井大奶奶冷不防被蹿出来的贾宝玉唬了一跳,脸色泛青:“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也敢在这儿撒野!”她板着脸与王熙凤道:“我好心来瞧琏二奶奶,你们府上却连基本的礼数也没有,难道这也是待客之道?”

井大奶奶声音尖刻,说的略急时脸色就会涨的通红。王熙凤仍旧稳稳地端坐在矮榻上,冷眼瞧着井大奶奶趾高气昂的模样,心里十分不屑。

杨有志知道他们夫妻俩是从荣国府出来的,过去每逢见面。哪一次不是小心翼翼?杨有志比他这傻媳妇聪明,还算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太祖皇帝建国以来,出过多少状元榜眼探花?运气好的做到六部之长,运气不好的,被吏部下放到偏远地带也不是没有的事儿。

杨家一没钱,二没权,现在一时得了皇上的宠信,将来却未必能长长久久!

王熙凤抿嘴一笑。柳叶细眉自然往上一挑:“井大奶奶曼生气,这是我娘家兄弟,最老实的一个孩子,冲撞了井大奶奶,千万别往心里去。”王熙凤又催着平儿把贾宝玉撵回去,又吩咐丫鬟重新给众人上了清茶。

探春、史湘云等心向着贾宝玉,一见井大奶奶这个态度,便谁也不理会她。

井大奶奶嘴上不说,可心里开始暗暗着急。她就是听说隔壁贾家来了荣国府的亲戚,才兴冲冲找了个借口来上门。眼见王熙凤不冷不热的样子,荣国府一干人根本无视自己。井大奶奶顿觉委屈不公。

“邢妹妹随我去我们府上坐坐吧!”井大奶奶总觉得那个史湘云的话里带着刺儿,句句指向自己。

岫烟笑道:“今儿太晚些,改日我带着我们家福哥儿一并去瞧井姐姐。”

井大奶奶眼睛一亮:“福哥儿就是当年妹妹抱养回来的五皇子?”她可记不得邢家的哥儿叫什么名字,不过皇帝沧海拾珠的事儿却早在江南传扬开来,井大奶奶便以为邢岫烟说的福哥儿是那位金贵的小殿下。

“井姐姐误会了,殿下身份尊贵,怎么能往咱们这种地方来?是我那还没满周岁的幼弟。”井大奶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岫烟敢说自己猜的清清楚楚。当年顾二郎在背后使阴招的时候,这个杨有志也没少落井下石,井大奶奶又时时刻刻把自己看做潜在的情敌。和这对夫妻俩走的太近,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好主意。

果然,井大奶奶十分失落:“可到底……当年没有妹妹一家,就没有五皇子不是?我还想接着妹妹这股东风,叫我们爷也趁势而起呢!”

岫烟便眯着眼睛笑道:“我们算什么东风?姐姐要想借东风,我给你出个主意。”她附在井大奶奶耳边低语数句,井大奶奶凝神半晌,忙追问:“我们和北静王府可没什么往来,还要妹妹多给我们牵线才好。”

岫烟爽朗道:“这也不难,等改日我去北静王府一定叫着姐姐。”

井大奶奶一面暗暗笑骂邢岫烟是个傻的,一面在心底筹划怎么才能在北静王妃面前说上话。

恰这时外面的小丫鬟来回禀,说隔壁杨家姨娘来请井大奶奶回去。

大家都松了口气,她们刚才故意冷遇井大奶奶,希望她识趣些早些家去,可对方吃了两碗茶,绝口就是不提离开。

王熙凤笑道:“既然井妹妹事务繁忙,我也不好多留你。改明日咱们都得了闲,我再请井妹妹往这边坐坐。”

说着便要平儿帮着送客。井大奶奶却笑道:“不急不急,我家里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老太太又嚷着肚子饿,叫我回去伺候用饭。早一刻晚一刻并不碍事。”

她还要向众人吹嘘自己在家中超然的地位时,杨家的姨奶奶薇儿就随着贾家的小丫鬟进了正堂。

史湘云等不由屏气凝神,仔仔细细的打量眼前女子。水蛇腰神,削肩膀,眉眼里尽是妩媚风情。探春和惜春几个一会儿看看这女子,一会儿看看坐在尤氏身边的尤三姐,将二人放在一处比量,惊讶的发现二人出奇的相似。不仅仅是相貌上,更有气韵上说不出的风/流。

井大奶奶看见薇儿就没好气的斥骂道:“你来做什么?”

薇儿诚惶诚恐:“回奶奶,是少爷知道奶奶来了琏二奶奶这儿,怕奶奶冲撞了几位小姐,便叫妾身请奶奶家去。”

薇儿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井大奶奶更恨邢岫烟。她不敢明着咒骂邢岫烟勾搭自己的丈夫,便指桑骂槐数落薇儿:“没羞耻的小蹄子,一定是你勾着爷说那些没用的话,叫爷误会了。我就知道,留你就是个祸害。”

宅子外面,杨有志急得团团转,他回来的晚,一进家门就听薇儿说井氏去隔壁找邢家小姐的麻烦。杨有志连官服也来不及脱,扯了薇儿就往此来。

左右不见人出来,杨有志便按捺不住焦躁,抬脚就想往里进。门口的家丁却笑嘻嘻拦住杨有志:“我们二爷不在家,府里都是女眷,杨大爷就是进去也不得见。倒不如叫我们去催催薇儿姨娘,看府上奶奶什么时候出来。”

贾琏远远的骑着马到了近前,家丁一见,赶忙撇下杨有志去牵马。

“杨兄弟怎么在这儿?”贾琏狐疑的看着对方,莫非又被他家的母老虎打了出来?这一家几口人,就没消停的时候,婆媳斗,夫妻斗,妻妾之间更是斗个不停。

贾琏自打和杨家做了邻居,才觉得王熙凤是个难得和蔼温顺的人。至少王熙凤没像井大奶奶一般,拿鞋底子往丈夫的脸上拍。

杨有志勉强笑道:“琏二爷,我们家那位正和府上几位姑娘说话儿呢,这不,家里出了点小岔子,想叫她回去收拾。”

贾琏立即斥骂守门的家丁:“没眼色的东西,还不进去请井大奶奶出来?”

家丁见二爷气的不轻,赶忙钻了进去通风报信。贾琏满脸愧色:“实在对不住杨兄弟,这府里的人都是内人管着,我平时也少留意,才叫这帮奴才一个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连杨兄弟也险些得罪。”

杨有志并不怪罪贾琏,事实上,他羡慕贾琏还来不及呢!

“琏二哥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琏二嫂子是女中豪杰,别说这么个小小的府邸,听说当年就是几百口子人的荣国府,也叫嫂子打理的明明白白。”杨有志酸溜溜道:“琏二哥再瞧我们家,井氏除了拈酸吃醋还会什么?”

想到贾琏马上要抱儿子,杨有志更觉难受:“我好容易有个知寒知暖的丫头,也被井氏打的体无完肤,这样的女人,要不是当初蒙了他们家的帮衬,我早一纸休书送去了官府。”

贾琏忙重咳嗽了几句,使劲儿冲杨有志挤眼睛。可惜,杨有志正说到悲愤处,根本没留心身后的危险。

“哎呦!”耳朵上锥心的一痛,杨有志连连讨饶:“娘子……”

井氏阴测测的冷笑道:“娘子?哼,刚刚不是还要休了我嘛?这会儿一口一个娘子,叫的怪顺口的!”

贾琏忙陪笑道:“弟妹息怒,这究竟是大门口,叫外人瞧见了不好。杨老弟是朝廷命官,万一被御史告一状,弟妹也要跟着担惊受怕不是?”

井氏闻言,这才松了手:“看在琏二爷的份上,我今且不和你理论。”

井氏身后的薇儿红着眼圈跑了上来,手搓揉着杨有志的耳朵,不时发出哽咽之声:“公子可还疼?都是薇儿没用,没劝住奶奶。”

杨有志脑袋嗡的一响,全不复刚才唯唯诺诺之色,直逼问道:“她是不是找了邢姑娘的麻烦?”

薇儿怯怯瞥一眼井氏,忽然井氏阴冷的看着她,吓得薇儿立即低头不语,浑身瑟瑟。

杨有志气不打一处来,猛一跺脚,左手拉了井氏就往家去,井氏一双小脚,根本追不上杨有志,几次被扯的踉跄,口中不断惊呼,终究在自家大门口的时候被摔了个倒仰。

而这厢,薇儿早收起了刚才的泪水,得意洋洋的冲贾琏一哼,扭着小蛮腰进了杨家大门,看的贾琏目瞪口呆,久不能回神。

268、史湘云热心帮做媒

井大奶奶一走,这屋子里的小姑娘们便叽叽喳喳朝岫烟追问个不停。贾家自认家规还算严谨,尤其是对女孩子的教导,老太太就喜欢文文静静,知书达理的,三春并黛玉、宝钗等,只史湘云性子脱跳些。

探春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儿:“我今儿才算见了世面,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女子!小气还在其次,要命的是心胸狭隘,我瞧她对邢姐姐就没安什么好心,这种人还是远远的避着才好。”

从内室钻出来的贾宝玉忙附和:“三妹妹说出了我的心声,我瞧过那位榜眼杨有志,也算是英俊洒脱的一类谪仙人,可惜,谁能想到他会娶这么个夜叉呢?依着我的想法,一定是这个井大奶奶当年见杨榜眼前途无量,所以才仗着娘家的权势强求的婚事。”

贾宝玉先是为杨姨娘薇儿不忿,现在又为杨有志打抱不平,好像受委屈不是别人,倒成了他一般。岫烟哭笑不得:“你这是哪门子的猜测,当年杨有志为了娶井大奶奶,可没少花心思。井家在姑苏也是大户人家,杨有志一个穷小子,能做县太爷的女婿,难道还委屈了不成?宝兄弟看人不能只瞧表面,自古人心叵测,你瞧井大奶奶似愚拙,其实心底单纯善良的紧。”

显然,邢岫烟的话不能叫贾宝玉完全信服,尤其是在门帘后偷偷瞥见了杨家姨娘的容颜之后,贾宝玉私心以为,井大奶奶就是书中说的悍妇,杨有志及薇儿便是一对苦命的鸳鸯,想要双宿双栖,中间却总是隔着艰难险阻。

就像他与林妹妹似的,就像他和邢姐姐一般。

贾宝玉再看邢岫烟的时候,眼里是浓浓的痴情。岫烟微微一怔,继而装作浑然不觉的样子。转头与王熙凤闲话起了家常。

史湘云滴溜溜的大眼睛在贾宝玉和邢岫烟之间来回挪动,嘴角勾起诡笑:“爱哥哥,你是不是喜欢邢家大姐姐?”

史湘云神不知鬼不觉的凑到了贾宝玉身边,冷不丁道出这么一句,叫贾宝玉心肝一颤,等回过神来想明白史湘云在说什么的时候,宝玉忙板着脸轻斥道:“你怎么也和那些小厮似的,胡乱讲这些没有影子的谗言。”

史湘云小肩膀一耸。口中轻哼:“就怕未必是什么谗言,难道爱哥哥你自己没察觉到?你看邢家大姐姐的眼神都带着不寻常。”

宝玉心中有鬼,一面瞪史湘云,一面去偷瞄邢岫烟。他见邢家大姐姐和凤姐姐聊的正欢,并未往这边关注,不知为什么,心头就冒出一股子失落之意。

史湘云嘿嘿一笑:“还说我猜的不是,若你没那样的心思,怎么总偷偷瞄着邢大姐姐?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姊妹之中。能与宝姐姐相提并论的,也就是她而已。”

贾宝玉垂着头。心里有些闷:“只怕邢大姐姐从来都把我当兄弟般看待而已。”

“你不说,她哪里知道爱哥哥的心意。”史湘云抚掌叹道:“也罢,我便送佛送到西,帮你去说和说和。”

贾宝玉又惊又喜,拉着史湘云不放:“云妹妹过真没骗我?”

史湘云信心满满,只叫宝玉等着自己的好消息。从王熙凤府上回程时,湘云挤开了李琦。一定要和邢、林二人同车。黛玉捏着湘云脸颊上白白嫩嫩的软肉笑道:“你这小妮子,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湘云抱着岫烟的胳膊笑道:“邢大姐姐觉得爱哥哥如何?”

岫烟右眼皮一跳,不动声色道:“你说宝玉?他自然是好的。为人谦和,对姊妹们又多有关心,学识上虽然还懵懵懂懂,可我几次见你们开诗社,宝兄弟的才情十分难得。”

史湘云一拍手,可转念又黯然下来:“才情好有什么用,爱哥哥无心仕途,倒是白白辜负了这一身的本事。我时常听我两个叔叔说,但凡爱哥哥肯在功课上用心些,贾家再出一个进士老爷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岫烟不由得莞尔:“这些姊妹之中,唯独云妹妹的话宝兄弟还肯听些,不如找个机会,你好好劝劝他。或许他一时顿悟了,这也是云妹妹的福缘。”

史湘云隐约感到邢岫烟在往自己身上拉扯,忙道:“我这里倒是有个福缘想送给大姐姐呢。你可知道?老太太喜欢大姐姐许久,早想替爱哥哥向你家求亲。就因为爱哥哥性子腼腆,所以才央求了我先来这问问邢姐姐的心意。”

歪在另一侧闭目养神的林黛玉猛然睁开双眼,吃惊的看着史湘云:“你刚刚说为谁提亲?”

“呆子!”湘云嗔道:“自然是邢大姐姐,莫非还能是你不成?林姐姐也不怕乾家的姐夫恼!”

林黛玉脸色一沉:“我便当你说的是玩笑话,大伙儿谁也甭当真。”

湘云自认全是好意,然而对方根本不领情,湘云可怜巴巴的嗔着邢岫烟:“大姐姐瞧,我是为了哪般?还不都是想着你!林姐姐这样真叫人伤心。况且爱哥哥哪里不好,值你这样排贬?先不说京城里多少达官贵族家的小姐等着嫁进荣国府,就是园子那些丫鬟们,又有几个不对爱哥哥心怀爱慕?怎么到了林姐姐这里就行不通?要我说,当初林姐姐进京的时候,比谁都黏着……”

“云妹妹!”邢岫烟重重一声厉喝,吼的史湘云动也不敢动。

林黛玉咬牙切齿的盯着史湘云,湘云见二人都不是好眼色的往自己身上打量,渐渐有了惧意:“我,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难道林姐姐敢否认,我才说的有虚假?”

史湘云是出了名的一根筋,就因为这,她在史家的日子并不如意。两个婶婶都冷着她,甚至巴不得贾母将史湘云长长久久的接进荣国府来住,她们好摆脱这个包袱。史湘云尚不知自己不得史家长辈喜欢的原因,再加上贾母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她在贾家这半年多来,比以前更倔几分。

岫烟脸色沉郁,慢条斯理道:“我先谢谢云妹妹的好意,不过……我素来把宝兄弟当亲弟弟似的对待。从没生过其他杂念,云妹妹不妨帮我带句话给老太太,并不是我邢岫烟扭捏造作,而是句句真心。”

林黛玉还怕史湘云还不死心,遂在岫烟话音刚落时便接话道:“我早和你们说过,大姐姐是有意中人的,怎么你还不死心?索性告诉了你,人家是尚书家的公子,官至正四品,宝玉望尘莫及。”

湘云早听呆了。要按照林黛玉所说,对方家世也了得,能力更是了得。湘云将自己知道的几大世家在脑海里盘旋了一圈儿,却没找出一个符合林黛玉所说的名字。

全因为那些位居高位的世家子弟早就过了成家立业的年纪,都是儿女双全或已然子孙满堂,除非邢岫烟肯去做人家的小老婆,不然,史湘云打破脑袋也猜不到是哪位。

“林姐姐别是糊弄我呢吧?”史湘云忽然笑道:“一定是了,你们放心,这事儿又不是勉强来的,邢姐姐不愿意,难不成我还揪着不放?没必要弄个假话来搪塞我。”

林黛玉还要分辨,岫烟却紧紧拉着黛玉的手腕,与史湘云笑道:“你林姐姐是哄你玩呢,千万别当了真。老太太那儿,我请母亲去解释,老太太那样体贴人,一定能谅解我们。云妹妹是个热心肠,瞧你这架势,将来宝兄弟成婚,指不定就是云妹妹做的媒人,可叫我们真是又羡慕又嫉妒。”

史湘云的未来婆家人脉极广,许多堂姊妹又成了妯娌姻亲,所以邢岫烟的话不单单只是恭维,里面也有许多夸赞在其中。湘云颇为得意,慢慢也就放下刚才不愉快的话题,只拉着林黛玉说诗词选论。

且说车马先送了林黛玉等回荣国府,岫烟交代紫鹃好生照顾黛玉,又与众人话了别,这才命车马往凤尾胡同去。

贾宝玉在白马上一直远远的缀着,及见岫烟远走,才迫不及待的跑了过来,拉着史湘云就往旁边的大石狮子后面一站:“邢姐姐怎么说?你究竟讲过没有?”

“先别管这个,我且有句话问你。”湘云比贾宝玉更急:“这京城之中可有哪位尚书大人的公子二十上下年纪,又官至正四品的?”

湘云以为宝玉会同他一样被难住,谁料,宝玉都没多想便道:“你指的可是吏部尚书宋大人的公子宋晨?可,好端端提他干什么?那人心狠手辣,我们都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

史湘云大吃一惊:“莫非还真有此人?”

“怎么没有?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手段毒辣着呢!如今管着镇抚司,不然怎么短短几年的功夫就升到了正四品?听北静王的意思,这个宋晨没准还要往上升一升。”

史湘云怪叫一声:“坏了,我只当……我只当林姐姐说的是蒙人的话,,没想到还真有此人!”她把林黛玉怎么吓唬自己,自己又怎么巧妙应答的事儿好一番添油加醋,都说给了贾宝玉听。

宝玉痴痴看向史湘云:“你的意思是林妹妹讲的句句属实?”

那自己的一番情意可不就顺水东流了?

269、一番好心无人肯识

史湘云隐隐后悔自己刚才心直口快,万一宝玉又发了魔怔,在荣国府门前摔打起来,史湘云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难开口辩驳。她赶忙拉了贾宝玉的袖口:“咱们先别急,等讨了老祖宗的主意也不迟。”

宝玉心头一亮:“不错,老祖宗见多识广,她开口去问邢家舅太太,舅太太一定不会隐瞒。这婚姻大事,讲求的是媒妁之言,我恭恭敬敬的去邢大姐姐家求亲,舅太太不会不满意。”

贾宝玉越想越觉得此计行得通,便拉了史湘云进门。晚间老太太招待尤氏在她院子里用晚饭,二尤姐妹也在其中,尤二姐见贾母待自己十分热情,又让贾母的大丫头翡翠亲自帮她布菜,尤二姐心下更加感动,直把贾母当成了世间最慈善不过的老者。

倒是尤三姐始终对贾母心存警惕。

用过晚饭,贾母领着尤氏,薛姨妈和王氏打牌,二尤姐妹不好先走,也跟着在旁边凑趣说笑。李宫裁瞅着机会,悄悄冲史湘云打了个手势,将她叫到了外面长廊上。

“大嫂子有什么不能在里面说?”史湘云不解的看着李纨。

李宫裁见四下无人注意,便低声道:“你今儿和宝兄弟说了什么?才我在内室伺候老太太换衣裳的时候,见老太太面色十分不好,隐约提到了宝兄弟和邢家大妹妹。”

史湘云脸色一变,心中十分不悦:“嫂子这话可就叫我没法琢磨了,既然只提到爱哥哥和邢家大姐姐,怎么偏来问我的错儿?况且也不只我在,还有林姐姐呢!”

李纨气这丫头不识好歹,刚才急急切切的心思便被史湘云这冷言冷语浇灭了几分。李纨铁青着脸闷在那儿站了半晌,史湘云前一番话说出口后,也觉得有些不妥,二人立在长廊里的朱红色的大柱子旁,一时谁也没先开口。

湘云觉得不自在。“那,大嫂子,我先进去了。”说完忙不迭跑了进去,李纨在后面连叫了她三四声,史湘云却充耳不闻,又像后面什么东西追着赶着似的,一溜烟儿就进了屋。

李宫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气史湘云不能体谅自己一番苦心。又笑自己没事找事,管了闲事又落下埋怨。

暮色时分,这南风的劲道也不小,吹在李宫裁的身上,像一道道柳条打着似的酸疼。

“娘,你怎么还不家去?”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垂花门那边闪了出来,李纨定睛一瞧,欢喜道:“兰哥儿,你怎么来了?”

原来却是李纨的儿子贾兰不知什么时候从大观园里跑了出来。贾兰照例穿着家常的旧服,手里抱着个竹编的小果篮。站在树影下温顺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纨忽然眼圈一酸,看着宝贝儿子。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贾珠一般。

“我瞧着母亲这么晚还没回去,心里有些担心,便接着给老太太送果子的机会,来迎一迎母亲。”贾兰童心未泯,将小果篮子往前一递,献宝似的给母亲瞧。

其实,这篮子也不过是些青涩的小果子。连园子里那些嘴馋的丫头们也懒得去摘。

李纨怜惜的将儿子揽在怀中:“好孩子,老太太知道你这孝心,必定会感动的。”

贾兰伏在李纨的肩头。闷闷道:“我也不指望老太太念叨我的好,只希望她能善待母亲些。”

“又没头没尾的胡话了,老太太何尝不心疼咱们娘俩?若没了老太太,咱们母子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个去处呢!”李纨推着贾兰让他进屋:“太太也在,见了她不可耍小性子,要叫太太喜欢你才是。”

李纨口中的太太,自然是王氏无疑。

贾兰紧绷着小脸,一只脚踏进门槛里,一只脚仍旧在门槛外,忽然道:“我只做到问心无愧就是。”李纨嘴角微翕,却不知怎么劝儿子回心转意。

这边,贾母见了贾兰送果子来,果然十分高兴,虽然果子酸涩不能入口,但究竟是重孙的一番心意。贾母立即叫鸳鸯把收的一套文房四宝送给贾兰。

“这是前儿赖大从南边采买回来的,因工匠巧夺天工,所以是难得的精品。一共只两套,其中一套送乾家的探花郎,另外一套就送了你吧……”

贾母的话音才落,宝玉便急忙叫道:“老祖宗不是早说了,等我今年秋去璧山书院念书的时候带着那副文房四宝?”

贾母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嗔道:“你一时也用不上,白搁着霉坏了,倒不妨叫你侄儿用用。宝玉放心,你们老爷早预备下这些东西,难道还会委屈你不成?”

贾宝玉不过随性惯了,那席脱口便说,根本没来得及细思量。现在听老太太这样一解释,也觉得脸上讪讪的,好没意思。宝玉连忙看向贾兰:“兰哥儿别觉得我小气,明儿你去怡红院,我有好东西送你呢!”

贾兰口中笑着称谢,心里却阵阵寒意。

晚间随母亲回了稻香村,李纨去看过精神萎靡的李玟,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等到月上树梢时分,她才转身折回自己的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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