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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二爷往日从不和自己说一句重话,这个邢家到底给二爷吃了什么迷魂药?让他处处为邢家着想?

平儿又委屈又不安,胡乱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平儿还没起身,就听见院子里嘿嘿哈哈的一阵童音。平儿心生好奇,站在窗边轻轻推了条小缝,但见青石板的场院里有个五六岁的男童正在扎马步,有模有样的出拳,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时不时的纠正一下那孩子的动作。

此时天还未曾大亮,依稀可见男童身上粗布面袍上有了汗渍,但一双小腿扎的极稳实,足足有小半个时辰,都不曾停歇一下。

平儿虽然不知男童是谁,但心里着实佩服起来。

像他们家宝玉,不过提笔写几个字,简直杀了他似的,宝玉若能有这男童学武的劲儿,别说是秀才,就是状元也早就考得了。

平儿反身抓起床榻上的织锦袍子披上,准备去给邢太太请安。出门的时候,门扉因受冻嘎呀呀发响,扫院的婆子就好奇的往客房这边瞧,唯独当中的男童并他师傅毫无察觉,仍旧心无杂念的比划一招一式。

平儿多瞧了那孩子两眼,并不似邢家母女。平儿悄悄招呼了邢家派给她使唤的一个小丫头:“这哥儿是谁?这样冷的天却穿的如此单薄,风扑了受冻可怎么好!”

小丫鬟笑道:“姑娘不用担心,我们家少爷打小就练功夫,身体好着呢,是从来不生病的。”

平儿听小丫鬟说男童是邢家的少爷,便不再追问下去,对相貌一事更是抛到了九霄云外。等多年后,这少年的真实身份渐渐浮出水面的时,平儿才惊叹,自己当年确实有过一瞬间的慧眼。

小丫头才将平儿领进二院,就见卢氏的贴身妈妈从帘子内走了出来,小丫鬟抢步上前问好:“霍妈妈,我带着平儿姑娘来给太太请安。”

这贴身的霍妈妈是邢家发迹后才买的,原是个官宦人家小少爷的乳娘,可惜小少爷夭折,那户人家牵罪乳娘不用心,就发卖了出来,霍妈妈辗转途中历尽艰辛,后得卢氏的重用,心中只有卢氏一个,是最忠心的一个。

霍妈妈看了眼平儿才笑道:“各方掌柜的都来给太太请安,如今里面正议事呢,太太就知道平儿姑娘是最懂礼数的,怕平儿姑娘在外面久等,便打发我出来送平儿姑娘到后院与姑娘用早饭。”

霍妈妈上前冲平儿欠了欠身,平儿回以施礼。

“太太才回来不久,家里大事小情一齐拥了上来,平儿姑娘别多心才是。”

平儿见人家说的言辞恳切,哪里还会多做纠缠。忙随了小丫鬟往后院去,一路上,平儿好奇的拉住了小丫鬟:“邢太太每日都这么忙碌?”

小丫头傲然的冲平儿一点头:“自然,我们家有苏州城最大的糕点铺子,每日米面糖油这一项的开销就极大,太太都是要亲自过问的。”

平儿不明白小丫头为什么这样得意,后细想想也觉得自己管的太多。邢家在苏州取得今天这个成就,绝不是大太太出的力,人家肯定有自己开源的法子,她何必多事?

平儿笑着进了内院,此时黛玉刚刚梳洗完毕,正坐在窗前和岫烟说话。

“姑娘们聊什么呢?老远就能听见这兴高采烈的劲儿。”

黛玉扭身见是平儿,忙笑道:“我因昨儿借了姐姐的一本好书,正问她里面的典故呢!”

紫鹃和美莲一人端了一碗燕窝莲子汤进来,紫鹃笑道:“姑娘昨晚如获至宝,捧着书直看到二更,我们劝了好久才肯睡下,一大早就磨着邢姑娘给她讲。”

平儿知道黛玉的性子,爱书如命,几年前刚去贾家的时候,衣裳没带几件,倒是累累的书箱子弄了十几个。后来老太太每月给林姑娘的月钱,也多半叫宝玉的小厮去买了市面上的新书。

二奶奶每每说,该叫宝二爷和林姑娘俩换换才好,一个日日淘换胭脂膏子,一个日日苦读发奋。

岫烟喝了一碗燕窝汤,浑身暖了起来,又看着黛玉将下剩用尽,才笑道:“摆饭吧,这会儿正德也该练完了功夫,那小子没有一日不跑回来喊饿的。”

黛玉和紫鹃等早有领教,听岫烟这话闷笑不已,恰好正德踩着风火轮冲进屋:“姐姐,姐姐,我来了!早起我就闻见厨房里炖的是野鸡,可是给我的?”

岫烟没好气的嗔道:“有客人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正德好奇的扭头去看平儿,大眼睛一眨,“我见过这个姐姐,刚刚在院子里练武的时候她打我身边路过。”正德顿了顿,一开一合,又道:“是从琏二表哥屋子里出来的。”

平儿的脸腾的一下,红的像冻柿子。

岫烟看出平儿难为情,忙岔开了话题。

对王熙凤这个罪贴心的丫头,岫烟还是挺喜欢的。原著中,岫烟一家和刘姥姥一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穷的揭不开锅才到荣国府去打秋风。别的且不说,就说在芦雪庵联诗的时候,满屋子莺莺燕燕,唯独曹公笔下的邢岫烟最寒酸。平儿丢了虾须镯,王熙凤不怀疑别人,头一个犯疑的就是邢岫烟的丫头。

岫烟前世读到此处的时候就替这姑娘觉得不忿,难道穷就该任由人践踏吗?

再说后来袭人的娘病重,王熙凤让她归家去瞧瞧,临走的时候又是天马皮褂子,又是和皮袄子,又是大红猩猩毡的斗篷......送了袭人不知多少件,偏不能想起正经婆婆的嫡亲侄女。

还是平儿......这姑娘顺手拿出了件大红羽纱的,送了邢岫烟。

22、十指从不沾阳春水

如今的岫烟一家像集结而来的蝴蝶,不知扇走了多少既定的情节。即便今后真的逃不开去贾府做客的命运,但岫烟相信,原著中的那种落魄遭遇再难重现。

纵然如此,岫烟还是感激平儿的所作所为。

这个丫头的心眼不坏,至少和她主子比较起来,她是个顶好的大善人。

正德一面喊饿,一面吃了美樱刚刚呈上来的燕窝汤,厨房的人赶忙布菜,岫烟见平儿仍旧站在原地,忙挽着她要上桌。

“这万万使不得,邢姑娘,我是个丫鬟的命,该是给姑娘们布菜才是,哪里就能......”

岫烟杏眼一瞪,故作刻板道:“什么丫鬟婆子的,我可不爱听,你是琏二表哥的房里人,对我来说也是嫂子一样,为什么不能上桌?对了,定是嫌弃我们家桌案小,菜馔不丰盛,没有一样能入了平儿姐姐的法眼。”

平儿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个邢姑娘,真叫人又爱又恨,活脱脱第二个林姑娘。

黛玉抿嘴笑:“你还不快点坐下,难道真等邢姐姐发火儿?你快瞧瞧我们正德,饿的前胸贴后背,可怜巴巴儿就等着开饭了。”众人忙去瞧,果不其然,正德鼓着腮帮子,大眼睛滴溜溜往桌上的野鸡汤碗上瞄。小家伙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瞧,理直气壮道:“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平儿见邢姑娘这样诚心,少不得贴着黛玉坐了。

因黛玉仍在孝期,所以大厨房每餐无不是荤素搭配,因岫烟一家骨子里还是北方人的习气,所以餐桌上并不全都是苏杭一带的小菜,倒也顾及到了平儿的口味。

桌子上那道野鸡汤味道最鲜美,连平儿也多喝了两碗。“邢姑娘家的厨娘手艺真不错,味道鲜浓,比得上京城里大酒楼的老师傅了。”

岫烟笑道:“手艺固然重要,可也得有好料才是。我们家这个野鸡是昨儿乡下的表哥送来的,正经山里面的东西,可不是家里养的笨鸡。”

黛玉虽然不能吃,却也早闻见了那香味,又听邢姐姐这么说,不免好奇道:“都是吃的鸡,难道还有什么分别?”

岫烟俯身笑道:“可见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了,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缘故?乡下人家的妇人们都把鸡鸭看的极重,还不是这些家禽能日日下蛋?又怕被黄鼠狼刁去,又怕被宵小之徒捉去,便日日圈在院子里,那么点儿的地方,就是人也跑不开步子,何况是只小鸡?肉虽肥,但终究不细致。再说野山鸡,漫山遍野的跑,肌理更筋道,咬起来口感也更香嫩。两者自然没有可比性。”

黛玉想起在贾家的时候跟着老太太吃饭,顿顿是十几个菜,且鸡鸭鱼肉一样不缺,她和三春姐妹都喜欢清淡,很少动那些大鱼大肉,往往一顿饭下来,所用不过一半还少。黛玉也知道,这样的好菜定没人去糟蹋,下剩的那些,老太太房里的鸳鸯等一干大丫头就吃了,可到底......太过奢靡了些。

黛玉不禁问平儿:“老太太一日的饭菜可要用掉多少钱?”

平儿见林姑娘问的认真,也就说了:“左右不过一两银子,”其实哪里够?偶然哪房送了样别致的菜色,钱又多出了几分,只不过不走老太太的账目罢了。

黛玉用心一算,便是每日一两,一月下来,但老太太自己的饭菜就要三十余两,碰上家中请客做筵还未必能打住。

平儿见黛玉心有所想,忙道:“其实咱们家有很多庄子,年年都送这些野味儿,并不花一分钱,姑娘要是喜欢吃,等家去我打发了人去庄子上给姑娘打去!”

岫烟用筷子把野鸡汤里的鸡腿撕了下来,放在正德的碗里,随意说道:“这有什么意思?等今年年下的时候,咱们都去乡下过节,我带着妹妹亲自看看山里是个什么模样,那才有趣的。”

黛玉闻之眼前一亮,继而又暗淡下来:“我还在孝期,就不和你们去了。”

“胡说,我们一大家子都走,难道单留下你一个在府里?”岫烟笑道:“昨儿姑母家来人,为的就是这个事儿。我那表哥明年开春要去东南参军,不知猴年马月才回来,姑母就想着大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黛玉听说是这件事,更加不愿意:“邢姐姐的表哥自然也是我的表哥,人家是大事,我怕,我怕去了......叫人觉得晦气。”

黛玉在贾家人的眼中历来都是高傲的,可岫烟知道,林妹妹的高傲其实是在掩饰她心里的脆弱,不得不用尖酸刻薄的话去攻击一切企图伤害她的人。知道这一点的人不多,贾母是一个,所以这个老太太总是怜惜着孙女的一切。再一个就是宝玉,痴情的胚子,把黛玉看成了自己要保护的对方。最后一个却是薛宝钗,在薛宝钗面前,林黛玉没有秘密,都被对方看的一清二楚了。

岫烟轻声道:“我知道你的顾忌,别担心,妈已经和姑妈家的人说了,人家知道是妈新认的义女,特别欢迎你去。妈已经应承了下来,若是你不去,反而不好。还是你嫌乡下脏乱?不愿意去?”

黛玉急道:“我恨不得日日跟在妈和姐姐身边才好,哪里就嫌弃了?况且那也是我的姑母!”

岫烟笑着拍手:“这就对了,你的姑妈你还嫌弃什么,你还忌讳什么?趁早叫紫鹃给你收拾了东西,等年下官府里歇了差事,咱们就走。”

门外有小丫鬟进来报信:“姑娘,东街的郑娘子来了。”

岫烟忙站起来:“还不请进来。”

黛玉和平儿见岫烟很看重来者,也跟着起身,岫烟一手按下一个,轻笑道:“你们吃你们的,这个郑娘子是我一个好姐姐,来瞧我呢!你们先吃着。”

说话间,门帘子被人掀起,小丫鬟侧身让了条路,就听见笑语声:“好丫头,知道我来了你也不出来迎一迎!”

黛玉不禁和平儿面面相觑,更不敢坐了,这种语气,定是和邢姐姐极相熟,她们俩怎好充大?二人忙追上了岫烟,端详来者。

但见这少妇身穿浅桃红二色撒花长衫,下面一袭月白丝绒百水裙,头绾风流别致抛家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团凤坠珠钗,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赤金挂铃铛的手镯,腰系红丝攒花结长穗丝绦,上面挂着一个水绿绣白鹤展翅的荷包,脚上穿的是玄紫色凤纹缎鞋,整个人千娇百媚。

岫烟已经拉住了来者,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打发人来告诉我。”

啃着鸡腿的正德已经脆亮亮的喊道:“绿珠姐姐好!”

这风流别致的少妇正是岫烟初来时的闺中好友郑绿珠。

绿珠听正德这么叫唤自己,眼睛早笑弯了:“正德快来瞧瞧,绿珠姐姐给你带什么了?”

后进门的绿珠的丫鬟忙将捧着的匣子抱过来,美莲帮着打开。正德眼睛一亮,大叫了一声就冲上来,不敢置信的看着匣子里面的东西:“绿珠姐姐,这真是给我的?”

平儿和黛玉也好奇对方带的是什么,能叫正德欢喜成这个样子。

原来,这匣子里放着一柄长剑,三尺二寸,精钢锻造,看着古朴有些年份。岫烟以为是件古董,忙道:“这得花多少钱,你快拿了退回去。”

正德虽然舍不得,但不敢顶撞姐姐,只能使劲儿将眼睛别开,不去看那匣子。

绿珠哼道:“就你知道疼正德,弄了匹小马日日馋我们哥儿,怎么......我带了柄小剑你就吃醋了?”绿珠喝着正德的名字:“别理你姐姐,收了!”

正德小心觑着姐姐的神色,见姐姐没有完全阻止,这才大着胆子,笑嘻嘻的从小丫鬟那里抱住了剑匣子。

紫鹃等还担心正德少爷年纪小,捧不动,忙要伸手去虚扶,谁知对方稳稳当当抱着,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

“这是你姐夫去南京的时候,救了个落魄的游侠儿,对方身无一物,又执意报恩,这才给了你姐夫这个。”绿珠提到丈夫,满脸的骄傲,“你姐夫哪里用得着它?可一想到我们正德,便欢欢喜喜拿了回来。找苏州城里的老人儿一打听,还是个挺不错的物件呢!”

正德得了这个,怎么可能坐得住,连饭也不吃了,撒腿往外跑:“我去找我师傅瞧瞧去!”

“这小子!”岫烟无奈的拉着绿珠往里走,顺带给她介绍黛玉、平儿。

三人见了礼,美莲亲自奉茶。岫烟这才问她:“你这次去南京,可弄到了好东西?”

绿珠见岫烟当着林姑娘二人的面问这个,便笑道:“是得了几个好方子,如今你姐夫正领着人在家里试做,也不知行不行。”

岫烟点点头,冲黛玉说道:“绿珠姐姐家开了苏州城最大的胭脂水粉铺子,如今我们用的都来自她家。”

黛玉从京城带来的那些脂粉早就跟着一并沉船了,现在用的都是岫烟姐姐送的,黛玉早就觉和宝玉给自己做的那些不同,只是没多问。她瞧着这个绿珠并不是轻浮的人,又和岫烟姐姐好,心中也乐意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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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胭脂香粉惹来风波(求推荐、收藏)

岫烟打发了美莲:“你去正德的屋子里,把咱们买的东西给郑娘子拿来。”继而转头与绿珠道:“我打发了美莲淘换了点东西,你看能不能用。”

绿珠是明白岫烟本事的人,闻之大喜:“既能入你的眼,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必定是件极好极好的东西。”

不大会儿,美莲带来个梳妆匣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这是迎蝶粉,这是玉女桃花粉,这是杭州粉,这是重绛的胭脂,这是绵燕支,还有这个,金花的燕支。”

黛玉和平儿看的眼花缭乱,心中就不明白了,明明是个极小的盒子,怎么可能装下那么多的东西?

绿珠笑得合不拢嘴:“真该打自己,亏得我家还是开胭脂铺子呢,那扬州也不知走了多少次,怎么就没发现这些好东西?美莲妹妹,你是哪儿淘换来的?”

美莲笑道:“淘换这个算什么,你再瞧瞧它!”

美莲抽开梳妆匣子的下一层,慎而又慎的捧出个纸单子。黛玉和平儿还闹不清那上面写了什么,绿珠却已经惊喜的大叫起来:“好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叫我说什么好呢!”

绿珠再不理会众人,只捧着单子细细去钻研。黛玉轻轻扯动岫烟的裙角:“邢姐姐,绿珠姐姐拿的是什么?她干嘛欢喜成这个样子?”

岫烟抿嘴笑道:“是调制那些胭脂的方子,你想想她夫家是做什么的,得了这些好东西能不高兴吗?”

黛玉喜欢她邢姐姐,对绿珠也多生好感,她笑道:“原来姐姐喜欢这个,我家有个亲戚,也是制作这个东西的高手,而且常听他炫耀说手中有几张上古的老方子,等我写封信叫人送回去,给绿珠姐姐要来!”

岫烟已经猜到,这个亲戚必定是宝玉无疑,能叫贾宝玉看中的胭脂泞子多半差不到哪里去。岫烟笑道:“如此做好吗?我们知道,方子都是有心人的宝贝,可轻易是不往外拿的。”

平儿已经抢了笑答道:“邢姑娘不用担心,若是别的亲戚也就罢了,可独这个亲戚,不但会双手把方子奉上,只怕知道是林姑娘的姐姐要用,还要巴巴儿的把各色用料给你们配备齐全呢!”

黛玉嗔恼的要捶平儿,平儿笑跌坐在榻上求饶。

绿珠眼睛一转,便道:“我承姑娘这个情,但方子我们不能白要,姑娘也说了,那是上古的方子,只怕流传至今已经是个奇迹,我们可不是贪心的人。用它制出来的胭脂露子,我们抽一成的红利给你。”

岫烟淡淡一笑,这个绿珠,脑筋转的也太快了些,定是看黛玉行为举止不俗,又见人家拿着这样贵重的方子丝毫不以为意,绿珠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岫烟暗地里冲绿珠皱皱眉头,绿珠却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林姑娘别忙着拒绝,我说句贴心的话,咱们当女人的,身边还是有点银子傍身才好。你一个月的月例能有多少?了不起买两朵花戴戴就去了十之七八,再有打赏丫鬟婆子们的,难道这都不是钱?你应该学学你姐姐,年纪不大却是个小富婆了。”

黛玉不解的看着邢岫烟,岫烟笑道:“你绿珠姐姐家的买卖里也有我的份例,不过她的话你也别多心,这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有它无用,没它不行。我猜你在荣国府里未必用得着这东西,你们家老太太定是疼你疼到骨子里去的,每月怎肯委屈了你?”

岫烟虽然希望黛玉多学点管家的本事,但也不愿这清流似的姑娘被金钱迷惑,那样终究失去了黛玉原本的性子。岫烟不想做这个罪人,所以寻了个借口就岔开了话题。

绿珠说话风趣,平儿见多识广,黛玉冰雪聪明,岫烟蕙质兰心,四个女孩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竟越聊越投缘,险些没拜了干姊妹。

午间,岫烟妈妈盘完账,听说是绿珠来了家里,更加高兴,也不命厨房料理,只吩咐了管家去街口的畅鑫酒楼定了一桌荤素搭配的酒席款待她。

直到卯时二刻,绿珠的丈夫才来接她家去,临去时,绿珠一手拉着黛玉,一手拉着平儿,场面真是难舍难分,并约好年下的时候一定再来。

晚间,紫鹃站在黛玉背后替她通头,篦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滑过丝缎般的秀发,她见黛玉对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愣神,便笑道:“我这几日来看......姑娘猜怎么着,我竟瞧着咱们邢姑娘和宝姑娘有几分的相似,或是端庄稳重,或是温柔敦厚,或是豁达大度,哎呦,现在想想,连相貌上也有几分的相似之处!”

还不等紫鹃全夸赞完,黛玉已经冷着脸将手里把玩的小梳子“啪”的扔到了梳妆台上,正好撞上玻璃镜子。

在二人背后不远处正铺床的雪雁和春纤惊慌的看向这边,大气不敢喘,也不知紫鹃姐姐哪句话得罪了姑娘。

紫鹃通头的手就是一僵,笑道:“是我力气大,弄疼了姑娘吧。”

黛玉只冷冷一笑:“宝姑娘如何能比得上我的邢姐姐!邢姐姐是真大度,宝姑娘是假拉拢,邢姐姐心不藏奸,宝姑娘......哼,谁知道她究竟为了什么呢!”

寥寥数语,堵的紫鹃没话可说。黛玉随手捋顺发丝,正身看紫鹃:“我来苏州,要是没有邢姐姐细心开导,我早就撑不下去了。你们瞧着邢家远没荣国府大,可我住着舒心踏实,就因为邢姐姐不拿我当外人。在荣国府呢?除了老太太和宝玉,谁不是客客气气的?客气的叫人难受!”

黛玉说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泪流满面,她委屈的伏在梳妆台上不肯起身。

雪雁和春纤都走了过来,怎么劝,可黛玉就是不理。

紫鹃也跟着抹泪:“姑娘早该告诉我们心里的委屈,如今看着看着姑娘难受,我们心里也刀绞了似的。贾家若是住的不舒心,我就去求邢太太,留下姑娘,紫鹃愿意一辈子服侍姑娘,绝无二心。”

黛玉抽抽泣泣的起身,盯着紫鹃瞧:“你也不用去求,妈要是知道我想留下来,自然是巴不得的,可我不能这么做。我要是留在苏州,老太太比谁都难过。别人不欢迎我不打紧,只要老太太一日不赶我走,我就一日留在她老人家身边。”

黛玉要了纸笔,擦干泪珠儿,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小信,让宝玉把那些收藏的制作胭脂的古房子誊写一份送来,另外,若能在京城另寻些好货,也一并捎到姑苏。

第二日,黛玉趁着贾琏还没出门就将信递了过去。正好,贾琏准备打发人回京,知道是黛玉给宝玉写的信,便没多想的塞进了皮囊里一并交给下人。

姑苏的人一路疾行,到达贾府的时候正是年下。贾府的这个年和往年相比是大大的不同,原来他们家的大姑奶奶贾元春被皇上钦点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

皇上新即位,又是个最孝顺不过的,所以肯请太上皇和太后准许这些久别父母的妃子们能归家省亲。

太后虽然不太高兴,觉得劳师动众,但太上皇的兴致极高,想也没想的就应了。

得了准确的消息,宁荣二府可忙开了手脚。王熙凤更是不得闲,一个月下来,身子累坏了不说,还连累了大姐儿也患上风寒。

王熙凤见女儿小脸红馒头似的,丈夫又不在身边,连她最得力的平儿也被打发去了江南,王熙凤这才后悔,抱着女儿坐在床头就哭。

恰好李纨和薛宝钗来瞧大姐儿,听见屋内的哭声,二人反而驻步不前,不敢再进去。

贾母正用了午饭,见李纨和薛宝钗联袂而来,就笑:“你们俩凑的倒是巧,打什么地方来?”

李纨就将去见王熙凤,又听屋子里有哭声的事儿说了出来。贾母顿时没了胃口,要说这些孙子里,她最疼的就是宝玉、黛玉,其次便是王熙凤。前两个是她至亲,后一个是她亲自为贾琏挑选的如意娘子。现在见王熙凤委屈的偷偷在房里落泪,贾母安能好受?

“凤丫头是个要强的,只怕是一时没想开而已。珠儿媳妇,你去告诉她,就说琏哥儿来信了,言明年后就回来,叫她别急。”

李纨一喜:“这么说林妹妹也要回来了?”

贾母点头笑道:“正是。还写了封信回来,专门给宝玉的,两个小孩子家家的,也不知打什么哑谜,我问宝玉写了什么,那臭小子还神神秘秘的不肯告诉我!自己跑回后院去了。”

贾母边说边打量薛宝钗的神色,她见薛宝钗仍旧笑的温婉,不禁心中暗暗赞赏这丫头的好定力。若换了自己的林丫头,不闹翻天才怪。

贾母笑道:“珠儿媳妇去凤丫头那儿,宝姑娘......你去帮我瞧瞧宝玉在做什么。”

薛宝钗明白,这是贾母故意叫自己看看林黛玉和宝玉的情分,也是暗暗提醒自己,自己根本插不进去脚,做多少事都是徒劳。

李纨只能和薛宝钗出了贾母的上房,一个去见王熙凤,一个去见贾宝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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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宝钗淑惠袭人贤良(求推荐~)

薛宝钗还没进贾宝玉的屋子,就已觉得暗香疏影,丹桂萦心。薛宝钗脚步错了错,站在宝玉的房门口,就听见宝玉正吆喝了个小丫头在干什么,偶尔夹杂了袭人劝慰的声音。

薛宝钗叹了口气,这个宝兄弟,定是在屋子里又捣腾哪些没用的胭脂水粉,难道他就不怕二老爷看见?

“宝姑娘怎么在这儿站着?”

麝月不知打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个大包袱笑望着宝钗。“天这么冷,难为宝姑娘来瞧我们二爷。快往里进。”

宝钗的眸子有意无意掠过麝月的包袱,不经意问道:“宝兄弟在家做什么呢?好香的味道。”

麝月将自己的包袱往前一递,语气透着无奈:“还不是老毛病犯了,正做胭脂泞子呢。宝姑娘瞧,才打发了茗烟去外面买料。”

宝钗轻轻一笑:“天气寒冷,就算做了膏子为未必能凝,还不如赶了来年开春再动手,你们屋里的丫头要是着急用,我家倒是有一间专门做胭脂水粉的铺子。东西又干净又好用,你们需要哪个,叫宝兄弟写了单子,我打发人送来。”

麝月知道宝钗多素面朝天,家里是不备用这种东西的,但薛家富庶,出手大方,就连宝玉身边的这群小丫头也多愿意和她玩耍。

麝月笑道:“这自然好啊,总比宝玉自己动手来的强。你不知道,”麝月一面说一面掀了帘子请薛宝钗进屋,“为了做这个,连书也不愿意念,袭人也不敢说。”

屋中的袭人听到门口动静,忙过来探看,见是薛宝钗,得了救星似的:“宝姑娘,你快劝劝二爷吧,这两日就是年关口,老爷肯定要问学业上的事儿,可你瞧瞧我们二爷!”

袭人伸手一指贾宝玉,贾宝玉正拉着晴雯和秋纹干的热火朝天,一会儿指挥这个调汁,一会儿指挥那个磨粉,忙的是不亦乐乎。

薛宝钗暗暗问道:“我前两日才听二奶奶叫人往你们屋子送胭脂水粉等物,难道是东西不好,宝玉才要重做?”

贾家的丫鬟多,祖上又多体恤下人,丫鬟仆妇们每年春夏秋冬共四件衣裳,这还不算各房主子单赏赐的。又有胭脂水粉,蔷薇硝,茉莉粉等物,也是公中的供给,只是质量稍微差些。小丫鬟往往不在意,她们在家里都是穷惯的,主子给就是天大的恩赐,可袭人、晴雯这些大丫鬟可用不惯,也学着小姐们的样子,自己用月钱单独买来好的用。

宝玉身边的丫鬟又不同些,宝玉是最喜欢在这上面下功夫的,所以常常用了自己的月例买材料,做给她们使用。

袭人听薛宝钗这么一问,无奈的摇头:“二奶奶送来的自然都是好的,是林姑娘。”

薛宝钗心微微一动,仔细看袭人的行色,就见袭人淡淡道:“林姑娘刚捎来一封信,说要宝玉将以前收的那些上古方子给誊写一份送回去。宝玉得了这话,简直比圣旨好管用,不但要送单子回去,还说林姑娘未必能做好,不如他先调制几种,也好应了林姑娘的燃眉之急。”

薛宝钗但笑不语,撇下语兴未尽的袭人进了内屋。

“宝兄弟好兴致。”

贾宝玉抬头惊见是薛宝钗,忙笑着将手里的小碗放在一旁:“原来是宝姐姐,我就听袭人在和什么人说话,早该猜到是你。”宝玉拉着薛宝钗走到大书案旁:“宝姐姐瞧,这是我刚做的‘一朝春晖’,放在金花银盒里,最适合这种天冷的时候敷面,能起到顿光蒲柳之容,永去疠疵之患的效果。”

薛宝钗冷眼瞧去,这胭脂膏子确实不似平日她见到的那些,膏凝雪莹,含液腾芳,应该就是出自袭人说的上古方子。

宝钗笑道:“宝兄弟所作之物自然是好的。对了,听袭人说,林妹妹来信了?”

宝玉连连点头,殷勤的将信交给宝钗瞧,宝钗看了沉吟半晌。宝玉见宝钗神色不似欢喜的样子,便迟疑问道:“宝姐姐怎么了?”

“哦,没什么,只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宝钗摇头笑笑,“也许是我多心了。”

贾宝玉见这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儿,在他心中,只要事关黛玉的,便绝非小事。贾宝玉站起身围着宝钗打转,央求道:“好姐姐,你到底说说是怎么个奇怪法。”

连书案对面正榨汁的晴雯和秋纹也停住了动作,目不转睛的看着薛宝钗。

薛宝钗见无法,只能将怀疑说出来:“你们是知道林姑娘的,和我差不多,很少用这些胭脂水粉,顶多就是开春的时候擦些蔷薇硝。怎么会忽然打发了个人来家里要这个?而且事无巨细,还指名就要宝兄弟的上古方子?”

袭人大惊:“宝姑娘的意思是......”

贾宝玉也听出了几分不对:“可是,不过就是几个方子,总不会窝着什么腌臜事儿吧!”

不等薛宝钗开口,袭人已经抢道:“我的二爷,你想的也太简单些,这方子是哪里来的你再清楚不过,是老爷身边的清客们投其所好,知道二爷喜欢这个,费尽周折才弄来这几个古方子。咱们是世家大户,不过将其做个玩物,可放到外面哪家胭脂铺子,都是镇店之宝。”

贾宝玉耳根子软,先是听了最可敬的宝姐姐的话,再来就是他最信赖的袭人,闹的宝玉自己也没了主意。

晴雯想要开口说话,站在她旁边的秋纹拽了拽晴雯的小袄,“你别多事,免得袭人奶奶晚上又找你的不自在。”

换了平时,晴雯这块爆碳,不听秋纹的话还不打紧,若是听了更要和袭人闹上一闹,可偏偏昨儿二太太来宝玉的屋子,见到正在床上懒着的晴雯,语气便不好起来。晴雯知道,二太太喜欢袭人,要是袭人在二太太面前提几句她的坏话,晴雯在贾家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宝玉不知所措的看着满桌子做了一半的脂粉,“可林妹妹那儿......”

宝钗笑道:“也许是我多想了,你仍旧将单子送去吧,若林妹妹真有急用,我们不送去反而叫她多想。”

袭人站到宝玉背后,趁机道:“若是我说,到苏州左右不过半个来月的时间,你先打发了咱们的小厮亲自把这些做好的胭脂送过去,然后问林姑娘用的可好,若好你再送单子又能何妨?这几个上古的方子都是老先生们的心意,二爷贸贸然送出去,一旦传到老先生们的耳中......”

宝玉想到那些清客和父亲的关系,不觉心中惧怕,忙道:“就这么办。”宝玉忙去叫李贵,别的人他信不过,唯独这个奶嬷嬷的儿子还有几分忠心,宝玉又叫李贵到坊间去寻那些老字号的水粉铺子,不拘钱财多少,单买那些最贵最精致的回来,大大的包了个包袱,叫李贵带着两个小厮,连夜跟了贾琏的人回返苏州。

不觉已是年关将至,苏州的各处衙门也开始休假,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邢忠虽然不是知府,但苏州是天底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能在苏州做个小小的县令,年底收益绝不是个小数字。

邢忠不是那种贪心的人,他将下面孝敬的银子一份为三,一份孝敬了顶头上司白友善,一份交给岫烟妈妈处置,一份打赏了衙门里的差役差官,算是一年的辛苦钱。

邢忠刚刚上任,底下的这帮人都在猜测他是个什么行事作为,见邢忠并不是悭吝之人,甚至比白友善在时更大度更仁厚,差役师爷们对邢忠更敬重几分,此后做事也更加卖力,乃至邢忠步步高升,与此不无关系。

这日,卢氏命早就收拾妥当的一家人到门口上车,两旁有邻里知道县太爷一家要去乡下过节,都打发了人来相送。

卢氏留下了几个年富力强的男丁看家,邢忠又托了衙役捕头帮留心家里,这才浩浩荡荡坐了几辆大车往乡下去。

邢家的三姑奶奶知道兄嫂侄儿侄女们是今日到,一大早就在门口翘首企盼,张逸恐他娘被寒风吹了,劝了几次都不听。

“来了来了!”邢家三姑奶奶看见远远蚂蚁似的几个小影子,高声呼道。张逸一个箭步蹿了出去,往远处眺望,喜道:“果真是舅舅家,母亲,我去迎迎。”

三姑奶奶还来不及叫儿子多穿一件衣裳,张逸已经蹿出了百米之外。“舅舅!”说着就伸手去牵马缰绳。

邢忠没有下马,只是笑着和贾琏道:“这是我外甥,你该叫一声张逸表弟。”

贾琏已经已经从邢忠这儿知道,三姨嫁出去的时候,男方家是带了个儿子的,就是眼前的张逸,和邢家关系极好,对三姨更是当亲生母亲一般对待。

贾琏不敢和邢忠比肩,已经翻身下了马,拱手道:“表弟。”

张逸也听说过贾琏的身份,但见这年轻人相貌不俗,一瞧就是个富贵之际的世家子弟,绝不是他们乡下那种暴发户养出来的儿子。张逸和贾琏见过礼,就引着众人往家去。

到了门口,村上的里正和三姑夫已经久待多时,邢忠如今正是本县县令,管着一方百姓,别人可以不来,独里正不敢不敬。

门口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相亲,直到邢家的好几个大车都进了院子,他们还久久不愿散去。

25、山居岁月难得野趣(求推荐啊~~)

张家所在的这个村子叫溪娘村,因村子外沿有条小河名字就叫做溪娘河,养育了村子上上下下三百来口人的性命,所以当地的百姓对溪娘河的感情格外深。

邢家三姑奶奶嫁到溪娘村的时候,张家还只是个普通家庭,张逸的爹是个孤儿,大小跟着村子里的老猎户长大,学了一手好弓箭,猎户临死前将女儿嫁给了张逸的爹,可惜,这闺女和她爹一样的短命,刚生了儿子就去了。

张逸的爹相貌不差,手艺更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便有许多人想给张逸的爹说和亲事,然而张逸的爹担心儿子被后娘欺负,便一直死咬着口不放。

直到那一年进县城卖皮子,撞见了邢家三姑娘。后来听说邢忠为了银子要将妹子嫁出去,张逸的爹便花钱请媒人去说好话,又许诺了一笔对张家来说并不小的银钱。

那几年,村里的人都笑话张逸的爹,说他是魂被勾走了,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攒了钱就为娶这么个女人。谁知......没几年,邢家走了大运,不但邢家大舅翻身做了县令白友善身边的得力干将,更帮衬着张逸家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户。

靠着村子外的溪娘河,张逸家养了三十多头水牛娘,专门给邢家在城里的糕点铺子提供味道鲜美的水牛奶。

张家的宅子在整个溪娘村都是数一数二的,邢家三姑奶奶发迹后一直惋惜没有个聪明如岫烟一样的女儿,加上张家确实是靠着张家才成了远近闻名的大户,所以三姑奶奶就把岫烟当成了亲女儿是的看待,甚至单独为岫烟准备了间郎阔精致的绣房。

年关时候的溪娘村分外热闹,隔着张家的大院墙,岫烟和黛玉就能听见外面小孩子的笑闹声,正德好容易放了假,求了姐姐放他出去玩耍。岫烟正和黛玉收拾行李,闻言,便叫篆儿抓了一百个钱:“你叫两个稳妥的小厮带着正德出去玩,也别拘泥了他,多买些花生糖果给小伙伴吃,切记......”

岫烟板着俏脸与正德道:“不准放爆竹,仔细炸了你的手。”

“姐姐好不罗嗦,我知道!”转身就往外跑,急的篆儿在后面大叫他的名字。

黛玉已经笑作了一团:“姐姐明知正德一定会买爆竹,偏还给了他一百个钱,你们姐弟俩啊!”

“那臭小子主意才大呢,我若说的有理他还肯听两句,若我一味强逼,他倒好,也不当着你的面儿拧着,却阴奉阳违,偷偷做他自己的。林妹妹也不是不知道前两日马厩里的事儿,我差点被妈打一顿。”

年关的时候,家里上上下下忙的晕头转向,连黛玉都被岫烟拉去查验采买年货的单子,更不用说卢氏和邢忠夫妻俩。众人这一忙,可成全了正德这个小人儿,他竟偷偷溜到马厩,趁着四下无人,把他那匹小宝马拉出来就想偷跑出去遛遛,谁知被提早回家的邢忠堵了个正着。这下子可把卢氏气坏了,小宝马无辜受难,被送去了庄子上,正德被罚写了一百篇大字,岫烟牵连其中,被罚了两个月的月钱。

晚间,黛玉和岫烟挤在一张床上,姐妹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黛玉将这些年从没和人说过的委屈,心事都告诉了她的岫烟姐姐。岫烟往往几句话就能为这个处在密云中的失路少女指点迷津,黛玉笃信不疑。

第二日一早,张逸跑来告诉表妹,村里几个和他交好的朋友要进山打猎,各家的小姑娘们也打算趁机采摘些野果子,预备过年的时候款待客人。说起来,这溪娘村外的老山中长着一种很特别的树,盛夏打苞,秋天开花,隆冬结果,且天气越是寒冷,这果子就越是可口,本地人都爱吃,可惜......果子都长在偏远的老山中,小姑娘们也就摸着边的能采摘两三个,并不敢往远处走。

张逸是远近闻名的猎手,按理说,他如今的家境并不需要进山狩猎,只是一来朋友们相邀,二来也希望岫烟两个姐妹能跟着出去转悠转悠。

张家的大少爷一说要进山,那些小女娃子们一蹦三尺高,磨着她们的兄长带上自己。所以岫烟和黛玉等穿戴整齐,打算和表哥出门的时候,张家院子里已经站了不下二十人,且半数是正当年少的小姑娘。

岫烟和黛玉特意穿了粗布衣裳,身上珠玉首饰一件不曾有,但站在那些小姑娘当中,也还是显得格外醒目。

里正听说是县太爷的女儿要去山里摘果子,生怕出了大事,便叫自己的儿媳妇跟着,又千叮咛万嘱咐,别的可以不管,唯独两位小姐要保护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村口,往东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就是一座绵延的老山。

里正的儿媳笑道:“姑娘们别小瞧了我们这溪娘村,此地山清水秀,一年四季不缺吃的。哎,就是几年前,山里冒出了几匹狼,搅的村子里不安生。”

岫烟感觉黛玉攥紧了自己的手,冲这丫头安抚的一笑:“你放心,有表哥在,别说是几匹狼,就是几只老虎,也能安然无恙。”

里正的儿媳偷瞄着走在最前面的张逸,抿嘴笑道:“邢小姐说的是,就是多亏了张逸小哥。去年也是这个时候,那狼不知怎么,饿的狠了,竟大白日进了村子,张逸小哥和张老爷三拳两脚就制服了那些狼崽子,可算给我们溪娘村长了脸面。不然,人家东南水军提督怎么就堪堪看上了张逸小哥?而且小哥一参军可就是校尉郎,不是那小兵蛋子。”

黛玉悄悄拉住岫烟的袖口,低声问道:“原来表哥参军是因为这个?”

岫烟轻笑道:“其实表哥早就有心去军中闯一闯,只是姑母舍不得,一直压着他不让他出门。我听表哥偷偷说,这事儿还是他自己去求的水军提督呢,人家破格收了表哥。”

黛玉感叹邢、张两家仁义,这要是换了别人家,继母如此压制非亲生长子出外建功立业,多半就会被流言蜚语淹没。可邢家三姑奶奶却不会,这个女人真心疼爱丈夫原配所出的儿子,纵然三姑奶奶现在有了亲生骨肉,可对张逸却仍旧一般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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