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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3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3

岫烟淡淡扫了黛玉一眼,黛玉心中会意,忙上前。从匣子里拈了一支粉桃:“这春桃犹如朝霞,暮春亮丽,花香怡人,最适合大妹妹。”

立于三人之首的少女忙接过,先冲邢岫烟欠欠身,迟疑了小片刻,又与林黛玉道了谢。

乾家余下两个女孩儿分别得了支牡丹、芍药,都是艳色中的极品。连乾大姑奶奶也得了一支。这位姑奶奶待岫烟最是热络,绒花一上手,她便笑盈盈道:“我这头今儿可喜庆。簪了朵大红的,不过这么一瞧,倒年轻不少。”

乾家大姑奶奶转而看向乾老太爷:“父亲觉得如何?”

老太爷抿嘴笑道:“你已经多大的年纪?还和几个小辈胡闹。快摘了下来,免得被你婆婆瞧见笑话。”

乾家大姑奶奶可舍不得摘,这绒花说不名贵却也名贵,是宫里皇后娘娘专门赏给几位亲近的诰命夫人的。她夫家的小姑子就得了这么一匣子,宝贝似的戴着。日日换新样子不重复,却谁也不肯送一支。

乾家大姑奶指着不远处一位端坐的少妇笑道:“弟妹还和我平辈呢,只怕头上簪戴的比我这个还娇艳。”

大伙儿顺着姑奶奶的手往那边瞧,原稳稳当当坐着的少妇慌忙起身,抬手就要摘发髻上的配饰。继夫人狠狠瞪了大姑奶奶一眼,继而打圆场道:“这也没什么。老七的媳妇原本就年轻,比咱们家几个姑娘也大不了几岁,她公婆俱在。儿女双全,是个最有福气的人,别人不配带红花,她却最合适。”

对面的岫烟冷眼往那位七奶奶方向瞧,原来她的丈夫就是明着挤兑乾觅。把乾觅准备成婚的宅子撬到手的那位。岫烟眼珠儿微动,上下一番打量。见这少妇身材微丰,个子却十分高大,那身蜀锦做成的夏衫被极大限度的撑开,再加上这少妇板着身子,又平添了几分严肃。

七奶奶忙笑道:“昨儿忙觅哥少爷的婚事,三更才睡下,故脸色消沉了,我便想着,借几朵大红色换换气色,故戴了这些。”

继夫人心疼的看着嫡亲的儿媳:“你这孩子,凭多大的事,有下人们操劳呢,我每每瞧见你操劳的时候,都心疼的不得了。”继夫人扭头与乾老太爷嗔道:“咱们老七媳妇是最吃苦的一个,管家也很有一手。老爷,要我说……”

乾老太爷立即打断继夫人下面的话,只笑与岫烟道:“既然邢太太身子不舒爽,我们也不好勉强,等改日她病好了,再请邢姑娘和府上的太太过来叙话。”

岫烟从头到尾没能与林黛玉说上一句亲密的话,等她被送出明诚堂,岫烟忙低声吩咐了美莲:“你叫人盯着乾大姑奶奶的动静,只要见她晚间从门子里出来,就请来咱们家说话儿。”

不到晚间,对面乾大姑奶奶果然坐着小轿要往家返,门口一直盯梢的婆子赶忙拦住了小轿。乾大姑奶奶听说是邢岫烟邀请,踌躇片刻,却还是叫轿夫拐进了邢家的角门。

二人一见,岫烟便笑道:“今儿究竟唱的是哪出戏?姑太太好歹点拨点拨我,免得闹出什么笑话来。”岫烟亲自让了乾大姑奶奶坐了她平日的位置,又端茶送水,很是小心殷勤。

殊不知,岫烟越是这个样子,乾大姑奶奶心里越是过意不去。她一把按住正要剥果子给自己的岫烟,和颜悦色道:“好姑娘,你且坐着。我知你们家当家理事儿的不是邢太太,倒是你。这话不好和邢太太说,怕邢太太伤心,更怕邢太太因此忌恨上我们家小姑子。那我可就……”

岫烟冷眼瞧着乾大姑奶奶满脸为难之色,遂笑道:“姑太太放心,我们太太从来不是哪种人。她和徐夫人感情亲密,时常笑着说要结拜金兰呢,又怎么会生她的气?”

乾大姑奶奶面色羞赧,愧疚爬满了眼角:“刚邢姑娘也瞧见我们家那位继夫人了,在济宁府仗着我父亲的宠信,嚣张跋扈到了极致。可邢姑娘也知道,济宁府多大,皇城脚下,天子之地又有多大。她还用那老把戏魅惑我父亲,这不……非眼馋觅哥儿媳妇的陪嫁宅子。想,想……”

岫烟再也忍不住,一阵冷笑响彻内室:“我就说继夫人那几句敲山震虎的话很叫人费解,现在听姑太太数语,才知道是什么缘故。”

岫烟从乾大姑奶奶那里把继夫人的小算盘打探的的清清楚楚,而这厢,继夫人却以为乾老太爷含含糊糊的话语,并不直接帮衬起自己而感到气闷:“老爷怎么不叫我直接告诉邢家的小丫头?”

乾老太爷捻着胡须叹道:“你着什么急?那宅子好端端又长不了脚,难道还会差这一时半会儿?”

279、夏日酷暑喜吃凉瓜

“昨儿咱们商量的好好的,今早趁着林氏敬茶,一起就把那事儿讲出来,免得以后林氏在这宅子里立住脚跟,咱们就是想把这管家的权利交给老七媳妇,底下那些奴才们也会阳奉阴违。”

不怪继夫人会心急办成此事,实在是因为她当年嫁进乾家的时候,就狠狠吃了大亏。继夫人家世平凡,不过有个做济宁知府的远房叔叔,这位济宁知府为和乾家打成一片,眼见乾老太爷丧偶,便从族中侄女中选了继夫人嫁往乾家。

临出嫁前,知府夫人千叮咛,现在管家的是乾家大太太,继夫人是新媳妇,虽然为长,但究竟是填房,不好一进门就与大太太争夺管家的权利。最好等个一年半载,先博了乾老太爷的喜好,再慢慢筹谋此事不迟。

继夫人小门小户,哪里懂得这些,她本就为嫁进高门而诚惶诚恐,自然把知府夫人的话当做圣旨一般谨遵不逾。谁想又过二三年,继夫人就是想管家,可下面的仆妇们根本不服教导,大房的势力已成规模,完全不容撼动。继夫人这才悔不当初,总觉得自己当年就该趁着老太爷对自己的新鲜劲儿,一举夺下这管家的大权。

故,今日她才会积极为嫡亲的老七媳妇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要和二房的独苗乾觅反目。

乾老太爷被她磨的实在无法,便道:“怨不得你在家的时候总拿老大媳妇没法子,怎么不仔细瞧瞧现如今的情势。这宅子虽然对外只说是乾家为迎娶林如海之女而耗费巨资置办的,可宅中妇孺又有几个不清楚它的来历?那是邢家为免得林氏委屈,掏了自己的腰包。我冷眼瞧着,头午邢家的姑娘来,几个丫鬟婆子竟只知道对其阿谀逢迎,待咱们家的女孩子却不冷不担”

继夫人面色沉郁:“这些眼高手低的狗奴才。看我不发卖几个,她们也不晓得我的手段。”

乾老太爷冷笑:“发卖?你可有她们的卖身契?我不妨这么猜,或许邢家就为留一手,那房契也没在林氏手中。”

继夫人一听这话早就慌:“老爷,那可如何是好,我早答应了小七。况且你也明白,我不是那种厚颜无耻的人,实在是没了法子。这宅子就处在凤尾胡同中,来往不是达官就是显贵,于小七在仕途上不知多少的益处。”

乾老太爷对这个小儿子也总是束手无策。

他晚年得子。自然万般宠爱,愈发惯养的这位七老爷无法无天。在济宁府还都好说,然而到了京城。乾家连世家的末流都排不上。继夫人眼馋林氏的陪嫁丰厚,更觊觎现全家人住着的豪宅。

乾老太爷犹犹豫豫,然继夫人的几句话却打消了乾老太爷的迟疑。

“老爷当初要亲自带着觅哥儿,我本就不同意。二房的家产是你主张收回公中的,觅哥儿虽小。可他向来与大房走的亲近,大房那夫妻俩不是省油的灯,少不得在背后诟病。他们不敢明着数落老爷偏心,却会觉得是我这个后妈吹枕边风,叫老爷你下了那个决断。再者,新妇林氏又天生妖妖娆娆的媚人。我怕觅哥儿整日沉迷于女色之中,不如叫老七媳妇在这里盯着。老爷是知道的,老七媳妇是最稳妥的人。咱们不妨就和觅哥儿说。只是借住,等林氏有了料理家事的能力,他们夫妻再搬出去也不迟。”

继夫人心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只要乾觅和林氏肯答应,今后搬不搬出去。可就容不得他们作数了。

乾老太爷良久没吭声,继夫人还想再加一把火。忽有外面小厮进来回报,说曹大人家的女眷打发人送来一筐水蜜桃。

乾老太爷大喜:“曹郁与我同为恩师弟子,我虽然年长许多,不过恩师当年仙逝时,曹郁和我同去拜祭,他待我十分有礼。觅哥儿进翰林院当差,曹郁也曾出过不少气力。”

继夫人心思一动:“不如叫老七媳妇出面招呼,再叫林氏一旁历练历练。”

小厮忙道:“回禀老夫人,曹家的婆子已经去了四少奶奶处。小的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四少奶奶打发人来回禀的。”

继夫人脸色大变:“四少奶奶不懂规矩,怎滴你们也不懂。她是新妇,如何敢一进门就管家招待客人,这,这岂不是明着打乾家的脸面,指责乾家后宅无人?”

小厮哆哆嗦嗦不敢回答。

乾老太爷不悦道:“好了,我早说过,宅子里恐怕都是林氏的耳目,不信,你只管找个婆子或丫头来问,看她们究竟是听你的多,还是听林氏的多。”

乾老太爷挥手屏退了小厮,低声与继夫人道:“咱们没两日就要回济宁,你休要多惹事端。叫老七媳妇帮着管家,我会与觅哥儿商量,你不要再插手。”

继夫人眼见一番唇舌就是白费,几乎没气个倒仰。

这边,岫烟亲自将乾家大姑奶奶送到大门外,后者拉了岫烟笑意不断:“你放心,觅哥儿是我的嫡亲侄子,林氏又是我亲自帮着撮合的,难道我会瞧着他们小夫妻被欺负而袖手旁观?你先莫和邢太太说此事,等我腾出手料理了那老妖婆,再叫邢太太知道也无妨。”

岫烟笑道:“求姑太太多疼惜疼惜我们林丫头,岫烟不敢不铭记在心。”当着门前一干陪侍人的面儿,岫烟亲自搀扶乾家大姑奶奶上了青轿,望着轿夫们走远,这才转身回了内宅。

一直等着回禀消息的管家娘子忙道:“按照姑娘的吩咐,领了曹家的人去对门送鲜果。招待的确实是咱们林姑娘,奴婢一直跟在左右,并没乾家的人捣乱。林姑娘知道是含英殿大学士家曹家来拜访,所以叫紫鹃按照上等封赏了她们,奴婢留心了一下,和姑娘平日打赏外面亲戚多数一样。林姑娘又把咱们冬天酿的玫瑰脯子送了四坛给曹家做回礼,另有两瓶瞧着像是玫瑰露一样清秀的小瓶子。奴婢离着远,并没瞧清楚。”

岫烟笑着点头:“两样都送玫瑰便重了。颦儿不会不懂这里面的说道。大约是葡萄酒,都是红艳艳的,你一时看错也难怪。”

婆子忙赔笑:“听姑娘这么一说,可不是如此?”

邢家因岫烟喜欢种植花草,所以玫瑰便是最常见的,凡是来过邢家后花园的,无不赞颂羡慕,一年四季总有花开不败。夏日趁着花开的最娇艳的时候,岫烟便领着手巧的丫鬟婆子们采摘那些品相上佳的制作脯子。邢家腌渍的方子是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那些果脯不但色泽鲜亮。而且滋味酸甜可口,容易开胃,最得那些孕妇们的青睐。

邢家虽然不指望这个赚钱。可寄放到岫烟开的铺子里,一年下来也是四五千两的纯盈利。

卢氏去年又在京郊买了两个小庄子打通,专门用来种植果树,光是葡萄这一项便占了三分之一。成熟采摘之后,又由西域请来的酿造师傅亲自督造。封存上好的葡萄酒。

今年过节的时候,邢家的葡萄酒成了炙手可热的东西。谁家待客若不用此酒,便觉得轻慢客人似的。

岫烟听说林黛玉送的是此二物,便笑道:“颦儿出嫁前,我叫管家采买了一批西洋玻璃瓶,都是最精致不过的。又把父亲私藏的陈酿灌了进屋。凑够二十瓶给了颦儿。”

管家娘子狠狠吃了一惊,别人不清楚,她却知道。姑娘多年前酿的一批葡萄酒十分成功。而且放了二三年后味道越加的醇厚。可惜当时条件不允许,一共只得了两木桶。在苏州的时候,前刑部老尚书就为这个,没少去邢家打秋风。

这些年从南带到北,也就剩下了一桶多些。老爷当宝贝似的。也只有逢年过节才叫人取出点过过瘾。

姑娘一送就是二十瓶,纵然那瓶子再小。可也……太贵重了些。

岫烟见管家娘子默不作声,转念一想,今后自己出嫁,福哥儿年纪还太小,唯独黛玉能常回来照应,若是叫府里的人对她心存疙瘩,于一家人半点好处没有。莫不如把话说开。

岫烟笑道:“曹大人是朝中的清流,用金帛相送,非但不起效用反叫曹家小看了林妹妹。送等闲的物件,曹家又不缺,林妹妹情急之下能想到这个,已经算是难得。况且许多人家都喜欢咱们酿的葡萄酒,以此打通关系,对父亲也算是个帮衬。”

“姐姐说帮衬父亲什么?”正德笑意融融的进了门,几个丫鬟赶忙躬身见礼。

岫烟瞧他穿着厚密,不禁皱眉:“这样热的天,怎么想起穿这个?上回我给你拿凉蜀锦做了袍子,这个时候穿着最惬意。”

正德从姐姐手中接过团扇,没了命的狠扇,岫烟急的一把夺了下来,嗔道:“你这个法子解暑,明儿非着凉不可。白芙,把早起就放在井里沁着的夏瓜拿来给殿下。”

白芙瞅了正德一眼,笑眯眯的出了屋子。不大会儿果然端了一盘子切好的夏瓜,这瓜沙瓤红润,甘甜多汁,正德一连吃了三块还觉不够。

岫烟一面拿着扇子轻轻为他扇风纳凉,一面道:“慢些,总能叫你吃个够。”

随身侍奉的太监小安子忙赔笑道:“原来殿下喜欢吃这个,奴才明儿叫御膳房送几个去咱们宫里,放在井水里,殿下一下学就能享用。”

岫烟却慢条斯理道:“夏瓜虽然解暑,却不宜多吃。你回去之后,叫御膳房把瓜瓤都剔除干净,只留连着皮儿的那层白肉。叫刀工好的师傅细细密密的切成丝,或是做汤,或是包饺子都好。”

正德想起姐姐最擅长的那道菜,忙道:“我想吃姐姐做的西瓜馅儿饺子。”

小安子早听的瞠目结舌,指着不少被五皇子扔在一旁的西瓜皮:“姑娘的意思是,那瓜皮儿也能吃?”

还能做饺子!小安子仿佛听了什么天方夜谭似的,在宫里,每逢夏日,就是宫女们也能时而得块夏瓜解解暑。可见,这种东西十分寻常,并不是难得的东西。

然而就是浣衣局那些最低贱的宫婢,也没听说谁吃了夏瓜还要留皮儿的。

岫烟见小安子不解甚至怀疑的目光。便笑道:“古书上记载,这夏瓜又叫做天然白虎汤,说明是极好的补药。可惜人们过去只知道吃瓤,却不知最滋补的是在皮肉上。你们殿下小时候没少吃我包的西瓜丝饺子!”

正德早就口水四溢,他清清楚楚记得小时候,母亲忙着生意,多半是家姐在照顾他。家姐就时常在小厨房里包各种馅料的饺子,或是清水煮,或是上锅蒸,或是油锅煎……正德就拄着下巴坐在门槛上不眨眼的看着。现在回想起来,再比照宫里面活像自己尾巴的老七,自己小时候不知多幸福。

岫烟见正德这个馋模样。便打发美莲等去厨房预备馅料和面,又命小安子在外面守门。

“昨儿你回去后,皇帝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问,今早上书房做功课,文师傅还夸我答得巧妙。不知谁告诉了父皇。刚才陪驾的时候,父皇还赏了我一块美玉。”正德用湿帕子擦了手,将怀里的美玉递给岫烟:“姐姐留着玩儿吧。”

岫烟用藕粉色的帕子将美玉接住,细细看过后,心中若有所思:“这是个好东西,我晚上给你打个络子络上。你平时缀在腰间。也算不辱没了它。放我这儿,一年到头也不见得叫它出来透透风。”

岫烟将美玉包好,又道:“你是从上书房来?怎么穿了这么一身?倒像是出去打猎似的。”

正德扯扯脖子箍砸甚紧的领口。无奈的叹道:“刚去了礼部,见过了礼部尚书乔大人。父皇今早说要去铁网山避暑,让我传话给礼部,务必在月末准备好行宫上下。”

皇上春闱之前才从温泉行宫回来,这没过几个月。便又要去铁网山行宫避暑?

岫烟隐约察觉问题,便问:“我记得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并没频繁往来于中庭和行宫之间。怎么今年下来,次数特别的频繁。难道朝廷上的御史们就不吭声?”

正德四下瞅瞅,悄悄附在家姐耳边:“皇爷爷最近为了福王分封爵位的事儿而不满父皇呢。父皇不肯妥协,又没法子忤逆,只要远远躲出去。那些御史们都明白是怎么个事儿,所以也不敢管,免得父皇本就在盛怒之中,他们撞上刀口,结果吃力不讨好。”

岫烟对此事略有所耳闻。

福王世子虽然早有分封,但是福王一心想为庶出的长子封爵。福王知道孝宗的路子行不通,便想叫太上皇出面。可孝宗想要削福王的权利还来不及,断不会亲赏爵位与他家。

皇帝便以不合乎祖宗规矩为借口回绝了太上皇。两个人才堪堪弥补些的父子之情顿时重新爆发。二人在养心殿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岫烟轻声道:“你还要多揣摩皇上的心意才好,别冒冒失失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正德笑嘻嘻挽着岫烟的胳膊:“家姐不用担心我,我自己看顾得好自己。对了,我今儿来可不是为吃西瓜的。宋大哥叫我给你捎几句话,你上次叫他找北静王的把柄,他最近发现,北静王府时常进进出出一伙儿人,虽然是中原人打扮,可行事作风却不是中土的做派。看着倒像是扶桑人。”

“扶桑……”岫烟暗暗留心。并没听芳官说王府去了什么扶桑人,但宋晨去过东南,和来自扶桑的水匪打过交道。若是宋晨这样怀疑,八成是真。

“可那些人说话听不出半点口音,只在吃放等小细节上透露出不寻常,所以宋大哥也并不敢叫准。他的意思是,姐姐在北静王府有内线,不放探听探听这伙人的来路。”

正德大眼睛放亮:“其实依着我的意思,根本不用查明,那北静王人模狗样的,谁想到心眼竟那么的坏。咱们就咬死了那伙人是他里通外国,弄来的扶桑人,叫父皇给他点苦头尝尝。”

岫烟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正德立即偃旗息鼓,委屈的看着她。

“你既然下定决心坐那个位置,就该跟上书房的先生学着王者之道。保合诸夏,谐和万邦,驱除鞑虏,这才是你想的事儿。我确实一心想要扳倒北静王,却不想叫你搀和进来。”岫烟心中升起一种无力之感,要是因为她和北静王之间的阴谋而带坏了正德,岫烟会愧疚一辈子。

正德肃然着小脸道:“我知道,圣人曾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我犯了忌讳,回宫去就罚自己将《论语》重新默写一遍。可姐姐叫我做什么都好,只求姐姐今后有什么大事儿千万别瞒着我。”

正德最开始听说北静王使坏心眼的时候,气的火冒三丈,恨不得跑去北静王府和对方理论。原北静王对自己积极拉近关系,如今正德看来,都是机关算计。

宋大哥为姐姐东奔西走,明察暗访,正德特别害怕自己因为成了宫里的人,就被姐姐摒弃在外,今后什么也不肯说,什么也不肯与他讲,姐弟之情就那样淡了,所以,现在家里有什么事儿,正德总是抢在最前面,便如这次林黛玉成婚……

280、延年宫前打个照面

正德蔫头耷脑的回了宫,才进自己的偏殿没多大工夫,养心殿的小太监就来传话:“五皇子殿下,万岁爷有请。”

正德一身的汗,只道换了衣裳就去,那小太监好不着急:“五皇子还是先随了奴才去一趟才好,万岁爷刚刚发了好大的火儿,如今几位殿下,连四皇子也被传唤而去,若是五皇子去的晚,奴才恐怕……”

正德多瞧了小太监一眼,轻笑道:“你是养心殿里伺候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小太监忙陪笑:“回禀殿下,奴才原在排云殿伺候,后来被调到养心殿当差,如今拜了袁公公做师傅,今儿也是头一回当差,故五皇子不认识奴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原来是老袁的徒弟,我说怎么这样机灵懂事。”正德听从了姐姐的教诲,用金帛和孝宗身边的人很快搭上了线。他口中的老袁便是仅次于戴权的一个掌事太监。平日负责孝宗的起居,每晚去哪位娘娘处过夜,这位袁公公总有法子先知道。

老袁虽然是宦官,可有个侄儿在乡下念书,据说十分刻苦用功,老袁的弟弟便想着将着孩子过继到老袁名下。老袁心下十分感激,只是怕侄儿博取了功名,却因为是宦官的养子而受到歧视,最后得不偿失,便勉强回绝了弟弟的好意,然而此后却将侄儿的前途放在了心上。

邢忠不知哪里打听来这个消息,托着自己以前在苏州的关系,将老袁的侄儿送去了当地书院念书,老袁的弟弟也被委以重任,成了卢氏蛋糕铺子里的一位二掌柜。

这老袁感恩邢家所作所为,也明白邢家用意何在,所以此后但凡养心殿有点风吹草动。只要老袁力所能及,便会第一时间知会正德,叫其以备不防之需。

听闻老袁新收了徒弟,正德笑道:“你师傅是有大本事的人,切莫瞧他年老便心中不敬,我告诉你,这姜还是老的辣,你不可不多学着些。”

小太监不想五皇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在他眼中,贵人们都是高高在上的,想他在排云殿这些年。伺候的不过是几位不受宠的小主,但是那些主子们呦,眼睛高的像长在脑壳儿顶上似的。动不动就拿小太监小宫女撒气。那些人和眼前的五皇子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小太监语带颤音道:“奴才多谢殿下教诲,奴才必定谨记不负殿下抬爱。”

正德淡淡一笑,他甩甩宽大的袖口,“好在姐姐先换了这件给我穿。不然殿前失仪的罪过是跑不掉的。”

小安子紧忙拿来湿漉漉的帕子擦拭尽正德额头上的薄汗,众人随了五皇子一并前往养心殿。

午后仍旧炎炎如火,从皇子们居住的东所到养心殿的长街巷道上也不见几个人影儿。各宫都是紧锁大门,想必都在躲暑。

正德才过千安门,忽见它旁边的延年宫宫门打开,里面闪出个熟悉的身影。却是三皇子李贺。

正德眯着眼睛,延年宫是苏妃娘娘的住处。这位苏妃娘娘原是潜邸时候的老人儿,孝宗未登基之前很是受宠。据说当年孝宗允诺过,一旦登基,便立封她为皇贵妃。谁想,天子薄情,孝宗登基没多久。就有了更漂亮的美人。

周氏,吴氏等后来居上。反压过苏妃娘娘。

苏妃娘娘心灰意冷,便吃斋念佛,紧闭宫门,轻易不见外客。

正德当初进宫的时候,按照孝宗的吩咐,要各宫去参拜一二。唯独到了延年宫,苏妃只淡淡的叫人送了端徽墨做礼,并没开门见他。

正德参加皇宫家宴的时候,也从未见过她一次。

既然苏妃如此清冷,怎么从她的宫室里会冒出三皇子?

李贺也没想到会和正德打了照面,而且还是从延年宫中出来,他脸色一僵:“五弟这是从什么地方来?”

正德笑眯眯道:“小太监去弟弟那里传话,说父皇宣咱们兄弟几个立即往养心殿去,怎么……三哥竟是不知道?”

李贺瞬间化为舒缓,嘴角含笑:“许是我不在东所,小太监们没寻到我。既然碰见,少不得要和五弟同行。”

李贺亲切的携着正德往前走,正德走出没几步,狐疑的回头看了看朱红色的宫门:“要是没记错的话,臣弟记得那里是延年宫?”

三皇子忙扯着正德往前疾走数步,和后面的侍奉的小太监们拉开了一定距离。李贺低声肃然道:“三哥拜托五弟一件事,你只当全没见过今日的事情,若能答应,三哥必定感激不尽。”

“自打臣弟入宫一来,三哥便多番提携,漫说三哥只是从那延年宫里出来,就是撞见什么事情,臣弟也会谨守口风,绝不对外透露半个字。”正德板着脸,虽然是表决心的话,可听在三皇子二中……却总觉得有一种不明的威胁暗含其中。

李贺一直都很清楚,这个新冒出来的五弟素来聪明过人,加上邢家不遗余力的帮衬,李泓在朝中已经隐约形成了新兴的势力。

加上这一次邢家的小姐与尚书府联姻,李贺不得不把正德的威胁听进耳朵里,放进心里。

他欲盖弥彰的笑道:“五弟也不用过于紧张,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李贺回身看了眼延年宫:“宫中从来都是逢高踩低,五弟可能也听说过,我的生母只是个宫女,因为母亲卑贱,所以小时候比其余几位皇子更加辛苦。但五弟有所不知,我的生母,便是苏妃娘娘的贴身宫婢。”

正德故作恍然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可见三哥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唉,苏妃娘娘虽然失宠了,可终究照拂我多年,别人能冷待苏妃娘娘,唯独我不能。这不,逢年过节,我是一定要去延年宫请安的。只是……苏妃娘娘怕父皇知道,迁怒于我,所以从不愿叫外人知道。”

正德留心着李贺的表情变化,见对方说这席话的时候,总是紧紧压着眉角。正德记得姐姐曾经给自己讲过,像这种表情,多半是临时编造谎话,为了抵制住慌张而刻意的举动。

越是肃然,便越是弥天大谎。

正德想着稍后一定问问老袁,那是宫里的老人儿,总会对些流言蜚语或是掖藏着的辛秘知道些。

且说二人匆匆进了养心殿,一到门口,就看见大皇子跪在门槛前,二皇子李靖垂首躬身在一旁。

三皇子脚步顿了顿,暗道不好,有心叫正德打前阵,还没等开口,正德却轻轻推了他一把,自己反身躲在李贺背后:“是大皇兄和二皇兄!”

蚊子似的招呼一样换来了大皇子狠戾的目光,三皇子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可还清楚记得,大皇子小时候是怎么欺负他的。

李贺忙上前陪笑道:“大皇兄。”

大皇子狠狠嗤笑一声:“怎么,你也来看我的热闹,凭你……也配!”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没喷溅在李贺的脸上。

李贺讨了个没趣,只好往二皇子身边靠:“二哥,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二皇子斯斯文文的一笑:“我也刚到,并不知道里面内情。此刻父皇正召见兵部尚书和几位辕门中郎将,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宣召我们的。”

李贺环视一周,并不见四皇子:“怎么老四也没来?”

“皇后殿的人来说,四皇子忽然不舒服,正请了太医去瞧,等稍后再来。”

李贺不出意外的一撇嘴,老四的身子骨几乎是琉璃做的,时不时就来些小毛病,也不知道皇后怎么那么自信,就凭这一个病秧子,也好意思和他们争夺太子的宝座。

二皇子冲正德招招手,轻笑道:“昨儿怎么不去我的殿里?我叫人给你留了葡萄。”

这个时节还不是吃葡萄的时候,二皇子的那些也是因为做了好文章,孝宗特意赏的。东所别的殿里可没这种福气。

正德笑道:“昨儿有一位宫外的故人办喜事,臣弟便讨了父皇的恩赏,出宫去凑了热闹。”

二皇子很是羡慕:“都说民间的婚礼最是隆重,去了繁琐,多了吉庆,可惜……我们却不得多见。”

李贺忙道:“二哥怎么忘了,宋晨那小子成婚,父皇可是叫咱们一定送大礼呢,既然送礼,是必要去的,届时不就可细观一番?说到这儿,敢问二哥送的是何物?臣弟也能照着样子,免了丢人的嫌疑。”

二皇子本想敷衍一番,可瞥见正德,忽而道:“五弟可有了成算?”

这回不但李贺盯着自己,连原本跪在地上的大皇子也炯炯然的谛视于他。正德知道自己此刻若不透露点什么,得罪的肯定不止三皇子一个,连带大皇子和二皇子也会觉得他私藏,将来联手挤兑自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父皇曾经赏赐过臣弟一架白玉床,臣弟便将借花献佛,等找个好日子便送过去。”

二人均没想到李泓会如此大手笔,那白玉床是昆山上开凿下来的美玉。质地温润,能养人气血,保养青春。昆山美玉虽然常有,可惜块头都不大,用来雕刻个挂坠实属平常,若做大件,也勉强能雕个菩萨玉像。

一整块用来做白玉床,别说在本朝本代,就是纵观前后百年,也未必能再找出这么大的一块。简直可称作奇迹!

281、孝宗怒意谁人平息

这张白玉床是西南道总督送孝宗登基时候的大礼,一来为巴结新君以求个太平,二来,西南道总督也想借此机会,在朝廷里露露脸面。毕竟西南地处偏远,那些年不被太上皇重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孝宗收了如此贵重的礼物,果然龙心大悦,不但褒奖了西南道总督,更将西南道总督最小的妹妹收进了后宫。然而孝宗不是美色误国的人,他虽然宠信西南道总督,却对这个新嫔十分冷淡,如今也不过是后宫之中可有可无的一类人。

按理说,这白玉床应该很得孝宗喜欢,谁想睡了没两日,孝宗便浑身酸痛,遍体生寒。

太医纠察缘由,认为孝宗的体制并不适合此床,虽然东西金贵,可惜孝宗无福享用。那白玉床便成了鸡肋,孝宗舍不得赏了别人,自己却又不得用,便被搁置在了库房内。

皇后为女,体性属阴寒,睡此床最合适不过,她也曾求过两次,均被孝宗转移话题驳斥了。大家都以为这床将来必定是要留给下任新君的,谁想,五皇子李泓进宫没多久,孝宗便叫戴权将白玉床搬进了东所,赏赐给了李泓。

大家暗恨不已,正德也心知自己犯了众怒,遂将此床好生收了起来,平时根本不用。现在听他忽然说要送邢家做贺礼,几位皇子便心里隐隐不舒服。

说到底,他们才是亲兄弟。

三皇子便酸溜溜道:“五弟好大方的手笔,父皇若是知道你如此看重宋家,必定心下欢喜。不过,三哥还是送你句中肯的话,这皇子和外臣之间嘛,毕竟少些利益关系的好。”

二皇子见正德年纪好小,于心不忍。便站出来打圆场笑道:“三弟说教几句就是了,五弟年纪好小,将来慢慢训育。”

才说着,戴权从养心殿内躬身走了出来,见几位皇子均在,便陪笑道:“三位殿下,万岁爷有请。”

二皇子一怔,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跪在地上的大皇子:“那大皇兄……”

戴权忙使眼色,轻声道:“几位殿下还是先进屋吧,万岁爷吩咐大皇子在这里思过。想必稍后就会宣召的。”

三人就见大皇子紧握拳头,均不敢再多话,随了戴权便进养心殿。

大殿之内。兵部尚书与几位辕门中郎将都是战战兢兢在那儿陪侍着,孝宗满脸怒色,地上尽是散落的奏折。宫女太监一律不见,唯独一个戴权在这儿侍奉。

“儿臣等给父皇请安。”三人齐身拜跪,孝宗冷淡的叫几个儿子起身。“涿州今日来报,倭人屡次登岸骚扰涿州百姓,卫所组织了数十次反击,不但没有成功击退倭人,反而损失惨重。他们惧怕朝廷追究罪责,不敢上报。遂隐瞒到今日。要不是涿州知府在府衙内被倭人杀死,只怕还要期满朕!”

三人立即将涿州的消息在心中过了一遍,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大皇子。

那涿州乃是大皇子的封地。因为近海,所以每年岁赋不在少数。数位皇子之中,唯独大皇子成年,拥有了自己的封地,所以他们三人记得特别深刻。

大皇子好大喜功。又花钱如流水儿,虽然都在东所居住。但他的宫室明显奢华超过其他人。二皇子早有所怀疑,却一直没坑声。现在听孝宗这么一讲,便道:“儿臣记得,涿州是大皇兄的属地,也许大皇兄略知一二?”

几位辕门中郎将听闻这话,都偷偷觑着孝宗的神色,只兵部尚书纹丝不动。

孝宗果然冷哼:“他不知?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涿州的百姓被倭人屠戮了千人之众,被掳走的壮丁更是不计其数。涿州知府不但不想着上报朝廷,更克扣卫所俸禄。使得卫所军士们群情激奋,怠于备战。你们说……涿州能守住,这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孝宗越说越生气,越生气脸越青,戴权忙道:“万岁息怒,太医说皇上不宜动怒,若是损伤了龙体那可如何使得。”

戴权将搁置在御桌上的盖碗儿双手捧递给孝宗:“这是雨前龙井,万岁爷喝一口解解乏。”

孝宗一挥手,戴权只好悄悄地退下。三位皇子默不作声,兵部尚书更是话也不多讲一句。孝宗冷眼看众人:“你们三人,除老五年纪尚小,余下二人也到了做事的年纪。朕为国家忧心,你等身为皇子皇孙,不能置身事外,可有良策献出?”

二皇子和三皇子沉默半晌,孝宗见他们总不说话,便叹道:“老大主张用和亲的法子叫倭人退兵。哼,这可真是长我国威的一个好建议。倭人……连蛮夷之邦都称不上。也配和我天朝结亲!这馊主意也就老大能想得出来。”

二皇子试探道:“父皇,儿臣记得,东南水军大营离着涿州并不甚远,难道涿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东南水军就一点消息没有?”

兵部尚书眉头一皱,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缄口不言,否则到时候皇帝追究的可不再是涿州知府的罪过,而是兵部的问题了。

他忙道:“二皇子有所不知,涿州的卫所虽然隶属兵部,但这些年因为皇上的吩咐,卫所的粮饷一向由各地自己供应。毕竟……这卫所不属于军队,只是防卫地方的小股军事力量。况且,东南水军出了那样大的乱子,就无精力多管这些。幸而涿州知府去后,东南水军立即调派了人手支援,将倭人来不及退去的兵马斩杀在了海滩之上。现在棘手的事情是……朝廷应该派什么人去涿州出任知府这一职务。此人不但要有治辖区的本领,更要有杀伐果断的决心。一来迅速恢复涿州商贸。二来,也要配合东南水军剿灭倭人,恢我天朝声威。”

涿州知府是从三品的官职,多少人一辈子渴望从正四品升到正三品,可偏就在从三品的位置上跌了脚,止步不前。

二皇子知道父皇一定是犯了难,朝廷中有此能力的不在少数,然而……涿州毕竟还是大皇子的封地,后者在涿州扎根多年,任何一个外来户想要打进内部,都是难上加难。说不定还会因此得罪了大皇子,落得个客死异乡的下场。

孝宗看着三人:“你们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孝宗心里最期待的其实只有二皇子。

在李泓未进宫之前,孝宗最喜欢此子。不但因为其生母乃是孝宗心爱的女人之一,更因为二皇子天资聪颖,而且尊敬兄长,善待兄弟。此子若成储君,孝宗必定心安。

然而,他的生母偏偏就是忤逆之臣的侄女,这就叫孝宗不得不再好好考虑。

二皇子还不待开口,三皇子忽然道:“父皇,儿臣有个人选……不知该不该讲。”

孝宗和兵部尚书齐齐看向李贺。

三皇子心下得意,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垂首道:“不知父皇可还记得,苏妃娘娘的父亲,就曾经做过涿州的知府,后来因为告老还乡,便离了此职。”

孝宗细想了想,便点头示意三皇子继续说下去。

“苏妃娘娘的父亲虽然老迈,可儿臣以为,苏老大人毕竟在涿州为官多年,人脉不可能轻易断绝。且儿臣知道,苏老大人的长子自幼生长在涿州,对涿州山川地理布局知之甚详。若是此人能为父皇效力,儿臣以为,一定是事半功倍。”

孝宗连连点头,转而问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忙道:“臣记得这位苏大人,不过倒是未曾听说过苏家的人还在为官。”

孝宗脸上带着不自然,苏妃自从幽居深宫,过着冷宫一般的生活,苏家就开始淡出了朝堂,连孝宗也记不得,这位曾经的宠妃,娘家究竟在何处。

三皇子见孝宗不吭声,便试探道:“回禀父皇,苏家舅舅虽然未曾有任何官职挂身,不过却是武英三年的进士。”

二皇子立即笑道:“这却可惜了,若是苏家舅舅有过历练,忽然提拔了他做从三品的知府,也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事出紧急。但这从未出仕的人,忽然就博了个从三品在身…… 只怕令天下士子们心中不服。”

二皇子看了看正德,又道:“儿臣倒是觉得,刑部那位邢大人十分合适。他也曾做过苏州县令,在刑部官声颇佳,若是委以重任,儿臣相信邢大人能胜任。”

正德难掩惊慌,忙道:“父皇明鉴,邢大人虽然吏治方便十分出色,可在当地也因为仁善而博得了美誉。吴县与涿州截然相反,贸然叫邢大人出任,必定不妥。”

孝宗气笑了,这三个儿子,真叫自己没法子说。有的拼命想将差事揽在自己怀里,有人拼命想要推出去。

别以为孝宗不知道,老三这一二年间,和延年宫走的很近。他只是看在当年的情分上,不愿意点出来,而且也想瞧瞧,苏妃那样的清冷的性子,究竟靠什么出手东山复起。

孝宗一摆手:“容朕再想想,兵部知会吏部,在短时间内呈报几个合适恰当的人选,此事不能一拖再拖。”

众人只好跪安,正准备疏疏落落的预备从养心殿出去,忽然听见孝宗在后面和戴权说话:“晚间宣苏妃侍寝。”

殿后的李贺嘴角一扬,得意的看向二皇子和正德。

282、母凭子贵旧爱新欢

第二日,朝中内外便都得了消息,苏妃娘娘重新获得隆宠,迁偏僻荒凉的延年宫到热闹喜庆的延禧宫,虽然苏妃的等级上没什么变化,不过孝宗赐予的恩赏却像流水儿似的一股脑儿都搬进了延禧宫。

苏妃年过四旬,比孝宗还大了几岁。尽管说保养得意,可惜冷宫一般的岁月也磨蚀了她不少青春的激情。苏妃看起来端庄华贵,然透着几分老成,与诞下六皇子的宋嫔和七皇子的生母宝嫔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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