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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4

作者:夜雨惊荷 当前章节:15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43

大家第一回听说这事儿,不由将狐疑的目光落在探春身上。.34

谁也没想到年老色衰的苏妃会重新获得宠爱,更没想到,孝宗紧接着做出了个决断,叫所有人大吃一惊。

他将三皇子记在了苏妃名下,充作养子。

这样一来,李贺的母亲便不再只是一个地位卑下的小小宫婢,而是一跃成为了仅次于皇贵妃之下的苏妃娘娘。

朝中上下都知,大皇子与皇位无缘,二皇子的母亲又曾经涉及宫闱政变,不能上位,四皇子身子骨孱弱,孝宗日防夜防,就怕皇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将李家的江山变成他们国安公家的天下。五皇子在许多人眼里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六皇子年纪太小,七皇子还在吃奶呢。

这么一来,能接任储君之位的,似乎哪一个也不合适。

这个时候,苏妃横空出世,将三皇子的位份一下提到了至高点,立时叫许多人慌乱起来。

正德得到消息的第二日就悄悄出宫往凤尾胡同来,岫烟已然从父亲那里知道来龙去脉,不过,岫烟显然比正德要乐观的多。

“这件事我左思右想,三皇子忽然显赫起来,对咱们没有害处,反而有大大的益处。”岫烟笑道:“你想。皇后娘娘待宫嫔们如何?”

正德细想了想:“说不上好,可也说不上差。皇后自己不得宠,但也从不拦着其余的宫嫔们争宠。不过说起来,父皇除了几个年轻点的娘娘那里,并不多临幸耍”

岫烟一拍手,坦然赞道:“不错,这就是皇后不心急的缘由。我若站在皇后的位置上八成也是这个心态。既然对争宠已经绝灭了念头,何必在意皇上多喜欢谁一些?这二三年来,也就是宋嫔和宝嫔能留住皇上些时候,但她二人时时刻刻谨记恭敬皇后。并未因为受宠而忘乎所以。例如周贵妃、吴贵妃早就是昨日黄花,没有儿子的女人,就好像断翅的蝴蝶一般。迟早要落在草窠里任人践踏。”

正德若有所思,“姐姐的意思是……”

“宫中无人专宠,皇后自然不心急,可苏妃耍了这么一手,就不能不叫皇后多琢磨琢磨了。苏妃与皇后几乎同时进了潜邸。但是一人为王妃,一人为侧室,她们怎么可能没有摩擦?这些年苏妃的落败,皇后比任何人都想要看到,现在眼见情敌死灰复燃,而且手中握着比自己更有利的底牌。皇后难道还会袖手旁观?”

“姐姐说的极是,我今晚上回了东所,便去三哥那里贺喜。从今往后。一定视三哥为首,不生‘二心’。”

岫烟笑道:“点到即止亦可,做戏做过了头,反而叫人觉得刻意做作。”

美莲静悄悄的端了果子露放在岫烟身边,折身出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将门扇关好,守在门口的美樱道:“殿下晚上可在家用饭?”

美莲摇摇头:“姑娘说正经的大事呢。我也不敢插话,先叫厨房预备几样殿下爱吃的,我想总不会有错儿。对了,四少奶奶打发人送来新鲜的桂鱼,太太的意思是做鱼羹给殿下补身体,你万万想着,别忘了。”

美樱嗔道:“这还用你吩咐,我早就吩咐了灶上的娘子。不过,林姑娘也真是本事,这才几天的功夫,就把那家都撑了起来。我听来请安的藕官说,那位继夫人没占什么便宜,反而叫林姑娘整治了。”

“瞧你的记性,还林姑娘长林姑娘短呢,如今该叫乾四少奶奶。”美莲二人在这里嘻嘻哈哈,正德刚好推门撞见:“你们俩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儿,值得这样开心?”

美莲一吐舌尖,美樱只好解释道:“奴婢们在说对门四少奶奶那边的趣事,一时忘形,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赎罪。”

岫烟紧随正德之后出门,听见三人说话,便莞尔一笑:“颦儿在家正立威呢,我也不好总去打扰,唯恐被那位继夫人说闲话。倒是你常去瞧瞧,一来给你林姐姐撑腰,二来……也和乾觅走动走动。我冷眼瞧着,这些年轻的士子之中,乾觅是个干大事的人,不像杨有志沽名钓誉,只能纸上谈兵。对了,梅玉森近来如何?还在家养病?”

正德收敛起刚才的笑意,听见家姐问的这话,声音低沉道:“已经有半个月没去翰林院当差了,前两日我听戴权抱怨了两句,似乎是皇上心情很是不好。”

岫烟拉着正德背过身悄声道:“宝姑娘那里怎么样?”

“父皇近一个月时常往凤藻宫去,虽然没过了薛宝钗的明路,但是凤藻宫上下都把她当半个主子一样对待。宝嫔也时常去凤藻宫请安,想要见见薛宝钗,只是不得机会而已。”

“宝姑娘不是池中之物,可惜多年来没机会一展身手,你记着,时常打发小太监去给她送些实用的东西。薛家应该还没到缺银子的地步,不过一旦她开口借,你千万别吝惜,一定给足了面子。”

正德笑嘻嘻道:“家姐不用嘱咐我也明白这里的厉害。宝姑娘身边伺候的小太监和小安子是拜把子的兄弟,她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薛宝钗比她的表姐贾元春更年轻,比她的堂妹薛宝琴更善于使用手段。

男人多半吃欲擒故纵那一套,而孝宗更是如此。薛宝钗这朵解语花总能叫身心疲惫的孝宗欢心一笑,孝宗进凤藻宫的次数多了,贤德妃的病也就好了大半。岫烟不担心薛宝钗受宠之后会翻脸不认人,甚至联手皇后对付正德。因为薛宝钗是个聪明人,她最懂得识时务,薛宝琴投奔了皇后,她就不能再走这条路。想要在后宫生存,就要像苏妃娘娘一般,找个最坚实的后盾。

“梅家那里你也时常打发人送些补品,别用宫里的名义,只用你的名号。”

正德对姐姐的话从来都是信而不疑,这次也不例外,等他回宫之后,立即叫小安子从自己的小库房里收拾出一批名贵的药材送去了梅翰林府。梅家虽然娶了公主,但因为二人闹的不堪,梅家的亲戚都不敢登门,外人更是躲的远远地,唯恐沾染了晦气。正德的东西是小,可这份情谊却叫梅翰林感激不已,后来孝宗立储,也是梅翰林与梅玉森积极从史册中寻找考据的资料,叫朝中上下没话可说。

时间一晃就是小暑,皇上带着贾元春并苏妃二人去了行宫避暑,百官们来回奔波与行宫和内城之间,有些老大人受不住,便也带了全家老少去城外的庄子上纳凉,白日去行宫点卯,下午便在庄子上过田舍翁的惬意生活。

卢氏那两处田庄一下子炙手可热起来,因为都种的果树,青色的小毛桃嫩生生挂在枝头,夹在叶子中间往下羞涩的探着脑袋,成了许多人口中的零食。葡萄虽然大,可青涩的要命,倒是新开辟出来的西瓜地长势十分喜人。

邢家的西瓜和别人家的小瓜蛋不一样,大出奇,也甜的出奇,若是摘下来放在井水里镇一镇,是夏日里再好不过的解暑圣品。

这西瓜还没等运进城里,就已经被周遭的几个大户人家抢购一空,后来甚至连孝宗也有所耳闻。等正德去行宫请安的时候,孝宗酸溜溜的嗔着正德没孝敬他。正德哪里敢耽搁,立即亲自往瓜地里摘了十几个回来孝敬。

他身后是捧着肴肉珍珠白玉羹的三皇子。据说那羹还是三皇子从江南请来的厨子所做,可惜……孝宗一口没动,反而是把正德摘得西瓜破例吃了大半块。元春趁机夸赞正德,与坐在孝宗左手边的苏妃形成水火之势。

皇帝去行宫,不免带走了京城许多欢乐事,皇后独守空闺,带着数十位宫嫔每日作息如旧,唯独从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那里传出几句闲话,说皇后每晚多梦,每次都是惊醒而起,口中还喃喃叫着一个男子的名讳。

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不敢胡乱说,都死死吞咽进了肚子里去。

不知是哪一个忽然偷偷道,好像皇上的尊号就是娘娘夜半时分呼喊的。

这一消息根本隔绝不知皇宫的高墙,没两日就传进了孝宗的耳朵里。孝宗半点笑意没有,反而听了直皱眉头,认定是皇后使用的争宠的手段,意在挽回她们昔日的情分。

看着苏妃和元妃打趣的目光,孝宗脸上有些挂不住,便叫戴权回宫狠狠训斥了皇后一番。

皇后莫名遭到训诫,将全部怨火都撒在了苏妃身上,她够不着远的,就拿三皇子做筏子。李贺的日子不好过起来,东所一干皇子均受到波及,连正德也因为说错了几句话,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

皇宫之中一时唯皇后马首是瞻,皇后的胆识越来越大,甚至渐渐将手伸向了养心殿等处。

283、化敌为友卖主求荣

朝中风向诡谲多变,就连后宅内也跟着风起云涌。皇后的母亲国安公夫人在自家大摆筵席,约请了当朝所有正三品以上官吏的夫人内眷。也有不敢违抗,畏惧皇后气焰的,也有不愿意趟这趟浑水的,更有明着奉承讨好,背地里阳奉阴违的……

不管外面如何乱糟糟,黛玉这边却到了回娘家住对月的日子。

卢氏早和贾母商量过,乾家的继夫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唯恐她们趁机捣乱,不如就叫了黛玉回了自家来住,老太太想来瞧外孙女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贾母虽然心里舍不得,可转念一想,舅太太这么做可不都是为了黛玉,也便应允了。

黛玉的府邸和邢家只隔着一条胡同,再方便不过。

可那位继夫人就等着这个节骨眼夺了家中大权呢,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叫黛玉只住对面。遂背着乾家一干人,自己带着几个心腹婆子偷偷去了荣国府。继夫人一番巧言雌黄,说的贾母是既欢喜又感动,当即答应亲自叫贾珍去接林黛玉回家住对月。

卢氏知道消息时已经为时晚矣,气的卢氏暗骂贾母不省心,还自诩是最疼爱黛玉的呢,却连轻重缓急也分不清。

岫烟笑着安慰道:“妈不用生气,想必老太太是真想念林丫头,再怎么讲,她们身上也流着一样的血,老太太没有帮继夫人而害林丫头的道理。那继夫人不是一心想揽下家中的大权嘛,就叫她尽情的试,看底下的人是听她的,还是听咱们的。”

卢氏嗔道:“你说的那主意也不好,乾家也不是没钱没人的主儿,万一拘了你的人,从她自己的手里出银子撑起一家子吃喝。咱们总不能再拦着吧。”

岫烟噗嗤一笑:“我就怕不是这样的,颦儿住对月的日子可不短,那继夫人万一今儿要点燕窝,明儿要点干贝,你说,管家给是不给?给了,咱们心里不舒服,不给,那继夫人肯定四处宣扬颦儿不孝顺。”

岫烟早就防备继夫人有这样一手,遂将几个供应乾家果蔬鱼肉的采买叫到了自家。细心“叮嘱”过一遍。一旦那位继夫人要东西,就是一针一线,也要高出寻常人家的三倍。

供货的商人们都与卢氏的铺子有长期的交易。对邢家小姐的话,他们只有依从,没有反驳的道理。

卢氏听了女儿的解释,嘴角含笑:“但愿继夫人能知道好歹,别叫咱们这法子应验才好。”

岫烟心下冷冷一哼:凭多日来的观察。乾家继夫人眼高手低,为达目的,只怕更无耻的事情也做得出,她又何必手下留情?

过了两日,贾珍果然带了贾宝玉来请乾觅、黛玉回府小住。

乾老太爷一见贾宝玉很是欢喜,拉着问了几个功课上的问题。那贾宝玉心里不耐烦。可想到这老头子是林妹妹夫家的太爷,便忍着各种不耐烦胡乱答了几句。

乾老太爷原本看着贾宝玉清清秀秀,十分精明的模样。没想到是个糊涂蛋,有些失望,也有些惋惜,遂撒了手不再多理贾宝玉。

黛玉冲长辈们盈盈一拜,想了想。又独自来到大少奶奶跟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温言道:“往后几日里就劳烦大嫂子多照应府里上下。我义母住在对面,为人极好,嫂子若有什么不好拿主意的,只管去邢家寻了我长姐,她自会出面料理。”

大少奶奶看也不看继夫人,笑着拉起黛玉:“弟妹放心,万事我会和邢太太商量着来。管保妥妥当当再把这园子交换到你手里。”

嫡出长房早和继夫人闹翻了脸,大少奶奶也素来没将继夫人和她那几个儿子儿媳放在眼里,现在选择和二房的乾觅交好,大少奶奶就没打算两面三刀,做那种一面讨好林氏,一面巴结继夫人的蠢事。

.….

乾觅夫妻才走没多久,美莲就匆匆从外面回了内院,一脸偷笑的来回禀自家姑娘:“那继夫人可真是沉不住气,回了内宅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就宣了内院外院几个管事过去回话。内院还好些,外院几个管事得了姑娘你的吩咐,都推脱有事不能到场,只打发了小厮们进去赔礼。气的那继夫人摔了个青花的盖碗儿!”

岫烟坐在花桌前,眼前摆着一只高颈翡翠葵花插壶,素手将一支支鲜艳夺目的牡丹插在其中。花枝交错繁复,花朵硕大富贵。花朵是最名贵的首案红,姚黄紫二乔等,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经过岫烟这么一雕琢,更显自然天成,没有刻意的别扭。

美莲看着有些心疼,却不敢表露出来,只笑道:“姑娘的手也巧,这花瓶不如摆在书案上?”

岫烟将零碎在桌上的残叶拢在一处,轻轻放下夹剪:“你亲自把它送去给对门乾大少奶奶,就说四奶奶一走,这家里上上下下可都麻烦她了。咱们家的园子里还算有几朵能入眼的小花儿,明儿请大少奶奶过府来逛逛。”

美莲躬身应了,小心翼翼抱起花瓶出去复命。

没多时,从乾家已然有了消息,美莲带了大少奶奶相赠的一匣子桂花酥:“乾大少奶奶多谢姑娘的好意,只是家里实在走不开,又怕辜负了四少奶奶的好意。乾大少奶奶又说,只等四少奶奶住完对月,一定过府亲自来道谢。原来这位大少奶奶也是极喜欢花的人呢,一开口就说出了姑娘那几朵花的品种。”

岫烟莞尔:“喜欢倒也未必,不过济宁府历来是牡丹名种的聚集地,这位大少奶奶能做长房长媳,不会是没见识的女人。她承了我的好意,就要替咱们办事。那也是个有心的人,这个时节可难吃到新鲜的桂花酥。”

岫烟轻易不吃外面送来的食物,所以那一匣子桂花酥倒便宜了院子里一干小丫头。

次日,荣国府打发周瑞家的来送请帖,卢氏和女儿面面相觑。

“周瑞家的?那不是王氏的陪房?这王氏恨不得与咱们老死不相往来,怎么会叫自己的心腹来请?”

其实卢氏却是误会周瑞家的了,这个周瑞家的虽然是王氏的陪房,可总有自己的小算盘。王氏再好,怎么比得上自己儿女的前程。周瑞夫妻在贾家当差,多年前就求去了恩典,将一双儿女的卖身契赎了出来,女儿嫁了个落魄的古董商人,儿子在东街上仗着贾家的名义开了家酒楼。

周瑞家的眼见邢家富庶,便起了攀附的念头,遂今日王氏被逼老太太逼着打发人来凤尾胡同约请,周瑞家的便主动请缨,颠颠儿来了邢府。

这会儿,她一面吃茶,一面贼眉鼠眼的打量屋内摆设,从迎门进来就是一排水晶做成的珠帘,厅堂左右摆四把椅子,上面设了淡藕色金线掐丝椅搭,底下四副脚蹬。高桌上一尊文王鼎,旁边落地各两支定窑的美人花壶,内中插着时令新鲜的花草。

周瑞家的心里暗暗咋舌:这么个普通寻常的待客偏厅,比二太太的正房还漂亮。怪不得儿子儿媳都在自己耳根子边上念叨,那邢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的没处花。邢家的在京城的糕点铺子,每日流水银子就不少于三四千两。

这么好的一户人家,怎么就偏是邢夫人的亲戚呢!

周瑞家的暗恨不已,忽见珠帘被挑开,她忙谄媚的上前去搀来人:“奴婢给舅太太请安。”

卢氏先是一怔,继而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周妈妈怎么这样客气。快坐快坐!”

周瑞家的哪里敢坐,还是卢氏再三相请,她才贴了个边。

“周妈妈今日来是……”

周瑞家的忙赔笑:“昨儿老太太就商议,林姑奶奶回家住对月,怎么也要好好热闹热闹,便想在家开几桌,请个戏班子唱出小戏。舅太太不是外人,和我们林姑奶奶又最亲厚,所以一定要来。”

周瑞家的早从袖口中抽出个姜黄色的请柬,卢氏大致瞧了两眼,便笑道:“老太太便是不说,我也张罗着要去坐坐。这样更好,你回去告诉老太太,说我明儿必定带着岫烟准时到。”

周瑞家的可不想难得来邢府的机会就这么被打发了,遂迟疑片刻,往前凑近卢氏两步,低声道:“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告诉舅太太……”两眼不安生的觑着卢氏身边的大丫头。

卢氏心领神会,挥手屏退众人:“周妈妈但说无妨。”

周瑞家的故作一咬牙的模样,直接道:“舅太太可知道,那日林姑奶奶大婚,为什么福瓶就裂了?那都是我们二太太的主意,她可是一门心思要置林姑奶奶于死地啊!”

卢氏故作脸色大变的模样,豁然起身呵斥:“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二太太镇日吃斋念佛,怎么会做出这种荒唐事。”

周瑞家的长叹:“舅太太还不信我的话,我且都实话实说了吧,二太太不但在林姑奶奶的陪嫁上动了手脚,她,她还在收买了林姑奶奶的丫鬟。”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卢氏的凝视。

周瑞家的心下一得意,她就知道,只有这种杀手锏才能套牢卢氏,否则对方不会重视自己。卢氏轻慢自己,周瑞家的就是有浑身的本事想要使出来,也是难于登天。

PS:卖主求荣的可不仅仅是周瑞家的,更有背叛林姑娘的不知名者……

284、同为姨娘命运不同

周瑞家的笑嘻嘻道:“太太是主子,不知道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心思,一生奔波劳碌的命,看着主人的恩典过日子。若是碰见个和气的太太,也有我们的好日子过,若是碰见那悭吝又心狠手辣的……我们脸上堆着笑,心里却不知有多少苦楚。荣国府从外面看着花团锦簇,都道二太太管家管的好,殊不知,那里面多有琏二奶奶过去的功劳。府上从小丫鬟到老婆子,谁不羡慕赖大一家?看那赖大,虽然还是恭恭敬敬在府里面当差,可人家自己的小日子过的也不差。修建了个园子,只比我们府上略小些。我们这些奴婢看在眼里,谁个不眼馋?”

周瑞家的留心卢氏的表情,见对方凝神谛听的模样,便更起劲:“眼馋也没法子,那是荣国府老祖宗们厚待赖大家,别人谁敢比肩呢!不过是关起门来,偷偷攒自己的银子罢了。说起来都羞臊,为了几串儿打赏的铜钱,那些小丫头们谁还记得主子是谁?典型的见钱眼开。”

卢氏斜眼看了看周瑞家的,似笑非笑道:“哦?周妈妈这话听着可像经验之谈呢!”

周瑞家的讪讪一笑:“奴婢也多撞见了几回这样的事儿,不然哪里知道里面的龌龊。邢太太知道,二太太是看不上林姑奶奶的,我这个做奴婢的虽然有心替林姑奶奶辩白几句,可也是势单力孤,使不上劲儿。那日二太太把我叫进里屋,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就叫打发送给林姑奶奶身边伺候的藕官……”

卢氏身子一直,径直问道:“这么说,是藕官?”

周瑞家的轻轻点头:“藕官帮着弄坏了林姑奶奶出嫁的福瓶,就为了给添堵,叫乾家在背后说三道四。不但这样。二太太还叫藕官悄悄地把林姑奶奶的嫁妆都记下来,找个机会传回荣国府。”

卢氏脸色铁青:“林丫头有多少嫁妆,王氏不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见卢氏动怒,周瑞家的忙退后半步陪笑道:“舅太太别生气。这都是我们二太太的小算盘,她说,舅太太一定私下又会添补林姑奶奶许多陪嫁。再者,林姑老爷为官多年。不可能一点东西不给独生女儿留下。明面上的嫁妆只是个小数字,暗地里不知加了多少倍。”

王氏还真不傻,可惜那点聪明才智都用在了无用之处上。

卢氏冷笑:“我已经知晓这件事,你且放心。我这个人最重赏罚分明,周妈妈今儿待我们的好意,我心里都领着。咱们来日方长。我卢氏一定不会亏待了周妈妈。”

周瑞家的心里一喜。忙欠身谢恩。

卢氏为表对周瑞家的重视,亲自携了她出正堂大门,又叫管家娘子送了一包干贝鱼翅做谢礼。那周瑞家的不成想即可就能得到回馈,此后越发用心将王氏的所作所为告诉邢家来卖好。

且说卢氏打发了荣国府来人,脸色阴沉回了正堂,岫烟早在一旁守候,见母亲心情不愉。便端了冰凉的梨汁儿过来:“妈犯不着动气,周瑞家的一说倒也好,免得咱们胡乱猜。”

卢氏冷哼:“我也知道林丫头身边有不老实的人,倒原来是她。”

“这也不奇怪,当初我身边还有个芳官呢!”岫烟轻笑:“不过周瑞家的若是不说,我几乎怀疑是雪雁那丫头。”

卢氏大奇:“雪雁是林丫头南边带来的,你怎么偏偏疑心到她身上?”

“不是女儿说雪雁有了二心,而是这个丫头实在单纯不通俗务。只要别人花点心思,她就要被人利用,甚至被利用了还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儿。倒是春纤,虽说是贾家的人,可对黛玉总是默默的好,从不与人计较,很靠得住。要不是颦儿把紫鹃当成了最得力的臂膀,我有心提拔提拔那丫头。”

卢氏微微颔首:“你说的确有道理,林丫头念旧情,将来紫鹃多半要留在身边做心腹妈妈,至于雪雁……你找个机会和林丫头提一提,咱们铺子里那些好小伙儿,聘了出去,没几年就能做个富家少奶奶,凭着林丫头对雪雁的心疼劲儿,必定应肯。”

岫烟挽了卢氏的臂膀:“妈放心,我出嫁前一定会把事情弄的妥妥当当。”

卢氏噗的一笑,点着闺女的额头:“别人家的女孩儿说到嫁人,都是羞答答的,你可倒好,也不怕别人笑话你。”

母女俩说说笑笑,倒也化解了不少烦郁。次日一早,管家套了车马送卢氏和自家姑娘往荣国府去。亲戚们见面格外乐呵,贾母那桌坐了林黛玉和薛姨妈、卢氏。邢夫人、王夫人领了李宫裁、尤氏坐在另外一桌。

几个姑娘单独开一席,只是照过去少史湘云,多了李玟。

岫烟瞧了一圈,也不见史湘云,便低声问道:“怎么不见云丫头?”

探春抿嘴笑道:“前两日她婶子派人来接,说是回家备嫁呢!”三姑娘打趣看着岫烟:“邢姐姐的好日子定在什么时候?怕过两日也不能随意出门了吧?”

她这一问,立即引来周围人的关注,惜春也出声打听,迎春只用温润的目光往这边注视,并不轻易插嘴。

岫烟腼腆一笑:“定在了十月初八。”

“哎呦,那和云妹妹岂不是同一天?”探春吃了一惊,史湘云的日子是她叔叔亲自去庙里求来的,说那日极好,结成夫妻的必定长长久久,能有百年之好。不过以探春对史湘云的了解,那妮子若是知道自己和邢家姐姐同日成婚,心里必定不舒服。

湘云最爱脸面,她的嫁妆和邢家没法比,二人夫婿更是云泥之别。

邢家大姐姐要嫁的是镇抚司千户,云丫头未来的夫君顶多就是个纨绔子弟,连功名都没有。

岫烟并没在意贾探春的惊讶,她目光一扫,忽然看见远处廊下也有一席,却是鸳鸯带了几个有脸面的丫头在那儿吃酒。贾母最喜欢女孩儿们说说笑笑,她的两个媳妇不争气,邢夫人蠢笨,王氏木讷不懂讨好。好容易有个得她心意的王熙凤,也分家出去单过了。这些日子,贾母要么与孙女们说笑,要么只能带着鸳鸯等抹骨牌。

丫鬟们玩闹起来,也没了轻重,高声谈笑不断。贾母也不在意,甚至喜欢这个样子。故此刻那桌热闹的很,也没人去喝止。

鸳鸯拉着袭人灌酒,晴雯和玉钏儿跟着起哄,那花袭人不觉多吃了几杯,脸色渐渐泛起红晕,两眼也跟着熏熏然起来。她眼波一扫,就看见了邢岫烟,遂提起酒壶,端了酒盅就往这边来。

“邢姑娘……”袭人脚步还有些不稳,将酒盅放在桌案上,一手按着桌角勉强支住身体,“我过去总有几句话说的不恰当,得罪了邢姑娘,邢姑娘大仁大义,看在我这诚心诚意的份儿上,就满饮了这一杯酒吧。”

袭人才要倒酒,岫烟已经一手盖住了酒盅,她轻轻一笑:“你这丫头,和我哪里那么多的客气话,况且你说过什么,我早忘得干干净净。若你执意要提,反坏了我和宝兄弟的交情。”

岫烟轻轻巧巧就从袭人手中夺下了酒壶,随意仍在一边儿,只笑道:“宝兄弟便如同我的亲弟弟一般,你是他的妾室姨娘,有几句要紧的话我不得不说。既然已经做了妇人,便该和小丫头们分清楚些,不知道的,还当贾家的主子一味和下人们黏在一处呢!”

众人的目光落在袭人的发髻上,这是典型的妇人装扮。而且怡红院从不缺银子,袭人更是把捏着贾宝玉的所有财产。如晴雯麝月等一流,用个胭脂水粉也不用外面采买,而是精致的高档货,那袭人的穿戴岂是一般可比拟的?等闲的主子李玟、李琦也不能比之一二。

袭人脸一红,探春忙站出来打圆场:“我们家不讲究那些,袭人为人和蔼,邢大姐姐不用多心,她和鸳鸯等感情堪比姊妹,不用咱们多心。”

她们这桌离着贾母并不远,袭人一过来便引了别人的注意。

卢氏笑望着贾母道:“老太太多福多寿,儿孙满堂,是我们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兰哥儿又争气,将来少不得要给他祖母和母亲也挣个诰命来。对了,今儿怎么不见兰哥儿和环小子?”

贾母笑道:“咱们女眷吃酒,叫他们几个来捣乱作甚!舅太太不知道,我这几个孙子重孙子加起来,也没宝玉一个省心。”

卢氏点点头:“老太太说的也对,不过……依着我的意思,虽然不叫兰哥儿、环小子来,却该把赵姨娘等请来作陪。”

薛姨妈、王氏等脸色均是一变。唯独卢氏笑盈盈看着贾母。

这边气氛不对,连戏台子上几个小花面也停了唱和,锣鼓声一概全消。等了良久,老太太才笑道:“多亏舅太太帮我们想着。赵姨娘为贾家孕育子嗣,若是也上不得台面,未免叫人说我们贾家不近人情。”

卢氏一副慌忙的样子,赶紧出言解释:“我是想着,袭人也是姨娘,若只她自己在这儿总不好看,不如叫赵姨娘老成些的教导她,二太太也能放心。毕竟 …… 赵姨娘服侍二太太这些年,袭人若学了一星半点儿,将来宝玉还愁什么?”

285、虽为母亲却像死敌

虽然这话听着不舒服,但贾母仔细一想,舅太太说的也没错。那赵姨娘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自己身边一得用的丫头嘛,只因为她看着赵姨娘的颜色好,便给了二儿子做丫头,及至王氏进门,婆媳关系不和睦,贾母才撺掇着儿子先收周姨娘,再收赵姨娘为妾。

这花袭人一样是贾家的奴才,甚至更不堪。赵姨娘好歹还是家生子,袭人却只是外面买的,只因她家中老子娘饿的活不下去,未进府之前是个什么世面也没见过的黄毛丫头。

这几年贾母上了年纪,王氏又不是个会调教人的,把这些小丫头们一个个养的刁钻狡猾,见了宝玉就往上贴,见了等闲的主子就暗中使绊子。

贾母冲卢氏微笑颔首:“我们宝玉要是知道舅太太这样疼爱他,必定感激不已。”

“嗨,老太太与我说这些岂不是见外了?我家那丫头在贵府上住的日子也不短,她直跟我说,老太太待她好着呢!”

贾母喜道:“这些女孩子里,大姑娘是拔了尖儿的,我怎么能不喜欢呦!可惜……我们宝玉没福气,要不是舅太太先和宋家结了亲,我怎么也要为宝玉厚着脸皮求一求。”

旁桌的王氏听了这话,不以为意的一撇嘴。

卢氏将一切看在眼中,淡淡一笑,只接贾母的话茬:“说起来,宝玉是该考虑考虑这成婚的要紧大事。成家立业,自然是成家在前,立业在后。我知道宝玉头脑聪敏,只要用心学一学,进士榜眼也不是难事。不过老太太也该多一层考量,再三年……宝玉的年纪也禁不起这么拖!”

王氏见贾母有几分意动,唯恐自己的婆婆被卢氏几句花言巧语就蒙骗了去。忙道:“庙里的和尚刻意叮嘱过,宝玉必定晚成亲,舅太太将来有什么合适的人,帮宝玉留心着就是。”

荣国府这二三年渐渐走下坡路,往来也只是那么几家在破落的勋贵。贾母和王氏又有些自恃清高,不愿意轻易开口和人提结亲的事情,总以为宝玉是个香饽饽,只有别人家的闺女上门子巴结来的,断没有荣国府屈尊去求的。

等见了亲戚家的这些女孩儿们一个个有了归宿,老太太才着了急。

贾宝玉不成亲。探春、惜春等就要干耗着。二房没什么说到,可四姑娘惜春毕竟是东府那边的女孩儿,贾母总不能为这个拖累人家宁国府的嫡小姐不嫁人吧!

于是一听王氏这明显敷衍的话。贾母却瞬间动了心。

和邢家走动频繁的无不是朝中新贵。徐太妃的娘家,尚书府,曹大学士的府上……随便挑出一个来和宝玉结亲,也不算辱没了自己的孙子。

贾母遂笑道:“二太太这话很得我的心,舅太太为了宝玉。好歹把这个当做大事儿留心些。我们也不求什么煊赫门第,只要模样整齐,多少陪嫁还在其次。我老了,将来的银子还不是这些儿孙的?”

卢氏也跟着赔笑:“自然,老太太还能委屈了孙媳妇不成?宝玉是您的心尖子,这未来的孙媳妇也必定当个宝儿似的捧着。”

她们正说笑。垂花门那里传来一阵骚动,却是贾母身边的两个小丫头领了赵姨娘往这边走。

赵姨娘不是顶好看的那种,却也自有一番风姿。虽说跟着王氏吃斋念佛这些年,可惜半点香火气没熏着。在贾母这个过去的旧主子面前,反而唯唯诺诺,好不猥琐的模样。

贾母强撑着笑意,与身边伺候的人道:“送赵姨娘去鸳鸯那桌。叫鸳鸯多敬赵姨娘几保她先后生了三丫头和环小子,是咱们荣国府的功臣。这些年来到确确实实是委屈了赵姨娘。”

赵姨娘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去看王氏脸色,眼圈一红就要落泪的模样。

薛姨妈还是顾忌着自己亲姐姐的名誉,忙笑道:“姨娘得老太太这样的赞誉,还不快快谢恩。”

赵姨娘忙胡乱抹了脸,也不等丫鬟送来蒲团,屈膝就往地下跪,冲着贾母磕了三个响头,颇有苦尽甘来的意思在其中。

贾母笑道:“你也不用谢我,今儿都是舅太太在这儿给你说情,所以才叫你出来见见世面,别总是在你们太太后面的罩房里闷着。就说我瞧环小子小时候,也是唇红齿白,和宝玉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谁想二三年的功夫,环小子倒被你教的不知所谓,见了他老子还怕,见了宝玉也不知尊敬。”

赵姨娘大窘,唯唯诺诺称自己的不是。

卢氏细瞧了瞧赵姨娘,忽然笑道:“我往日没留意,今儿却瞧见赵姨娘像哪夫人似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听闻这话,大伙儿忙打量赵姨娘。

王氏最不愿赵姨娘出风头,又不喜卢氏冷嘲热讽,她笃定卢氏是没安好心,先用袭人勾着老太太把赵姨娘弄出来恶心自己,现在又有意抬高赵姨娘的身价……怪不得说,什么妈养什么闺女。

林黛玉那死丫头的养母能有什么好人品!

王氏似笑非笑道:“舅太太瞧走眼了吧,这赵姨娘不过家生子出身,扒开祖坟往上数八辈儿,也不见得有一个当贵人的命。”

王氏这话不可不谓之尖酸刻薄,卢氏却不在意,岫烟和黛玉听了却不舒服。

谁还听不出王夫人暗暗嘲讽邢家祖上的卑贱呢!大约除了邢夫人一人而已吧,因为那大太太正乐呵呵看热闹呢。

岫烟侧首瞧了赵姨娘片刻,忽然道:“母亲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十分眼熟,倒像是…… ”

她这么一停顿,果然就引了众人注意,贾母忙问像哪个。岫烟迟疑道:“你们难道不觉赵姨娘和国安夫人有八九分的相似?”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就算没见过国安夫人,可也知道国安夫人是皇后娘娘的生母呦。那才是真正的贵人!

这在座之中,除了卢氏母女,也就数贾母婆媳三个见过国安夫人。

岫烟的话一讲出来,贾母便知道卢氏不是信口胡说。这赵姨娘确实和国安夫人有些相似,只是因为气质差距实在太大,若非卢氏点醒,根本没人往这个方面去想。

王夫人只觉得牙龈火烧火燎的疼,紧咬牙关,不讲一个字。倒是邢夫人,哎呦了一声,忙与贾母道:“可不是嘛。老太太瞧,赵姨娘和国安夫人的眉眼如出一辙。”

卢氏笑道:“我听徐夫人说,国安夫人年轻时候就是个美人胚子,这才有倾国倾城的皇后娘娘。”

众人都赔笑,却不敢出言出言反驳。皇后到底美不美,单看她这些年不受宠便可知晓一二,据说都因为皇后承袭了父亲国安公的容貌,不及母亲半点。

贾母立即挑了国安公府近来的趣事说了几桩,大伙儿知情知趣,也没人再提赵姨娘的话题。鸳鸯早拉了赵姨娘坐了她们那席, 按照规矩,袭人的位置应该让出来,可这位姨奶奶偏生没看着似的,最后无法,只好由旁边的麝月腾出地方。

丫鬟们原本的热闹,因为赵姨娘的到来,顿时消失无影无踪。有几个和袭人亲近的大丫头就开始偷偷抱怨舅太太卢氏没事找事,也有嫌弃赵姨娘不肯与其同桌而悄悄早退的。

探春闷闷不乐坐在那里,手里绞着冰蚕丝的帕子,根本无视赵姨娘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

岫烟轻轻碰了探春一下,低声笑道:“三妹妹想什么呢?这样专心?”

探春神情明显恍惚,她只看见岫烟嘴皮子翻动,就是没听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岫烟夹了一筷子鲜笋在探春的碗里,“三妹妹太瘦了些,这竹笋清热解火,夏日里吃再美味不过。我家里倒时常腌,酸辣爽口,改日叫婆子们送来叫大伙儿品尝品尝。”

探春食不知味,原本美味的鲜笋也变得苦涩难嚼,她吃了没几口,便推说自己身子上不适,先一步下了席面。

赵姨娘急忙起身去追,岫烟泰然自若,悠闲的用羹匙舀着莲子粥,只在探春消失在垂花门的刹那间,冲美莲使了个眼色。

.….

探春步子匆忙,在后面追赶的侍书几乎要丢了自家姑娘。绕过一道粉绿色的影壁,探春才力竭,伏在一块阴凉的大石头上啜泣。

侍书只当她在另外一条岔路上,二人并未撞见,倒是紧随其后的赵姨娘看见了悲伤之中的女儿。

探春对她再不好,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赵姨娘见探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也跟着掉泪:“我知道姑娘埋怨我给姑娘丢人了,可今儿并不是我乐意来的。”

探春猛一抬头,嘴角冷笑:“姨娘不乐意来?这可真真好笑。你若不情愿,大可以在老太太打发人请你的时候找个借口推脱。现在满院子里的人都笑话我的生母不自爱,我纵然有心提拔姨娘和环哥儿,却偏就是你们扯后腿,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过到几时才算了!”

赵姨娘听了亲生女儿毫不留情的抱怨,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生母的讷言不语反而叫盛怒中的探春不安几分:“姨娘怎么不说话,难道还惦记着舅太太说的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我诚心诚意告诉姨娘一句,舅太太不过想要压着袭人,这才捧你出来,姨娘可千万别因为一时得意,就真将二太太不放在眼里!到时候不但我保不住姨娘,就算老爷来了,也未必肯听姨娘的辩词!”

286、可怜全天下父母心

赵姨娘心里恨死了探春的伶牙俐齿,这孩子普一出生就被二太太抱去了房里养活,赵姨娘那会儿因为没能生个儿子而悲伤过度,也没多加留心,等想到要和探春处理好母女之情的时候,探春却早就学会了说话,对自己这个几日都难见一面的生母根本不理不睬。

探春的乳娘又是王夫人的耳目,赵姨娘恐担心乳娘在背后告黑状,便更不敢往前凑了。

几年后又有了贾环,她日渐将女儿撇在一边,只全心全意去照顾儿子。

可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个当娘的不关心儿女的前程?

先前宫里还说,公主要出嫁,可能叫三丫头做个女官陪嫁过去,连教导嬷嬷都请了来,谁知后来公主没福气,生了大病,竟将此事渐渐不提了。再有邢家给那个表少爷提亲,赵姨娘起初虽然不愿意,可转念一想,探春一进门就能做当家的少奶奶,邢家那么富庶,亲戚又会差到什么地方去?

可谁料,那位表少爷一去东南从军,竟再没了消息,可把赵姨娘折腾了一场大病。

心上的病最难根治。

眼瞧着这荣国府里的小姑娘们一个个都有了归宿,赵姨娘能不急嘛!先是薛宝琴,论模样,论学识,论为人处世,都不及探春,可偏偏人家就做了宫中的娘娘。听说极为受宠,几乎和元妃平起平坐。

再有史湘云,那样一个脱跳的性子,许配的也是世家公子。林黛玉就更不用说了,赵姨娘私心想来,那个乾觅是最得她欢心的少年。配探春刚好!

薛宝钗也进了宫,瞧着薛姨妈满脸春风的模样,大约受封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邢家最了不得。总是不鸣则已,然则一鸣便要惊人。求娶她家闺女的竟然是当朝尚书府。

这些姑娘的夫家,一个赛过一个似的,赵姨娘怎能不急。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三姑娘许多事情都蒙在鼓里,还不明不白的和那些人走的亲近,赵姨娘想想便是一阵阵的后怕,浑身直冒虚汗。

她一把拉住探春的手腕,脸上尽是惶恐之色:“我的好姑娘,你今后离着那邢岫烟和林姑娘都远些吧。她们俩不是什么好东西,将来会害三姑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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